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回难办了,看来要折在他手里了。
我们站好队,他还在看我,但是什么也没说。眼神里的光全然没有在总医院我的小影面前那么讨好。
是杀人的目光。
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他在警告我在威胁我在暗示我服输,这样他手下会留情。
但是我不能输我不能让他看扁我们小山沟里的鸟团里那个小小的侦察连,人间处处有英雄不见得你们特种大队就比我们强。
为了我的苗连。
为了我的…陈排。
我发誓当我拿到那个狗屁他们珍视得不行不行的臂章和胸条之后,就把这些全部丢掉。特种大队的新训队来不容易,但是有随时走的自由。我走,就在结业考核那天。我要给这个劳什子"狼牙"大队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让他们清醒清醒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是因为你们叫什么"特种大队"就有多么牛逼就比我们山沟里的小侦察连高好几头,我们都该求着进来打破头进来!不是说你们戴上个劳什子那个张着嘴露着白牙的狼头上面再写个"特种部队"的汉语拼音的那个难看得要死的臂章就是天兵了-你是兵,我也是兵,而且我不比你们弱!你们能做到的,我们山沟里的小侦察兵一样能够做得到而且比所有人还要好!
我要给这个自组建以来就傲气冲天的"狼牙"特种大队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
为此,我的勇气渐渐地升起来,而且甚至到了义愤填膺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回还,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意思!
我的眼睛中间开始有杀气。他看见了。我们的眼睛里面都有杀气-一个特战少校和一个侦察兵列兵就这么对视着。
半天没有动静。大家都等待着。那几个特种大队来接我们的中尉少尉士官都注意到了。渐渐的,我们一起来的弟兄也注意到了。大家都屏息不敢说话保持缄默,这是最好的方式,在哪儿多说了都不好部队也一样。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希望我能退缩,这样好给少校一个台阶,不然都不好收场,但是我偏偏不!
我有我的苗连我的陈排我在山沟里那个步兵团小侦察连的弟兄,我还有我的小影!
我就不服输!
我们就这么看着,一直这么看着。少校终于淡淡地说了一句:"带走吧。"然后转身走了,连应该有的开场白都没有。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开始发毛,我不知道这第一回合是我赢了还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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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训队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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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然是背着自己的背囊一路越野,被开着那种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迷彩小王八一样的吉普车(后来我知道这是什么劳什子伞兵突击车)的两个士官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山窝,这是我们新训队的驻地。看上去距离特种大队的驻地还有十几公里远,因为我们很明显还没有资格进入那个重重把守狼狗吐着舌头卫兵上着实弹铁丝网通着电流的大山里面。说实话,直到我琢磨了一个礼拜以后我才从地形地貌和星座变幻上猜出我们的大致位置,直到我们进入技术科目的学习接触了那个什么劳什子GPS我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我跑路的时候那种恨意越来越重,心里就想你们臭牛什么啊,不就是胳膊上多个露着白牙的狗头吗?你们是部队我们也是部队都是解放军都是陆军都是兵,怎么你们就那么保密我们部队就那么不值钱?我早晚有一天搞你们个七荤八素让你们尝尝你们的老祖宗侦察兵也不是泥捏的!
