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中的杯子,又为自己斟上茶,望苏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小丫头,确实非常不简单!”
午膳之后的闻府,透出几许的慵懒气息。一条人影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的踏进了逐风的院落。
“参见统领。”
逐风收了剑,看了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道:“进屋。”
地上的男人起身,跟上逐风进了屋子。进屋后,逐风在门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关上了房门。
“赵龙,今日来府的人可有什么威胁性?”逐风问那男人。他一般是在自己的住所用膳,故而今日来的那客人他并未碰上面。
“来人并无加害夫人之心。”赵龙正是当日来府中应聘护院工作的那两兄弟其中之一。“夫人那边有赵飞保护,统领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逐风拿着白布擦拭着剑身,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长歌姑娘近来可好?”
“回统领,一切都好。长歌姑娘还让属下带了话,还有一封信让属下转交给统领。”赵龙道:“姑娘说,我们铁军卫回燕京之日到了。”
燕京。
逐风的手自发的擦拭着剑身,思绪却神游到了燕京。
那座古老的城池,是他们生长的地方,离开七年之久,如今到了回去的时候,铁军卫中的任何一人都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吧?
逐风将剑收入剑鞘,接过赵龙递上的信,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逐风亲启”四字。
逐风拆开信,看完以后一愣,沉默。
赵龙担忧的问:“统领,可是出什么事了?”
“回个消息给姑娘,说殿下安好,让她放心。她所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日再燕京,我们老地方见。你先回去吧,别让人知道你的身份。”逐风回神,平静的摇头,道:“另外,与赵飞说不用再盯着夫人那边了,速回去收拾行李,我想,这闻府我们是呆不长了。”
赵龙虽不解,却也不再多问什么,迅速离开逐风的屋子回头找赵飞去了。
他走之后,逐风抬手,看到手中信纸上书写着寥寥几行行字——
燕京李家,李砚。
公子望苏。
殿下恐往燕京,顺其自然。
很简单的几句话,逐风却明白其中深意。掏出火折子,将手中的信件烧成灰烬后,逐风心下开始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长歌给出的消息从未出过差错,如此说来,望苏公子与李家二公子的目的在于夫人。而他们与他,有个共同的目的地:燕京。
既然如此——
“咚。”
剑尖带着一阵微风刮过逐风的耳畔,他反应迅速,抓起一旁的剑挡开了迎面而来的攻击,下一秒,逐风拔出了剑,金属交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逐风的思绪,加之蒙面人武艺高强,让逐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对付他。
蒙面人的剑招处处狠绝,却又留了三分情面。
逐风对上蒙面人那双眼睛,熟悉的眸子让他想起此人便是那天夜里的黑衣人之一。心知这人并非想要他的命,随即招式上也减了三分力道。
“你是什么人。”逐风的剑制住了那蒙面人,却又被那人弹开。
蒙面人不多话,一招一式目的都在于牵制住逐风的行动。逐风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方才那封信上的话,有了大胆的猜测。
两人过招之间,不知不觉出了房间来到院内,蒙面人朝墙角靠去,逐风大胆的追上前去。那人飞身出了墙外,逐风当仁不让,跟着出了闻家。
那人见逐风跟了出来,眼中有惊喜之色一闪而过。逐风当下更加肯定了黑衣人的目的所在,明知这是个局,仍旧跟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走远之后,两个小孩子从墙角探头,打打闹闹的往天空中放了个烟花,虽是在白日,特制的烟花依旧开的灿烂无比。
放完烟花后,两个小孩子喜滋滋跑去川州闻名的一家糕点铺中,从等候在其中的一位女子手中取过糕点,喜滋滋的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小BUG。
望苏(三)
用过午膳之后,琳琅并未回自己院落去休息。望苏的琴音很美,使得本该回屋休息的琳琅闻声到了木子砚的院落,并寻了位置坐听望苏的琴声。
当闻家主母这几年,举凡琴棋书画之类,琳琅都曾用心去学过。除了琴,其他都略有小成。
她并无学琴的天分,故而也不强求。
闻府上下,会弹这种美妙琴音之人,并无一人。
望苏的琴音让人觉得浑身舒畅,于琳琅而言,对腹中的胎儿是很有好处的。这也是琳琅此刻会愿意留在木子砚院落中的原因。
午膳之后是府中下人们难得的休息时间,望苏虽美,却比不过“休憩”二字的诱惑力,闻秋也不知跑去哪儿玩耍,故而这个时候木子砚院落里,除了琳琅主仆之外,只有木子砚与望苏二人。外头偶有几个丫鬟仆役路过,瞥见望苏后都红着脸儿快步离开。
望苏纤长的手在琴弦上拨动,美妙的音符自指尖跳跃而出。过于美妙的乐符让琳琅与素衣过于专注,未曾注意到望苏脸上细微的变化。
前些日子,望苏本就该上这闻府来走一趟的。不过,为了让事情更加顺利,他又拖延了些时日。正好赶上闻不悔出了远门,计划中的大障碍又少了一个。
指尖压下最后一个音符,素衣与琳琅许久之后才从那琴音中回过神来。琳琅和素衣都不吝啬于掌声,原还想请望苏再弹奏一曲,奈何天公不作美,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忽又下起了雨。
望苏望了木子砚一眼,木子砚开口道:“不如请夫人先进屋内去避雨,待雨停了之后在听望苏弹奏一曲,如何?”
