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没有想过空手而归,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就算让别人不喜,她也不会放弃。
秋娘冷静了许多,打定主意后就再也不消伤心流泪。如果她和婆婆是一场战争,她只能投白旗。因为她连发动战争的胆量都没有。为了不失去更多,所以要主动示弱。
看到孙璟瑜回来秋娘也没说什么,她已经躺上床,望着儿子天真的睡颜不由露出由衷的幸福微笑。小家伙很贪吃,睡着了还要咂嘴巴,啃小手。四肢如青蛙一样大展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稍微不注意,他就将小手伸出被子外,踢掉被子一角,扭动着身子变成横睡。小小身子要占据很大床位才罢休。若是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没人,那一定会大哭不止,尿床了会感到不适,垮着脸哼哼唧唧。早晨五更天一定会醒来,不哭不闹。但是会自己在被子里玩耍,跳骚一样踢着小腿,挥着两手去打秋娘的脸,抓秋娘的头发,秋娘迷糊愤怒的望他一眼,他会高兴的咯咯直笑,小嘴巴咧开的笑容,会让你再也无法生气。投降认输陪他早早起床穿衣,小家伙会乐得手舞足蹈,抱出屋外去看早晨的霞光,和路边的小鸡小鸭嬉戏,成了每日必定的习性。
精神十足,调皮捣乱的小家伙,跟安静的女儿们不同,他永远充满活力。
秋娘抱孩子的时间没有李氏多,但是她很清楚,已经逐渐懂事的小家伙更喜欢娘亲,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认生,只要娘亲抱才舒服。秋娘亲他,他会很开心的笑。小家伙身体不舒服流鼻涕时爱哭爱闹,那时候谁也别想从秋娘怀里将他抱走,离开秋娘的怀里他会委屈的掉眼泪,孙璟瑜好几次笑说这小家伙是个特爱撒娇的儿子。
“我儿子这么聪明,以后肯定不会忘记我。”秋娘忽然梦呓似地出声。
孙璟瑜抬头温柔一笑,点头:“你说傻话,你是他亲娘,他怎么可能忘记你。”
“没错。”秋娘笑着亲了儿子一口。
“别担心,娘每年会带儿子来住一阵子。”
“哦。”秋娘低应。
孙璟瑜起身,慢慢走到秋娘身边,抱着她的腰亲昵道:“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连我都舍不得孩子离开,你是母亲,心里有多难受我都了解。”
秋娘淡淡一笑,却有气无力:“没有办法的事僵持下去也没用,你能体谅我的心情,我总算有点所得。”
秋娘低垂的侧颜美丽却虚弱,孙璟瑜心中一疼,俯身在她眼角落下一吻:“我能孝顺我娘的时日已经不多,与你和孩子们还有大半辈子,日后我会好好补偿。”
秋娘微微一笑,没一会就睡了。
孙璟瑜说的话她能信,孙璟瑜对两个女儿很好,一直都在尽职当一个爹,两个小丫头也喜欢在孙璟瑜闲暇时缠着他玩。入京这么久孙璟瑜对她也挺好,一心读书和家庭,从未提过其他的想法。
唯有李氏的事,秋娘心知肚明。李氏不是别人,是孙璟瑜的娘,她身为媳妇,拿什么去争。
亲身母亲在儿女心里总是占据很重要的位置,秋娘甚至想过,若是母亲还活着,而母亲和孙璟瑜发生争执,她会偏谁…那时候根本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的事,无关对错,只与感情有关。也许她会对孙璟瑜说:我娘老了,你让着她一点好不好…
事情想通了就很简单,一切不过一个忍字,忍耐几年就海阔天空一片蔚蓝。
她年轻,有时间去忍,李氏老了,拼不过光阴似箭。
或许一切退路只是自我安慰的理由而已。
但是这样,又未尝不可去尝试。
李氏没几天就痊愈了,孙璟瑜夫妇亲自送她和孩子上船,对随行的人千叮咛万嘱咐,最终,再多不舍都随着船只渐行渐远。
船只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那一刻,秋娘伏在孙璟瑜肩头哭湿了衣襟。
李嫣然和吕秋明站在后方,见秋娘哭泣不止,李嫣然也泪水满眶,对吕秋明哽咽道:“你们男人都狠心,姐夫孝顺母亲当然没错,可是阿姐太可怜了,母子分离,连小谦都好可怜,他方才一直在哭。你怎么不帮帮阿姐了,你如果去说,姐夫一定会听你的建议,伯娘也会顾及你。”
吕秋明面无表奇怪的望着前方水面,很久没有说话。
李嫣然生气的锤了他几下。
吕秋明又将视线放在孙璟瑜和秋娘身上,慢慢道:“对我和阿姐而言,伯娘不仅仅是她婆婆那样简单。”
“恩?”李嫣然不解的望着吕秋明。
