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怡也只是抿嘴乐,这守孝的规矩有些过于教条了,就算是感情再好的晚辈,也不可能真的二十七个月不跟老婆同房,连酒都不能喝呀,结果就是规矩归规矩,私底下偷玩的不知道有多少。
吴承业这样的,简直是要被这规矩拘束死了。
“我说我要来山东跟妹夫一起读书,老爷就准了。”吴承业继续说,“有酒没有?”
“没有。”吴怡摇摇头,“你跑来山东玩乐,当心御史参你。”
“这世上哪有像京里那些御史那么闲的,整天扒人家的墙头看有没有错处,谁家往外倒一盆洗脚水,倒能浇着三个御史,山东一个省才一个御史啊,哪有工夫管这乡野间的小事,快拿酒给我喝!有上好的牛肉没有?切三斤来。”
吴承业到了沈家,嘴上嚷嚷的只有两件事,爷要喝酒,爷要吃肉。
本来长得像是翩翩佳公子不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一张口倒像是个江湖上的草莽一般。
沉思齐到了山东,酒喝的比在京里时少多了,倒让吴承业原本酒量不及他的给灌得半醉了,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到书房里去接着拼酒。
吴承业进了沉思齐的书房,一双醉眼立时恢复了清亮,“妹夫,你那笔记可真烫手,烫得老爷坐不住,立刻把我派来了。”
“哦?”
“你没看?”
“没看。”沉思齐摇摇头,“那食盒上的封条我都没揭。”
“没看也好,看了闹心。”吴承业摇了摇头,“老爷说那笔记肯定不只一本,曹淳怕把更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媳妇,他要保全家的人命,手里就一定要有牌,吴家和冯家被这牌给收买了也给吓住了,自然要保他家小平安,只是这两家手里都有笔记,反倒有趣了。”
“老爷是什么意思?”
“老爷让你们回京。”
“回京?”
“圣上…”吴承业沉吟了一会儿,“老爷拿到笔记和你的信,跟你想得一样,怕是宫里要有变,只是消息瞒得严严的,最后终于橇开了点缝,圣上七月时,中过风。”
“什么?”
“当时外边只知道圣上偶感风寒,歇了七天,奏摺批的也及时,也就没人起疑心,之后就是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来,听说知道这事的只有太医院的掌院、副掌院,圣上的贴身太监和皇后,连太子都不知情,现在还要加一个曹淳知道这事。”
人一中过风,就容易再中第二次,更不用说中风之后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大不如前,这对一个帝王来讲是至命的弱点,轻易不会让外人知道。
“岳父怎么说?”
“只说会趁着过年让圣上陈情,求圣上赦你们回京。”
“我们回京又能做什么。”沉思齐略低了头,“还不如我继续在山东办学呢。
“就是要让你回京之后,将山东办学的事整理出个条陈,呈给圣上,老爷还是想让你起复。”吴承业说道,“初小之事,老爷早就说过这是大大的功德,你若是做成了,是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功名都夺了,起复什么。”沉思齐还是摇头。
“你那事谁都知道你是冤的,京里也有人在说你办学的事,把你说得神乎其神的…”
沉思齐也知道,这是沈家和吴家包括他的那些朋友在替他造舆论,这文人也跟书画一般,有人捧自然就有小小的功绩也能从山东传进京,没人捧在京城也得烂在大街上,他现在是有人捧了。
吴承业见沉思齐还在犹豫,“你在犹豫什么?你儿子还在京里呢,难不成你真以为你家太太能把保全儿给你送来山东?她为这事都跑到我们家太太那里哭了,说保全儿是她的心头肉,说你有了媳妇忘了娘,要挖她的心头肉,要她和你家老爷的命。”
“能回京自然是好的,我只是怕连累了两边的老人。”
“有什么连累的,沈侯爷这才到十月里就病了三回了,你回去了,他身子能好一半。”
吴承业这么一说,沉思齐和吴怡一商量,就开始准备回京的事了,他们却没有想到,拦着他们特赦回京的人,是恂亲王,恂亲王的理由也很简单,芦花案才过去几年啊,从辽东回山东闭门思过是因为沉思齐救了太子,若真的是堂而皇之的几年就回了京城,岂不是让天下的将士寒心?让朝廷的律法成了一纸空文?