琳琅点头,跟在木子砚身后进了屋。
木子砚入府多时,琳琅却是第一次踏进他的屋内。除了秉持男女授受不亲之外,对琳琅而言,木子砚只是闻府礼聘的夫子,让下人照顾好他的起居便是,无需她可以的到访。况且,他若有什么需求,素衣自会差丫鬟为他办妥当。
素衣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壶,里头的茶虽还带着些温热,在对茶水极为挑剔的素衣眼中这茶已经是喝不得了。得了琳琅允许后,素衣便将那茶水端下去更换新茶。
素衣一走,室内只剩下琳琅他们三人,望苏见琳琅的手一直搭在腹部,神色了然,道:“夫人可是有了身孕了?”
琳琅闻言露出笑,应道:“是啊,到如今,也快三个月了。”
“可巧了,今日来拜访老朋友,给他带了些安魂凝神的香料。”望苏放下琴,笑着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上,从柜子中取了些香料,往一旁的香炉中放了些。“看夫人进来面色不大好,可是夜里睡得不舒坦?”
琳琅点头。夜里少了闻不悔舒适的怀抱,她有些不习惯,半夜里常常醒来,而后就算入睡,也好眠不了。
望苏点燃了香料,清淡的香味自香炉中散出。不同于一般的香味,那味道……甘甜,而不让人觉得浓郁。那清香清清淡淡的弥漫在四周,让闻香之人心绪渐渐放松。
素衣端了茶水推门而入时,闻到这香味,惊喜道:“这是什么味道?”
“这香,叫碧落。”望苏回头,看着素衣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素衣有些呆愣。自有记忆以来,她所见过最美的人,怕就是眼前这望苏公子了。
此时,木子砚说道:“夫人,望苏带来了家父的信,家中有事望我速归,故而,今日我正好向夫人辞行。不能再当小姐的夫子,实是愧对夫人的厚爱,但子砚亦此举也是无可奈何之所为,还望夫人见谅。”
琳琅有些惊讶,看了看木子砚,又看了看望苏,也不好再说什么。琳琅不开口,素衣身为丫鬟,自然也不会说什么。琳琅想了想,说道:“夫子家中有事,我也不便挽留,挑个时间与秋儿道别便是。素衣,待会儿记得吩咐账房领些银两给夫子,这些日子秋儿多亏了夫子的教导。”
“是,夫人。”素衣分别给大家斟好茶后,见琳琅坐在椅子上微微闭上了眼,似乎有些倦意,怕她累着,便说道:“夫人有些困了?不如……我似乎也有些困了。”
素衣跌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随即,闭上了眼。
望苏望着沉沉入睡的琳琅与素衣,微笑。
此香名碧落,出自大毓朝制香师沉香之手,闻着,必陷入沉睡三年。简而言之,此香,是迷香。为了这碧落之香,他欠了沉香一个人情。
沉香另制有一香,名黄泉。
碧落之香,唯有黄泉可解。
只有黄泉,才能让陷入沉睡的人立刻醒来。
房门被人推开,进门而来的是一个女子,她上前,在望苏面前单膝下跪。
“伍六见过主子。”
她抬头,让人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竟与琳琅长得一模一样。
“嗯。”望苏点头。“这儿,交给你了。”
“是,主子请放心。”
望苏向木子砚使了眼色,木子砚上前,弯腰将琳琅抱在怀中,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房间,两人自院墙跃出。
木子砚的院落外头是条偏僻的巷子,平日本来就没什么人出现。巷口早有宽敞的马车等在那儿,驾车的是一个容貌普通的汉子。
很平常的模样,并无异处。
那汉子自木子砚手中接过琳琅,抱上了马车。
木子砚与望苏正要上车,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
“夫子,你准备带我娘亲去哪儿呢?”闻秋站在马车正对面,怯懦的看着他们。虽怯懦,那眸中却丝毫看不出惧意。下一瞬间,闻秋朝他们露出笑,明媚的眼儿弯成了新月。“带上我,否则你们哪儿也去不了哦!”
