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天梁答应着,就提着篮子骑马回城去,进了京城,忽然望见人群里一个身影颇为眼熟,暗道那不是冯紫英吗?他怎回城了?因见冯紫英穿着一身布衣,于是也不敢贸贸然相认,路过薛家铺子时,听铺子楼上有人喊他,就提着篮子向铺子楼上去。
到了楼上,就听王熙凤笑说道:“哪里来的野菜,这样新鲜。”说着,就挥手对红玉说,“快留下吧,叫府上包了饺子给大哥儿、二哥儿吃。”
红玉答应着就要动手。
赵天梁忙护住篮子,讪笑道:“大奶奶,使不得。这是二爷挖给老太太的。”
“呸,我们家那样贵重的药丸都舍得,你们这些不值钱的野菜还不舍得给?”王熙凤冷笑一声,又待要打听贾琏勾搭上了谁家的奶奶。
赵天梁忙说道:“大奶奶别开玩笑了,二爷捎话来,叫大奶奶新近小心一些,晚上早早回家,早早栓门,若有人来敲门,管是亲爹还是亲娘,千万不可开门。”
王熙凤眉头一蹙,也约莫猜到要出大事了,于是忙说道:“知道了,你快家去吧。”
“哎。”赵天梁答应着,就又提着篮子向荣国府去,进了荣国府里,先去荣禧堂边的耳房里见许青珩。
许青珩坐在椅子上正吃着汤圆,闻到那一篮子野菜香气,就令五儿将篮子送去贾母院子里,先打趣道:“你家二爷一旦离开我这边,又乐得逍遥自在不回来了吧?”
赵天梁笑说道:“二奶奶这说的什么话,二爷怕回来给府上惹事,不如在外躲上一个月。”
“一个月,他要在这一个月里做什么?”许青珩端着碗眉头微蹙,琢磨着若是叫她在个荒地里呆上一个月,她可受不了。
“种地呢,二爷忽然来了兴致,要种些枸杞、南瓜。”
“没得浪费那块地。”许青珩嗤笑道,又听赵天梁将那关紧门户的话说了,就对赵天梁道:“你将所有管事、管事媳妇都叫到倒座厅里,叫金彩、林之孝他们轮流带着人巡夜。尤其是后街上住着的,夜晚更要警醒一些。”
“哎。”赵天梁答应着。
许青珩忽然蹙了蹙眉,心想贾政、王夫人那边实在不好处置,若不管,他们坏了事,总要贾琏担着,于是就对赵天梁说,“等会子我跟老太太说,叫老太太喊了二房过来在园子里住上一个月,先打发鸳鸯将园子里的小楼打扫下三座来。”
“奶奶,请神容易送神难。”赵天梁蹙眉,只觉得以王夫人的性子,一旦进来住下了,便断然不肯再搬出去。
“事 有轻重缓急,倘若他们那一时糊涂坏了大事,后头还不知怎样收场呢。”许青珩蹙眉说道,于是令赵天梁去寻管事们说话,她就自己从后廊上向荣庆堂去,果然在荣 庆堂里扑了个空,再进了园子里,就见贾母大抵是因贾琏送了野菜来,就也带着芳官、藕官等拿着花锄,在一片桃树底下挖野菜。
贾母并不拿锄头,只是叫琥珀扶着站在桃树下指点芳官她们,见藕官一锄头下去,将一棵紫色叶子的荠菜铲去了一半,就急道:“哎呀,这样以后你们怎样自己过日子?”
藕官两手扶住锄头,笑道:“我们跟着老太太过日子就是了,其他的,再不管了。”
贾母连连摇头,望见许青珩来,就说:“因珍珠先前来说去紫檀堡买地,我也给她们十二个一人买下十亩地、七八间房子,日后或租或自己用,总有个营生。你叫人将后头的地契办了。”
“哎。”许青珩答应了。
芳官笑说道:“老太太,我们不要地。”
“别胡闹了,我还能看着你们几天?”贾母笑着,又令芳官等速速去挖野菜,“今日就吃你们挖来的,挖不好,就叫你们饿肚子。”见许青珩有话要说,就扶着许青珩的手,向桃树边铺着灰鼠褥子的椅子上坐。
许青珩悄悄地在贾母耳边将贾琏捎回来的话说了,又轻声说:“老太太,不然,叫二老爷、二太太、元大姐姐、宝玉两口子过来住着?”
