涟姐儿哽咽一声,呜呜哭道:“可像我们这种闺阁的,婚嫁都是父母做主,若是摊上个不顶事的,一辈子就完了。”
她两眼呆滞,想起了萱姐儿,木然道:“像二表姐一样,明知道是守寡还要嫁过去。若只是个下人,哪怕是守了寡也可以再嫁,为了生计,旁人也说不得闲话。”
顾二默默地听涟姐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学着顾家娘子哄着顾惜玉的样子,轻轻拍打着涟姐儿的后背,涟姐儿在一颠一颠中,渐渐的睡着了。
她半赖在了顾二怀里,顾二却不敢动,拉过被子给涟姐儿盖好了露在外面的肩手,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想着涟姐儿方才的话,心里苦笑,主子和下人能比么?
衣食住行且不去说,婚配,丫鬟向来配小厮,运气好点的配个有头脸的管事,生了孩子一样是主子的奴才。
这些,都是贺大娘早早就告诫了她的。
顾二现在也不敢奢望太多,至少现在比起从前在顾家的日子已经好上千百倍了,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求的,也不过是一碗饱饭。
操心子女,那也是吃饱了才有闲心做的,吃不饱饭,卖了子女的不是大有人在么?
上卷 从丫鬟做起 第七十八章 姐妹分离从此天各一方
第七十八章 姐妹分离从此天各一方
萱姐儿的遭遇在涟姐儿看来,自然是极为可怜的,因为她物伤其类感同身受,在顾二看来,却没什么大不了,虽然守了寡,那陈家却也是大户人家,嫁过去衣食无忧。
夜晚在涟姐儿不安稳的睡眠中度过,到了天亮时,却传来了叫门声,涟姐儿受了惊吓,一下从床头坐起,却见顾二半坐床头,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这孩子真是累的疲了。
涟姐儿有些不忍心叫醒她,外面叫门声却更急了,涟姐儿只得推了推顾二,顾二一个激灵,睁开眼,一时间还不知道身在何处,慢慢回了神,听到外面的叫门声,一溜烟的下了地,鞋也顾不上穿。
片刻后,顾二让进了一个大红身影,脸上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竟是萱姐儿。她穿着绣好的大红嫁衣,挽了个妇人髻,耳边却戴了一朵小白花,惨白的脸上倒是满镇定的。
涟姐儿一见萱姐儿就想哭,萱姐儿递过一方淡粉色的帕子,上面绣了喜鹊登枝,涟姐儿当初极是喜欢,却知道是萱姐儿绣了给自己做嫁妆的,就没开口要。
涟姐儿一见这帕子,更加难过,接过帕子啜泣不已,萱姐儿却平平淡淡地道:“哭什么,死的又不是我。”涟姐儿一顿,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原本哀伤的气氛却冲淡了不少。
萱姐儿见涟姐儿不哭了,又道:“这个帕子你就留着做个念想吧。”说着抖了抖身上费劲心血绣的嫁衣,苦笑道:“若是可以,这件嫁衣我都想留给你,左右也只穿一天,拜了堂就要换上孝服。”
她轻叹一声,很是爱惜的摸着衣服上的并蒂莲,当初精心选了这个花样,真是活生生的讽刺。
萱姐儿坐到涟姐儿身边,惋惜地道:“早知道如此,当初不如直接扯上三尺红布,胡乱缝个裙子也罢了。”
涟姐儿被她说的扑哧一笑,随即觉得气氛不对,赶紧又板起了脸,想要抱怨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姐妹默默的坐在一起,体会这最后的温情,半晌后,萱姐儿开口打破沉默:“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涟姐儿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萱姐儿却不让她下床,“让我安静的走一回吧,就别再惹我伤心了。”涟姐儿头一低,不再坚持。
萱姐儿站起了身,指着立在一旁的柳儿道:“这丫头也是个伶俐的,以后就叫她跟着你了,将来你寻个靠的住的人家把她嫁了也就是了。”
涟姐儿一惊,看向柳儿的目光就带了几分不善,柳儿原本是表姐带去陪房的,现下表姐嫁过去守寡,却要把柳儿留下,定然是这小蹄子耐不住孤苦,撺掇了表姐。
涟姐儿沉着脸,暗忖,这种不忠不义之人,若是表姐强要塞给她,说不得,也只得等表姐出门再唤个牙婆来卖掉了。
柳儿却没看见涟姐儿的脸色一般,抓住萱姐儿的衣袖子,苦苦哀求:”小姐一个人嫁过去可怎么生活,还是叫奴婢跟着伺候您吧。”
