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肖大人,那是舅舅。”吴怡知道,因为芦花案他们甥舅之间总有一个结,可太子能想到沉思齐,必定是因为有人引荐,肖远航至少没有反对沉思齐有机会接近太子,“你是做小辈的,伏低作小也不丢人。”
“他还要娶你姐姐呢,岂不更丢人?”沉思齐微微嘟起了嘴,也许是因为心理年龄还是什么的,吴怡总觉得他想自己的弟弟,沉思齐也乐于在她面前耍小孩子脾气。
“不是没娶成吗?”
“我听你大哥说,我舅舅特意跟他解释,他不是因为忘了伦常也不是因为想要高攀吴家,只是见过大姐一面,情不自禁…”沉思齐说着都说不下去了。
“许是真的呢。”吴怡说道,这古代男人要是痴傻爱恋起来,萧驸马那样的都是好的,殉情的也不是没有,他们一样是很缺爱的一群人,爱的也比现代人更真挚单纯,现代人失了恋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就能重新出发,古人孤独一世的也不是没有。
“真的假的,我都不想说了。”沉思齐说道,他搂了搂吴怡,“只是这次又要让你悬心了,若是在家里呆着无聊,就搬到四姐那里住吧。”
“我在家等你。”吴怡也搂了搂他,也许是因为这一次共历劫波风雨同舟,这个人不再止是那个跟自己搭伙过日子的人,而是慢慢的真成了她的丈夫。
沉思齐走了,虽说真的是隔三、五日就能回家一趟,跟吴怡说说和谈的情形跟太子相处的小事,但毕竟是有公务在身,都是匆匆而归,匆匆而去。
吴怡倒是知道了和谈很顺利,太子很勤奋诚恳,也许他是郭靖型的另类天才,读一篇文章要读很久,可是背下来就是背下来了,记得牢牢的,轻易不会忘,更不用说对沉思齐越来越信任,不光是公事,私事上也爱问沉思齐,沉思齐这个从小接受忠君教育的古代男人,受到这样的信任,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太子深恩,吴怡深信太子若是建文帝,沉思齐喊出诛我十族又如何都不是奇事,中国古代知识份子,就是这么的轴。
十月二十九这天,听说两国已经草签了国书,各自快马报到各自的京城,就等后金王和洪宣帝用御玺了。
吴怡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找了夏荷来陪着说话,两个人一直聊到半夜才吹灯睡觉,感觉刚刚睡下,就听见外面一阵的吵杂,马嘶人叫,吴怡赶紧披衣起床,跟着夏荷两个不敢点灯,听着外面的动静,没过多大一会儿周老实在外面敲门,“二奶奶可是起来了。”
“起来了,你进来吧。”吴怡一听说他,赶紧点了灯,让他进屋。
“听说别宫进了刺客,有人说是太子遇刺有人说是四王爷遇刺,总之很乱,锦衣卫和虎威营正在全城搜人。”
吴怡抓了夏荷的衣裳,“咱们家的那两个宫女呢?”
“我去看看。”夏荷穿了鞋往外跑,却跟那两个宫女差点没撞上,“周嫂子,您这是干什么?”
“我…我听说外面有动静,怕你们害怕,过来看看。”
“我们来看二奶奶。”那个叫绢儿的说道。
“那就进屋吧,兵荒马乱的,还是都在一起的好。”夏荷领着她们两个进了屋。
绢儿跟绣儿表现的跟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宫女无全没有区别,一样是坐在炕上发抖,夏荷来来回回的走着,听着声儿都发颤了,只有吴怡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火盆里的火,“要是知道京里的地龙是怎么搭的就好了。”
“什么?”夏荷正好半转过身,听她这么一说有些脑子转不过来。
“地龙总比火盆暖和。”吴怡拨拉了一下火,“不过那东西烧炭的,太花钱,不知道把橘杆切碎了塞到里面能怎么样。”
夏荷被她说得笑了,也坐了下来。
“坐下来好,你转得我头晕。”吴怡说道,“吉人自有天相。”
“二爷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夏荷忽然说道,“张道长说的生死大劫是在今年。”
“快过年了…过了年好…”所有人都只会传太子如何、四王爷如何,没有人会传死了多少太监、死了多少宫女,死了多少——通译…滋!吴怡的手一下子碰到了火盆边,被烫得起了个大泡。
到了第二天天亮,将军府的车马到了沈宅门口,吴怡一看见吴雅,心就揪在了一起。
“刺客来的时候太子和四王爷正在和肖大人、曹大人和五妹夫一起议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箭直奔着太子而去,四王爷推开了太子自己却中了箭,肖大人、曹大人和五妹夫又要救护四王爷,又要护着太子,谁都没看清刺客长什么样子,从哪里来的,四王爷如今重伤垂危,**城全城戒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刺客,如今城里太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住,你随着我搬到将军府去吧。”
吴怡低着头想着事情,“沉思齐没事?”
