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璟瑜点头,朝着另一边大声喊道:“秋明,要下船了。”
“,马上就出来。”隔壁的吕秋明大声答应,随即便听到咚咚的脚步声。
孙璟瑜麻利的背起最重的行李,伸手又将大女儿抱起来,看着秋娘抱起小女儿拎着包袱跟上便出了船舱。
那头吕秋明和李嫣然还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妈子,行李却是比孙璟瑜一家还多不少,多半是李嫣然的私物,说是嫁妆也不为过。
船舱外头冷风袭人,吹得几个女人直眯起了眼躲在后头。船只最后晃荡几下,终是稳稳靠了岸。
“下船啰下船啰。”船上的其他客人欢呼吆喝,船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孙璟瑜速速跑到岸上将东西放下,回头才来帮着秋娘抱小女儿。秋娘缩着脖子哆嗦道:“京城咋这么冷呢?”
孙璟瑜苦笑:“就是这样的天气,没法子。叫你多穿一件偏偏不听,船里哪能和外头比。”
秋娘叹气:“我这不是没想到吗?那咱们现在是去客栈?”
孙璟瑜笑着摇头:“怕是不用了。”说完只见前方为首一书生气息的男子带着几个粗使大汉匆匆走来,见了孙璟瑜和吕秋明便是一颔首,哈哈笑道:“两位师兄来的可真慢,我这一晌午等你们等得茶都喝饱了。”
“呵呵,韩师弟怎的知晓我们今日能到?”
“自然是老师来得信,老师可交代了,要我近几日来守着接你们两位及嫂夫人。”
“,有劳韩师弟了。”
韩鸿轩乃是京城本地学子,徐老爷在京城时的嫡传弟子,只是韩鸿轩如今也有十五,却不知为何只甘做一个秀才,学识出色却一直不肯参加乡试。
孙璟瑜与吕秋明上回来京城便是由韩鸿轩作陪,读书以外的时日领着到处欣赏京城好山好水,一番接触倒是熟络得很。
“师兄,嫂夫人请上马车,外头风冷,赶紧点上去。强叔你领着几个小的将行李带上,咱们直接去老宅子歇一歇。”
孙璟瑜和吕秋明听这话顿时疑惑道:“韩师弟,什么老宅子?”
“呵,自然是我家的老宅子,师兄你们放心,其实了是老师本来是吩咐刘大人给你们找个宅子安身,正好我家老宅子一直空着无人用,所以我便与刘大人商量,你们若要租宅子就住我家老宅子,那里什么都是好的,就是有些旧,师兄和嫂夫人可别嫌弃。”
“哪里哪里怎会嫌弃,只怕是打扰了韩师弟。
“不碍事,空着也是空着,有你们去住还能顺便帮着守着宅子,我母亲也非常乐意让两位师兄去住。师兄们可别客气,你们帮我家守着宅子,正好也不用付什么租金。”“这怎么使得,哪儿能什么都麻烦韩师弟。”
“呵呵,既然咱们是师兄弟就别计较了,原本我还当两位师兄不会带嫂夫人们过来,那样还打算让两位师兄直接随我回去住,平日一起喝喝酒吟吟诗,三人做伴多有滋味。”
“呵,你倒是想的逍遥。”
韩家老宅子虽然有了些年岁,守护得却非常好,朱红的大门,别致的庭院,亭台楼阁荷花池一有尽有,相当地优雅舒适。
孙璟瑜和吕秋明一踏进去便尴尬的对韩鸿轩说:“韩师弟,这宅子也忒大了,给我们住怕是不好吧?话说这宅子看着不旧,你们为何要换新宅子?”