吕秋明温柔一笑:“嫣然,如果没有这位老太太,我和阿姐早就饿死了。”
李嫣然一愣。
“她是个心地挺好的老太太,对我们,特别对我,有救命之恩。”
“无论如何,是我欠孙家的恩情。”
李嫣然默默垂下头,悄悄抓紧了吕秋明的手。
李氏一走,又到一年寒冬时节。
少了儿子,家中冷清许多,秋娘开始为过年繁忙,心中的酸痛思念便被埋进了心里。过年那日,一家人去灵泉寺上香还愿,这是入京来的第三个年。
年过一开春,孙璟瑜和吕秋明便没日没夜的为前程奔波起来,读书备试,送礼走访,家中三两天来客,名帖信笺也越收越多。
这一奔波就是大半年,二人的前程总算有了去处。二人都清楚不可能一起留在翰林院,之后考虑再三,孙璟瑜主动请求离京,在徐老爷的帮助下,最后的去处定为鸟语花香人杰地灵的泉州永春县任知县一职。
吕秋明本意是想留在翰林院,徐老爷却道他太过年轻需要积累资历,便为他谋了京城邻县的知县。对此吕秋明也没有不满,他很清楚徐老爷并不是敷衍他,而是事实就是那样,他的确太年轻了,没有说服人的资历。
“啊,我们要分开了…”李嫣然得知消息很伤心,她还没长大,她也怕人少太寂寞。可是现实无法改变,这一天总会来临。
秋娘摸摸她的头,安抚道:“你呀,以后什么要学会自己做主,我娘死得早,家里也没个能帮你分担的,所以日后你就是吕家的女主子,秋明要靠你照顾。等你们都大一点,还要自己养孩子,这些很快都会来临,你要有准备。”
李嫣然抹抹眼泪,点头道:“阿姐说的我会好好努力,阿姐也是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团团和圆圆。”
“恩,阿姐就不用你操心了,记得常给我们写信。”
“那是一定。”
泉州在鱼米之乡,是个很养人的好地方。那里的女子心灵手巧,美丽温柔,泉州刺绣更是闻名古今。
秋娘得知那样一个地方时,心中很是喜悦。
当一家人终于踏上永春的土地时,秋娘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是个让人身心舒缓的好地方。
大女儿也到了入学的年纪,秋娘一门心思便扑到教导女儿们身上,对此孙璟瑜也很赞许,直言说此地的女子多才艺,德行好。连街上卖菜的老妪都进退有礼,温柔和气。
如今孙璟瑜任知县,一家人住在府衙内,府衙宽广,庭院别致,比在京城时还要舒适许多倍。秋娘甚至想一辈子都住在这儿便好了。
在泉州安顿下来不久,收到吕秋明二人写来的信笺。信中说他们过得很好,府衙宽阔,因此李嫣然写信邀请母亲李夫人去居住云云。
秋娘回信催他们夫妻二人快点生孩子。
秋娘有时看着居住的府衙,也有萌生将李氏和儿子接来常住的心思,但是想到同在屋檐下,恐怕日子不好过。
儿子如今两岁多了,会说话会走路,秋娘很想他。
孙璟瑜之前一直忙着奔波,如今在永春安定下来,也有了想见儿子的心思,便在给家里写信时说了出来。不久之后家里回信,称有了方便的船就会让李氏带儿子过来居住一阵子,对此秋娘日日期盼。
可是左等右等了几个月,丝毫不见李氏到来。秋娘日日惶急,生怕他们在路上遇到什么事。
幸好不多日接到来信,信中说孙铁锤生病,李氏走不开,因此今年恐怕来不了。
孙璟瑜和秋娘松口气又提口气,担心孙铁锤的身体。
之后又过了两个月,家里再次来信,信中急道李氏重病,恐怕命不久矣。
孙璟瑜大惊失色,秋娘也脸色一变,猜测道:“恐怕是公公生病,婆婆费心照料他才会劳累成疾。”
孙璟瑜握着信笺久久不语,盯着命不久矣一身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56 回家奔丧
56 回家奔丧
孙璟瑜繁忙公务又操心家中父母身体,几日光阴便憔悴了许多。
秋娘不由出言安慰:“公婆身体一向很好,估计没什么大碍,你别太过操心。”
孙璟瑜点点头,又埋头于公事之中,如今他为一方父母官,满心热情和抱负,上任以来从不曾偷闲犒劳自己。此时即便得知父母病重,重任在身也无法回家在近前守候。
秋娘送来温好的热茶便静静离开书房,她知道孙璟瑜心里沉重,但是她也明白身为父母官不能说走就走,只怕再次回家,就是谁人先去之时…
秋娘回房,陪大女儿看了会书,一片心思却无法平静下来。
“娘,你怎不说话呢?这个字念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大女儿挥着手叫醒秋娘。
秋娘尴尬一笑,抱着小女儿的手又紧了紧,慢慢道:“娘在想你爷爷奶奶…和弟弟。”
大女儿放下书,小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一脸恍惚的秋娘,懵懂道:“娘有多想爷爷奶奶和弟弟?”