恂郡王如今替圣上办差,铁面无私,桩桩事情办得体面漂亮,又不怕得罪亲贵,办事又公正,很是得了一些人望,他这么一说,听命于吴宪的说客,反倒不能再多说了。
更不用说后面二皇子乐郡王起哄架秧子,:“要沉思齐回京,除非重审芦花案。”
“芦花案本是铁案,二哥这话说得,难道是有什么新证据吗?”恂郡王一句话把二皇子的话给封死了。
“太子,沉思齐救过你,你怎么说?”洪宣帝又问听政的太子。
“沈先生在山东办学,刚刚打开局面,这个时候赦他回京,怕是要前功尽弃,更不用说芦花案时日尚短,他若不能将功抵罪,就算是回了京,也是不安心的。”太子思量了一阵子,说出了自己想法。
洪宣帝见他们这么说,又处处占在理上,本来已经准备发出的赦令,又收了回来。
“好,朕就看看这沉思齐能把这学办成什么样,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若是做成了,朕就恢复他的功名,他若是办得稀烂,就滚回辽东去。”
“是。”
赦令这件事,表面上看是恂王赢了,实情是洪宣帝对吴沈两家做了口头承诺,沉思齐把事情办好了,竟然可以起复功名,又得了洪宣帝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口谕,堵住了那些拿芦花案说事的人的嘴。
自从得了京里传出来的信儿,沉思齐更是忙得不着家了,从田租到管家,全是吴怡一把抓起,沈岱也随着母亲看帐册,听管事报帐,拿着笔当玩具玩得起劲。
“瞧哥儿这样,日后怕是要考状元了。”夏荷端了杯茶给吴怡,夏荷怀了第二个孩子,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
“你身子渐沉了,不用到府里伺侯,在家养着就是了。”吴怡瞅着她的肚子说道。
“奴婢在家也呆不住,到府里做点事也是好的,再说有什么累活,孩子们都不让奴婢做。”夏荷笑道。
“唉,我离了保全儿的时候,保全儿也就比他现在大一点,现在怕是都不认得娘了。”吴怡摸着沈岱短短的头发,想着他的哥哥。
“格…咯…”沈岱正在学说话,一听保全儿的名字,就知道叫哥哥。
“好孩子,知道哥哥了。”吴怡亲了亲沈岱的小脸。
“妈…”沈岱又叫妈妈。
吴怡越瞧他越喜欢,放下帐册剥橘子给他吃。
到过年时,吴怡和沉思齐又是面向着京城磕头,族里的人请沉思齐亲自去开祠堂,吴怡跟着族里的妇人备祭品,忙来忙去的也算是过了个忙年。
祭完了祖,沈家宗族摆了几十桌的大宴,吴怡当然坐在女席的上位,白氏因为沉默然得了秀才的功名,家里也越过越好,族里的人又知道她和吴怡亲近,竟也得了个上位的席位。
乡间的妇人,自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边吃着也就边说上了,吴怡静静的听着她们说话,也知道了这族里这一年的大事小情。
不知道谁就把话题转到了沉默然的婚事上了,“他七婶啊,默然也不小了吧,订亲了没?我娘家有个外甥女,是家中的独女,两口子累了一辈子,也攒了些家底,就想找个好姑爷,听说了默然的事就上了心,你要是也有意思啊,我就给你问问。”
白氏看了眼吴怡,见吴怡不说话,也就那话搪塞了,“默然这孩子心高,非说要得了功名再说娶妻的事。”
“唉,这功名啊,有多少人考了一辈子也考不上,难道要白发苍苍再娶妻不成?我这个娘家二哥啊,家里里面有几百亩的好地,在城里光是铺面房就有七、八间,就是看中默然有功名,有文才了,他们家就一个闺女,这金山银山都是默然的…”
“他三婶,这默然年纪越大主意越正,我越发管不得他了。”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席上的人也都开始顺着这位三婶的话,开始劝白氏。
眼见白氏有些招架不住,吴怡放下了筷子,“默然的婚事,是该议一议了,赶巧我娘家哥哥前些日子来住了些日子,也相中了默然的文章人品,口口声声要默然上京里的书院念书,还说要包办默然的婚事,我还没来得及跟默然妈商量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不说话了,吴怡的哥哥,那肯定是个贵人中的贵人,刚才的三婶也是知道吴家底细的,眼珠子一转,“叔祖奶奶的哥哥,可是前一阵子骑着马在田里打兔子玩的吴四爷?”