韩鸿轩忙摆手:“师兄们别和我争辩了,让你们住就住,莫非以为师弟我是小气的人?这么点事都帮不上忙哪还称兄道弟。这宅子的确是不错,只是门朝着东,而家母常年诵经念佛,听一高僧指点说劳什子她老人家得住门朝南的宅子方可长命百岁,家母不听兄长们劝,硬是换了新宅子,这儿便空下了。师兄们可别介意这番言语,这宅子风水其实好得很,好些人想买来着,呵呵。就是家母固执,哎。”
孙璟瑜等人终是无法拒绝韩鸿轩的热情,略一犹豫便答应住下来。这宅子空着,但是花草树木都有几个老仆人在打理,孙璟瑜等人分别选了卧房,东忙忙西忙忙天色立马就黑了下去。
韩鸿轩一个下午都守在这儿,见大伙终于忙完了便邀请道:“师兄,嫂夫人,请移步昌宏酒楼,我早早在那儿订了两桌酒菜替诸位接风,对了,刘大人这会估计也忙完了,他说好忙完就过去陪咱们吃酒了。”
众人的确又累又饿,寒暄几句没怎么推辞便朝着昌宏酒楼而去。那位刘大人果真在那儿等着,瞥见孙璟瑜和吕秋明还带着女眷便低声吩咐一旁的小厮回去接自家的夫人女儿们过来陪客。
秋娘和李嫣然被安排在隔壁的雅间,不一会刘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赶来,这一桌才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刘大人乃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四品官员,当年也是多亏徐老爷一手提拔才从一个毫无靠山的进士走到今日的地步,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刘夫人却是看起来比刘大夫年长一些,端庄是端庄,那模样却更似乡村民妇。
“见过刘夫人。”秋娘和李嫣然起身行礼,刘夫人含笑摆手:“咱们可不需这些礼数,往后可要记着,呵呵,没想到两位新进士的夫人都这般姿色过人,果真是才子配佳人。快坐快坐,你们也累了吧?京城这地儿冷,你们初来此地可要当心吃饱穿暖别伤了身子。当年我初来京城一个没注意就大病一场,可急死人了。这是我家两个不听话的丫头,刚满十二。”
刘夫人倒是好福气,这两闺女竟是一对双生姐妹。长在一起那叫一个显眼,李嫣然好奇的盯着看,道:“刘夫人真有福气,双生姐妹多有趣,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那两丫头莞尔一笑,其中一人道:“回李夫人,我是姐姐红莲,这是妹妹白芍。”
“你们能来京城真是太好了,往后我又有了伴,等安顿下来可记得来我刘家喝茶,咱们女人闲着也难熬,有人陪着说说话日子才好过。”
“一定登门拜访。”
这顿接风宴倒是没吃多长时间,刘大夫体谅孙璟瑜和吕秋明长途奔波一路辛苦,瞧那眼窝子都憔悴着,那叫一个疲惫。酒没多喝,一个劲的劝他们吃饭吃菜,一桌子丰盛佳肴可把人吃撑了,也满足了在船上没好粮食吃的苦日子。
男人们没喝酒,女人这边更是光吃饭吃菜了,胃口小还剩下半桌子好菜,刘夫人找来小二麻利的盛起来,自己拿一份剩菜,给了秋娘和李嫣然一份。
出门来与刘夫人一行会和,刘大人见自己夫人拎着剩菜顿时涨红脸尴尬呵斥:“夫人你怎又拿剩菜?莫叫晚辈笑话。”
刘夫人不以为然的摆手:“这又如何?再说了你这两位晚辈哪儿会笑话?瞧瞧,我还给孙夫人李夫人留了一份。”
刘大人头疼的颔首:“孙夫人,李夫人真是对不住,内人甚是节省,如有得罪请别见怪。”
刘大人这么一举倒让秋娘和李嫣然闹红脸了,实际上他们拿着的剩菜压根一点儿没动。整只的烧鱼和猪蹄,这么好的地方不带回去太糟蹋了,而且这酒楼的厨子手艺好,弄的东西那叫一个好吃。
“刘大人严重了,咱们也是乡下人,朴素得很。”
“就是就是,不拿才是浪费了。”刘夫人附和。
孙璟瑜失笑:“刘大人别计较了,该拿的就拿回去吧,韩师弟你往后定酒菜可别这般胡来,我们这才几个人,你那些酒菜再请几个人来都有剩。”
韩鸿轩哭笑不得,他是京城长得富家之子,一桌子酒菜还真是没咋仔细想过。平日就知道刘大人一家节俭,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巧的还是新来的两位师兄也是朴素得很。若是与京城的公子哥一块吃酒有人这么做保准会取笑一番,但看眼前这些人便觉得挺理所当然,反而有几分感慨敬佩。
“好了好了,外头下起小雨,快些回家去吧,估计你们都乏了。”
有谁不累了,孙璟瑜一回到房里就倒在床上舒坦的哼唧:“哎哎哎,屋子里可真暖和啊。吃饱就想睡了…”孙璟瑜眯着眼睛吐气,秋娘回来还得忙着给小女儿喂奶,李嫣然带来的老妈子敲门送进来烧好的热水。