秋娘失笑:“说了你也不懂。”
大女儿吐吐舌头,天真道:“我就不想奶奶,奶奶凶,吓人。我也不想弟弟,弟弟没妹妹乖,不听我的话,讨厌。”
秋娘莞尔:“你还记得弟弟长啥样?弟弟太小,怎么会晓得听姐姐的话。”
团团不悦的嘟嘴反驳:“我当然记得弟弟长啥样,弟弟长得丑,不跟我说话,我逗他玩儿,他却对我哭,讨厌。”
“呵呵呵。”秋娘被女儿逗乐了,抚着女儿的头无奈说:“一定是你捏他的脸才哭,你是姐姐,不可以欺负他。”
“是这样吗?弟弟又不住在这里,我可没有欺负他哟。”团团正色道,又跳上椅子抱起书认认真真的读起来。
秋娘温柔的看着两个女儿,轻声呢喃道:“一家人要和和气气,做姐姐的应当照顾妹妹和弟弟。”
团团点着小脑袋,微微不悦的戳着书说:“娘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字念什么?”
秋娘温和道:“这个字念‘家’,一家人的家。”
“原来如此,为什么这个‘嫁’和‘家’一样,嫁也是家吗?”
秋娘一愣,不由扑哧一笑,摇头又点头,斟酌了一会才解说道:“此‘嫁’为嫁人的嫁,世间女子生在娘家,长大了便嫁入婆家…嫁,也为家。”
团团迷茫的望着秋娘:“娘你说什么我都糊涂了,我要去问爹!爹最厉害了!”说着也不等秋娘阻拦,跳下椅子便跑出了门。
秋娘无奈的看着团团跑走,抱着小女儿宁静出神。
女人从嫁人那一刻起,便多了一个家,多了一对父母,多了一起生活的家人。
一家人,本来无仇无怨,一家人,本当相亲相系。
秋娘回想第一次见到李氏和孙铁锤的光景,那时候,那对于她而言陌生无比的夫妻,正值壮年…孙铁锤人高马大,看面相憨厚可靠。李氏生的不俏皮,一脸朗气笑容却让人安心。只一眼,那时才十三的她便觉得心里有了希望,直觉那对夫妻不是恶人。她记得自己怯生生的低着头,紧紧牵着幼弟的手立于夫妻两眼前,她在心中祈愿,祈愿这是一对心地善良的夫妻。老天似乎听到她的心声,那对夫妻笑容满面的接纳了她们姐弟二人,之后回到孙家。
点点滴滴的时光不知不觉里逝去,如今她以为人母,当年那对夫妻,已经年华老去。看她的眼神再也不是当年那样温和,不知何时起在她眼瞳中映照着的李氏,已经成了刻薄的面相。最初的那份美好,早就从彼此之间消散云烟之间。
父母病重消息得来不久,接踵而来的却是一家之主,孙铁锤去世的噩耗。
孙璟瑜只听清父亲老去几字,手中的茶盏便碎了满地。一旁的秋娘顿时红了眼睛,孙璟瑜却有几分不可置信,强忍心中悲痛对堂弟孙诚实道:“我爹他…是何时过世?”
孙诚实紧张道:“叔叔他老人家于上月二十夜里子时过世…第二日大海哥便差我来泉州…叔叔他老人家的尸首搁在屋里,买了冰保着…”
孙璟瑜听到尸首二字仿佛这才回神,是啊,人死了就是一具尸体而已…离家前还身体安康的父亲,竟然无缘见最后一面。
才四年多光阴而已,竟然是生死两别。
孙璟瑜沉默不言,孙诚实也不敢多说话。在他这个乡下小子眼里,孙璟瑜这个堂哥就是了不起的官老爷,他何时与官老爷离得如此相近过。小时候本就与孙璟瑜接触不多,如今见了一身官服的堂哥更是倍感压力。临行前大海哥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加紧步伐去泉州报丧,孙诚实没日没夜的赶路,身心疲惫,进屋来连口水还没喝上。
秋娘早见孙诚实一身风尘仆仆,可见路途辛苦,抹抹眼泪忙让丫鬟端茶与他,独自走到孙璟瑜跟前安慰道:“璟瑜,公公已经先去,你莫太伤心,赶紧准备丁忧回乡。”
孙璟瑜回神无精打采的点头:“秋娘好好招呼诚实,我去找师爷。”
“恩。你去吧。”
望着孙璟瑜离去,秋娘叹口气,对丫鬟道:“赶紧去备些饭菜,先上些点心。诚实,你先歇歇,你哥待会回来。”
丫鬟很快端来点心,孙诚实不客气的大吃起来,秋娘失笑,慢慢问:“公公去世,家里可有人安排?”
孙诚实含糊点头:“有的,我爹娘,还有几个叔叔伯伯,大海哥他们都在家里忙。”
“哦,那就好,小虎子在外地做生意,可回家了?”
“小虎没回家,不过也派人去报丧了。”
“我婆婆身体可好?先前信中说她身体不好,近日可有好转?”
