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被狗追一样。”飞燕没忍住,笑出声来。
方慕默默看了飞燕一眼,心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被你家兄长吓得吗…
庞统都懒得同这没眼色又不会说话的妹子计较了,只垂眸不语,既浓且密的睫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无端地增添了几分黯然销魂之意。
“许是饿极了。”方慕怎会不清楚庞统的脾气秉性,他若是会被飞燕这没心没肺的一句话伤到才叫稀奇呢,只是,心还是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温声解围道:“他们一早便登城巡视去了,不过刚刚回来,还不曾用过午膳。”
飞燕就想说,阿慕你被骗了,我家大哥现在是出了名的心机汉啊!!
她动了动嘴,不过到底没将拆穿庞统的话说出口,她还是屈服于黑恶势力了。
也不怪飞燕怂,这会儿庞统剑眉一横,薄唇紧抿,浑身上下就差写满不高兴了。方慕竟然夸他们不夸我?!
得亏牛大勇他们不晓得庞统这会儿在想什么,他们要知道了肯定当场就给方慕跪下了,求不在将军面前提他们,醋桶子将军惹不起啊。
说起来,这几日陈灿他们每日巡城布防虽然也疲累,但比起先前庞统中毒未醒时要好上百倍。那时城中的士兵、百姓中间弥漫着愤怒与绝望交杂的情绪。他们愤怒于敌军施奇毒害得将军陷入险此绝境,而一批批士兵和百姓的倒下叫他们忍不住心生绝望。他们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他们宁愿死在真刀真枪的交战之中,也不想被敌军的魍魉之技害去性命。
便是有陈灿等人坐镇军中,并时常安抚民众,作用也有限。还好,还好方慕及时来了,给庞统解了毒,将他自昏迷中唤醒,那一纸药方更是拯救了近万人的性命,叫处于颓靡之中的边城将士和百姓精神大振,勃勃生机重新笼罩在边城之上。
边城守军和百姓万分感念方慕的恩德,都将她当活菩萨一样供着。就是牛大勇、高兴这种在边城经营几年的都有人不服气,明里暗里说些不中听的话,可没人敢说方慕一句不是,别说虎视眈眈的壮如牛的汉子了,那些大爷大妈们的战斗力就了不得。
这不,方慕与飞燕刚一出将军府的大门便有一波接一波的男女老幼朝她们这边这边涌来,靠近却又留出好些空档来,生怕叫方慕她们有哪怕一丝困扰。
“神医大人,这是我今儿早上才猎的小鹿,新鲜的很,你带回府中叫厨子做了尝尝!”
“鹿肉哪有野猪肉好吃!包神医,这条野猪腿您收着,炖着吃,烤着吃都成!”
“这篮子鸡蛋不值几个钱,就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包神医您千万别拒绝。”
“我家婆娘别的手艺没有,可这咸鸭蛋做的,吃过的人人都赞一声好,神医大人,您也尝尝。”

方慕和飞燕还没走出去几步呢,周围便已经堆起了长龙一般的吃喝用具,都是这些朴实且真诚的普通百姓送的。这里头有根须完好、品相极佳的人参,有洗得干干净净的一把野菜,还有拼命挣扎着的炸毛肥母鸡,不管是什么,都是他们满满的一份心意。
“…我都想学医了。”飞燕咕哝了一句。
医者所求非名非利,惟愿以自身之力助普罗大众远离疾疫,一生康乐,但眼前的一幕却是医者苦修技艺、潜心钻研的最大动力和莫大褒奖。
方慕将这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意牢牢记在心间,不过这些东西她是不肯收下的。只是她的坚辞不受怎么拗得过这些人想要报答恩情的决心呢。不等方慕开口,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呼啦啦散了个干净,叫她根本来不及动作。
飞燕见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的人群,心中觉得甚是好笑。接连发出几声轻笑后,她点了点眼前山一般的礼物堆,问道:“阿慕,这些…你要如何处置?”