涟姐儿的脸色和缓了些,萱姐儿不耐烦地把手抽出来,呵斥道:“怎么生活?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吃喝拉撒睡一样都不少,休得啰嗦。”
萱姐儿见柳儿真心实意替她难过,面色一缓,娓娓劝道:“你自幼和我相伴,我们主仆一场,以前那是喜事儿,自然带你同往,现下是跳火坑,我自身难保,救的一个是一个,你以后就好生伺候涟主子吧。”
话罢,她也不欲多言,连连催促柳儿,柳儿不情不愿地给涟姐儿磕了三个头,算是认了新主子。萱姐儿从袖子里摸出柳儿的身契递给了涟姐儿,轻声道:“你拿好这个,我怕我走了以后,母亲见她不顺眼,寻了由头卖了。”
涟姐儿伸手接过,忍不住又唤了声:“姐姐”
萱姐儿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后背单薄而挺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未嫁新寡,纵是一条死路,也只能摸黑走到底了。
萱姐儿走后,仿佛把最后一点光明也带走了,屋子里一片静谥,过了半晌,柳儿轻轻道:“主子是丧嫁,除了一顶小轿,便是连吹呐鼓乐都没有的,现在想是已经上路了。”
涟姐儿心酸,想叫柳儿不要说了,又想多听些,咬着牙不出声,柳儿仿佛说上了瘾,叙叙的说些萱姐儿平日里的琐事:“小姐平日里最是注重规矩,真要犯了错却又优容以待,罚了小丫鬟午饭,转头又叫我悄悄送去,自己只当不知。”
涟姐儿呜咽一声,回想起和萱姐儿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这个沉婉宁静的表姐不知不觉影响了自己甚多。
柳儿叹了口气道:“小姐本来可以把我们都带上的,却坚持自己一个人上轿,连一个陪房都没有,别说丫鬟了,连婆子都没有。”
说到这里,柳儿呜咽一声,嚎啕大哭,涟姐儿被她说的心酸,亦是呜呜哭咽不止。
顾二叫绿儿去取了饭来,又不声不响的打了盆水来,投了帕子递到涟姐儿面前,平静地道:“二小姐一定不想看到小姐哭成这样。”
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柳儿想起二姑娘留下自己的一片苦心,固然想保全自己,却也存了一分心思,想要叫自己好生伺候涟姐儿。
当下就抹了泪,强扯出个笑容,劝着涟姐儿:“顾盼说的是,姑娘还是保重身体。”
涟姐儿接过顾二手里的帕子,抹了把脸,到了桌前,却见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地瓜粥,金黄色的浓粥里几颗鲜红的枣子起起伏伏,桌上几碟小菜,一盘翡翠黄瓜,一份菠菜豆腐,一碟切成两半的咸鸭蛋,蛋黄泛着金黄色的油光,本来吃不下东西的涟姐儿立刻就有了些胃口。
柳儿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顾二,心道,这小丫鬟看着木讷,却是个心思灵巧的,涟姐儿兴许没有察觉,柳儿做惯了伺候人的活计,自然晓得,这一桌子吃食怕都是做丫鬟的特意去吩咐灶上做的。
对顾二的轻视之心却不免放下了些,上次见了顾二被顾怜花三人逼到墙角,柳儿就有些看轻顾二,二姑娘打发她到涟姐儿这里来的时候,心里却是有一丝窃喜,想着自己怕还是新主子眼前一等一的丫鬟。
柳儿跟着萱姐儿过来的时候,见顾二飞奔来开门,鞋袜也未曾穿上,知晓她定然是从床上爬下,进了门却见茶水间的外榻上被子整齐不似有人睡过的样子,便猜测顾二应是陪了涟姐儿同睡,这样的丫鬟,除非做了背主弃义的事情,旁人是不可能取而代之的。
此时见了顾二除了忠心之外尚有几分伶俐,柳儿的轻视之心尽去,伏低做小,却和原本涟姐儿房里的几个丫鬟相处融洽,倒是意外之喜了。
涟姐儿吃饱了肚子,心气缓和了些,又叫人领着,去见了大太太,陪着坐会儿就回来了,大太太连声叹气,赞她倒是个有孝心的。
过了几日,涟姐儿的心情平缓下来,加上又接到了萱姐儿派人送来的信笺,既然是做了新寡,三日回门也便省了,陈家却觉得对不住李府,派人送了不少礼来,萱姐儿便趁机写了几封信给家人。
信上说,她在陈府还算安稳,婆母不在了,每日里晨昏定省也都免了,几个妯娌甚好相处,长嫂特意拨了几个丫鬟给她使,衣食用度与在李府无异。
涟姐儿放了心,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每日里上午上课,下午却去大太太那里坐会,又去给外祖母请个安便回。
老太太身子却不利落起来,也不见人,涟姐儿只在房外问个好就被打发了回来。