“没事。”吴雅说道。
“他没事就好。”吴怡竟然觉得长出了一口气,四王爷这一招是苦肉计也好,是确实护弟心切也好,他们谁爱争那储位就去争,她不管了行吗?
可这些事,真的不是说不管就不管的,吴怡她们套车刚要走,绢儿跟绣儿却怎么也不动了,“我们已经得了令了,别宫缺人,让我们速归。”
“得了谁的令了?如今正在全城搜捕,人人都知道你们在我这里,我四姐那里还有六个人,你们若是走了,旁人问起,我们又该如何交待?”谋刺皇子的罪名,她跟吴雅谁也担不起。
绢儿从头发上摘下一个小发攒,那小发攒的花样细看起来很特别,竟然是少见的无花果,未开花便结果从来都不是什么吉兆…“无论是谁查问,你只需把这个攒子给他们看,他们若是再问,你就让铁将军乱刀砍死他。”
这是什么回答,吴怡和吴雅瞅着小攒子直发呆,还没等回过神来,绢儿跟绣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们刚走没多久,雷定豫就来了,“昨天晚上让两位夫人受惊了。”
“表哥不必如此。”吴怡说道。
“那两个宫女呢?”
“呃?”吴怡拿了那小攒子给他看。
“哦。”雷定豫点了点头,“攒子你们留着吧,估计也不会有人再问她们的事了,不过还是留着吧。”
原来在大齐朝名叫无花果。
五日之后,庆林城忽然消停了下来,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虎威营跟锦衣卫开始收队,城里的文官开始粉饰太平,四王爷听说有惊无险,不过要回京医治,吴怡终于又再见到了沉思齐。
沉思齐眼睛熬红了,不过精神不错,“听说刺客被抓到了,正秘送回京,后金的五贝勒明天就回来了,这边城啊,又要太平些年头了。”
“太子呢?”
“太子一直惦记着四王爷的伤势,亲自照看熬药,听太医说了有惊无险这才放下心来,果然是仁厚之君。”沉思齐说道,提起太子时比提起保全儿都亲热高兴。
四王爷当日就半夜悄悄离了庆林城,前去陪伴吴柔的边城美女也纷纷回了家,却没有看见万春,听万夫人说吴柔因为四王爷的事受了惊吓,身为女子身边留着侍卫总是不便,知道万春会使鞭子又会使火枪,带着万春进京了。
吴怡再看见万春时,万春已经是洪宣帝最宠爱的万昭仪了。
●● 153、永王之乱
吴怡总在试图回忆那段在边城最后的日子,回忆却总是混乱的,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大齐朝最重大的事件当中,当然,后世的史书也不会记载她这个只会存在于注脚中的女子。
在看那些夺嫡大戏,夺嫡故事的时候吴怡总会想起那些女人们,她们是那么的默默无声,追随着自己的丈夫或荣或辱,没人知道方夫人在知道自己的丈夫喊出诛我十族又如何,结果连累十族被诛时的情形;没有人知道鳌拜嫁入苏克萨哈家的女儿,如何面对把自己嫁入苏克萨哈家却也亲自毁灭掉自己夫家的父亲。
男人们总在前台搏杀,女人们却在后宅维护着一个宠大的家庭,同时徒劳的祈祷着男人搏杀的结果不会把整个家庭推向深渊。
冬天路途寒冷难行,两国的国书一直到十二月初才正式签定,太子陪着后金的五贝勒,一起登上城楼看烟花,半个边城的人都从家里出来了,抬头仰望天空,期待着一年最盛大的烟花表演。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天的第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城楼——
吴怡是跟吴雅一起听见有人炮轰城楼的消息的,两个女人都呆住了,在城楼上此时有着太子、兵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庆林城里所有的文武官员,有着后金的贝勒和数名大臣,有着她们的——丈夫。
吴怡推了推吴雅:“四姐!咱们得去城楼!”