方慕又怎会不晓得飞燕是明知故问,美眸含嗔,眼波潋滟,一双形状姣好的墨眉似蹙非蹙,她无奈道:“也只有先带回将军府了…”
说是再做打算,不过方慕心里也清楚这些千奇百怪的谢礼她是退不回去了,为今之计,也只能想个法子好好回馈这些朴实的边城百姓了。
“小娘子,庞姑娘,你们不是才出门去的吗?”正准备出去巡街的牛大勇一脸懵逼。
“这是…”高兴眼见着颤颤悠悠的两座杂物山朝他们袭来,心中的疑问都没来得及表达出来便被打断了。若不是他身子灵活,躲避的还算及时,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一堆野味、青菜给掩埋了。
“我们才刚出门便被边城的男女老幼包围了,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个野味、草药还有绣活儿,全都是他们给方慕的谢礼。”飞燕眉飞色舞,下巴微扬,颇有些骄傲自得的模样,她道:“当然,可不止眼下这些,多一半还堆在府门外等着人搬呢!”
“…说起来,我戍边也有几载了,怎么就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高兴心里酸溜溜的。他比包家妹子差了什么?不就是长得没她好看嘛,论贡献,都是一样大的了不得!
飞燕、牛大勇和陈灿齐刷刷看向高兴,虽然颜值差得有点多,但那透着鄙视和嫌弃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样。
“你和包家妹子能比?”牛大勇脱口而出。
“你和包家娘子能比?”陈灿不假思索道。
他们都是实在人,说得也是实在话,看实话伤人呐。高兴觉得心口处像是被捅了两刀,疼得厉害。
“因为是阿慕呀,谁又能不喜爱她呢?!”提到方慕,飞燕的双眸愈发明亮耀眼起来,连声调都不自觉的拔高了些。
“真是谢谢飞燕的厚爱了。”听多了飞燕那羞耻度满满的夸赞之语,方慕已然麻木了,姣好的面庞依旧莹洁如玉,叫人遍寻不到常化为片片红云的羞意,她玩笑道:“且不说别处,单看这座边城要塞,那些辽人安插进来的钉子怕是恨不得叫我去死吧。”
“啊啊啊,阿慕不要这么说!”飞燕只恨自己动作不够快,没及时阻止方慕说出那句话来。
“怎么会!咱们这儿可是铁板一块,不可能有辽人暗桩的!”高兴表示不服。
话真不能说太满,早上高兴才放的话,晚上就被啪啪打脸了。
趁着月黑风高、万籁俱寂之时手执利刃潜入将军府中的十几个黑衣人直奔庞统、方慕等人所住的院落。不过还未等他们有所行动,屋檐下悬挂着的几个灯笼突然燃起了极盛的亮光,叫他们无所遁形。


第128章 包青天篇
透光的窗子和轻薄的帐子根本遮不住骤然闪现的耀目光芒, 熟睡中的方慕因此被惊醒, 懵懂然坐起身来, 缓了会儿才睁开双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慕下意识地掀开锦被下了床榻,拿起搭挂在一旁的外衫穿上身,还未等她迈步来到门前, 外头已传来了兵器相接的铿锵之声, 想来是那些阴谋诡计被破了的辽人遣了刺客过来。
这在方慕意料之中, 叫她露出惊异之色的是打斗声中竟还夹杂着嫩嫩的童音。
“坏人,坏人!”
“大叔打得好!”
“打得好!”
“要保护好美人姐姐!”

不过现在这般境地并不允许方慕在这些问题上多做纠结,她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回转身去取了防身的宝剑。
方慕提剑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正处于四名黑衣刺客围攻之下的庞统还是立刻发现了,本就凛严淡漠的面容此刻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手上猛然发力, 逼得其中两名黑衣刺客踉跄了两步, 身形后移以暂避锋芒。
庞统要得就是这个结果,他抓住了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 泛着寒光的宝剑上下翻飞,快似闪电,攻势陡然凌厉猛烈了起来。瞬息之间, 这两个一时间慌了手脚的刺客身上绽开了几朵温热的血花, 带着满心的不甘倒在了地上。
“阿慕莫怕,这里有我。”庞统飞身来到方慕跟前,未执宝剑的长臂一展, 将方慕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声音低沉道。
他手中的那把宝剑犹滴着鲜血,月白中衣也被染上了点点鲜红,眼角眉梢更是堆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意,但,在方慕眼中,再没什么比他的臂膀更为坚实可靠,再没什么比他的这句话更叫她心中安定了。
怕?怎么会呢!
