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晴缓缓睁开眼,看着幽幽的神像,那缭绕的烟雾,平静地说:“在神佛面前,休言杀戮。”
“说了,也是你逼的。”萧成熙很是烦躁。这些年,金戈铁马,命悬一线,他都是冷静的男子,就是太王山那一次,他都是冷静到极致。而今,这女子,却是一次又一次,轻易地将他逼得烦躁,失去冷静,甚至是疯癫。
“陛下可知,四年前,我为何选择站在你身边?”谢晚晴转过头,看着他,严肃地问。
“休要跟我提四年前,我恨你。”萧成熙紧咬着牙。
谢晚晴看着他,面如长天一色,波澜不惊,平静地说:“让臣去治水。”
“不可能,后宫就该呆在后宫,死都该死在后宫。”萧成熙坚决地说。
“既然皇上赐臣死,臣不得不死。”谢晚晴一脸无波地看着她。
萧成熙忽然觉得真是艰难,这个死女人为什么到什么事都要逼她,难道就不能乖乖地呆着,什么都不做么?
他看着她,眼神甚是慑人,许久才说:“谢晚晴,朕今生今世,怕最恨的人,就是你了。”
谢晚晴幽幽叹息一声,垂下眼眸,道:“皇上为何不能体会臣的苦心,那份治水方略,陛下想必是看了吧。难道觉得那是臣一时兴起的谰语?”
萧成熙想到治水方略,心里更是不悦,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份治水方略击中要害,是治理锦河的好方法。于是一脸讪讪,没好气地说:“那份方略,非常有价值,朕可以找别人去实施。”
“必得我去,灾民需要信心。”谢晚晴将这残酷的事实吐出。
萧成熙一言不发,只是眉头拧紧。
在这无声的对峙中,闲云寺的午课钟声敲响,二人这才慢慢站起身,走出闲云寺。外面艳阳高照,空气中满是流泉般的灼热。
萧成熙再度恢复成和蔼可亲的帝王,对着百姓微笑。
百姓欢呼。
这男人天生是属于天下的,那就让他属于天下吧。虽然,自己与他不能有一个平凡的家,但却可以许天下百姓一个安宁,一个稳定,许千千万万人温暖的家。
这就是成长吧?以前的自己尔虞我诈,在商场上,心狠手辣,对人对事都是百般算计。遇见募捐会一掷千金,遇见劫匪会奋勇上前,遇见老人过马路会帮着扶一下…..可从来不会去担心民众民生,不会去建议哪里该修公共设施,哪里该树立“小草正在生长,请勿打扰”的牌子,也从来不会往所谓民意箱里扔一张纸条……
可是如今,自己却是处处想着天下的女子。
她坐在萧成熙身边,想着这些,不由得轻轻一笑,或许老天让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就是此等深意吧。
这一笑倾城。这是后来的传说里的。说那极其端庄的仁孝皇后,坐在极英俊的帝王身边,微微一笑,竟是让所有百姓都高声欢呼。
萧成熙自然不会放过这作秀的机会,极其宠你地拉着她,那眼里全是深刻的爱意,轻轻为她拂去凤冠上落的槐花的花瓣,满面春风的宠溺。
百姓为之沸腾。于是,有一种传说在风中流传,迅速氤氲,说萧月国的帝王极其爱这皇后,爱到极致。
不久之后,又有一段传说在百姓间流传,整个江湖与朝堂皆惊。
那传说里的章节,那极其英俊冷漠的男子,帝都四少里能三言两语平定风语族叛乱的男子羽翎,便是如今的睿熙帝。
睿熙帝怕自己熙王的坏名声惊扰这美丽的女子,便小心翼翼化身羽翎保护着她。最后在那太王山瀑布之上,月色倾盆而下,他对大义凌然的女子说:“今日,与我一同赴死,可否?”
那女子嫣然一笑,回答:“有何不可?”
二人纵身一跳,便是千古的绝唱的章节。后来,这男人重新回来执掌天下,为保护她,将她藏起。四年的相思蚀骨,如今便是圆满。虽然江山雨箭风刀,但二人携手,又怎会怕那明枪暗箭?