铁家的车马像是飞一样的驰向城楼,一路上无数纷乱四散的百姓,在看见这辆车马时都让出了一条道路,当她们终于到达城楼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一片火光,威巍的城楼此时只剩摇摇欲坠的一半残存。
雷定豫正在指挥剩下的锦衣卫在拚命的挖石头,不停地喊着太子!太子!留着金钱鼠尾头的满人,也在寻找着五贝勒,虎威营的士兵则在徒手挖着他们的将军们。
“谁在守城!谁在守城!”吴怡扶着吴雅,大声地喊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吴雅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刘副将!刘副将!”
脸上满是黑灰的刘副将站了出来,“夫人!”
“今天在外面的值守将军是谁?”
“是万将军。”
“万将军呢?”
“万将军在第二波炮轰时,为了上楼救人,被炸伤了。”
吴雅有些怔愣,她学习的都是如何管理后宅,她从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要怎么办,“雷表哥!”吴怡喊着雷定豫,他是现存的武官中职位最高的了。
雷定豫用一种你别捣乱的眼神看着吴怡。
“无论是谁炮轰城楼,都不会止是要城楼上文武官员的命,雷表哥你现在是城里职位最高的武官,按律应是你指挥三军是吗?”
雷定豫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太子的他,总算恢复了一些清明。
“但是你不是虎威营的人,他们不会听你的。”
雷定豫又点了点头。
“四姐!他们总会听你的吧!”吴怡推了推吴雅。
吴雅有些发傻。
“你是刘副将是吧?麻烦你保着我四姐巡城,传令虎威营的将士,听从雷大人号令,守住四城,派重兵把守粮仓,派精兵出城找寻放炮之人,无论能不能找到,都是半个时辰即回。”
雷定豫看着那片瓦砾,还是有些犹豫。
“雷定豫!万一鞑子或是叛逆杀入城中,无论是太子还是我们,都活不成了!”吴怡干脆喊着雷定豫的名字,这些锦衣卫并非军人,他们一辈子学的就是如何保卫皇帝保卫太子,让雷定豫瞬间进入将军的角色,实在是很难。
“多谢表妹。”雷定豫向吴怡抱了抱拳,“虎威营的兄弟们!跟我走!”
吴雅为难的看着吴怡。
“四姐,你是想要在这里守着,等着城破,还是去守城?”
吴雅咬了咬牙,“我去守城。”
“这边有我。”
雷定豫看了眼自己娇弱弱的表妹,这个女子在这种情形下出奇的镇定,“锦衣卫的兄弟们,听沈夫人的!”
“虎威营能动的,都跟我走!”他第二次命令这些人,吴雅站到了他的身后。
虎威营的士兵,看了看雷定豫,又看了看吴雅,看了看刘副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瓦砾,跟着他们上了城墙。
雷定豫也是将门之子,他知道的三军情形要比吴怡靠谱的多又有刘副将的帮忙和吴雅在他身边的坐阵,很快收拢了虎威营,一片漆黑只有城楼的火光的庆林城终于在城墙上燃起了无数的火把,红衣大炮对准一片漆黑的城外。
这个时候城里别的将军夫人也赶到了,一听说吴雅跟着雷定豫上了外城墙去守城,竟有一多半人的也跟着上了城墙,还有人奔赴各大营,安抚三军,铁勇男直属的只有虎威营,这些将军夫人的到来,让别营信不过雷定豫的兵士也开始听从命令。
在天亮之时,众人这才看清,早有无数清兵包围了庆林城。
护城河早已经冰冻结实,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雪,若昨夜无人守城,一团混乱,庆林城怕是早已经沦陷。
这个时候吴怡已经看见了被挖出来的数具尸体,在挖出后金五贝勒时,他被护卫压在身下,只是受了轻伤。
“为什么?”吴怡救出差点被锦衣卫打伤的五贝勒。
“并不是只有大齐才为了皇位纷争,我阿玛太喜欢我了。”五贝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城外的人说是为了接你,你跟他们走吗?”