同样将拦阻在身前的刺客解决掉的白玉堂到底迟了两步,面色倏然阴沉了下来。他将心中的郁气与怒火尽数发泄到了此时缠斗上来的两名刺客身上,攻势凌厉,招招蕴藏杀机。
那些个刺客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恐惧一般,拼命朝方慕他们这边攻了过来。不过纵使他们以命相搏,到底也敌不过白玉堂和庞统那如疾风骤雨、龙腾蛇奔一般的高绝剑招,半刻未到他们已死伤近半。
夜风裹挟着愈发浓郁的血腥之气袭来,随风摇摆的灯笼里偏橙的火苗一窜一窜的燃得愈发旺盛,将院中惨烈的情形映照得再清楚真切不过了。方慕看得两弯弯墨眉蹙起,红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了,不过握着七星宝剑的那手不曾有半刻松快,湛亮双眸更是紧紧盯住来袭之人,抽冷子便会挥剑劈砍或斜刺,少有失手的时候。
“我就知道,美人姐姐是最厉害的!”
“对,对!”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觉醒意识的?”
“我们一定是这世上最最走运的灯笼了!”

只有刀兵相接、利刃入骨之声的院中再次响起清亮活泼的童音,突兀又明显,叫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方慕也难以忽视。她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屋檐下挂着的四个大红灯笼欢快地晃动着,内里橙黄火苗的形状竟是眉眼弯弯、咧嘴发笑的模样。
“美人姐姐,在,在看我?!!”离方慕最近的灯笼既惊又喜,灯笼左摇右摆得厉害,最后竟掉落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到了,笼中烛火颜色黯淡了许多,飘飘忽忽的像是快要熄灭的样子。
方慕心神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那灯笼,没叫它坠落到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就在方慕的手指触碰到灯笼壁的一刹那,圆滚滚的红灯笼上浮现出了一个身穿大红肚兜的胖娃娃,此刻正用肥嫩的小手捂着小脸呢。
“唔…好,好暖呀!”胖娃娃哼哼唧唧地挪开小手,在与方慕的眸光对上后,他的头顶窜出一大团火焰来,语无伦次道:“天呐,美人姐姐,抱,抱我啦~~”
哪怕是知道方慕神异之处的牛大勇等人都怔愣在了当场,更不要说只听过没见过神佛鬼怪的辽人刺客了。庞统、白玉堂这样的绝顶高手尚不能叫他们心生绝望,方慕做到了。这波刺客所属的势力拜山神奉月神,对神鬼之事可是怀着极深的敬畏之心的。
刺客:我能怎么办?我真的很绝望啊!跟人厮杀尚可博一分半分的生机,跟鬼要怎么斗?!
明眼人都瞧得出剩下的这些刺客中间弥散着的迷茫与绝望的气息,庞统自然和白玉堂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不过转瞬之间,战局已定。
不待庞统吩咐,牛大勇和高兴他们快步上前,熟门熟路的开始卸掉被活捉的这些刺客的下巴,以防他们服毒自尽。
“不用如此。”庞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他那颇具深意的目光在这些刺客身上一一扫过,而后道:“死,可并不能终结一切…”
其实真有几个刺客准备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自我了断来着,不过听了庞统意有所指的话,他们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方慕,眸底翻涌着深深的恐惧。
这是做鬼也不放过的节奏啊!
方慕与扑到她怀里的灯笼娃回以纯然无辜的笑容,然而,在想太多的刺客看来这无疑是对庞统所言的赞同与支持,甚至他们还解读出了威胁的意味。最终他们只得颓唐地垂下头,任由牛大勇、高兴带府中侍卫将他们拖下去看押。
“阿慕”庞统见那娃儿伸着短胖胖的胳膊试图环住方慕的颈子,面色瞬间黑沉了下来,眉头更是快拧成墨疙瘩了,他冷声道:“把它交给我罢,万一,它是会害人性命的邪物…”
“我才不会害人!”胖娃娃的本体灯笼被气得飘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叫喊,一簇火苗直朝庞统喷去。
然后…火苗毫无缘由的熄灭了,熄灭的速度比庞统躲闪的速度还要快些。
胖娃儿一脸懵地定在了那里,就连本体灯笼被庞统捉住也没反应过来。直到小伙伴们叽叽喳喳的嘲笑声传入他耳中,他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才没有要害美人姐姐!”胖娃儿哭得可惨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朝方慕伸出了短胖的胳膊,“姐姐,抱~”