望苏与木子砚面面相觑。
他们竟大意到此,连闻秋何时来到身旁都不知道。木子砚轻轻叹了口气,轻声与身旁的望苏说道:“我早与你说过,这丫头很是难缠。”
“今日一见,确是如此。”望苏算是明白了木子砚的心情了。
随即,望苏深呼吸,朝闻秋一笑,手掀起了车帘子——
“闻小姐,请上车。”
闻秋丝毫未曾犹豫,她上了马车后,看到了陷入沉睡的琳琅。琳琅身上尚余碧落的香味,闻秋自是闻到了。
她对于碧落香本就熟悉,更无惧于这香味。
“走吧。”
望苏与木子砚在闻秋之后上了马车,与闻秋分做两旁。望苏对上闻秋那双眼儿,四目相对,各有各的了然。
马车徐徐,缓慢的朝前,外人丝毫看不出异处。
逐风从墙后走出,方才的一幕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他却未加阻拦。
诚如长歌写给他的信中所说:顺其自然。
他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提着剑跃入墙内,迅速找到赵家两兄弟。随后,三人在未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闻府。
有偷懒的下人迷蒙着睡眼看到自府内一闪而过的三道人影,揉了揉他的双眼,见四周安安静静的一片,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闻府的午后,静悄悄的一片。
素衣揉着眼儿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琳琅屋内的软榻上睡了好一会儿。
“夫人,我们不是在夫子屋中吗?”
琳琅回头,朝素衣柔柔一笑,道:“是啊,你睡着了,我便让人将你带了回来。”
“夫子真的走了?”
“是啊。”
素衣看琳琅静静的坐在一旁细心折叠着她专门为闻秋与闻不悔做的冬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有全然说不出。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
作者有话要说:扭动,打分打分打分打分打分,吼~
感谢郝邵文和释小龙的经典电影让我一路笑一路写又一路纠结。
我真的……被笑抽了。
行路(一)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
素衣揉搓着双手取暖,听到身旁的丫鬟抱怨时一笑而过,看了看时辰,便去服侍琳琅起身。
为琳琅梳妆时,素衣忍不住念叨道:“小姐不知何时才回府,她这一走,府里头也跟着安静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想了想,又说道:“木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将小姐送回来——夫人,虽说木夫子在府中呆了好一阵子为人如何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可他毕竟是个外人,让小姐跟着他去燕京也实不那么妥当。不如,我们去把小姐接回来吧?”
琳琅敛眉,道:“让秋儿出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别担心了。我不是还让府中的护院跟去了么,还有恩人……怎么,你信不过恩人的功夫?”
素衣撇嘴,不再说什么。
在闻府众人的认知中,闻秋跟着木子砚去燕京游玩,过些时日才会回来。而逐风与新进府的护院赵家两兄弟也跟了去保护闻秋。
素衣方将琳琅打点妥当,外头便有丫鬟求见,带来了闻不悔的家书,只道近来天气变冷,让琳琅好生照顾自个儿的身子云云。
琳琅看完信,细细的收好。素衣问道:“夫人,可要给老爷回信?”