谢晚晴坐在翠莲阁里,听着花小刀与月影的汇报,唇边露出一抹笑。
政治家的表演,无疑让萧成熙更增添魅力。如果有媒体,怕这个男子便是这世间多情的王,而她则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这是童话的一对,人人艳羡。
如果有一天这童话被人打碎,怕是所有人都要愤怒。如果她还有足够的声望,萧成熙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便不是罪过,反而更加合情合理,更能点燃萧月国所有人的愤怒。那么,与车姜一战,如果运用战术恰当,必定能横扫漠北。
“娘娘,皇上对您可真好。”月影自然不明所以,他一直都是单纯的人,只知晓这娘娘一直喜欢皇上,皇上也一直喜欢娘娘,可是二人就是互相怨恨着,到如今,看到这般的传说,自然是高兴。
谢晚晴站起身,只是一笑,道:“如果我去锦河治水,二位可要跟着本宫去?”
月影一脸讶异,颇不明所以地问:“娘娘为何要去?皇上一定也不同意您去。”
她还是笑着摇头没有解释,兀自穿过东厢房,往一间小屋里走,花小瑞早就准备好香烛,谢晚晴站在一片牌位前,神色格外肃穆。
“娘娘。”身后一名宫妇轻喊。
“你确定是今日么?”谢晚晴问。
那宫妇正是暴室的管事,董佳琪昔年的掌宫,她慌忙跪地,道:“娘娘,小的已经查过,陈掌宫应该就是进入暴室的第二日被害的。据当时的人说,陈掌宫那天晚上身子极其不舒服,后来有人听到短促的一声惨叫。但因为暴室从来都不会去多管闲事,所以那人也没有去看,第二日见她没事,所以也没多问。”
“好。辛苦你了,去领赏吧。”谢晚晴向她挥挥手,对一旁的花小瑞使了个眼色。
花小瑞带着这宫妇出去,将门关上。
幽暗不明的光影中,那些牌位伫立在那里。董佳慧、谢陈氏、静妈、谢辰华、谢朝英,新立的一个是储秀宫掌宫陈惠之灵。
谢晚晴轻轻一眨眼,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今日便是陈掌宫的百日之期。她郑重地跪拜,烧了纸钱,又磕了头,站起身将香烛亲自查到香炉里,道:“你放心,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踏平车姜的。”
第45章 谢家的女人
萧成熙变得格外忙碌,不断召集大臣商议,有时忙得忘记吃饭,便是从那日上香回来,便再也没有来看过谢晚晴。
但无论多忙,萧成熙都会亲自挑谢晚晴喜欢吃的菜色送到翠莲阁来。
谢晚晴也从不询问萧成熙在做啥,对于他送来的食物,安之若素地享用,更不去关心他的起居饮食如何。一时间,后宫众人不由得又纷纷猜着这帝后二人又有罅隙,并且纷纷差人来询问翠莲阁宫人。
翠莲阁宫人在先前方云珠的调教下,早就学会三缄其口,知晓早就的主子是谁。那些人悻悻而去。
那些人又不得不去兰馨宫打探消息,德妃也是三缄其口,被问得烦了,三言两句将良妃等人轰出去。
大家对德妃的转变甚是惊奇,又不好询问。
这后宫的氛围越来越怪异,最后就是与谢晚晴前不久才冰释前嫌的齐红袖也不得不来翠莲阁探视。
谢晚晴也只是闲话家常,并没有回答齐红袖的暗中询问,反而是差人去请了谢霜华来。三姐妹算是小聚了一把。
命人在厢房摆酒席,谢晚晴仔细地瞧了瞧谢霜华,四年在宫内的日子定然不好过。昔年傲骨的帝都才女,眉宇间多了淡然,更多了些哀愁,从不低头的女子,也总是垂着眼眸。
“大姐。”谢晚晴轻喊一句,一直垂着眼帘的谢霜华一愣,手中拿着的佛珠停了转动,抬眼看她一眼,脸上似有惊喜,尔后,又淡然地说:“皇后如此称呼不合礼仪。”
谢晚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齐红袖倒是冷哼一声,道:“你还当是过去在尚书府么?如今谢家就剩我们这几人了。你还得这般生分。也罢,你历来就自恃是正妻所出,对我们自然没有好脸色。”
谢霜华一愣,看看齐红袖,又看看谢晚晴。
谢晚晴一笑,道:“大姐,无妨,她是三姐,如今二姐在林州。若也在帝都,我们四姐妹倒是可以聚一聚了。”
谢霜华震惊地看着齐红袖,她自从这批秀女来之后,就发现除了自己的四妹外,这齐红袖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只是做梦也没想到这就是当年真正的三妹。
“三妹?”谢霜华脸色一惊,顿时又面露尴尬之色,那些年少岁月,她是谢家大小姐,住最好的屋子,穿最好的衣服,佣人也是最好的,从来不会去后院那等偏僻之所,也知晓有这么个妹妹,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总觉得是低等的女子所生,连“谢”这个姓氏都不配。
齐红袖也知晓她的尴尬原因,道:“大姐,都是经年累月的陈年旧事,年少时的荒唐,还想它作甚?如今,这谢家也算是真正的败了,剩下的那几个老鬼东奔西走,不过跳梁小丑,涌不起大浪。你以为谢家没有了那个人能有多大能耐?”