秋娘看着不住打瞌睡的大女儿叹气:“璟瑜你给团团洗脸洗脚让她睡去。”
孙璟瑜慢吞吞爬起来,依着秋娘的吩咐耐心的给大女儿洗脸洗脚,一边洗一边笑着唠叨:“以后我老了瘫了,不晓得我闺女会不会给我洗脚。”
秋娘噗嗤一笑:“你想的倒远,放心吧,你闺女这么乖巧还怕她往后不孝顺。”
“呵呵,说的也是。”
往日团团在家里都是跟着绿云睡,除非孙璟瑜不在家便陪秋娘睡。韩家这宅子屋子虽多,秋娘却担心女儿一个人睡觉害怕,想了想让女儿跟着李嫣然的老妈子去歇息了。改明儿买个靠谱的丫头回来再做打算。
一家人在年前赶到京城,孙璟瑜和吕秋明却得到开春后入翰林院。年前这段日子倒是清闲无事,来到异乡,一家人还是得过年热闹热闹。
吕秋明喜爱梅花,选了个梅园居住,和李嫣然整日在那吟诗作对瞧得秋娘和孙璟瑜忍俊不禁。怎么瞧都是两小孩子打打闹闹,时不时能听到李嫣然带着哭腔在那儿追着吕秋明满园子跑。清冷的老宅子变得热闹起来。
年前秋娘陪着新买的丫鬟一块准备年夜饭,李嫣然倒是个娇贵的对下厨一窍不通,有心想帮忙便眼巴巴站在旁边乱晃,秋娘倒是不客气,见她想学便教了几招,都是弟弟爱吃的菜,李嫣然学得一脸满足。
这顿年夜饭人不是最多的,却是秋娘这些年来吃的最舒心的一次,有丈夫有孩子,有弟弟有弟媳妇,这里她也是最大,不用去在乎谁的眼色,更不用刻意去讨好谁。
“秋娘亲手忙活的年夜饭,啊呀,好多好吃的菜。”孙璟瑜满意的将筷子伸向炒鳝鱼,可不就是,这桌菜只有两类,一半是孙璟瑜爱吃的菜,一半是吕秋明爱吃的菜。
见他们吃的开开心心,秋娘和李嫣然就知足了。
初一的早晨天未亮就起来,孙璟瑜和吕秋明分别烧香祭祖,秋娘和李嫣然站在后面静静看着,李嫣然忽然小声对秋娘说:“阿姐,我听说京城有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咱们晌午去灵泉寺如何?灵泉寺好似最近,高僧也多。”
秋娘莞尔,这丫头大概是想出去玩了,便点头答应道:“行,吃了早饭便过去祈福。”
“嗯嗯,我要求佛祖保佑秋明一帆风顺,还要求阿姐早生贵子…”
“…”
“…阿姐,我娘说你一定会生儿子…阿姐别担心,下次就是儿子了。”
秋娘叹口气,缓缓点头:“成你吉言。走吧,咱们去厨房把鸡汤面端出来,也该吃早膳了。”
初来京城不认识几个人,大年初一不担心客人拜访,一家人吃了早膳便兴致勃勃往灵泉寺去,一路上倒是碰到不少出家祈福的人,有普通百姓亦有高官贵族。
传言这寺庙有得道高僧,祈福很是灵验。
光是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能肯定几分。
秋娘和李嫣然携手走在前头跪拜,诚心十足的祈祷着什么。
孙璟瑜在另一边烧香跪拜,随后又给了香油钱寻得人们嘴里的得道高僧。
秋娘不知道孙璟瑜去了哪里,看着攒动的人群还担心孙璟瑜走散了。
“真是,姐夫和秋明跑去哪儿呢?奶妈你可有看到?”李嫣然气鼓鼓的在人群里搜寻熟悉的身影。奶妈闻言点头一指:“往那里头去了,估计是求签,小姐要不要去求?”
李嫣然有心想去,但一看挤得水泄不通的入口便颓然摇头:“下回再来吧,人太多了。阿姐要求吗?”
“不了,挤不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出来。”
不多时,人群里孙璟瑜和吕秋明含笑走来。
走得近了只听孙璟瑜开心不已的对秋娘道:“秋娘,那高僧说我今年一定能得一个儿子,哈哈哈。”
吕秋明也跟着笑:“是啊,那高僧挺靠谱的,姐姐和姐夫一定能如愿。”
44 入翰林院
年后开春,天气依旧冰冷彻骨,屋檐上的厚冰在昏黄的太阳下滴答滴答慢慢融化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潮湿一片,园子里枯败的花花草草让人多瞧几眼便没了兴致,霉气得很。
春花未开,梅花已败,秋娘再看不到吕秋明和李嫣然这对小夫妻在园子里嬉戏欢笑,连玩性大的团团都喜欢和她爹一样成日窝在房子里看书不肯出门。
这会秋娘亲手端着熬好的两碗小米粥和一碟子花生米送去书房,走在通往书房的长廊里便能听到女儿咯咯的笑声,秋娘莞尔一笑,快步推门进去,见孙璟瑜将女儿抱在腿上,指着手里的书一边念一边将其中的道理简洁易懂的解释给女儿听,秋娘侧耳听了一番,孙璟瑜正在讲的乃是《三字经》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孔子拜师于项橐的典故。
秋娘走过去讶异道:“璟瑜你讲这些团团听得懂?”