掂量半晌后,琳琅取出了早些时候做好的冬衣,对素衣说道:“让人快马将这衣裳送到老爷手中,带个口信给他说家中一切安好,让他安心。”
素衣接了衣裳,赶忙出去寻送信回来的那护院。
素衣将冬衣交到那护院手中,嘱咐他一定要将衣裳送到闻不悔手中,又让他记住了琳琅带去的口信,念叨了许久才放行。
片刻后她回到琳琅的院落,还未进门,看到琳琅坐在椅子上发呆,以为她是在念着闻不悔,举步踏进了屋内,视线忽落在琳琅的手腕上。
琳琅抬了手,白皙柔嫩的手腕自然□出来。
“夫人,您的碧玉镯子哪儿去了?”素衣惊叫,显得很是焦急。那碧玉镯,是琳琅初嫁入闻家时闻不悔戴在她手上当,自素衣服侍琳琅始,从未见琳琅自手中脱下那碧玉镯。
琳琅一愣,笑道:“不必大惊小怪的,前些天不小心将那镯子给磨到,怕哪天一时不察摔碎了它,索性就收了起来。”
素衣将信将疑,琳琅又道:“素衣,我想吃酸梅,你去给我取些过来吧!”
素衣听了,忙去为琳琅寻酸梅。望着素衣急匆匆的身影,琳琅嘴角微勾,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只让人带口信给闻不悔是不愿让他看到信上的字迹而产生怀疑,她并非真正的闻夫人,在闻府中处事自然要更加的小心为上。所幸闻不悔不会那么早回府,否则迟早让他看出异处——她并不清楚望苏一行人如今到了何处,只得小心翼翼的拖延时间。
琳琅屋中的铜镜磨得很是光亮,琳琅站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脸,微微一笑。这样的笑容,闻府的下人时常在琳琅的脸上看到。
她轻抬手,抚过脸,轻笑出声。
她是伍六。
她的任务,便是掩护望苏一行人离开川州,在他们还未彻底远离川州之前,不可让闻家任何一人察觉不对之处。
特别是闻不悔。
一辆马车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行驶在车道上,赶车的车夫看起来很是悠闲。夜幕降临时,马车正好行到了一家客栈门口。
这偏远地区的客栈自然是比不上城里头那些,不过在这样的地方,有个落脚之地对于这些赶路人而言,已经是非常之好了。
马车停靠好后,车夫转身朝车内唤道:“少爷,小姐,咱们找到落脚地了。”
店小二甩了甩手中的毛巾,等待着客人下车,马车内好半响没动静,让人的耐性渐渐有些散了。店内传来掌柜的叫唤声,那店小二正想着是否先进去帮了忙再出来。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出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说道:“伍五,把小小姐先扶下车。”
但见一个梳着小圆髻的小女娃自车内探出头,揉了揉双眼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而后车上的人一一下了车。
店小二见到方才说话的那位公子时,那公子朝他微微一笑,瞬间让他红了脸儿。在车夫伍五的冷面下,小二将客人迎了进去,又匆忙的出来给马儿喂食。
这样的小客栈,平时往来的旅人并不多,掌柜的见那美公子出手阔气外加一脸贵气,知是来了贵客,伺候起来更是小心翼翼。
这是一行极为,不寻常的客人。
模样极为可爱的小小姐,美若天人的二少爷,长相寻常的大少爷,面无表情的车夫。
外加一个被人抱在怀中似是在沉睡的大小姐。
据说那小姐得了怪病,所以弟妹不远千里带着她上燕京去求医。那小姐本是嫁了人的,无奈夫婿为人不好,为娶新妾逼得小姐不得安生。不想新妾进门后没多久,那小姐就得了怪病,夫婿在妾的挑拨之下愣是将她给休离回家。好在哪,弟妹素来敬爱这大姐,为了姐姐不远千里上燕京去求医。
当那模样寻常的大少爷与掌柜的说起家姐的遭遇时,掌柜的在瞬间被感动了,眼角发酸,只差没掉下老泪。
用过晚膳后,客人们都回了房。店小二给那得了病的大小姐端了晚膳——熬得稀烂的粥,粥中的肉与青菜都是剁成碎沫融在粥里头的。
大少爷接了店小二手中的碗道了谢,又给了赏银,店小二捏着手中的碎银笑开了花,识相的不再来打扰。
走之时不忘回头,道:“客官,若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就是。”