我正合计着,已经被那辆长得跟小王八似的小吉普七拐八拐带进了一个废弃的营盘。我一眼就看出来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坦克团的驻地,大概部队撤编了所以营盘空了,但是兵房步兵基本科目训练场什么的应该都还有,看来是专门收拾我们这些在他们眼里看来是菜鸟的侦察兵的尖子的。我们跑进这个营盘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啥子像样的楼房了,全是残垣断壁,估计是他们狗头大队废物利用了,看来全军都一样啊,南泥湾精神永垂不朽,我正合计着我们住在啥地方不会又睡班用帐篷吧。结果那辆门上漆着那只狗头的小王八吉普拐啊拐,我们在后面追啊追,最后到了原来的坦克车库停下了。
然后我们就气喘吁吁地站队,俩小士官下来啥也不跟我们说,就打开一个坦克车库的门说进去吧。我们就进去了。我一看就毛了,这是住人的地方吗?一车库的柴油味道虽然还算干净还算整齐有那么十几个双层的铁架子床,但是味道确实是够可以的。
我跟着那帮子弟兄就进去了,把背囊放到写着各自名字的床上,都是皱着眉头尽量不去呼吸,我想大概都在合计这以后怎么住啊,没想到后来习惯了换了兵房以后看见柴油发动的车子什么的就想去闻闻,不然总是浑身不舒服,我跟大家说实在的,这种东西也上瘾的,就像老坦克兵闻惯了柴油味道筋骨也颠簸惯了,开汽车总是觉得跟玩具一样一个道理。
我们刚刚把背囊放好还没有打开收拾床,外面的哨子就响了,我们赶紧出去列队。那个少校跟几个尉官士官就来了,还事事儿地背手跨立站得跟电影里面一样成个品字队形就等着我们弟兄。这回我们都跑清醒了,才看清楚这帮教官全身迷彩,和我们的花色略有不同布料严重不同腰带根本不同鞋子更加不同,还配了个黑色的贝雷帽(那个时候这种帽子全军都没有配发呢,所以看上去挺稀罕的,也没几个人知道叫贝雷帽,我以前卖盗版碟知道啥子是贝雷帽,后来这个帽子发下来我们的几个农民兵弟兄还有几种很经典能让你哭笑不得的戴法,我以后再讲),往那一戳摆派头显得自己都跟高人一等似的满脸情况。
我们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这么站着。
他还看我,我也看他。反正来都来了爱怎么办怎么办吧,菩萨是泥捏的我是肉做的,不过就这100多斤活着干死了算,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办。
这个少校把眼睛挪开了,然后是开场白,我想他在机场就憋得够呛,他就一口山东普通话:我谨代表狼牙大队全体官兵对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然后没人鼓掌,因为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鼓掌。然后他看着我们就说我叫什么什么的,我心里想你爱叫什么叫什么,结果我就记住他姓高,是一个中队长,我们今年来的就分到他们中队挨收拾,他说宁缺勿滥,我心里想是不是那把刷子咱们训练场见,不就是一根绳子一把刀吗。
然后他就说了一些什么劳什子我就记不住了,部队干部的老一套也不值得写。
他大概被我看得不是特别自在,所以话音多少有点不自信,开场白就草草收场,然后就说,我们弟兄刚才跑路不好,稀里哗啦,就让我们弟兄饭前运动运动。这个我倒不怕,侦察兵集训比武下来跑路算个鸟?
我们换了迷彩作训服跟着那辆小王八吉普跑路,七拐八拐上了山。那个高中队就在后面开着另一辆小王八吉普跟着,我们弟兄就跑路上山,谁都不傻,知道杀威棒刚刚开始不到卖命的时候,所以都留着劲头。
然后带路的小王八吉普一加马力就拐到一片泥潭子边上,我们快跑到跟前都有点犹豫,不知道该跑路过去还是跟车一起停下。然后第一辆小王八吉普上的一个士官就说:"下去!"
我们就下去,当兵的死都不怕还怕泥?
然后就按照命令在里面串的跟个糖葫芦一样做仰卧起坐。说实话,我们在老部队都是高手,所以仰卧起坐简直就是小儿科,但是在这个泥潭子里面做还是第一次,所以多少有点不适应。说实话那个滋味确实不好受,不是累,是你起来落下的时候泥浆子满身满脸满耳朵乱流乱溅,睁不开眼睛因为满脸是泥浆子,不敢怎么大口呼吸因为满嘴也是泥浆子,身上就更是泥浆子了。那个士官还要我们喊号子,一二一二喊的声音不响就要骂人,骂人我们不怕,因为我们都是被各自的连长骂出来的,连长比他们骂人的花样多得多得多。但是一直这么做我们不好受,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我们去野外住训的时候帮老乡割麦子见了个猪圈,大家身上就痒痒恨不得蹭两下才过瘾-有时候人的习惯就是这么怪,关于这些奇怪的习惯我后面慢慢给你介绍几个神人,我至今没见过这么神的人物。特种大队真是藏龙卧虎什么人都有,所以我在刚刚开始叫他们狗头大队是有道理的,后来这个外号搞得大队长知道了还不高兴,因为臂章是他亲自设计的,花了好几个晚上的心血,结果弟兄们都开玩笑说是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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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浆子里做俯卧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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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了100个仰卧起坐以后又让我们翻过来做俯卧撑,这下子更加难受了,因为你的脸就一定要扎在泥里反复扎耳朵都流泥浆子。100个以后弟兄们已经都是泥人张老先生的泥胎子了。