孙璟瑜苦笑摇头:“她那儿听得懂,我讲了一个下午她都当笑话听,听啥子都傻呵呵的乐,浪费我口舌。”孙璟瑜轻巧女儿的脑瓜,团团只当父亲是和她玩,戳着书继续催:“爹你再念,你再念,快说呀。”
“去,爹口渴了。”孙璟瑜佯装生气的放下女儿,接过米粥便坐到旁边去吃。
团团哼哼唧唧的被秋娘拉到另一边吃粥,秋娘不住笑道:“再过个一两年她就能懂点儿了,现在还早。团团喜欢缠着你,你爷俩继续呆在这儿玩,晚饭好了我叫你们,团团可要听爹的话,娘去照顾妹妹。”
“恩恩,团团听爹念书。”
“呵呵,可别把你爹惹火了。”秋娘笑着叮嘱一句便退出书房。
转头回去厨房又端了一份米粥和花生米往弟弟吕秋明那儿去,李嫣然坐在吕秋明书房里绣花,见秋娘来了立即起身相迎:“阿姐怎么亲自送来?唤我一声我就过去了。”
“不碍事,我有事找秋明,嫣然去陪小玲招呼下圆圆吧。”
李嫣然闻言点点头便走了,吕秋明放下书拿着米粥慢慢吹,道:“阿姐找我何事?”
秋娘叹口气坐下,从袖里掏出一个帕子,帕子里则是一个小药包。吕秋明蹙眉盯着药包:“这是什么药?”说着拿过药,捏了一点药粉仔细摸索,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
秋娘颇是尴尬,酝酿半晌才低声说:“秋明,这是李夫人当年赠与我的药…说吃了就能生儿子…”
吕秋明闻言一惊,瞪大眼睛盯着那药粉:“这配方我没见过,搭配很奇怪,但不是毒药。师母何时赠与阿姐的?阿姐怎不早说?”
“我还没怀孕的时候就给我了…我当时根本没打算用,也没有问她要过,就是找她看身体,她就好心送了我药,但我那会连团团都没生,所以一点不急。”
“…那阿姐今日来找我,是打算要吃这药呢?”吕秋明沉着反问,那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怒。
“有这个打算…我原本也想着璟瑜不会太在意,但是他一直不说,心里还是很想要儿子。上回去灵泉寺瞧他高兴得那样…”
吕秋明叹口气,合上书慢慢道:“阿姐,没有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传宗接代,何况上头还有长辈。”
“是啊,我知道,我很多次夜里都在想,我要是第一次就吃了这药生个儿子,会不会更好?可是我一直没吃,留到现在还犹豫,不是我不相信李夫人,阿姐我就是脑袋转不过来。总反过去琢磨,我若是没有李夫人送的药,我若一直生女儿,你姐夫会对我如何?药是意外之物,却比阿姐的女儿更重要,当年娘生了我,之后六七年才怀了你,中间那些年爹一直待她温厚,从不责难娘。”秋娘说着说着又苦笑道:“阿姐现在害怕生女儿了,灵泉寺的和尚说璟瑜今年会得儿子,阿姐若还生个女儿,璟瑜肯定会特别失落。”
吕秋明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姐姐,他比谁都清楚生一个儿子多么重要,有了儿子,阿姐和姐夫可以更和睦,李氏也不会刁难阿姐。但反过来真如阿姐所说,药是意外之物,这世间有多少女人寻不到生子药,最后的下场如何?何况,一个人一种病一味药,却不是人人都能治。小小风寒开了药都说药到病除,却偏偏有几个倒霉的吃了药也不管用。
这所谓的生子药,吃了真能生出儿子?光看别人不中用,那是别人生的儿子,到自己头上,只有生出来亲眼看见才能放心。较真点,吕秋明不希望阿姐吃这味奇怪的药,可同样为阿姐着想,似乎又无法阻拦。
“你看这药世间多少人求不来,阿姐我拥有了却乐不起来,真是怪哉。圆圆断奶了,这药我能吃了,争取今年给他生一个儿子吧,生了儿子给她娘送去,近几年不指望抱回来。”秋娘说着噗嗤笑了,起身道:“这都是女人家的事,阿姐却找你说。”
“我是你弟弟,你不找我找谁说?阿姐自己决定的事自己去办便好,无论发生什么,总有我这个弟弟给你支撑。”
“那是,阿姐如今倒是可以体谅我婆婆的心思,她一心为璟瑜好,一心巴望我给璟瑜生儿子传宗接代。阿姐我也是,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以后嫣然给你多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呵,嫌来嫌去,女人都一个样。”