“让我看看城外的人是谁。”五贝勒说道。
“城外是六贝勒的镶红旗。”五贝勒的一名侍卫说道。
“老六?他可真是等不及啊…”
后金与大齐不同,大齐还讲究嫡长子继承制,后金则完全是狼群政策,一群儿子,各凭本事,有能者居上。
五贝勒还活着,多少给吴怡一些信心,这个时候有些百姓也过来跟着挖掘,“咱们这边的人应该是在西边。”一个锦衣卫说道,“可谁知道西边挖出来的是五贝勒。”
“继续挖,哪边都挖。”吴怡说道,她不懂爆炸原理,只知道继续挖。
幸好这是古代,没有预制板,城墙是青砖加糯米浆所筑,爆炸之后大块的不多,很快挖到了穿着大齐官服的人。
只是被砸得已经看不清面目,众人的心都有些发凉。
“挖!”吴怡就那么在寒风中站着,一直到夏荷给她披了条毯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都冻僵了。
这个时候将军夫人都回来了,聚在一起目光坚毅的等待着挖掘的成果,边城的女人们,早就学会了面对生死,也早学会了保卫自己。
有后世人说,正是这群将军夫人们,在吴雅的带领之下,保住了失去将领的庆林城。
就在所有人因为尸骨的增多而失去希望时,忽然有一个锦衣卫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人停下动作,“这里有人!”
一个留下的城门官走了过来,“这下面有一道暗门——”
众人的眼睛都有些发亮,暗门被打开时,里面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铁勇男,“谁在守城?!”他大喊道。
“雷定豫!”吴怡同样大声回应。
“那小子——”铁勇男说了这三个字,一头栽倒。
“医官!医官!”
肖远航、曹淳、太子一个一个的从里面钻了出来——“第一波炮轰时,铁将军想到了城门下面的暗门,护着我们下去,还没等让旁人进来,第二波炮轰就到了——”曹淳说道,他看吴怡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沈大人在下面!沈大人在下面!”太子指着暗门里面,不停地喊道。
等所有人扶出沉思齐时,吴怡首先看见的是他血流不止的头——
“他…”
“里面有石头掉下来,他为护着太子,头被砸伤了。”曹淳说道,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放空。
“先别说了,救人要紧。”肖远航说道。
也许是因为庆林城里没乱,也许是因为派进城里烧粮仓的小股精兵被神秘人群截杀耽搁了时辰,又被后赶去的精兵屠杀殆尽,五贝勒的正白旗又远远的将他们围住,城外的镶红旗果然撤了军,五贝勒带着国书被接走,庆林城之危暂解。
铁勇男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伤了内腹,幸好当时庆林城里有太子带来的数名太医,总算把他的命保住了。
可到沉思齐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沉思齐高烧不退,头上外伤的血止住了,太医却说内伤难治,吴怡命人用冰块做成冰枕,让他枕着,这种情形吴怡这个现代人倒是知道怎么处置——送医院做开颅手术。
“二奶奶…”夏荷从吴怡拿冰枕给沉思齐枕,就觉得吴怡有些惊傻了,不由得话里太了哭音。
“有传教士吗?”吴怡说道。
“什么?”
“这附近有教堂或者传教士吗?”