“那个人?”谢霜华显然跟不上齐红袖的谈话。
谢晚晴讪讪地笑笑,道:“三姐说的是爹。其实无论如何,爹也是不得已的。人都去了,恨便是都勾销了,还记着那些作甚?”
齐红袖抿着唇不语。谢晚晴趁着茶具还没送来,站起身拉起二人,道:“这边来给爹爹上个香。”说着,将二人拉到隔间,那里一排谢家牌位,还有董家的牌位。
谢霜华变了脸色,道:“四妹,毕竟爹爹是谋臣,你这般——”
谢晚晴一笑,道:“无妨,若一个皇后连最基本的孝义都没有,又何以母仪天下?谢家的女人不惧怕任何人。”
谢霜华湿了眼眶,举了香却是颤颤巍巍插入香炉中,尔后哭了出来,道:“爹爹,霜儿对不起你啊。这么多年,连牌位都不敢给你立一个……”
她一哭,谢晚晴也不禁湿了眼,大约是因为当年的事对齐红袖是太大的打击,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说:“你们两够了,还得为如今打算。”
谢霜华自然一脸疑惑,谢晚晴也知晓这齐红袖怕也是将眼前形势看得清清楚楚,于是站起身,道:“我们三姐妹倒真该叙叙旧了。毕竟这个宫里,只有我们三姐妹流着相同的血。”
三人说着,又回到偏厅,花小瑞已经送来茶具与茶叶。谢晚晴挥退她,命花小刀和月影在周遭守着。
这才觉得一切妥当,不紧不慢地去点好熏香,跪在案几前的垫子上泡茶。她这些年来,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喜欢泡茶,不疾不徐,纤手瓷杯,茶雾缭绕。
齐红袖与谢霜华都看着她洗茶杯,煮茶,沥水,泡茶,闻香,然后倒入品茗杯中,纤手轻碰瓷杯递上前来,笑盈盈地说:“二位姐姐,请。”
谢霜华和齐红袖接过茶杯,都惊诧不已,以前也见过人泡茶,却从不知这般优美,每一个动作却都像是舞蹈一般,也不知这么繁复。
这四妹的泡茶自得从容,优美如舞,每一步却都与别人不同。
谢霜华兀自喝一口,清香满溢,不由得说一句:“怪不得他喜爱这般喝茶,原来是四妹这般泡的。”
“谁?”齐红袖喝一口,赞了句“好茶”,听闻谢霜华自语,便狐疑地询问。
“当今皇上。以前偶尔也去我那边坐坐,不是跟我下棋,便是让我煮茶。我却是笨拙,皇上教了几次,却还是不会。后来皇上再来,便是自己动手泡茶了。”谢霜华笑着,脸色苍白,神色显得落寞。
谢晚晴向来知晓这谢霜华从小就喜欢萧成熙,近乎一见钟情,而今却是这般冷遇,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很过意不去地轻喊:“大姐,对不起。”
谢霜华摇摇头,道:“别人,我倒不服气。你——,我倒是服了。以前不服气,直到你做太子妃,我还不服气,可是这会儿,你回来,我倒是彻底服气了。这后宫的暗潮汹涌,权贵倾轧,我们这等没有背景的人,连抬眼看别人,都得招来祸端的,四妹却能拨乱反正,将德妃都硬生生压下去。”
谢晚晴听闻,却是落寞一笑,道:“颖华就再强势,倒也没有那等福气伴着他左右。二位姐姐倒是保重。”
齐红袖听闻眉头一皱,略推一下窗,看看窗外没有异常,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问:“四妹,你当真是要那般么?”
谢晚晴一惊,狐疑地问:“三姐知晓我的决定?”