因了萱姐儿的事情,涟姐儿心里也有些抱怨外祖母,这几日见不到外祖母,心里却觉得松快。
直到接到了母亲的来信。
二姑奶奶在信上毫不容情的把涟姐儿痛骂一顿,说她做事目光短浅不顾大局,跟着昏了头的大太太还有萱姐儿一起胡闹。
又说,就算是萱姐儿来了京城,也会被她打发人再送回来。
叫她好生在外祖母面前立规矩,学着为人处事,当家主母就是要象她外祖母一样,拿的起放得下,事事以整个家族为重。
涟姐儿看着信立时懵了头,闷闷不乐好几天,她心里对母亲的话是极为不认同的,萱姐儿那么个妙人却要守上一辈子活寡,若是换了自己,怕也不甘心坐以待毙吧。
二姑奶奶的第二封信却又到了,措辞和缓了许多,说萱姐儿既然已经嫁了,叫她不要想太多,另外随信派人备了些礼品,叫她交给大太太给萱姐儿捎去。
又说家里小婶婶要生孩子,忙过这阵子就叫人把她接回去。
二姑奶奶的这封信让涟姐儿高兴起来,萱姐儿走了以后,府里死气沉沉,她和蔁姐儿又顽不到一起,蕙姐儿太小,实在是无聊。
刚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日子这么难过,大概是和萱姐儿在一起太过快乐了。
上卷 从丫鬟做起 第七十九章 顾二办差
第七十九章 顾二办差(二更)
顾二虽然年纪小,但是行事稳重,随着涟姐儿对她的逐渐依赖,在这一屋子的丫鬟里渐渐有了威望,便是萍儿柳儿这样的大丫鬟对顾二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压低了音量,青儿绿儿更加唯顾二马首是瞻了。
这天晌午,顾二给涟姐儿脱了大衣服,扶着她躺下了,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放下帐子,悄悄的倒退着出了里屋。
耳尖的听到房间里压抑的呜咽声,顾二眉头一皱,眼睛一扫,却见角落里青儿伏在绿儿怀里哭泣不止。
顾二蹑手蹑脚的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刚躺下,你们这是干嘛呢?”
她虽然没有指责绿儿青儿,话里的警告却是显而易见的。
绿儿抬头看了顾二一眼,青儿却恍若未闻,犹自哭泣不已,顾二有些着恼,只是她向来忠厚,却不愿意口出恶言,想了想,平静地劝道:“你有什么烦恼,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一个劲儿的哭顶什么用呢?”
绿儿也在一旁劝道:“顾盼在小姐面前也是说的上话的,你跟她说说,叫她帮你求求情。”
青儿身子一抖,缓缓的从绿儿怀里抬起上身,一双眼睛红肿却饱含希望地看着绿儿:“真的么?”
绿儿心道,真的假的,只要姑奶奶你别哭了就成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诚恳的点了点头,绿儿又满怀期望地看向顾二:“顾盼妹子,姐姐就拜托你这一次了。”
顾二一头雾水可不敢先应承下来,只说:“你有什么不爽利的先说说,若是帮的上的,自当帮你。”
青儿只当顾二是答应了,也顾不得去分辨这话里的推脱之意了,站起来拉着顾二坐下,轻声道:“我是这李府的家生子,却与你们不同,原本是要主子指婚的,但前几年伺候老太太得了主子心意,老太太一高兴,就允我自行婚配,还说嫁人的时候还了我的身契。”
说到这里,青儿却又嘤嘤哭了起来,顾二稀里糊涂,这是好事儿吧?
青儿挂着两行泪的小脸上满是愤恨:“我那对没良心的爹娘,收了西城吕大官人的钱财要把我卖过去做小妾。”
顾二怔怔地看着青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既然是唤作官人,既然是做小妾,自然是衣食无忧的。
细看之下,青儿肤色比较白,人生的高挑,细眉细目看着就很文静的样子,怪不得人家愿意出高价钱聘她。
青儿见顾二一副木讷的样子,知晓这家伙是个没开心窍的,恨恨道:“那吕大官人今年都已经七十高寿了,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吕老头怕也没几年好活了”
她心里恼极,却顾不得旁的,直接唤起老头儿了。
顾二恍然大悟,这饭票有效期太短啊,难怪了,就是唤作她,她也不乐意呢。
青儿见顾二一脸透彻的样子,抓住顾二的双手,急切的寻求认可:“你说是不是?怎么能嫁给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呢?”