孙诚实叹气摇头:“婶婶她也卧病在床,虽然一直不见好转,但是也算熬了过来,这次叔叔去世,婶婶又受了不少刺激,身体日渐虚弱。”
秋娘闻言心中一惊,想不到真的病得如此严重,如今孙铁锤去世,只怕李氏也时日不多。若孙家一下去了两老,也不知以后如何…饶是平日许多不待见李氏,此时得知噩耗,秋娘心情复杂,李氏虽然不识字,却很精明,一心为孙璟瑜着想,每年送来给孙璟瑜的钱,都是李氏一手操办。只怕以后没了李氏,大哥大嫂当家,肯定不如以前。
李氏生病,秋娘又不得不担心留在李氏身边的儿子,大嫂儿女多,恐怕没多少心思去照顾小谦,如今一个孩子在家,也不晓得过的如何。
“真没想到,公公走得这么早,婆婆也病了…”
孙诚实望着秋娘欲言又止,喝口茶沉默起来。
秋娘恍惚说:“府里有不少补品,这次一并带回去给婆婆,希望对她身体有好处。”
“恩,那是。”
“上回婆婆入京时身子还很好,怎么这次…”
孙诚实轻轻一咳,结结巴巴道:“嫂子…婶婶她是…是是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
“哦?”秋娘困惑的望着孙诚实,直觉他话里有话。
孙诚实憨憨一笑,解释道:“叔叔病重后,婶婶一直费心照料他,所以就不小心疏忽了小侄儿…”
“小侄儿?”秋娘一惊,牟然起身道:“你是说小谦?”
“恩…那次不小心,小侄儿落水了,当时大海哥他们不在家,所以婶婶就下水去救人,后来就一直病着不见好…”
秋娘脑袋一嗡,满腹疑问想问,但是她必须克制,现在孙铁锤刚去世,她若一门心思只知道担心儿子,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
“嫂子你放心,小侄儿已经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秋娘已经没了心思,只盼着孙璟瑜早点回来,早点上路回家。
孙璟瑜很快安顿好一切事宜,一家人没日没夜的往家里赶路。
走水路虽然舒坦却比陆地要缓慢许多,几人乘坐马车沿路颠簸,日月星辰马不停蹄,两个孩子叫苦不迭却只能咬紧牙关硬撑。
以最快的步伐赶到家乡时,众人皆是满脸憔悴。
孙大海早就安排人每日在村头渡口边候着,这会一见孙璟瑜等人从渡口下来,忙扯着嗓子哭丧起来。
孙璟瑜一听这哭声,心中百般难受。所谓近乡情怯,何况是回来奔丧。
秋娘牵着两女儿摸着眼泪,沉默的往孙家走去。
一路上不少张望的村人,虽说孙家家主去世很让人难过,但是对那些村人来说生老病死太常见,何况已经死了许久,什么悲痛都淡去了,此时都满腹好奇的看着孙璟瑜一家人,毕竟好几年不见,新鲜得很。
孙璟瑜一进屋,便涌出满屋哭声。死气沉沉的屋子让人心情更加沉重。
早在路上秋娘等人就穿好了素服,回来便哭着跪拜许久。
一直等着孙璟瑜归来,因此孙铁锤的尸首尚未入棺,只换了寿衣搁在祠堂,旁边有许多融化的冰水,饶是现在不是大热天,屋中也涌动着一股怪味。
孙璟瑜伤痛后便冷静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讣告办丧,早早让父亲入土为安。
孙大海红着眼睛说:“璟瑜,讣告早就写好了,你如今已经回来便不能再拖延,我立刻让人将讣告发出去。”
“恩,这些日辛苦大哥了。”孙璟瑜真心道,父亲明明有三个儿子,却有两个不在身边孝敬,凡事唯有大哥一人操劳,这些日大哥估计没好好合过眼。
孙大海拍拍孙璟瑜的肩膀:“我可是老大,应当的。”
孙璟瑜带着妻女一直跪在灵堂前,两个女儿有点害怕,但是不敢说话,穿着素服下的手偷偷抓紧秋娘,秋娘也无可奈何。不跪满一个时辰,估计外头的人会说闲话。
孙璟瑜却没心思想其他,他愣愣看着孙铁锤的尸首,崭新的寿衣下掩盖着消瘦的身躯,孙璟瑜觉得陌生无比,印象中父亲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高大魁梧,结实有力,走出去谁人不说孙铁锤是个大块头。此时躺在这儿的,却是一个瘦弱的干瘪老头…
孙铁锤恍惚的跪着上前几步,轻轻掀开了盖在孙铁锤脸上的冥纸,那张脸有点熟悉有点陌生,庆幸的是面容无比安详,可见去者不苦。孙璟瑜盯着瞧了一会,眼眶又落下眼泪来。