贾母蹙眉,好半天摇了摇头,“不用他们过来,打发人,叫你尤大嫂子带了惜春过来。惜春那孩子,心无城府,又乐天知命,我瞧着就爱。”
“老太太,若是那边出了事……”
“琏儿自会处置。”贾母无动于衷地说。
许青珩看贾母宁肯心疼惜春甚至芳官,也不肯在二房用心,也只能依着她,离了贾母这,又去迎春、黛玉那好生叮嘱一番,听说妙玉要去水月庵烧香,也劝说她安生留在家里礼佛。
如 此就过了七八日,京城里依旧太平,过了三日,贾琏托付人送了一篮子南瓜花来便又没了消息。一直过了三十二天,正是适宜下葬的黄道吉日,过了三更时分,正安 睡的许青珩忽然听见敲门声,警觉地醒过来,就见五儿来说:“门上环三爷在敲门,说是有要紧事来说。赵天梁踩着梯子趴在墙上看,见环三爷带了一群人拿着火把 过来的呢。”
“不许开门,也别吭声。”许青珩忙披着衣裳起来,顾不得梳头,只用一方手帕裹住满头青丝,就随着五儿向前头去,只听 见暗夜里,贾环在门外一声声喊着“金彩、林之孝快开门,有琏二哥的消息呢!”一连喊了十几声,依旧不见人开门,于是就带着人向隔壁东边花园子去,到了那边 门上,就喊着:“秦显快开门!出大事了!”见没人答应,又将其他大小厮的名字一一喊了一通。
门上小厮纳闷贾环无缘无故半夜过来做什么,就打发人去周姨娘房里寻贾政。
贾政到底没对贾环死心,听说贾环半夜三更在门外喊,只当贾环出了大事,于是忙穿上衣裳,将身上一摸,就问周姨娘:“你可还有些私房钱?叫我拿去打发了环儿。”
周姨娘哭丧着脸说道:“老爷,我从里来的私房钱?”
贾政脸上一红,穿了鞋子,见周姨娘藏藏掖掖地将一副约莫四五两重的一包银首饰拿出来,就用帕子裹着放在怀中,快步地就向前院去,出了仪门,就见大门已经被贾环叫开了,贾环带着一队二三百人拿着火把就冲了进来。
“环儿,这是做什么?”
“太太呢?元春姐姐呢?”贾环趾高气昂地问,问着,就要带着人向后院闯。
“环儿。”贾政忙抱住贾环。
贾环略愣了愣,随后冷笑着说:“有的是收拾她们的时候。”于是就拉着贾政向外去。
“这三更半夜的去哪?”贾政茫然地问,又连忙劝说贾环,“快叫人将火把熄了,引来了巡逻的官兵,岂不要出大事?”
“我 的老爷,已经出大事了!”贾环笑着,就硬是拉着贾政出来,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就将贾政交给旁人,又领着两个人冲进后院里,逼着管家开了后院门,就冲王夫人 院子里去,也不管王夫人这怎样,立时绕到抱厦房中,听见房中宝玉、湘云喃喃细语声,忽然抬脚踹开门,就冲里头去,到了床边一撩帘子,就向床上乱摸着去拉 人。
湘云先被抓住手臂,惊叫一声后,挣扎开,就将身子藏在被子中。
宝玉忙挡在她前面,望见是贾环,忙说道:“你怎进来了?”
贾环笑道:“二哥还有空问这个?”于是就去拉宝玉,见他光溜溜的没穿衣裳,就戏谑地说道:“这国孝、家孝里头,二哥还这样快活!”
湘云羞愤欲死地喊:“翠缕!翠缕!”
“二哥再不出来,我就叫其他爷们进来拉了。”贾环说道。
宝玉见他这样蛮横无理,又怕湘云再被其他人看了去,忙扯了裤子穿上,狼狈地随着贾环出来,望见屋外五六个大汉站着,立时吓得腿软。
“快走、快走。”贾环催促着,望见王夫人出来,就对王夫人说:“太太也随着去吗?兴许能得个从龙之功呢。”
蓬着头发的王夫人几乎昏厥过去,又要请人去拦,偏生一家子只留下寥寥几个下人,哪里拦得住,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贾环带着人将宝玉押了出去。
宝玉、贾政不得已地被一群人簇拥着上马,贾政就一头雾水地问:“环儿,这是向哪去?”