李砚手中端着粥,目送店小二远去的身影扯了扯嘴角,合上了门。望苏慵懒的靠在榻上,一动不动。
虽是初冬,这儿愈发的靠近北地,天气较之南方自是寒冷许多。望苏怕冷,早早就换上了厚厚的冬衣。
“李砚啊李砚,有些时日不见,你遍起故事来还恁是动人。”望苏指挥着伍五往炭盆中加碳,取暖之余不忘调侃李砚。
他们一路往燕京方向去,对外都说是兄妹,带得了病的大姐上京去寻大夫。家学渊源,李家的人编起故事来总是能骗到一些人。但是李家的人是痛恨编故事的,史官之家,一家言,言天下。
李砚瞪了望苏一眼,不作答,端了粥到床边细心的小口喂入琳琅口中。闻秋双手支着下颚,盯着床上安睡的琳琅,也不说话。望苏讨了个没趣,只好闭上嘴假寐。
琳琅一直在昏睡,一行人虽是在赶路,却未曾过于奔波,平日也极尽所能照顾好琳琅。此举一是顾及到琳琅腹中的孩子,二是望苏不愿太过匆忙。
一碗粥喂了将近半个时辰,终喂进了琳琅的口中。
时候不早,李砚便将闻秋赶回房去休息,望苏与李砚怕出意外,连日来都是与琳琅同屋守夜。
闻秋走后,伍五也跟了除去。
屋内三人,形同两人。李砚在望苏身旁坐下,盯着床上的琳琅若有所思。
“砚少,你说,若是这闻夫人并非秋家后人,又当如何?”望苏看着身旁忽明忽暗的烛火,伸手挑了挑烛芯,火焰在瞬间明灭了一下,忽又光亮起来。
李砚闻言,不知该做何回答。无论她是否是秋家人,都入了这局。
望苏低低一笑,“离京好些时日,我真有些想念起皇上了。少了我,每日早朝必是无趣了许多,你说对吧?砚少。”
房内静默一片,李砚并未对望苏多加理会。
许久之后,李砚叹了口气,问道:“望苏,你为何喜欢官场?”
望苏挑眉,许久之后,反问:“你又为何喜欢自由?”
与望苏相视一眼,李砚难得露出笑容。
外人总是羡慕他们这些生于大家族的贵公子们,一出生便笼罩在富贵的光环之中,却从未有人想过生在他们这样的家族中,终其一生都要背负家族带来的使命。若能自得其乐自然是好,如若不然,便只能像他这般,努力的去逃避。
望苏熄灭了烛火,与李砚同塌而眠,翻来覆去,似是不能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望苏在黑夜中睁开眼。
“砚少,你还记得怡和长公主吗?”
“自然。”
“我从未见过她。”
“我也从未见过她。”
望苏入仕时,是嘉庆三年,而怡和长公主早在永乐三十八年就随先帝去了。李砚家学渊源,博览群书,从未进宫也未曾见过怡和长公主。
“我愈来愈少听他说起怡和长公主了。”
久久之后,李砚叹息道:“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你说呢?”
这夜不单单是李砚与望苏夜不能眠,闻秋亦不例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之后,闻秋从床上起身,解开了一直放在床头的包袱。
包袱中东西甚多。换洗衣物,银票,曾经借给李砚的那个香囊。在衣物当中,还有一个小袋子。
闻秋用火折子点了灯,拎着小袋子在一旁的桌边坐下。打开那袋子,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龟壳,外加几枚铜钱。
手恋恋不舍的摸过龟壳上的裂纹,闻秋明亮的眼儿一黯。
自小到大,每当她不安时,她习惯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看一看,或者,卜上一卦。
铜钱在龟壳中摇晃,发出的声响总让她心安。将铜钱一一列于桌上,接着烛火,卦象的结果让闻秋留了神。
次日一早,早膳时,闻秋咬着馒头,对李砚说道:“我们今天不能走官道哦。”
李砚不解,问道:“为何?”
“佛曰,不可说。”闻秋放下手中的馒头,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望苏。
望苏但笑不语,若无其事专注于早膳。
一行人在早膳之后离开了客栈,继续向北而行。
闻秋说不走官道,偏偏,望苏打定了主意要走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