孙铁锤是个只会干农活的粗人,从小对他抱有很大期望,却不懂其他事物,显少与儿女们谈心相与,孙璟瑜仔细回想父亲的记忆,却只有父亲辛苦干活的身影…
做了一辈子最苦的活,连儿子做官后都不曾停歇过一天,没有享过一天儿女的福。
虽说那是父亲自愿,可是孙璟瑜心中却充满愧疚,幼年时他独坐书斋里苦读,每每觉得疲惫便在心中说如果现在不努力,以后考不上进士,只怕父母只能辛苦种地劳累一辈子,他想长大以后出人头地,买很大的宅子,请很多的下人,让父母再也不用辛苦。
如今他也算出人头地,却不曾让父母享过那样的日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回头想去补偿,面对逝者已然不可能。
一家人跪了许久,最后被旁人拉着劝起来。秋娘连膝盖都麻了,心里急着见儿子,回头便在屋中寻找起来。
孙璟瑜被家中几位叔叔伯伯哥哥弟弟拉着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大嫂出来说:“二弟,你快去看看婆婆,婆婆要见你。”
孙璟瑜忙起身前去。
秋娘在后院找到了已经两岁多的儿子,那一刹那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离开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已经会说话会跑会跳。
家中发生什么事小孩子们不懂,孙致谦依旧天真的笑着闹着,和几个秋娘不认识的小孩子满院子嬉闹。
陡然看到站在旁边满面泪水的秋娘,几个孩子都吓到了,忙安静下来,四散逃去。
孙致谦也晃着胖胖的小身体追在哥哥姐姐们身后,到底年纪太小,一着急就险些摔倒,秋娘刚准备去扶,小家伙又自己稳住了,瘪嘴望着逃散的哥哥姐姐们哭道:“等…等等我…哥哥…”一边喊着一边笨拙的在后面追。
秋娘走过去,将孩子一把抱起来。小家伙哭喊着哥哥姐姐,在秋娘怀里挣扎。
秋娘哭的更凶,抱着孩子呜咽:“小谦,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 星期五完结掉(不出意外的话…)- - 佛祖保佑…
57全文完结
孙致谦望着泣不成声的女人,挣扎的更加厉害。
不一会大嫂跑来后院,见是秋娘抱着孩子哭不由松口气,慢慢走过去安慰道:“秋娘,你回来真好,这小子平时可想爹娘了,总是问我们他的爹娘在哪里。”
秋娘呜呜点头,将孩子抱得更紧了。
大嫂又摸摸孩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饴糖给孩子,“小谦,喊我什么?”
小谦含住糖,立即破涕为笑,盯着大嫂道:“待伯母…”
大嫂嬉笑:“是大伯母。小谦,你爹娘回来了,你高兴吗?看,这个就是你亲娘哦,你亲娘会对你好,天天给你买糖吃,带你玩儿。你娘可漂亮了是不是?”
孙致谦没考虑太多,张嘴便对着秋娘喊道:“娘。”大人教他喊什么就喊什么,哪里懂得亲娘此时的心情。
大嫂点头:“这才乖。”说着又看了看哭的不能自持的秋娘,叹气道:“这孩子很乖很聪明,秋娘你别哭了,孩子还小,你跟他多处几日,他就会缠着你了。”母子分离的心情大嫂可以体谅,这会见秋娘哭的伤心更是不免关怀。
秋娘大力点头,抹了抹眼泪,双眸朦胧的对着儿子微笑。小家伙吃糖吃的正高兴,脸蛋鼓得跟包子似地,煞是可爱。
李氏将儿子养的很好,小家伙胖嘟嘟的,性子也很活泼。
一年多不见,当初丑丑的小家伙如今长得越发俊俏了,眉目清晰起来,有孙璟瑜的影子,也有秋娘的影子,甚至有点像吕秋明这个舅舅。总是无论怎么瞧,都有几分看相。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很伶俐。
秋娘满心喜悦,温柔的抚着儿子的脑袋。
小家伙一块糖快吃完时便巴巴的望着秋娘:“娘,你会买糖我七?”
秋娘点头:“买,娘给你买。”
小家伙立刻拍手笑,亲昵的将脑袋蹭在秋娘额头上,咯咯的笑道:“娘不打我屁股?”