“向荣禧堂去。”贾环咧着嘴笑,他可没忘东安郡王给他的头一桩要紧事,就是取了许青珩性命。
贾政、宝玉父子二人稀里糊涂地想贾环不怕他们,兴许会怕贾母、许青珩,于是就随着他向西边去,到了东边角门上,不用贾环劝说,就叠声地喊起门来。
偏生门内鸦雀无声,并没人答应。
贾环阴沉着脸,忽然发话说:“走,从东边架梯子爬进去!”于是又领着人回了东边花园子,叫人在前院架起梯子来,要顺着梯子爬进荣禧堂,谁知那梯子架好了,人爬上去,恰对着一院子枪口,就忙将脑袋缩了回来。
“环三爷,琏二爷弄了神机营的火枪回家呢。”一个趴在墙头上的人扭头来说。
贾环忙说道:“原来他们是早有防范!坏了,弄不死那女人,咱们得好好想法子将功赎罪。”于是挥手就让人从梯子上下来,随着他向别处去。
贾政又见贾环拉着他走,就问道:“这又是向哪里去?”
“向钱窝子里头去。”贾环笑着说。
贾政皱紧眉头,待要劝,反倒被贾环骂了两句,只能闭嘴,一路上缩着头,唯恐被巡夜的官兵瞧见,偏生一个官兵也瞧不见,正疑惑钱窝子在哪,忽然就认出这是向紫薇舍人薛家的路。
果然到了薛家门上,贾环叫人将贾政、宝玉拉下来,就催促他们两个去拍门。
“叫呀,老爷快叫人开门,就说来报丧,说太太没了。”贾环说。
宝玉蹙眉说:“你无端端咒诅太太做什么?”
“快叫。”贾环拿着鞭子用力地抽在宝玉身上。
宝玉吃疼,贾政忙护着宝玉,只得依着贾环的吩咐,对门内叫道:“有人么?我是贾家二老爷,有要紧的事,来跟府上太太、大奶奶说。”
说完了,不见里头有人答应,于是就又喊了一声。
“他娘的,都睡死了?”贾环抬脚向大门上踹去,见那大门纹丝不动,就好似早知道有人来,于是早早地打发人将门顶住一样。
贾环见薛家是不能破门而入了,于是就又带着贾政、宝玉去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子腾家去,果然叫贾政喊门后,王家人没个防范,就打开门来。
三更半夜的,忽然闯进来许多人,且来人对王家下人十分熟悉,再兼太太带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下人出城送葬,于是来人进了门就找管事,夺了后院大小门上钥匙,就一路开了锁,干脆利落地直接奔到上房将酣睡的王子腾请了出来。
王子腾稀里糊涂,只当还是贾政办的事,于是草草穿了衣裳出来,就虎着脸瞪着贾政,又望见那些明晃晃的火把,就问贾政:“你这是做什么?大晚上来我家打劫?”
贾环堆笑挽住王子腾的臂膀,嬉笑道:“有好事呢,舅舅你来。”
王子腾甩开他的手,不屑地说道:“谁是你舅舅?”又看贾政、宝玉十分狼狈,立时就知眼前的事,是贾环捣鬼。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一声舅舅也是给你脸。你快随着我去薛家,若叫开了薛家的门,算你一等功!”贾环说着,就又去拉王子腾。
王子腾暗道贾环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他说话,于是用力将贾环一推,骂道:“什么狗东西,快滚!真当我们王家没人了?”
贾 环脸上涨得通红,又听随着他来的人说:“不可得罪了京营节度使。”于是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又拉着贾政、宝玉向外去,将王家周遭不 太有权有势的人家走了一遭,明火执仗地抢了两三家,见那两三家并没有多少钱财,于是依旧觉得薛家势单力薄且家财丰厚,进去抢一抢,比去其他人家都要省事, 于是请不动王子腾,就又回头硬拉了一位王家管家,到了薛家门外,一边令人拿了斧子去砍门,一边对内嚷嚷着:“王家老爷来了,府上还不开门吗?”
听里头约莫有人喊了一句:“有本事你就是进来。”
分辨出是琉璃的声音,贾环呸了一声,心道等他撞开了门,就叫那小蹄子脱了衣裳在他面前跪着,于是叫人用了足有一把的树桩,五六十人抱着树桩向薛家大门上撞去。
第一下后,听见咯噔一声,门栓断了,贾环大受鼓舞,又令人接着再撞,此时也不掩饰了,开口就说:“撞开了门,治薛家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钱财归了咱们,薛家的船铺子归了王爷!”