齐红袖眉头一蹙,道:“前日里,二哥来我那边坐过了。二哥甚是担忧你,所以,现在又回令州去了。不过,问他为何回去,他倒是三缄其口,只说‘颖华这般怕是孤注一掷了’。”
谢晚晴鼻子一酸,扭头看着窗外,努力让眼泪不要夺眶,小声说:“二哥总是这般贴心,却是让颖华好生惭愧。”
齐红袖一跺脚,道:“哎呀,你们两个都这般,快要急死人了。你前日里跟我说的话,我仔细琢磨了好几遍。你如今锋芒太露,怕是朝堂也在给皇上施加压力。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何况你拿着董家兵符,说到底又是谢家的人。”
谢霜华算是有了几分明白,神色讶然,忙插话道:“皇权自古不可受威胁,就是皇上没这个心,萧家上下,朝堂内外,必得要除掉你啊。哎呀,你怎么这样糊涂,锋芒那样露,就做个贵妃就好了,非得要那虚名。”
谢晚晴看看二人,心里甚是感动,至少在这个关头,这向来没有任何关联的两个姐姐都在为她考虑,所以她对着二人甜甜一笑,道:“其实颖华很开心,二位姐姐都待我如此的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说这些?”谢霜华也急躁起来,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谢晚晴却是十分慢动作喝了一口茶,说:“无妨,这是急不来的事。今日,二位姐姐可从我身上看明白了?这帝王的宠就是一把锋利的刀。若之前我不够强大,便就是后宫那群贼婆娘的刀下鬼了。如今,宠到天下皆知,也不过是鸡鸭鹅宰杀前,养肥一点。”
谢晚晴说得很慢,很淡然,像是闲话家常说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事。
“颖华。”齐红袖也不由得着急起来,“你这性子急死人了。”
“哪里!今日一来是跟二位姐姐叙叙旧,二来也是劝两位姐姐收一点心,他是帝王,不可能把心放在哪个女子身上。这三嘛,就是想向两位姐姐再了解了解这后宫,趁我现在还有些权力,皇上也对我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该肃清的,统统肃清。免得以后对二位姐姐不利。”谢晚晴淡然一笑。
齐红袖与谢霜华却是齐刷刷看着她,睁大惊异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帝王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有情,帝王的位置,帝王的家族都不允许他们长情。所以二位姐姐醒悟一些,这后宫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爱情。若想在这后宫安稳生活,绝对不要去说爱情,绝对不要把心交出去。对皇上不可,对别人更不可。”谢晚晴一边说,一边笑,笑得自己都悲凉。
“可是,皇上他对你到底不一样。”谢霜华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甚是害怕,慌忙安慰:“你不在宫里时,他一有空就下棋,他教所有后妃下棋,却每次走两步,就叹息,尔后就不下棋,在一旁养神。他喜欢喝茶,就是只喝你这种泡法的。他每次召我们侍寝,都是下棋,大姐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的元帕上还是他的指尖血。起初,我只以为我是谢家的人,他这般对我。可是后来,也听闻别的后妃也就这么个待遇。”
谢晚晴颓然闭上眼,想起萧成熙唇边那抹开心的笑,只觉得千万只猫爪子在抓着。以后,会不会还能看到他这样的笑?也许躲在人群里,看着他的御驾经过的时候,他会对着他的子民微笑吧。
“大姐,如果我死了。他可以肆意怀念我,别人不会说什么,因为那只是一个牌位,对他的皇权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谢晚晴继续跪在软垫上泡茶,说得云淡风轻。
“你现在也没有威胁啊。别人不知,我还不知。”齐红袖说,嗖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三姐,你做啥。”谢晚晴沉声喊道。
“我找他去。”齐红袖转头看一眼谢晚晴。
“三姐,不要。颖华自有分寸。”谢晚晴连忙跨一步拉住她,低声说:“就当颖华求你,为这天下,为他,什么都不要说。”
齐红袖转过身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一把抱住她,却是哭了,道:“你这丫头,怎么就走到这般没有出路了?”
谢晚晴自是感动,也没有忘记,说:“三姐,你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说,行么?”
齐红袖却是哭得更凶,道:“谢家的女人怎么都这样命苦?姑姑也是那般为情所牺牲。大姐与我这般尴尬境地。二姐在羽家过得也不甚开心,那羽萧前年又娶了两妻,纳了一妾,都是权势之家,更不把二姐放在眼里,如今二姐带着女儿在后院过着。现在你又这般——”
谢霜华也是走过来,三姐妹抱着痛哭了一番。
“三姐和大姐可是答应颖华了?”谢晚晴问。
齐红袖与谢霜华面面相觑,叹息一声,道:“能不答应么?说到底,我们三人不都是中毒的么?”