秋娘哑着嗓子道:“不打,小谦是个好孩子。”
小家伙大力点头:“好孩子!我乖~~”
“是啊,娘的小谦最乖了…”
母子团聚万分亲昵,大嫂欣慰的笑笑,悄声离开了。孙璟瑜是块宝,孙璟瑜的儿子是块大宝,婆婆李氏处处护着这块大宝,身为哥嫂平日为这一个孩子处处小心,生怕哪里不小心让小家伙怎么了,别说婆婆会骂死他们,孙璟瑜和秋娘那里他们也不好交代。如今孩子的爹娘回来,大嫂心中大石轻松放下。
秋娘此时眼里只有重逢的儿子,对孙璟瑜去见李氏一事并不知情。
孙璟瑜独自守在李氏床边,李氏如今的衰弱模样让人心惊。与上回离别时天差地别,看来信中说母亲时日不多,并不是夸张。
想到父亲刚刚去世,母亲眼看也要走了,孙璟瑜悲从中来。
李氏本来十分虚弱,一见孙璟瑜回来如回光返照般来了精神,笑容满面的拉着孙璟瑜的手说:“娘总算把你等回来了,娘真怕和你没福气的死鬼爹一样,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着…”说着伤心的抹起眼泪。
孙璟瑜握紧李氏的手哽咽道:“娘你要挺下去。”
李氏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娘不想死,也不想你爹死,可你没用的爹还是去了,你才刚刚去泉州任职,如今却不得不丁忧回家守孝,这一守又是三年…哎,你爹死的不是时候啊…我本想他能多撑个十年八载的,太不争气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李氏心中最遗憾的事,竟然还是孙璟瑜的前程。
孙璟瑜心中不知什么滋味,觉得眼前的老太太这一生很神奇,却又让人无话可说。
“都这个时候了,娘还说这种话…比起我的前程,我一直没有孝敬你们,心中更是愧疚…即便我如今丁忧回家,三年后还能复职,可是爹娘若去了,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孝敬你们…”
李氏哽咽道:“你有那个心就好了,你爹去的安详,他这一生不愁吃不出穿,儿孙满堂,心里不晓得多知足呵,他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他这一辈子过得安心如意,去了地下也会早早投胎,毫无遗憾。”
李氏越是这么说,孙璟瑜越是觉得难过,只恨自己没有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可能觉得死无遗憾,他这个当儿子的,却觉得很遗憾。
“这也是命啊…之前你写信来要我带孙儿去泉州,我当时东西都备好了,可是你爹那天出去放牛,走在路上却忽然倒下了…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抬回来就跟瘫子似地不能动弹,只有嘴巴能吃能说话,我日日在跟前照料他,他却不见好转。那些日为了照顾你爹,疏忽了我孙儿,小谦如今会走会跑又好动活泼,在家里待不住,跟着哥哥姐姐们闹腾,那天一不小心就滚下了河…”说道这儿,李氏仍然心有余悸。
回想当日情景,李氏正在房里给孙铁锤喂药,孙大海去镇上拿药,大媳妇去村长家借东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在门前追着小鸡玩耍的孙致谦便一个不小心,从阶梯上滚下了河,本来村子就是依河而建,考虑家中小孩子多,门前的河岸边早就围好了栅栏。只留下一个台阶入口方便洗菜洗衣服,平时阶梯那儿有小木门关着,小孩子打不开。
那日也不知谁疏忽了没锁好门,木门早就半开着,被追赶的小鸡从木门跑下阶梯,孙致谦也晃悠悠的从木门钻了进去,一旁玩耍的孩子们根本没注意。
等孙致谦一声哭叫传来,才发现小家伙从阶梯上一路滚下了河,在河面上可怜的直扑腾,没扑腾两下就沉下了水。
稍大的孩子们惊叫连连,李氏这才闻讯飞奔而出,一见河面没有了孙儿的身影,当即脸色发白,什么都没想就跳进了河,根本没想到自己不通水性。
幸好隔壁的大叔及时出手相救,将祖孙二人一起救了起来。
那一次折腾便让祖孙两大病了许多日,特别是孙致谦,年纪太小,落水后喝了不少水,又受了惊吓,连着发烧了好几日才消退,李大夫夫妻两日日守着诊治照料,才将孩子的一条小命救了回来。念着与秋娘的亲戚关系也不敢有半分疏忽,好不容易才生下的一个儿子,若是就这样没了,李家夫妇可不敢想见。
孙致谦治好后李氏便彻底病倒了,本就落水染了风寒,却不肯去休息,孙子一天没醒来就在床前守着,日夜担心受怕,身心疲惫不堪。
等孙子一好,李氏便倒在床上大哭:谢天谢地,我孙儿若去了,我没脸给璟瑜交代啊。