贾政听得心惊肉跳,宝玉也吓得噤若寒蝉。
“老爷。”宝玉紧紧地抓住贾政的袖子。
贾政在宝玉手背上拍了一拍,又听咚得一声,大门向内推进了一尺,就急忙向门内看去。
“兄弟们,里头的银子、女人都归咱们了。”贾环掐腰鼓励众人,听见里头琉璃的骂声,就对内说:“琉璃,你这小蹄子,不肯跟了宝玉,是专等着伺候你环爷爷呢。”
“扯你娘的臊!也不撒泡尿照照。”琉璃在门内骂道。
宝玉听见琉璃的声音,又羞又愧,忙抱住贾环,求情地说:“环儿,何必呢,都是亲戚。”
“都是你娘的亲戚,跟我这下流胚子、奴才秧子生的可不相干。给我撞!”贾环又发狠地说,见宝玉碍事,就一脚踹在宝玉肚子上。
又听咣地一声,木桩将薛家堆在门后的那些个桌椅推开了。
贾环大笑着正要挥手叫人进去,忽然就听人喊:“快跑!皇上的人杀来了。”
贾环愣住,忽然听见马蹄声传来,抬头望见火光中冯紫英骑马奔来,于是慌忙抱着头就向东边跑去。谁知东边薛蟠也骑马过来了。
“把人都绑起来。”冯紫英骑在马上说。
贾政愣愣地望见一群身穿铠甲的人过来绑住人,忙说道:“紫英、蟠儿,我们是……”
“想不到姨丈杀到亲戚家了。”薛蟠皱眉说道,担忧地门内望了一眼,见大门不过是才被撞开,就安了心。
贾政忙说道:“误会了误会了!”又见柳湘莲也带了人过来,于是又请柳湘莲求情。
柳湘莲蹙眉说道:“贾二老爷,我们不敢放你,等天亮了再说吧。”
“好歹放了宝玉。”贾政望见宝玉被人摁在地上捆着,忙说道。
冯紫英摇了摇头,“贾二老爷稍安勿躁,等我们忙完了正经事再说。”
这句话说完,忽然就听人说“陈三爷在东城叫理国公抓住了。”
柳湘莲立时说道:“我带人过去。”于是骑马就领兵去追理国公。
贾政见理国公竟然抓了陈也俊,一时分不清敌我,只能任由着人将他绑了。
“蟠儿,你回家瞧瞧吗?”冯紫英向薛家大门内望一眼。
薛蟠赌气说道:“不去,叫她们两口子过日子去吧。”
冯紫英不知这两口子是哪两口子,忽然听薛蟠身后一长随说:“我们大爷说的是大奶奶还有平姨娘。”
冯紫英默了一默,心道王熙凤实在过分,不但将买卖揽在手上,竟连薛蟠的妾也霸占了。


第184章 祸不单行
薛蟠因不肯见王熙凤,于是过家门而不入,又随着冯紫英领兵向旁处去。
一连五日夜以继日地奔波,只叫薛蟠嘴皮子干裂、两股磨破了皮,待第六日天亮时,听人说国舅、国丈并东安郡王的一众部下悉数抓获,唯独东安郡王下落不明,便又强撑着随着冯紫英领兵出了城,向城外十里处搜去。
搜了半日,忽然一个自称叫王狗儿的过来说:“几位爷在找东安郡王吗?”
“你知道他在哪里?”冯紫英问。
王狗儿说道:“郡王叫小的领着几位爷过去。”
冯紫英说道:“只怕有诈。”
薛蟠说道:“管他有没有诈,去就是了。”于是叫人给王狗儿一匹骡子,就让他带路,路上听王狗儿攀亲说是跟王家一个宗的,就不耐烦地说道:“王家的事,跟我们薛家没大有关系。”
王狗儿讪讪地,也不敢多言语,就领着冯紫英、薛蟠到了庄子外很远处的那片荒地里。
冯紫英远远地瞧见贾琏正埋头种菜,他身后只站着一个女子,就问王狗儿:“你说的东安王爷呢?”
王狗儿指着那女子说:“那就是王爷男扮女装呢。”
冯紫英眯着眼仔细一看,果然见那女子生得十分粗壮,形容不似寻常女子温婉,唯恐众人过去,东安郡王对贾琏不利,于是就令薛蟠带人原地等候,他骑马过去。
马蹄一路践踏着野花,待近了,冯紫英依稀听见那女子说“女儿家有个好父亲,中人之姿也足以倾国倾城的话,是真的吗?”
冯紫英心里纳罕道:东安郡王莫非有那癖好。又想,他怎跟贾琏在一处了?
“自然是真的,倘若我未娶,看到王爷这样倾国倾城,也会动心。”
东安郡王失笑地说道:“我只是赌一赌,来瞧你在不在这边,果然你还在。如此,就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片情意。我就要死了,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但我知道你既然等在这,我身上就必然有你要的东西。说吧,你要什么?”
