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薄情赋 第七十三章 缘来是你 1
一夜过去了,淡淡的晨光从雕花朱窗中漏进来。彭允在花厅里烦躁地来回踱着步,两道浓眉险些要扭成麻花,阿惟安之若素地坐在云石圆桌前摆弄着手里的一枝万寿菊,身上早已换过寻常的素色衣裙,可是脸上的胭脂尚且妖娆,姣好的侧脸在熹微的晨光中蒙着一层柔和的光,宁静而秀美。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跟我走”不耐烦之余,更多的是气急败坏。
“花瓶的水都已经倒空了,我就等着世子大人你在我头上同一位置敲一记狠的,然后,我们两不拖欠。”女人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地说。
彭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气煞了却又不便发作,说:
“顾桓那厮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故意把你藏了这么久,骗你与他成亲,又通过叶孤岚透露给我知道让我带了府兵来演了这么一场闹剧,我压根不知道原来他早己与我父王讨了三千兵卫一夜之间把兰陵所有玄阴教的势力拔除,包括那些正在转移撤退的……我身边的副将徐卫竟然是他的人,他借机把叶孤岚留在顾宅好让玄阴教余孽群龙无首好一一击破,你和我都被他利用得彻彻底底,你知道吗……”
“我知道。”阿惟笑嘻嘻地答道,“世子你砸不砸不砸我要走了。”说着起身对他行了个很标准的宫礼,转身要走。
“阿惟!”彭允气得忍无可忍朝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不喜欢我三妻四妾,我可以回王府遣散她们;你不喜欢我纨绔不上进,我可以从明天起读兵书练武求学!你到底不喜欢我什么,我堂堂一个世子对你念念不忘甚至低声下气的讨好,你竟然不把我看进眼内半分……”
“世子大人你很好,真的。”阿惟顿住脚步,抬头望着院子里那片被困住的天空,“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些什么,喜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没有负担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更好地生活着。遇见世子之前,阿惟心里就已经有人了,不怪你,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忽然腰间一紧,彭允竟是不管不顾地从身后用力抱住了她,“我不管什么缘分不缘分,总之今天我要把你带走,谁敢拦着我我就对他不客气!我像个疯子一样找了你这么久,你却和别人成亲了,你让我情何以堪”
阿惟变了脸色,却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温声说道:“你不会逼我的,对不对 彭允喜欢阿惟,从来都坦荡荡的,不屑于用手段,不屑于耍阴谋,更不屑于用强……”
“可是你也不会因此而喜欢我,也不会跟我走,阿惟,你的心真狠。”他的双臂依旧不肯放松,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无奈,“我不像你说的那般好,我也有私心,我也会强迫人,我再放你走我就不是彭允!”
你是不是彭允不要紧,要紧的是宁王世子这位置想要的人很多。”顾桓走进来,身后是顾东和徐卫,望着他和阿惟眉头轻轻一皱,“还请世子大人放开我夫人,我不想对世子你动手。”
彭允身形一僵,徐卫拼命向他打眼色,他不自然地松开手,恶狠狠地瞪着顾桓道:
“别以为我父王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话来说完,只见顾桓向他摊开手掌,掌中一块绿玉令牌温润得仿佛有水流动,上面刻了一个小篆“南”字,彭允当即哑然,闷哼一声,讪讪地垂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惟垂眸看着他身上的月白长衫。那身白衣不知道已经洗过多少回了,有些陈旧却依然洁净不见半点折皱,这样一个温和、干净甚至气息清新的男子,若是真能寻常如一介书生,她怕是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哪怕是过着清苦的日子的吧
可惜,他不是,不可能是。
她骗了顾桓,顾桓也骗了她,可是这事真能说两清便两清吗?