顾二深以为然的使劲点了点头,就是就是,饭票靠不住还不如靠自己。
青儿松了一口大气,紧张地看着顾二:“那妹妹答应帮我向小姐求情了?”
顾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求情?求什么情?”
绿儿哭笑不得的上前把张牙舞爪的青儿拉开,这家伙死死的瞪住了顾二,完全把顾二当做了吕老头,耍人玩呢吧。
绿儿伸出双臂,挡住了青儿,身体被青儿撞的向前一扑一扑,她咬牙坚持,对顾二苦笑道:“还请你在小姐美言几句,求小姐去青儿爹娘那里说上一句。”
顾二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你不愿意嫁就不要嫁了,还要小姐说什么,对了,二小姐也不想嫁,最后还是嫁了,可见嫁人实在是身不由己的事情,她张嘴就要应下,却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屋响起:“我答应了。”
三个小丫鬟一起回头,见涟姐儿面色持重,缓缓地从里屋行了出来。
顾二赶紧进去搬了把梨花硬木椅出来,扶着涟姐儿坐下了,青儿扑通一声跪在了涟姐儿的面前,涟姐儿摸了摸青儿的头顶,轻声道:“莫要哭了,这个事儿,我做主了。”
涟姐儿因了萱姐儿的事情一直心存芥蒂,对天下女子婚嫁不能随心常常喟叹不已,现下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一桩事情,却未尝没有补偿的心理,若是换了萱姐儿出事前,就算她先管这一摊子事儿,怕也要犹豫再三。
既然已经应了下来,涟姐儿见青儿惴惴不安的样子,微微一笑,转身吩咐顾二道:“你去箱子里拿出五两银子,去寻了青儿父母,就说青儿在我身边是用的着的,说不得还要留几年。”
顾二恭声应了,青儿却是个少根弦的,她面露绝望,看着涟姐儿,哀怨地道:“多留几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嫁?小姐何不好事做到底了?”
绿儿狠狠掐了青儿一把,看了一眼涟姐儿,见涟姐儿没有生气的意思,才顶着青儿的脑门骂道:“你个没脑子的,那吕老儿已经七老八十了,等了几年自然仙去了。”
青儿如同醍醐灌顶,立刻就咚咚咚给涟姐儿跪下磕起头来,随后又渴望地看向顾二道:“姐姐若是没什么事情就赶紧跑一趟吧。”她心急如焚却是唤上顾二姐姐了。
顾二应了,回头取了五两银子,问清青儿父母所住的地方,出了院子,行了半晌,到了一排低矮的茅屋前,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李府之中还有这么破落的所在。
从左手边数起第三间,顾二立在门外,唤道:“李顺家的在么?”
就从里面钻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婆子,小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见顾二的衣服陈旧但是料子很好,是涟姐儿从自己的衣服里挑拣给顾二的,料子自然好。
立刻就凑了上来,顾二却闻得一股泔水的馊味,她毕竟是穷苦出身,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而不待见这个婆子,只是李顺家的却伸手出来拉她,顾二没料到被她拉个正着。
因了顾家娘子自幼的打骂,顾二极为抵触和人肢体接触,当下就挣脱了出去,李顺家的见她年幼,只当她好欺负,腆着脸又来拉她,还叫唤:“哎呀,大姑娘是那个哥儿房里的丫鬟啊,生的这么俊。”
顾二是真的恼了,她也是个倔脾气,双脚死死的钉在地上,冷冷地看着李顺家的,沉声道:“放手”
她跟在涟姐儿身边久了,因了萍儿柳儿的刻意相让,却也有了几分人上人的气势,那婆子本来就看人眼色被人呼来喝去惯了的,当下就讪讪的放了手。
顾二也不敢进她家里坐,谁知道这碎嘴婆子会说出什么来了,青儿那丫鬟平日里高傲的很,怎么就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娘。
顾二掏出条帕子垫了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碎银,拉过那婆子的满是污垢的手,仔仔细细的放到了那婆子手里,认真地道:“表小姐说了,你家姑娘伺候的好,想多留她几年,这是赏你们的,你明白了?”