这样的体力消耗是一般的两倍左右,因为你的呼吸是受到限制的,因为泥浆子也是有阻力和重量的,也因为我们不适应。后来弟兄们渐渐摸索出了在泥浆子里面锻炼体能的方法,就不是那么难受了,再后来就都发展到见了个猪圈都恨不得滚滚,因为野外住训没有泥浆子滚当然只是个想法,再后来高中队就让我们滚比猪圈更恶心的了,我以后讲。我后来退伍以后看电视才知道国外有钱人流行这种东东,还叫做什么"泥浴",说是有保健作用,我当时就觉得看来狗头大队是未卜先知啊,知道给我们保养身体。
弟兄们这下子满身泥浆子但是还不让起来,还要按照士官的口令做一些测滚和后滚翻前滚翻,头都栽进泥里。我当时在那种状态基本上没有什么思想了,因为你不能思想,要提防泥浆子进嘴里。当然我们最后都精疲力竭,然后让我们在里面保持一个俯卧撑的姿势悬空,但是胳膊不能直着,就这么一直呆得时间多久我记不得了,开始还数数,但是后来就操心自己的胸肌和肱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久没接触这种名词了)了,因为越来越酸,侦察兵尖子也不是铁做的也是肉,知道什么是累。
我就这么悬着,看着鼻尖上的汗水和着泥浆子滴答滴答滴答到下面的泥浆子里面。
我就这么悬着,然后好像无数小蚂蚁在胳膊的肉里面爬后来是咬再后来是狂咬,真的越来越难受,但是我还是梗着脖子坚持着,因为真的很累。最后连脖子都酸疼了,然后脸都因为坚持而恨不得干脆抽筋。
我在最前面的一排就这么坚持着。
一双擦的很亮的大牛皮靴子慢慢走到我的面前站着,一直就这么站着。我坚持着我忍耐着我尽力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我的思想已经魂游天外,譬如我想我的小影她的笑脸她的小手她的芬芳她的伶牙俐齿我想她的一切。然后一只军靴踩在了我的肩上,并没有用力,我就下去了,一脸栽在泥浆子里,满嘴是泥浆子动也动不了。
我从泥浆子里面慢慢转过身子大吐几口才能喘气,我看见高中队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表情。我听见高中队摇摇头叹气说:"把他们洗洗,吃晚饭。"
他转身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不屑的笑,很多年后我问过他,他坚持说没有,因为自己也是那么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因为记忆总是在出现偏差。
这是我来这个狗日的狗头大队的第一个下午,我们用了2个小时在泥浆子里面洗澡,然后被赶进山下的河里洗澡,最后就这么湿湿地跑路去那个废弃的营盘里面的一个在角落里面的野战炊事车吃饭,没有吃饱饿着肚子穿着半湿的衣服跑了个10000米武装越野,又做了传统的5个100的体能才算训练结束,然后政治学习开始,就是不让你休息,穿着汗水和着河水泥浆子的迷彩服我们傻不拉叽地学习文件学习精神还学习什么,反正都是学习。
熄灯的时候我们都开始知道这个大队看来还真不是纸糊的,我说过我不是军迷,其实我在特种大队的很多战友也不是,我们对特种部队的了解很少很少,就是会跑路会攀登会打枪什么的,至于那些你们整天特别感兴趣的基本上都是后来进入战术理论学习的时候才接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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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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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先说说我们新训队这帮子人,因为都是各个侦察连队鸟得不行不行的货色,当然也包括我,大家觉得我当年还不够鸟吗?如果我现在还在部队当班长我手底下有这么一个新兵我也是绝对要收拾他的,鸟人一个不收拾不行,不收拾绝对心情不爽,所以大家应该理解老炮理解那个狗头高中队这是应该的,就是我性子比较拧从小我妈就说我跟蒙古牛一样。后来我发现在部队什么苦什么折磨我都没有彻底改变性子,反而是到了社会上没1年我就换了个人,可见真正改变性子的不是军队而是社会上你看不见的这些劳什子。哎呀呀又扯远了,我们回去说正题。