贾琏站起身来,将沾满了泥土的手在身边木桶中洗了一洗,随后笑道:“王爷若还有什么带不走的东西,只管都交给贾琏吧。”
东安郡王凄然一笑,向水桶边,那装了田园屋舍的陶罐里一瞥,随后举起剑来,笑说道:“我虽生了这副鬼样貌,但也有一次倾国倾城的机会,可惜,叫父皇母后误了。你想要什么,脱了我的衣裳再说!”说罢,便在脖子上一抹。
贾琏看她脖颈上的血水咕咕冒出,又看她双眼睁了一睁,便待她倒地后,伸手捂住她的双眼。
冯紫英忙过来看,查明东安郡王咽气后,脸色古怪地说道:“你怎跟东安郡王有了首尾?”
“她是女的。”贾琏说道。
冯紫英一愣,伸手待要向东安郡王胸口摸去,又觉不妥,心道是男儿就罢了若是女子这等样貌委实算得上丑陋了,见贾琏抱起东安郡王向草屋去,于是拦住他。
“她穿这衣裳,如何能进城?”贾琏蹙眉。
冯紫英也望了一眼东安郡王身上的妇人衣衫,暗道大皇子是女儿家,皇上知道也不未必肯张扬,于是咳嗽一声,就由着贾琏去。
贾 琏将东安郡王抱到房中,取了自己的一套湛蓝衣裳来,就动手去解东安郡王衣裳,解开她外头一层衣裳后,手顿了一顿,又去打了水来用帕子替她将脖颈上擦了一 擦,随后继续脱衣裳,见她里头所穿的小衣裳有个夹层,就将那小衣裳放入自己包袱里,替她挽发后,才将她抱了出去。
外头已经送来了马车,冯紫英看着将东安郡王放进马车里头后,就对贾琏说:“琏二哥,我先回城了,你也快些回去瞧瞧吧,你家二老爷、宝玉还有环儿,都犯了谋反的大罪呢。”
“知道,回城再聚。”贾琏拱了拱手,又对薛蟠点了点头。
冯紫英也拱了手,随后便领着人向城里去。
贾琏待人去了,又去屋子里拿出个麻袋来,仔细地将这两天收来的瓜菜放进麻袋里。
“琏二爷要回去了?”王狗儿笑着过来。
“以后这地就要托付给你管了。”贾琏笑了一笑,又问,“东安郡王给你什么东西,叫你去传的话?”
王狗儿忙将一截从剑鞘上敲下来的金镶玉拿给贾琏看。
贾琏望了一眼,笑了一笑,抱着水桶边的陶罐,叫全福、全禧拿了瓜菜,就上了自家的马车。
进城时,难免被城门守兵盘问一番,待上了宁荣大街,就望见秦显、林之孝慌慌张张地围了过来。
秦显一路小跑着说道:“二爷,可了不得了,二太太都要急死了,老爷、二爷、三爷出事,赵姨娘留在东安郡王府也被关押了,亲家史侯家两位老爷也叫关起来了。陈姑爷倒是回来了,偏生他被理国公抓去,好容易救回来,又受了伤,如今也指望不上了。”
林之孝跟在马车另外一边,也说道:“听说冯家大爷、柳二爷、薛大爷都立了功劳,只等过几日论功行赏呢。薛大奶奶已经打发人过来多谢二爷提醒呢。”
贾琏坐在马车里眯着眼睛不言语,待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下了,下了马车,才对秦显说道:“环儿是好不了了,二老爷、宝玉也不是轻易就能捞出来的。稍安勿躁,等过几日再说。”
秦显也不是十分为贾政着急,不过是试探看贾琏这边是否被牵连了,见贾琏镇定得很,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二爷,老太太不问事,二太太、元大姑娘在东边等着二爷过去说话。”金彩过来说道。
贾琏开口道:“等我先回家歇口气再说。将瓜菜都送到厨房去,行李送到大跨院去。”
“是。”金彩答应了,因瞧见一个陶罐十分古怪,就多看了一眼,也叫人送到大跨院去。
贾琏在跨院后楼上洗了头发,披散着头发,就在后楼上来回望了眼,果然瞧见许青珩将针线筐藏在他那琴架子后,就拿了针线筐中一根长针去挑东安郡王小衣的衣角。
许青珩拾阶而上,望见贾琏坐在床边,只当他做针线呢,就嘲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才种了地,就连针线也坐上了。”忽然瞧见那贴身的水红小衣裳不是她的,登时脸上一白,走过去问,“这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