“正是。”
“默然要是得了他的赏识,可算是遇上贵人了。”三婶又接着夸了几句吴家的人,这席间的话题也变成了吴家如何如何,京里的奉恩侯府如何如何了。
吴怡跟白氏都不再说话了,只是相视一笑。
出了正月,沉默然打点了行装,果然上了京,住的却是沈侯府。
吴沈两家都知道,不管沉思齐做了多少事,若没有得意门生沉默然打响头一炮,一切都是空谈。
●● 166、沈晏身世
依律应试秋闱的秀才应在原藉应考,但若是考生在京城国子监读书,也可以在京城中考,沉默然这边进了场,那一边在山东,怀了第三个孩子的吴怡则在跟白氏商量着他的婚姻大事。
沉默然如今才名在外,又是山东沈家望族子弟,奉恩侯府二爷沉思齐的得意晚辈加门生,京里已经有许多人家愿意将自家女儿的未来押在沉默然的身上,更不用说山东的豪强了,一时之间倒也形成了某种争抢的局面。
吴怡的意思却还是要压一压,白氏已经有些着急了,毕竟沉默然时年已经十八,这时代已经属于晚婚了,他下面还有弟弟妹妹没有定亲呢。
“叔祖奶奶,这几个人家我看着都不错,还是要早早成家方能立业才是。”早有媒人踏破了沉默然的家门,这姑娘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好。
“默然虽有才学,又有吴沈两家的势力,但这为官之道男人在外打开局面是一宗,妻室对内要联络亲眷打理内宅不说,外面朝局错综复杂,还要能时时提点夫君方为佳偶,妻贤夫祸少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吴怡看这几个人选都有不满意之处,“豪强之女虽家财万贯,家中也有在外为官的近亲,可都是长在民间富贵窝里,未曾见过官场世面,处起事来难免要从头学起,这几位官家之女——庶出的倒占了大半了。”说到底还是沉默然本身的资本不够厚,让人拿嫡女去赌,没人肯赌罢了。
“叔祖奶奶的意思——还是要等。”
“不瞒你说,我私下里替默然相中了一家人家的姑娘,只是至少等秋闱之后,默然有了举人的功名,我才好张口。”吴怡说道,她现在也是颇有三姑六婆的潜质了,倒是对京里也好,山东本土也罢的婚姻市场有了些了解。
“是哪家的姑娘,还要等我家默然有了举人的功名,才好张口?”白氏现在被这些主动找上门的“亲家”弄得整个人有一点点飘,觉得自家的儿子,配什么人家的女儿都是配得的。
“这人家,原藉也是咱们山东的,姑娘的父亲是寒门出身,从县令做起,又做过京官,如今身为知府之尊,是有名的大清官,可惜这姑娘的母亲身子不好,二十五岁起生病,三十岁上就没了,这姑娘身为长女,不到十岁岁就协助弱母亲协理内宅,十三岁起独挡一面,教养弟妹,她父亲原为怕嫡妻的儿女受后母的气,不肯继弦,见长女年龄渐长,却因不放心老父幼弟不肯嫁人,这才继了一房,这姑娘今年十六了…”
“叔祖奶奶说得可是济南知府叶大人家的长女?”白氏对这个姑娘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可是个厉害的。”
“正是此人,这姑娘的小舅舅跟二爷是极好的朋友,唉,说来这姑娘也是个命苦的,跟着父亲起起落落的,见过的世面也不少,如今有了后母,在家也尴尬,幸好她弟弟是个肯读书的,又知道心疼姐姐,这名声利害不要紧,就说她做的这些事,就知道是个贤内助,若不是未嫁就管家,也不会有利害的名声,她父亲也不会为了女儿的名声继弦。”
白氏听着也点头,“金凤今年十三,我还是手捂手按着呢,她没了母亲却要一个人掌着家业,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只是这知府家的嫡出长女,若无举人的功名,怎么好张口去提亲事,她小舅舅和二爷商量过这事,二爷回来又跟我商量,我说等这事有了眉目再告诉你,免得你空欢喜一场,如今见你着急给默然定亲,这才跟你说了。“
“叶大人的名声我是知道的,那是有名的叶青天,若非是他不畏权贵爱民如子,也不会做了五任县令,如今才升了知府…”
“有清官的名声是一宗,叶大人也是能吏,真正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好官,家父提起他来也是颇多好感。”如今吴宪虽然在家丁忧,暗地里的掌控权力却一日未曾放松,叶大人在他那里有了好印象,前途自然是无量的,“叶大人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再过十年能坐到什么位置上…”
“这倒没什么,我家默然也不是靠裙带关系的人,您说叶大人我也就同意了大半了,默然生性过于刚直,也是要叶大人这也就是寒门出身,在宦海沉浮过的人才能提点到根子上,这事我在这里替默然和默然死去的父亲,先谢叔祖奶奶了…”白氏站了起来,深深福了一福。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呢?”吴怡扶起了白氏。
白氏告辞之后,吴怡刚想舒展一下筋骨,夏荷就带着个眼熟的丫环来了,吴怡认得她是沈晏身边的丫头叫苹果的,不免皱了皱眉头,“大姑奶奶又跟大姑爷吵架了?”