一个老实巴交的兵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甚至是最好的步兵,也可以成为最好的炮兵装甲兵汽车兵炊事员,但是永远成不了最好的侦察兵。我就不说什么原因了,因为又要扯远,我就说说我看见的这帮子侦察兵比武的尖子是个什么德性吧。我们那年的新训队有20个人,三个少尉十六个士官一个列兵。除了这个小尾巴让人觉得特别意外,其余的官兵比例大致在那个高中队理想的范围内。特战军官和特战队员都是从这样的少尉和士官中间一步步产生的-特种大队是有名的吃现成的,就爱挑别的部队培养好的尖子,所以别的部队侦察连的连长在送自己的战士走的时候既是自豪也心里疼得不行不行的,跟挖了心尖一样一样的。
特种大队其实是愿意要士官的,但是当年没有明文规定,后来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没有这个规定一般的两年义务兵混进来还是不可能的,军事素质就在那儿放着呢。我也不是说我是天才,我就是个刺头,在部队到哪儿都刺的主官不行不行的不收拾我绝对心情极度不爽。由于我是刺头加韧性,所以我混进了新训队在里面继续刺头,专刺那个狗头高中队和他引以为豪的狗头特种大队。
但是在新训队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劣势-第一,我不是士官,是两年的义务兵,在他们眼里是很快就会走的,我是城市兵不算还是大学生,所以根本不可能跟这里长混,培养我也是浪费人力和物力资源;第二,虽然我的侦察兵比武的成绩还算不错,但是我确实是补漏进来的第21名,因为有一个身体不合适我才来的,所以在狗头大队的人和在我们新训队的弟兄眼里我还是二流角色,这个第一印象是很成问题的,因为分数就在那些狗头军官和士官的圆珠笔和纸夹子上;第三,侦察兵比武是死科目,说白了集训属于应试教育,我就是为了比武练出来的,就会那么几项,综合军事素质远远不能和这些真正的老油子相比,而一个月的新训队可不是就那么几项的,我也没有真正的野外拉练奔袭演习等等一系列的经验,说白了我还是个新兵蛋子这我不承认都不行,他们讨论的问题我一个也听不懂。
我那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面给小影写信,听着身边这帮老油子谈论哪年哪年的演习哪年哪年的住训哪年哪年的集训,心情真是悲凉啊!
我能挺过去吗?当时真的很怀疑。苦我不怕,当兵的生来就是吃苦的,但是分数不是因为你吃苦就可以上去的,因为是综合评比不看你侦察兵比武那几项。要淘汰,第一个就是淘汰我。而我又不能被淘汰,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在新训队有绝对的优势才可以。我们不是说有什么淘汰的比例,要是全部都合格这个狗头大队就都留下,但是不合格就给你发回去不留什么情面。我给小影写着信,写着写着鼻头就开始发酸,想起了我的陈排。
我闭上眼让泪水流了一小会然后擦擦,探出头看自己的下铺:
"班长,我跟你聊会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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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旅生涯的一个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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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铺的就是那个某师侦察营在跑10000米越野的时候超过我的高手,一个五年的老士官,外号是"马达"。你可以想想他多能跑路了。本来我在集训基地是和他不说话的,因为我们两个都知道对方就是这个项目的绝对对手,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华山论剑的话那么10000米武装越野的独孤求败就是我和他两个人,这个我们自己都十分清楚。所以我们不说话,但是对对方的印象绝对都很深,因为在训练的时候我们每天都在互相试探互相观察互相琢磨。我知道他攀登科目比较一般其他的都是上游,但是不像10000米那么出色,我想他也应该知道我泅渡比较一般化,因为就是自己不注意观察不到我们的连长是不会闲着的每天脖子上挎个望远镜往山上一站,你以为他们是在看风景啊?就是在盯着我们的训练看看谁是种子选手,弱点在哪里,该在哪个科目怎么压制他的优势-全世界但凡竞赛性质的都有比赛间谍这一说,只是我们侦察兵比武比较公开比较专业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山上一见面相互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因为没啥可以讨论的因为都不说实话,虚假情报反而容易干扰自己的判断-都是老侦察把式这些道理明白着呢。
我和他在10000米训练的时候天天叫劲,有时候也互相欺骗速度放慢搞些烟雾弹,但是心里都十分清楚最后的决赛其实就是我和他两个人-但是我最后消失在10000米武装越野的前三名,如果我在这个成绩上正常发挥的话,我应该总分在前10名的-这个我清楚,我相信大家都清楚,但是就是没人理我,因为我是个小列兵,由于不是一个部队过来的大家还不熟悉不收拾我就算我的幸运了,还搭理我干吗啊?