小灯笼眼里噙着泪花儿的模样的确可怜又可爱,可方慕却没顺了他意。对方慕来说,一心为她着想的庞统的感受才是她更该在意的。
“还是庞大哥思虑周全。”方慕眼见这胖娃儿会朝庞统喷火,自然不会依他所言叫他拿着灯笼,便道:“还是将它挂回原位吧…”
方慕这话一出口,庞统面上的不豫之色瞬间消褪了个干干净净,眸底更是泛起了点点笑意。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灯笼,他嚎啕大哭起来,悲伤那么大。
悲伤大破天也没用,小灯笼还是被挂了上去,不过不是原位,而是离方慕所在的房间最远的角落。这样,就算小灯笼想脱离本体偷跑到方慕身边也不能,他从方慕那儿得到的力量并不足以叫他离开本体三尺开外。
目睹了这一幕的白玉堂再也不怀疑庞太师与庞统的父子关系了,绝对亲生的,奸诈狡猾劲儿一样一样的。
庞统和牛大勇等人可不像方慕他们这般好命还可以躺回床榻再睡一会儿,他们得连夜审问被俘的刺客。话虽如此,但想要在飘着血腥味儿的屋中安然入睡又谈何容易。
方慕先是把头埋入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衾被里,可没过多一会儿她便憋闷得俏脸通红,不得不抬头用力呼吸几下。若是不贴着衾被,方慕总感觉那股子血腥味就萦绕在她的鼻尖。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翻腾得累了的方慕双眸半睁半闭,有困意,却无法彻底入眠。就在她似睡未睡之时,令她颇为不适的血腥味儿渐渐被一股清清甜甜的花香冲淡、取代了,她那柔白的鼻翼翕动了几下,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睫毛颤了又颤,想要睁开眼去寻那香味的来处,却陷入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终得好眠的方慕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之时,起床梳洗之时她嗅到了昨夜叫她能安然入睡的源头——那是放置在窗口处的两捧野花,嫩黄、米白、淡紫等色交杂,经过一夜寒风的摧残已经有些蔫嗒嗒了。
方慕抱着这两捧野花踏出房门的同时住在她隔壁的飞燕也打开房门晃晃悠悠的出来了。飞燕带着满脸的倦容,眼周青黑,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打哈欠时挤出的泪滴。
“阿慕~”飞燕一见方慕便扑了过去,头隔在方慕的肩膀上蹭了又蹭,满腹的心酸一股脑的跟方慕吐露了出来,她道:“昨晚被满室的血腥气熏得我翻来覆去的怎么也不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儿,这会儿头好晕呐…”
“先忍忍,等用过早膳后就回屋歇歇。”方慕轻轻拍了拍飞燕的肩膀,柔声安抚道。
“嗯嗯。”飞燕点了点头,然后,她跟小狗儿一般贴近方慕的衣衫嗅了又嗅,直到发现快被她压扁了的那一大捧杂色野花,她道:“我就说怎么闻到花香了呢,等等,阿慕,你这样精神焕发是不是因为这些野花的缘故?你昨夜就拿它来掩盖血腥味道来着?”


第129章 包青天篇
飞燕抬眸看向方慕, 眼中迸发的光芒璀璨且耀眼, 一扫方才的颓靡与困顿, 她激动道:“阿慕,我再没见过比你更英明睿智的人了!”
方慕轻摇螓首,眼底的笑意漾开, “飞燕, 这样的夸赞我可是不敢冒领的。最初我也被弥散到屋中的血气扰得心神不定, 似睡未睡之时闻到了这沁人心脾的清甜花香,才得了这半夜的好眠。我也不晓得这两束野花到底是谁——”
说这话的时候,方慕不经意地抬眸,视线掠过稍远处的菊丛与秋叶,最终落在了身着玄衣立于廊下的庞统身上。她喃喃道:“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不假思索, 在看到庞统的第一眼, 方慕便确定了, 是他,也只会是他。
飞燕顺着方慕的眸光看过去, 就见自家大哥冷肃着一张脸,炯然的双目直直射向她那攥着方慕手臂的右手,刺得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不过很快她便挺直了腰板, 整个身子都贴向了方慕, 她那微扬的下巴还有面上的得意之色都充分表明了她是故意为之。
她就是在挑衅!
这一瞬间,庞统投过来的眸光锐利地不可思议。
飞燕才不惧这个,她心里还委屈着呢, “哼,就知道大哥是个见色忘妹的!”
“甚么?”方慕的注意力被飞燕的咕哝声唤回,她的耳朵轻颤了两下,面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没甚么,没甚么。”飞燕抱着方慕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咧嘴笑道:“要是早知道阿慕也被血气扰得无法安眠,我也愿意为你采几捧野花来…”
“你?”此时庞统已然跨步到了近前,他听到飞燕所说的甜言蜜语,不禁冷笑一声,果断拆台道:“你若是能想到,何至于落得这般模样?”