谢晚晴听这么个说法,倒是扑哧一声笑了,说:“三姐这比喻甚是巧妙。”
齐红袖不悦地白她一眼。谢晚晴抬袖擦擦眼泪,问:“二姐的事,三姐如何知晓?”
“年前,我哥齐天涯去过羽家。那会儿,我就想去看看二姐,便央了我哥带我同去。以为是正妻出来接待,却不计并不是二姐,我在羽家住了几晚,旁敲侧击,都对二姐讳莫如深。我性子急,自己去打探,才发现二姐带着女儿住在后院,只有清越丫头照顾着。不过,她倒是不认得我,我说我是红玉,她也不认得,像是全然忘记了谢家,忘记了所有。我甚是担心,却也没办法,军中催哥哥催得紧,也便一同回来了。”齐红袖幽幽叹息。
谢晚晴讶然一惊,谢霜华却说:“别担心。老二的心思不比四妹差,怕是羽家那些个不是她对手,她肃清那几个绊脚石,早晚的事。”
谢晚晴一听,知晓这谢霜华定是多次与谢林芳交手,必得知晓,不过羽家那样的权贵之家里,到底是龙潭虎穴,谢林芳不过一个女人。谢晚晴想到此,又不由得忧心起来。
门外却有人低声说:“娘娘,您要的已经布置好了。”
“知道了。”谢晚晴站起身来,理理衣衫,笑道:“二位姐姐今晚在这翠莲阁与妹妹一起看看风景可好?”
齐红袖与谢霜华皆不知她到底在做啥,一时没有回答。
谢晚晴自知这二人对自己还是留着几分警惕,毕竟自己在这后宫中的不良手段还不少。她轻轻一笑,落寞地说:“二位姐姐,竟还提防着我。”
二人面露尴尬,谢晚晴却是将二人一拉,往池塘那边的树林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昔年在谢家,那冰冷的院子,咱们也年少,做事太荒唐,又太拘谨。倒是姐妹之间的冶游也极少。妹妹听闻大姐与三姐的琴都弹得不错,舞姿也极好,就是没有机会看见。今日,我们便在这翠莲阁自行聚一下,算是一尝夙愿了。”
齐红袖与谢霜华一听,自是十分高兴,转念一想,却又担忧:“这不妥当吧?后宫之内,后妃之德,端庄贤淑,我们冶游——”
“这在翠莲阁,若有宫人敢说出去,本宫会让他生不如死。”谢晚晴轻描淡写地说,治人,她还是有一套的。
齐红袖与谢霜华二人身子皆一抖,都不约而同地想到萧成熙。怪不得他对她这般特别,因为这世间最像他的人就是她,而只有她能跟他下棋。
“莫担心,还有花小刀和月影他们盯着。”谢晚晴安慰道,提着裙子往那林子里去。
此时,正是午后,鸣蝉不遗余力地叫着,日光洒在绿树之上,树叶碧绿通透,像是镶了上好的古玉,清风徐徐中,满天都是盛大的槐花飞。
几个青衣宫婢已经在那林中的一棵大树下放置竹席软垫、案几,案几上摆着瓜果,炉子上烧着水,白瓷的茶杯洁净如同盛放的栀子。
一架凤桐古琴安然放置,还有宣纸、调色板。
宫婢见到三位娘娘,皆是一拜。谢晚晴挥退别的宫婢,只留了几个远远站着。
“二位姐姐,请。”谢晚晴一笑,道:“妹妹无才,不会摆弄古琴,不过却有曲谱一本,还望二位姐姐弹奏一番。”说着,从怀里抽出两方丝绢,正是她在绿柳山庄百无聊奈,又被萧成熙逼着看琴谱时摆弄的,将一些七音阶做了一些修改,以五音古谱记录下来的流行歌曲,皆是石磊喜欢的。
一首《笑傲江湖》,一首《笑红尘》,还有一首《至少还有你》因为音符太现代化,她是横竖也没办法记录。
齐红袖与谢霜华接过去,看起来,皆是一惊,道:“这两首曲谱从未见过,但看这音符甚是精妙。”
谢晚晴呵呵一笑,道:“还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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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歌声
日日夜夜的商讨,研究方案,前方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