一想到孙致谦是孙璟瑜如今唯一的儿子,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生出儿子,这么一个独子若在她手上丢了,她就是死也没脸见孙璟瑜。沉重的压力压得李氏吐不过气,那阵子日日见孙儿在昏睡中啼哭,便心如刀割,整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活了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唯一一次,便要了她的老命。
“老天待我不薄,孙儿现在好好的,娘才有脸给你个交代…”李氏捂着脸啼哭,孱弱的身子颤抖个不停。
孙璟瑜红着眼安慰:“娘别自责了,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你帮我照顾儿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别多想。”
李氏深呼一口气,抽噎道:“我那些日真是怕啊…怕死了…”
“娘…”孙璟瑜可以想见李氏那些日的情景,真不知道该说是谁的错,的确没照顾好小孩子是大人的疏忽,但是李氏却为了救孩子去了半条命。
“如今都好了…我也能安心的去见你爹了。”李氏喃喃的低语,一脸轻松的笑容,如暖春的清风。
孙璟瑜见她如此一阵后怕,忙道:“娘,我带小谦来看你。”
说着飞快的跑出了房门,不一会,孙璟瑜抱着儿子,身后跟着秋娘和两个女儿,再之后大哥的一家人,小弟的一家人,全聚在李氏床前。
孙璟瑜蹲□轻语呼唤:“娘,小谦过来看你了,大家都来了。”
李氏闻声艰难的张开眼,含笑望着众人,孙璟瑜让李氏抓住儿子的手,小家伙还认得奶奶,顺势便爬上床铺,在李氏身边笑嘻嘻的闹腾:“奶奶,吃糖,甜甜的~”说罢吐着舌头上的糖,炫耀似地给李氏看,胖墩似地小身子让李氏感觉有点沉重,心中却是无比的欣慰踏实。
李氏伸出枯槁般的手抚了抚孙致谦饱满的额头,温柔道:“以后要好好读书,孝顺你爹娘…致远…致修…你们也是要听话…要向二叔学习,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孙致谦最小,不懂奶奶说的什么,依旧天真的吃着糖,稍大的孙致远孙致修兄弟有点害怕病重的奶奶,但是在孙大海的推桑下,兄弟二人便乖巧的应声道:“我们一定会听话的,以后跟二叔一样考进士,做官。”
“恩…还有致想…小虎子,你要好好教导他…别让孩子以后跟你一样东奔西跑…”
孙致想是孙家最小的孩子,才出生没三个月而已,是小虎子与妻子梅氏所生,头胎得男是大好事,只是李氏却已经无福分多看这孙子两眼。
成亲后在外头做生意,只比孙璟瑜早两天回家的小虎子此时乖乖的顺着李氏,梗咽道:“娘别说了,我没出息,对不起你,我一定让致想跟二哥学。”
“大海你是长子,你最老实,跟你爹一样,娘对你没多大要求,你守好家业祖产便是。”
“娘说的我会牢记在心。”孙大海保证道。
李氏满意的呼口气,最后目光落在沉默的几个儿媳妇身上,看了许久,忽而颤笑了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李氏笑过以后才慢慢说道:“我几个儿子都很好,儿媳妇也好…大媳妇虽然不够机灵,好在老实肯学,肯吃苦,这个家以后由你和大海管,我也没什么不放心。二媳妇…秋娘你打小来到我家,我看着长大,却似养个女儿…我心里还是疼你的,不曾纯心刁难过你,你嫁给我最出息的儿子,也是天生一对,你伴着他,我也不操心。三媳妇,你过门最晚,年纪最小,你跟小虎子要做生意就好好过,你机灵,心眼多,那是好事,不过莫用在自家人身上,安心做生意吧,有事多听听兄嫂们的意见。”
这番话说的几个儿媳妇沉默点头,有高兴的有不高兴的,大嫂算是苦尽甘来,婆婆临终总算认可了她一回。秋娘想到未与孙璟瑜成亲的那几年,那几年她每日单纯的做家事,给孙璟瑜送饭,与李氏之间相处融洽,不曾被李氏打骂过,那些年的李氏,的确犹如母亲,对她颇是关心。最小的梅氏闷闷的不吭声,觉得婆婆冤枉了她,她心眼哪里多,何况尚且和家里人不熟。
“我累了,你们去忙吧,今夜还要守孝,别累坏了。”李氏下了逐客令,屋中人缓缓离开屋子,孙璟瑜走在最后,将宝贝儿子一起抱走了。
虽然沉浸在母亲的话语中,然而淘气的儿子一下就将孙璟瑜的神志拉了回来。小家伙不认识孙璟瑜,在孙璟瑜怀里待了一小会就不高兴了,嘟着嘴巴冲秋娘喊道:“娘抱…”边喊边往外挣扎。
孙璟瑜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只认娘不认爹?以后不让你娘买糖你吃。”
孙致谦闻言严肃的看向孙璟瑜,似乎不相信这个人说的话。
秋娘笑着走过来,对孩子道:“小谦,这个就是你爹,亲爹,以后要买糖就找你爹拿钱,你不听话爹就打你屁股,懂吗?只要你听话,爹娘都喜欢你。”
孙致谦闻言乖溜溜的喊了声:“爹,亲爹,我乖乖的~”
秋娘和孙璟瑜噗嗤一笑,骂道:“小糊涂蛋一个!”