扎心了,大哥!
飞燕被噎得险些内伤,红唇张开又闭合,然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方慕厚道,就算眼底的笑意快要满溢出来了,她还是忍住了没发出笑声,只是臂膀稍有些颤动。可谁叫飞燕这会儿正紧挨着方慕呢,自然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哀怨的小眼神儿直往方慕身上抛。
只可惜方慕此时正颇为郑重的同庞统致谢,并未接收到飞燕释放出的哀怨之意,“多谢庞大哥,送我一夜安枕…”
她的一双星眸湛然澄净,她的眸光缱绻温柔,她怀中的两丛野花摇曳生姿,直直映入了庞统的眼,叫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迷醉之感。
“呵呵!”飞燕的柳眉一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见自家黑心大哥露出温柔又欢喜的表情,心里就好似燃起了一团火,只想烧烧烧!
飞燕的眼珠一转,便想出个法子。她放任自己软倒在方慕身上,眸子半睁半闭,捏着嗓音哼哼唧唧道:“阿…阿慕,哎哟,我的头,头有些晕…”
如她预料的那般,方慕的注意力果真被唤了回来。
方慕及时撑住了飞燕软倒下来的身子,同时纤白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两弯眉微蹙。片刻之后,她的眉头才舒展开,“莫怕,没甚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半日便好。”
“嗯。”飞燕得寸进尺,竟趁势滚入了方慕的怀中。她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庞统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心里舒爽得好像三伏天喝了沁凉的冰水一般。飞燕可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她心中得意,面上便显露出了几分。
只是等她再看的时候,庞统的面色已如平常,就好像她方才看到的一幕纯属假象。
“小妹既然身子不舒爽,就不要勉强了,我这就送你回去!”不待飞燕有所反应,庞统便将她的身子扶正了,甚至还半扶半拖着她朝她所住的那屋去。
飞燕先是一脸懵逼,然后开始用力挣扎,一时间将她装虚弱这茬儿抛到脑后去了。
方慕抬手遮住了盛满笑意的弯弯唇角,却挡不住自唇齿间逸出的几声轻笑。被飞燕弄出的这一连串事情一打断,方才对庞统致谢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欢喜、甜蜜、期盼、忐忑又掺杂了些许不安的复杂情绪倏忽而过,她没能抓住。
得亏庞统不知道飞燕这一捣乱叫他错过的是什么,那可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盼来的方慕开窍的机会啊,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温柔’的对飞燕,怎么也得战个痛!
“阿慕,救我!”嘚瑟不过一瞬间,飞燕又变成了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嗯,飞燕,听庞大哥的,你好好休息…”方慕点头道,越说声音颤得越厉害,后来干脆不忍笑了。
“阿慕,你变了!”飞燕看方慕的眼神就跟看负心汉没甚么两样,“你再也不是那个正直、善良、温柔、可爱的阿慕了!”
“本来还想着亲自下厨给你做盅药膳的…”方慕摇头叹息道。
“阿慕,我——”飞燕认怂认得干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认错的话还没说完她便被庞统丢入了房中。
咣当一声巨响之后,飞燕听到了她哥和阿慕的对话——
“阿慕,早膳已摆在了前厅,我们过去罢。”
“嗯~”
飞燕:感觉不会再爱了!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她又相信世上有真爱了,那盅奶白香浓的药膳告诉她,方慕就是她的真爱。
昨夜辗转反侧之时方慕便在想要如何回馈那些质朴可爱的边城百姓,她是个医者,驱疾患,除病痛,是她能为这些百姓做的最好的事。现在,她有了主意——接连十日,当街应诊,不取分毫。
“阿慕的想法极好!”庞统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得意与骄傲,湛然双眸更添了几分神采。
看,这就是我心仪之人!
他又道:“我代边城百姓谢谢你。”
庞统还好,牛大勇和高兴他们都快感动哭了。他们在这儿驻守了不是半年一年的功夫,怎会不清楚边城百姓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自他们入驻后,边城百姓是过得安稳了些,伤亡不多,温饱不愁,不过也只是这样了。整个边城坐堂问诊的大夫都不超过十个,更不要提医术高超的大夫了。城中百姓生了大病,要么等不到,要么治不好,要么治不起,甚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