但是我实在是心里难受想跟人说说话,那时候我快过18岁的生日,其实还是个孩子气很重的人。马达班长躺在床上在看武侠小说,一听这个愣了半天,因为我们来新训队几天了虽然上下铺但是没有说过话。他肯定觉得我挺鸟的,不是那么可以说话的人所以也不主动跟我说话,我是不敢,但是憋了好几天不说实在是难受得不行不行的,我就敢了。马达看我半天,大概是看出来我刚刚哭过,就笑了:"你小子哭啥子啊?龟儿子赶紧下来。"
我的泪水吧嗒吧嗒就下来了。马达班长真好!马达班长是四川人,所以四川兵真好,难怪布莱希特要写个话剧叫《四川好人》!我一下子翻身下来,马达班长往里让让坐起来,我就坐在他的床上,我们面对面,我泪水哗啦啦他就拿手纸给我,我就擦还流鼻涕,于是我就撸鼻涕。马达笑得不行不行的:"哭啥子吗?你小子不是挺鸟的吗?"
这时候我回想起来当时真的还是个孩子,虽然我能跑路能攀岩能这能那但是我确实还是个孩子。我哭舒服了就不哭了。马达用他粗糙的手给我擦擦眼角残留的眼泪,他也觉得我是个孩子了。我就笑了,我其实真的还是个孩子,所以我那么依恋我的陈排,因为他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
马达给我一根烟我就抽他也抽然后我们就聊天。我这才知道马达班长是四川绵阳人,就是出彩电的地方,但是他不是城市里面的,在县里读完初中家里面供不起了他就当了两年民工挣钱让弟弟上学,后来弟弟上完初中了马达就当兵了,因为没有别的出路,当民工实在不是个出路,马达文化不高但是绝对是个脑瓜子机灵的人。但是兵役制度改革以后,农村兵当了士官就有工资拿了算是干部待遇,不像以前转个志愿兵天难一样,如果熬了十几年士官还能干部转业待遇算是个不错的出路了。马达当侦察兵也是因为能跑路身体底子好,又是山区的所以爬山也快,再当过民工所以苦也是能吃的-种种原因他就当了侦察兵了,他参加比武参加特种大队就是想以后能够有个好出路,这个和陈排不一样,他不是职业军官想不了那么多。
我和马达先是对手,又成了很好的朋友,接着成了一个锅子里面吃饭的战友,然后就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最后他长留在我的记忆里面,成为我的军旅生涯的又一个不敢提及的伤口。
因为马达和我聊天所以他们师里来的生子也就不拿我当外人了,生子是三年的士官,湖北赤壁人,家是县城的,高中毕业,当兵也是因为喜欢也是为了回家好找工作,当侦察兵是因为从小在体校学习体操柔韧度极好,新兵连的时候单杠的练习把全团都震了,他不当都不行了。他和陈排有点相似就是想当特种兵,因为他觉得好,但是怎么好他也说不出来,憨憨地笑着说就是好呗。
我们聊得很投机,然后其余的人就和我说话了。我就和所有的兵都成了朋友,因为大家虽然不认识但是彼此的名字是不会不知道的,来集训的高手大家都互相清楚得不得了。我们就聊天,他们就把我当小弟弟当自己班里的列兵一样看了-他们原来可都是班长不像我是个列兵。我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班长开心得不得了,他们也觉得我挺好的不像看上去那么鸟的。他们的名字和故事我以后慢慢讲。
实际上比较被孤立和自己也刻意孤立自己的是那三个少尉,因为他们是干部以后要做的是特战军官。三个都是侦察连的排长,但不是一个部队的,他们不像陈排跟我那么亲密。他们虽然也跟兵侃山打牌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但是他们看的不是武侠小说,都是什么军事文献外语教材诸如此类,他们也经常聊天但是聊的都是我们不愿意听的譬如"蓝光突击队在伊朗人质事件中的失败原因"、"英阿马岛海战中特种部队的作用"什么劳什子的。我们兵不聊这个,就聊家乡就聊趣闻就聊战友就聊干部的臭事-当然,那个狗头高中队的臭事我一直没敢说,不光是不敢,我到现在也不是胡说八道的人。但是说笑话我是喜欢的。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还是没有说。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有小影,因为当时我觉得这还是我心中的秘密,应该是我自己独享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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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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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个月的选拔是官兵同训的,也就是说那三个年轻的少尉跟我们在一起混-但是如果他们混到考核合格就可以不跟我们混了要单独受锤,学习怎么当特战军官,我们是兵他们是官这一点是很明白的,他们要操心的跟我们要操心的还是不一样的,虽然现在在一起混。后来我们混完了这一个月三个小伙子不错还都合格了,虽然我跟他们呆了一个月也很熟悉,但是由于以后没有打过交道所以就不在这里赘述了。还是说我跟那个狗头高中队之间的鸟事,没办法写着写着当兵的习惯出来了,嘴里有点子精神污染嫌疑,但是我觉得大家还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