李顺家的赶紧点头,顾二见她老脸上一笑,如同一朵揉皱了的菊花,不禁暗叹,贺大娘也是上了年纪,怎么就不象她一般猥琐。
回到了怜江阁,顾二一五一十的给涟姐儿回禀了,又跟青儿交代了,青儿破涕为笑,只有鼻子尖还红红的,倒是少了几分高傲,多了些少女的活泼,再次让顾二看呆了去,随即想到自己和顾家娘子,也长的不象,心里也就放开了。
隔了几日,却又接到二姑奶奶的来信,说家里出了点事情,暂时不能接涟姐儿回去,叫她耐心在外祖母家多住些时日。
涟姐儿满心欢喜化成泡影,人不禁怏怏的,这日歪在炕上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嬉闹声,涟姐儿眉头一皱,顾二很有眼力架的站了起来,对着涟姐儿微微一点头,径直出去招架了。
却见外面来了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婆子,俱是一身大红衣服,发上戴着五颜六色的珠花,脸上涂抹了厚厚一层的胭脂,和柳儿萍儿正撕扯不清。
顾二一眼看到婆子里一个生的一双三角眼的东瞅西顾,可不就是青儿她娘?那一日青儿出事,柳儿和萍儿出去办差,却是不在房中,并不知情。
此时李顺家的执意硬闯,口口声声要寻回女儿,柳儿萍儿俱是当差数年的大丫鬟,如何没有分寸?怎会叫她们进去,只挡住不许她们硬闯。
只是她们毕竟是未出阁的丫鬟,面子薄,怎及得上这些婆子使泼耍赖,一个个不要脸一般的扑上来?眼见就要招架不住,顾二却出来了。
顾二人生的瘦瘦小小,又站在柳儿萍儿身后,却是没有被这一群人注意,她左右看看,一眼瞧到放在墙角的大水缸,却是平日里为了大家洗漱存的一缸水。
顾二两步窜了过去,拎起水桶在水缸里舀了半桶水出来,顾不得敌我了,随手一扬,柳儿萍儿也受了无妄之灾,连同那几个婆子一起,被浇了个透透彻彻。
上卷 从丫鬟做起 第八十章 贺大娘的亲传弟子果有乃师之风
第八十章 贺大娘的亲传弟子果有乃师之风
柳儿和萍儿回头一看是顾二,也不好说什么,几个穿红戴绿的婆子被这一桶水浇的满脸的胭脂都化开了,衣服又湿答答的贴在身上,一身赘肉清晰的透彻出来,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李顺家的一改前几日见到的唯唯诺诺,指着顾二的鼻子,跳起来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娘你也敢碰,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脸”
说着,李顺家的挽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就向顾二扑来,其他几个婆子也虎视眈眈的逼近了来。
顾家娘子是顾二心上的一根刺,有娘生没娘养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把这刺狠狠的砸进了内心最深处,顾二抚摸着心脏部位,一阵痉挛。
她凶狠的瞪向李顺家的,厉声喝道:“这里是你们能撒泼使赖的地方吗?惊吓了表小姐你们担待的起吗?”
李顺家的略一犹豫,脚步缓了下来,她身后的一个婆子穿的最是鲜艳的,上前一步,理直气壮的道:“我们接自己家的姑娘回家成亲,别说表小姐了,就是奶奶也没理由拦着。”
顾二阴沉地看向李顺家的,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老虔婆收了钱不办事儿,定是贪上吕大官人给的好处,铁了心要卖女儿了。顾二恼她毫无信用,一字字像是从牙缝间逼出来的:“李顺家的,你收了我们小姐的银子如今又来翻悔?就不怕小姐把你们一家都卖了去?”
李顺家的瑟缩了下,随即挺了挺胸脯,直着脖子倔道:“表小姐根本没给过我钱,空口白牙就想套我个好好的女儿去,天下间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顾二心中冷笑,不动声色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她仔细地打开了,迎风一抖,只见洁白如雪的帕子上几个漆黑的指印,顾二质问道:“这可是你收了钱,按的指印,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讲?”
原来顾二当初把银子交给李顺家的时候存了个心眼,故意用帕子垫着手,在李顺家的手上抓了两下,李顺家的一双手沾满油泥,却还真的留下了几个指印。
李顺家的一时理亏,但她毕竟是市井间混久了的,生平行事最是赖皮,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往顾二脚下一丢,翻脸道:“钱退给你,快把我家女儿交出来。”
顾二见多了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柳儿萍儿更是气的无语,顾二反倒冷静下来,平静地道:“你女儿跟着表小姐,衣食无忧,将来求小姐寻个妥当人配了,不是很好?嫁给个老头子,过不了几年就要做寡妇,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