腕上忽然一紧,顾桓一言不发地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带出馆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回到了烟雨巷。
二月末的天阴阴的,不知怎的就下起了蒙蒙细雨。园子里的大片山桃花都开了,此刻都像带了朝烟一般迷蒙,更兼风一吹过,簌簌地落了许多,看上去只觉得清冷异常。
还未走进那贴着红色喜字的屋子,阿惟便收住脚步,抬头看着顾桓,执拗地停住在那里,被他握住的手挣了挣没能挣脱,顾桓盯着她的双眸,眼神微凉,轻声道:
“这里风大,又下了雨,着凉了可不好,有什么话进去说。”
阿惟的余光瞥到那个灼目的喜字,心里微微一剌,说:“大人……”
“叫错了,你昨夜叫的是‘桓郎’。”他语气坚决地纠正她,她的目光却有些慌乱,本来有满肚子的话却忽然无从说起,下巴被他捏起,他的眉头似乎皱的更深,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已经拜过堂了,上官惟,你是我的妻。”
“顾桓,你待我到底有几分真?”阿惟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自伤,脸上的笑意淡得风一吹就散去。
“你予我一分真,我自当还你十分。”顾桓语气平静,“不管你清醒还是迷糊,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刻,那一刻的我对你从无欺骗。”
“你说谎。昨夜那场闹剧难道不是为了套住叶孤岚而设的局?”说到这里,阿惟的脸上终于有了愠色,“你早知道我没有患癔症对不对?那你还要和我成亲……”
“你有没有患癔症,于我而言,没有差别。”顾桓打断她的话,“我要娶你,日子都选好了就不想再改;我顾桓犯得着因为叶孤岚而坏了自己的美景良辰?你是不是,太看得起叶孤岚……不,应该说是杨昭了?不知是谁惹下的桃花债,彭允真是有情有义居然千里抢亲,而你还温顺得像描儿一般被他抱着,那个痴愚憨傻的阿惟倒是可爱得多,有良心得多了!”
阿惟怔了怔,再是迟钝她也能感觉到顾桓此时隐忍不发的怒气。
“我跟彭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他的话干嘛还千辛万苦逃到兰陵来?癔症的事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她咬咬牙,还是决定把一切都说清楚。
“你只是想逃避,你只是想替杨昭隐瞒他的身份,”听了她的话,不知怎的顾桓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情绪似是消去不少,伸手拭去她发梢上细小的雨滴,轻声说:
“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他没有怪她,看着她默默地舔着伤口,由着着她装疯卖傻,看着她落寞替她心疼。
她抬眸看着他,眼中复杂莫名的情绪密密交织。
顾桓拉着她走进了贴着喜字的新房。
触目皆是喜庆的红,阿惟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过来。”顾桓走到妆台前拉开妆奁取出一把黄玉梳子,阿惟依言走过去坐在铜镜前的红木圆凳上。顾桓在她身边坐下,白皙修长的指拂过她的发髻,绿玉簪子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取下,流泉般的黑发卸下,淡淡的发香缠绕指间。
“我以为,你已经记得我是谁了……那具琴,你该不会忘记的。”黄玉梳子不轻不重地落到她头上,温柔而小心翼翼地往下梳。
他不是第一次给她梳发,可是每一次,她都把那一点悸动的感觉藏得很深很深。那具琴,她自然是记得的,凡是上官惟修过的琴,都会在琴的底部凹陷放处上一根弦以作备用。
她的思绪恍惚起来,记忆中依稀是有这么一幕,她拿着一个弹叉追着一个穿着白色锦服的小男该射石子,那男孩匆忙之中一不小心摔倒在泥泞里,白衣马上就变了黄泥衫,她指着他哈哈大笑
“那一年,我七岁,父亲把我从岐山带到建业说是要拜访一位故人,到了上官府在花厅等候时,我走到后院看见有人偷偷地在厨房翻东西,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于是喊了一声,不料却害她被她的父亲一顿好打,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因为顽皮被罚跪了一夜,饿得受不了了才来偷糕点吃的。”
阿惟的眼神亮了一瞬,嘴角漾开了一丝笑意。
“她跪在佛堂,我偷偷地拿糕点给她,她恶狠狠的瞪着我,一边把糕点囫囵吞下,我以为她不生气了,谁知道她一开口说话就是要把我赶走不许再在她眼前出现。你说,这么凶的女孩子,是不是世间少见?”
“你一定是记错了。”阿惟望着他很笃定地说,“建业人都知道上官家的二小姐肾良淑德很有闺阁风范。”
顾桓闻言也笑了起来,“是啊,这位大家闺秀见我赖着不走总在地面前出现,就拿着弹弓追着我打,甚至埋伏在我厢房门前的石榴树上,一见我走出来就是一颗石子。我不胜其烦,就对着她大喊道,要是她再这么胡搞蛮缠凶狠毒辣,我就把这母老虎娶了回家关在笼子里好好教训。”
阿惟瞪他一眼,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不料这话被你刚走进来的父亲听到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拉到花厅,要我弹一首曲子给他听。我的那具琴是我娘留给我的,不管去哪里我都带着,可是我娘离开我和父亲时这具琴的弦就断了,一直都没有修好,冰蚕丝难求,寒玉冰蚕丝更难求,所以我婉拒了。那几日我都闷闷不乐,很自觉地躲你远远的,可是在一个雨霁云收的下午,推开厢房的门,只见那具琴安静地放在书桌上,琴弦都续好了。我惊讶不已,你却在身后笑嘻嘻地说,我的心事了了,该好好感谢你。”
“那你是送了她金子还是银子?”阿惟也笑了。
欢喜佛,薄情赋 第七十四章 缘来是你 2
顾桓梳发的手顿了顿,笑道:“她要的东西很简单,一个还了心愿的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在她面前消失。那冰弦是她从她父亲珍藏的一个紫檀木盒中偷出来的,她胆大包天无所不为,结果这一次她却自作聪明了一回。”
“怎么说?”