吴雅原也在一旁替吴怡伤心,听见她这么一说,倒有了几分的清明,“庆林城里没有,往南走三十里,闵江城里有,只不过那人长得怪吓人的。”
“麻烦四姐请他来。”这个时代的传教士,十个里面倒有一半懂些西医,请他们来总比这些不知道如何手术的中医强些。
半斤在门外不停地念叨着,还有几天二爷就二十一了…
生死大劫——
就算是那张道长说的是对的,他可还说过自己是沉思齐的贵人呢,沉思齐死不了,想死都死不成——
也许吴怡真的是沉思齐命里的贵人,也许这个大运真的撞得不错,那个传教士不太懂医,可传教士有一位来自法兰西的朋友是名医生,在这个没有脑CT的时代,沉思齐的运气也不错,只是硬膜血肿,“这位夫人,大齐朝的人都不肯让我给他们手术,没想到夫人却——”
“当年我国有位名医,名唤华佗的,最擅开颅,可惜被一位多疑的权臣杀害,所著医书尽毁,那权臣也死于头疼,想必贵国医术,与华佗神医异曲同工,小妇人自是信得的。”吴怡说道。
“你丈夫伤很重,能不能醒要看上帝的旨意了。”
“我们这儿不信上帝,我们信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我信他们都不会让他死。”吴怡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就在她守着沉思齐,吴雅守着铁勇男,肖远航接替了雷定豫带着能动的将领继续守城,曹淳快马回京奏报的时候,京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俗称大王爷的永郡王——反了!
庆林城之乱传回京里的速度极快,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已经死在了庆林城,洪宣帝震怒又绝望,派人去抓永郡王,被忽出其来的风波永郡王却早有准备,杀了传旨太监,鼓动城外绿林营造反。
曹淳在城外正好遇上叛军,只好躲在民居,穿了百姓的衣裳,偷偷找了个空子混进城中。
摸进了冯府,在冯侯爷的带领下由秘道进宫,洪宣帝这才知道太子无恙。
沉思齐醒来的那天,京里面又有信传来,永郡王之乱已经被平息,京城开始了血雨腥风式的大清洗。
吴怡喂沉思齐喝着药,沉思齐半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曹淳比我强。”
“你比曹淳强太多了。”
“他如今风头正健,我却是流放的病夫,他怎么能比我强?”
“他如今杀人杀得痛快,只怕…”吴怡几乎是冷笑了,曹淳归根结底太激进太自以为是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京里同样有一个人跟曹淳说着类似的话,恪王爷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打骂一位姓曹的御史,结果害得曹御史气愤而死的事,一直到曹淳手捧圣旨,身后跟着捧着白绫与毒酒的太监出现在他的面前。
洪宣帝在永郡王的结盟名单的第一行看见恪王的名字时,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不是他的儿子不好,更不是他不会教儿子,是有恪王这个不甘心大位落入他手的前太子之子在从中捣鬼,为的就是他们父子失和,他好从中渔利。
接着又在恪王的书房暗阁里搜出龙袍与御玺,恪王更是百口莫辩。
“曹淳,是你栽赃给我的吧。”恪王接了圣旨,手里拿着毒酒,像是在品评一杯名酒一般,一撩衣服,坐到了自己的紫檀木椅子上。
“是。”曹淳点了点头,他这些年的努力,甚至出卖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是为了今天,他并不避讳在恪王跟前说出自己的计划,“凤仙君还记得你从秘道带他去书房嬉乐时是怎么走的。”
“可是他——”恪王有些微讶,又很快收敛了起来,“我知道了,凤什是你的人。”凤什正是他的新宠,也只有他有机会从卧室的秘道进入书房的暗室。
“永郡王已经是穷途末路,我跟他说只要把你的名字填上去,至少能保他不死时,他信了。”
“你倒不是瞎说的,我那位堂弟是为慈父。”恪王说道,“可惜皇后却不是一位慈母。”
“这事儿我们先不告诉他。”曹淳笑了,他现在出奇的放松,好像是这一生的包袱都被甩脱了一样。
“曹淳,看在你这人确实有本事,我确实当年有点对不起曹御史的份上,我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飞鸟尽良弓藏。”恪王说道,“你为了太子除掉了那么多的权贵,得罪了那么多的世家,又因为永王谋反案得罪了宗室,当今圣上一定不会杀你,他留着你有大用处,你想想太子若是有朝一日登基,第一个杀掉权奸酷吏曹淳,该让多少人拍手称快,多少人一夜归心——”
曹淳有些发愣,没人跟他讲过这些,他没想到他这辈子听到的最重要的一段话,是来自仇人恪王。
“你以为你是冯家的女婿就能保住你吗?沈见贤还是冯家的嫡长女婿呢,你是姓曹的,你不姓冯!冯家嫡支忍你这么久,忍冯五这么久,你以为是真的怕了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