天气一直未晴,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孙璟瑜和吕秋明踏入了翰林院,那日春风寒冷彻骨,淋淋沥沥的雨水打在伞上,一声声滴答滴答仿若打进了心里。秋娘一大早亲自他们出门,看着自己这半生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长大成人,锦袍加身,那样顶天立地,让人心中欣慰不已。最早的记忆里弟弟出生时那一道响亮的哭声让全家人欢喜,爹说她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让着弟弟。娘对襁褓中的弟弟戏说等弟弟长大以后,要保护姐姐,照顾姐姐。如今她没有让父亲失望,弟弟也没有让娘失望。再厚的檐冰总有融化消失化作泥水做春肥的命运,再冷的春天总要迎来艳阳高照春暖花开的那一道美景。他们姐弟已经苦尽甘来,最艰难的路已经稳稳踩踏而过,前途宽敞光明充满欢声笑语,再无需在夜里惊梦醒来。
而她一生还会相伴到白头的男人,十岁儿郎已是昨日消失的记忆,吃力的去想也总是模糊不已。一直相伴着,熬过贫寒熬过艰辛,摸摸索索着也长大了,仿佛眨个眼,很多事已然成了昨日光景。该抛弃的不愿想起,该记着的从没忘记。她出生的命运是嫁人相夫教子,他们出生的命运是拼搏向上衣锦还乡。她和他们都是幸运的人,走了一路,没有遗憾。
春雨这么冰冷,望着渐渐消失在翰林院大门的身影,由心而发的喜悦融化了她的笑颜,此时此刻,她想幸福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以后的幸福还有很长很长。
“阿姐,我们回去吧,雨下大了。”李嫣然轻声催促,撑着伞与秋娘并肩而行,街上清冷如这寒春,秋娘摸了摸袖里的钱袋微笑:“顺路去买点菜,今日买只鸡如何?晚上烧鸡给他们添酒菜。”
“行啊,还要前日吃个那个豆腐干,秋明贼喜欢那怪味,哼。”
“呵呵呵,那豆腐干也只有秋明爱吃。”
“就是,我上回熬的排骨萝卜汤他说还不如豆腐干好吃,气死人。”
“他故意逗你了。”
“哼,就是嘴巴坏。”
二人带着仆人慢慢消失在烟雨中,远远被抛在后头的翰林院前大街书香茶楼里,一四五十岁的老者惊讶的收回目光,随即一收折扇付了茶钱便匆匆跑了出去。
老者一路跑到一家大宅子,通报后进入内屋书房见到想见的人。
书房中一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气质不凡,见了来人颇不耐烦道:“找我何事?”
“阮老爷,方才小的看见了不得了的人!您一定猜不到是谁。”
“别给我来这一套,有话快说。”
“阮老爷,您可要留着那副画?”
男人一皱眉:“画?”
“恩,就是十几年前,那人留下的画…”
“…如何?”男人挑眉。
“咳,阮老爷应该知道那画中人乃是那人的爱妻,今日小的在茶楼却惊见一位夫人与画中妇人极为神似,我一眼瞅过去唬一跳,还以为老眼昏花了见了鬼。”
“…”男人闻言沉思,半晌不以为然道:“无需大惊小怪,那人本就留下一儿一女,兴许是他女儿吧。而且前阵子我就得知今年翰林院有位姓吕的少年进士,出生地都和那人一致,我正想找个什么日子亲眼去瞧瞧是不是他儿子,算算年头也的确有这么大了。女儿早该嫁人了,儿子也成了进士,不错不错。”
“阮老爷!您怎么能如此镇定!哎!”
“哈哈哈,不然你想我如何?”
“阮老爷,那人的死…”
男人眼一横,冷声道:“那是他命数已到,与我何干?我早就警告你,当年的旧事不许重提,他死了是小,我的面子却被他丢光了!”
“阮老爷…可是一条人命…而且若那进士真是他儿子可咋办?既然年纪轻轻能入翰林院怕是上头有靠山,也不晓得是哪位大人,他儿子既已来到京城恐怕不会简单了事,哎,阮老爷说的也是,不提最好,不提不提罢。那阮老爷当小的没来过,小的这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