沈晏和刘闵生这对夫妻成婚一年,倒比旁人成亲几十年的夫妻吵得架还多,旁人都是关起门来吵,他们夫妻吵架总要娘家婆家一起惊动了,吴怡原还为沈晏担心,后来发现沈晏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在刘家竟然是有效的,至少那位姨娘婆婆是真怕了她了,下人们也不敢没规矩了,刘闵生竟也一天比一天顺服了,实在不能不说真的是各人有各人的办法。
“二奶奶,苹果是来报喜的,不然我也不敢把她往屋里领。”夏荷一见吴怡的表情,就知道吴怡以为沈晏夫妻又吵架了。
“有何喜事?”
“回二奶奶的话,大姑奶奶有了!”苹果福了一福,脸上满是喜色。
“好!好!好!”吴怡连说了三声好,沈晏要想在刘家真正能站住脚,生嫡子,多生嫡子是唯一的法门,“赏!”
吴怡这边赏完了来报喜的下人,又赶紧往京里捎信,又打点了补品给沈晏送去,又特意嘱咐了苹果,“你家姑娘特意让你来,想是为了在我这里讨安胎的方子,你只需告诉你家姑娘,不吃外食,行动小心即可。”
沈晏虽然除了蓉月,又给自己的陪嫁丫头枇杷开了脸做了刘闵生的通房,那姨娘婆婆还是塞了个丫头进来,如今刘闵生身边是通房两名,老婆一个,外面还有盼着沈晏倒掉的姨娘婆婆,沈晏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一胎有凶险,这才派了心腹的丫头苹果前来报信。
“是。”苹果福了一福,“二奶奶,我家姑娘还有一桩事要告诉二奶奶,她说有一个游方的尼姑法号叫静明的几次三番的想要见她,都被常嬷嬷挡了,我家姑娘却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想要让二奶奶帮着查查。”
“这尼姑哪有四处游方的,在内宅之中拐带妇女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常嬷嬷做得对,让你家姑娘不必介怀,那尼姑的事我会帮她查探的。”吴怡心里打了个突,莫名的有一种诡异的预感,嘴上却是轻描淡写。
“奴婢也是这么劝姑娘的,二奶奶既然有了话,奴婢这就去回禀姑娘。”
“你去吧。”吴怡沉吟了一下,“苹果你是个好丫头,只管安心尽忠,无论是你家姑娘还是我,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是。”苹果自然是知道的,在沈家时,吴怡就对身边的人好,苹果不是个不知足的人,她也没看上刘闵生,知道吴怡说的不会亏待,是要给她安排个好归宿,自然喜在心里。
这边送走了苹果,那边吴怡就找来了夏荷,“夏荷你把八两找来,我有事。”
八两如今也是能独挡一面的管事,别人都说他别看个子小,那个子是被心眼坠住的,本身又是个忠的,有些吴怡不方便做的事,都是八两在做。
八两没有进屋,只是在屋外低头听着吩咐,“小的八两,求见二奶奶。”
吴怡隔着道门吩咐他,“我昨晚上做了个噩梦,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听说有个游方的尼姑叫静明的有几分法力,你去把她给我寻来,她最近应该还在大明府刘镇左近,寻到了人不必报名号,只说你家奶奶有请。”
“是。”
过了四、五天,八两果然把静明寻来了,只是那静明是个话唠,一路上对着赶车的八两宣扬着佛法,一到沈家的地界,就安静了下来。
“大师您可是渴了?”八两觉得这诡异的安静有些奇怪,逗着她说话。
“你是沈家的人?”