尽管家里在办白喜事,然而如今不同往日,几个兄弟都已经成亲生子,光是孩子们就有一大窝,在屋里闹哄哄的跑来跑去,倒是冲淡了悲伤的气息。
讣告以最快的速度发出去后,早有准备的客人们便及时赶到孙家,到了将近黄昏的时候,八位老者便将死者抬入棺木内,随即封棺,上香祭拜,一些规矩过后才是晚宴。
孙璟瑜几兄弟和孙铁锤的几个兄弟一起通宵守夜,熬到早晨,十八棺杠抬起的棺木在鞭炮声和哭声中向渔家村祖坟山而去。
几个孝子走在棺木最前头,孙大海在最中央,一边走一边哭,几个小孙子也紧紧跟着棺木,或许他们还不懂死亡的悲伤,但是太多人在哭泣,因此都乖乖的不敢说话。
棺木走到一半时落地,众人跪拜默哀,女眷便到此为此,不可再前行。
秋娘几个妯娌目送棺木远去,各自抱着孩子慢慢回家。
家里只留了几个下人和几个看来帮忙的女客,见她们回来了,一婶子忙上前匆匆道:“大海家的赶紧的,你婆婆快断气了,眼看就不行了。”
几人闻言大惊,忙向屋中跑去。
那婶子也是懂规矩的,立刻央人将李氏抬下床,在堂屋里铺好稻草和床单,然后将李氏放上去。
李氏眼神已经涣散,眼看就剩一口气了。
大嫂着急的央人去祖坟山报信,不过估摸李氏得不到几个儿子回来了。
果然,报信人前脚离开,李氏后脚便去了。
死相颇安详,估计也没留下什么遗憾。
孙铁锤刚入葬,这下李氏也得办了,讣告倒是不用再写,客人依旧是那些客人,连宴席都能简单许多。
几天之内连办两场丧事,孙家人心里颇不好受。外人也有偷偷称奇的,有说李氏是舍不得老伴独自上路所以去陪他,有说孙铁锤将李氏喊了去,有说孙家今年要换风水云云。
众说纷纭里,两老的葬礼结束了。宾客散去,孙家一下冷清下来。
为父母守孝规矩多,孙璟瑜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日在后院书斋看书,偷闲便教教小辈们。
小虎子和梅氏成亲时因老宅子不够大,房屋不够,因此李氏花钱在老宅子旁边重新修葺了两干房屋,原先是猪圈和鸡舍的位置全拆了,挪在后屋去。新建的两干屋子与老宅的墙色格格不入,小虎子和梅氏便住在那儿。这梅氏的陪嫁有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一家人住那新屋正好合适。
两老刚一去世,梅氏便怂恿小虎子与两位兄长分家过,原因是吃不惯老厨子的味道,想自己开伙单过。梅氏手里有钱,不乐意跟着大哥二哥吃斋守孝,巴望自己单过了可以随意吃些荤腥。她进门不久,对公公婆婆更是没有半分感情,小虎子又不肯读书,倒是反过来跟着她大哥做生意,做生意的钱和门路都靠大哥张罗帮助,梅氏便很是瞧不上小虎子,觉得自己虽是商人女,嫁过来很吃亏,孙家却占了她的便宜。
小虎子哪里肯听她的,两口子反而大吵一架。
孙璟瑜和孙大海来劝架,得知弟媳妇的想法,孙璟瑜不由怒道:“不想过就自己卷铺盖回去,我爹娘尸骨未寒,你莫在家里吵闹不休。”
孙璟瑜对梅氏完全不了解,看她完全像个小女孩不懂事,训斥起来也不留情,再不懂事也不该如此任性。训完梅氏又瞪着小虎子:“你成日在外奔波生意,有空也该管管家里事。”
小虎子闷声点头,对梅氏更是恼怒。
梅氏本来有点小性子,嫁妆丰厚,一来就生个儿子,难免恃宠而骄,真当自己耍耍性子小虎子不会对她如何,大哥大嫂也是好脾气,却没想到孙璟瑜训了她一顿。心中颇是愤愤,暗道孙璟瑜不过芝麻大的官,如今还丁忧在家,派头倒是十足,真真气人。不过生气归生气,也不能奈他如何。
如此过了七七,小虎子却称生意不能耽搁,不顾长兄反对,带着梅氏和孩子一起走了。梅氏是不想与兄嫂们相与,小虎子是真担心生意,若是守孝三年,什么生意都糟蹋了。
孙大海见他们走了很是生气,孙璟瑜却叹道:“走便走了,他是老幺,又无出仕的念头,想走留不住,外人也不会多说。”
孙大海点头:“还是不懂事啊。”
大嫂哼道:“走得好,小弟媳妇我特合不来,就仗家里有点钱,成日耍性子娇气滴滴的,不走迟早要吵架。”
兄弟两闻言不好接话,默默各自忙碌去。
孙大海性子和孙铁锤最像,本就是闲不住的人,如今他当家了更是感觉责任重大,每日必定亲自去田地看看庄稼,和那些佃户闲扯,一扯就是一天。在他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庄稼。
大嫂如今管家有道,算盘打得好,账目记得好。比往日长进了许多。
秋娘闲暇时看看书,绣绣花,带带孩子,也很悠闲。
孙璟瑜不便外出走访,倒是接二连三有昔日同窗来看他。除了看书,孙璟瑜便热衷钓鱼,偶尔也会和孙大海一起去田地里转转,熟悉自家的庄稼。
三年说慢很慢,说快很快。
三年里吕秋明已经有了个儿子,当爹了。且悄悄然的将父亲的骨灰迁回了家乡祖坟,和往常一样,没有半点让秋娘担心的念头。
三年里,孩子们都长大了。最小的孙致谦已经启蒙入学了,虽然老师是亲爹。
大嫂的长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定了一门好亲事。
团团圆圆出落的越发标致,都像大姑娘了。
又是春暖花开时节,家乡的槐花盛开,成片成片的洁白花瓣铺满了乡间小路。
一路清风相伴,香气宜人。
秋娘踩过一地细软的花瓣,走到村头渡口,伸出手,搭上孙璟瑜宽阔的手掌,孙璟瑜牵着她上船。
夫妻二人林立在小船上,回头看了眼村子,怅然而又畅快的扬起了笑颜。
孙大海一家在岸边挥手:“璟瑜保重,上任后记得常给家里写信,有什么困难要告诉大哥。”
孙璟瑜大力点头,无言的挥手告别。
小船在孙大海一家的目送下,渐渐消失在家乡的湖光潋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