“小人的主家在二十里外的宋家庄…”
“你不必瞒我,我认得宋家庄的人,你不是。”
“大师…”八两已经准备了万一不成就把她打晕。
“算了,既然五姑娘要见我,就让她见一见吧。”
吴怡几乎是在见到静明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静明,她原来还有个法号——清风。
“大师因何游方于此,却过门而不入?”清风原是京中有名的尼庵主持,跟太妃、贵妃等多有来往,吴柔成为侧王妃,跟她有莫大的关系,却不知道为何隐姓埋名孤身一人到了山东。
“沈家的门,贫尼不敢进罢了。”清风也是个人物,自从进了沈家老宅,就出奇的镇定。
“大师既是故交,就不妨在此多住几日。”吴怡知道,清风这样的人,竟然离开了京城,想方设法的要见沈晏,必然是涉及到宅门秘辛,她既然寻着了她,就不能放她走了。
吴怡正在跟她说着话,沉思齐回来了,他一见到清风就愣住了——“你没死?”
“我是没死成。”清风冷笑道,“二爷真不愧为有名的大才子,记性真好,我最后一次见到二爷时,二爷不过是不到四岁的孩子,竟然一直记得我的模样。”
清风如今已经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未曾有一丝脂粉的印记,皮肤却是出奇的白嫩,脸上除了眼角有一道皱纹竟无一丝的老态,一双眼睛是现代所说的欧氏的双眼皮,若是换了一身衣裳,也是一位豪门美妇人的样子。
“二爷认得清风大师?”
“她是沈晏的生母。”沉思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童年记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就是了。
“我还是你的亲姨母。”清风说道。
“你明明是——”
“哼,他们自然是说我是肖家的远亲,来京里是为了备选,可是连我的名字都没有人往内务府报,只不过为了等到选妃结束,光明正大的给我这个外地来的远亲,在京城寻个婆家罢了。”
“你是外祖的外室女?”
“若只是外室女,肖家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周折掩饰我的存在,我生母是回疆与满人联姻的公主,被肖老将军的骑兵半路劫杀,肖老将军贪我母亲的美色,私下将她扣住,置了外宅供偷偷养了起来,对朝廷却报了个回疆公主自尽,待肖老将军回京之时,又将我母亲抛弃,可怜我母亲,望穿了秋水就等着肖老将军接她到京里,却盼来了一纸一纸的空文,我十四岁时我母亲因病去逝,他总算是未曾天良丧尽,而是接我入了京,却不敢养在侯府,只好养在自己的长女家里。”
沉思齐听她讲这一段秘辛,自己眼里靖忠报国,对儿女慈爱,与自己外祖母夫妻情深的外祖父,竟然是私扣外族公主为妾,又对其始乱终弃,将私生女养在长女家里的人时,难免有些受不住,“你说谎!”
“如果不是如此,你母亲又为何如此的恨我,一直恨到将我女儿留到老大,嫁了个庶子为妻?你问问五姑娘,吴家的庶女嫁得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你甘心为妾,生下沉晏,难道是为了报复?”吴怡猜准了她的心思,这事倒也不难猜,满怀恨意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为了报复嫡出长姐,故意勾引姐夫,有了身孕,为的就是使沈、肖两家蒙羞,使沈家家宅不宁。
“不错,我就是为了报复。”清风说道,“我却不知道这世家大族,一个个嘴上说的惜老怜贫,暗地里却是一个比一个狠毒,我生沈晏之前,肖氏和沈老太太和谋,买通了产婆,要将孩子闷死在我肚子里,让我一尸两命,幸好天不绝我,让我的丫头无意之中听到了她们的阴谋,在生产之时,我闭紧门户,靠着两个丫头硬生生将沈晏生了下来,为了保我母女二人的性命,只得诈死出家,我如今孤身一人来到山东,不过是想要见我可怜的女儿一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