“我本想承她的情如她的愿离开,不料她父亲却不肯让我走了,而且还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因为,盒子里的冰弦是她母亲生前留下给她作嫁妆的,她不愿嫁我,我也表示不愿娶她,结果她父亲便在佛堂她母亲的牌位前狠狠地用藤条教训她,她一边哭还一边嘴硬,流了很多血,皮开肉绽,连我也看不下去了,承诺一定会娶她,可她还是不松口,直到昏迷不省人事……”
阿惟吐了吐舌头,“有这么严重?”
顾桓取过玉簪,给她绾好了发,说:“然后她一整夜的高热,反反复复病了两个多月,他父亲心里也懊悔不已。这一场大病过后,已是开春,睁开眼睛坐起来往窗外看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山桃花一夜之间就开了……”
阿惟沉默地低下头绞着手指,顾桓握起她的手,轻声说:“她忘了,忘了过去发生了什么,忘了自己是怎么在病床上度过了长长的日子,也忘了我究竟是谁,更不用提那本就你不情我不愿的婚约。只是阿惟的冰蚕丝,永远地留在了顾桓走到哪带到哪的琴上,她惟一下意识的记得的,只有自己换弦时的习惯——总会偷偷地在琴下的某处藏一根备用的弦……”
阿惟眼眶微红,“你说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好像曾经做梦梦见小时候的自己拿着弹弓追着一白衣小男孩跑,我爹爹也真是太狠心了,怪不得后来对我好得千依百顺,原来是因为这样。我病好了,你就走了,是吗?”
顾桓伸出双臂把她轻轻搅入怀内,在她耳边叹息一句道:“因为不想让你看见我时流露出一点点嫌恶不喜的表情……这么多年来,我只后悔过这一件事,如果我那时不走,厚着脸皮把你看得死死的,也许,你就不会遇见杨昭了……”
也就不会被杨昭利用得如此的彻底,更不会有后来的那些沉沦和自我放逐。
“所以,我一进兰陵城你就故意来招惹我?”她微微笑了,依偎在他怀里,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顾桓,你真是可恶……”
顾桓也笑了,稍一低头下巴抵着她的额发,亲昵地说:“的确有些可恶,不过上官惟,你敢说你不喜欢?”
阿惟佯装生气握着小拳头捶了他两下,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抱得更紧,“阿惟,你相信我吗?”
阿惟怔了怔,慢慢开口说:“我信你。”
“不问我是谁?也不问我打算如何处置杨昭?”
她摇头,“我想,你不会 杀杨昭;至于你是谁,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不是故意欺瞒。”顿了顿,她又说:“我宁愿等,也不愿猜。”
“我的阿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他在她耳边宠溺地笑道:“马车都备好了,我带你去郊外踏青,可好?”
他带她到了兰陵的王峰山脚,王峰山上是兰陵香火最盛的庙宇真觉寺,长长的石阶一路看上去似乎与山上的云雾相接,苔痕斑驳,雨后尚余些湿润的印迹。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石阶,共有九百九十九阶。”他说。
“真的?我数一数……”
“不要数,”他说,“数了,就不算长长久久了。”
“怎么你也这么迷信?”她睁大了眼睛问。
“迷信?”他笑,“不,一定会是真的。”
她心里蓦地有暖流流过,他的手指骨微微突起却不失柔软,那种触感让她熟悉而安心。她抬头,他清亮的风眸含情带笑地看着她,整张温润儒雅的脸庞如玉般生辉,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快了两拍,脸上一热,转过脸去不看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虽是二月,但余寒犹厉,山中的桃花仍是零星的几片绿叶,花期未至。
他与她佛前跪禀,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拜,她知晓他是心气极高的人,拈香跪拜敛气凝神一反往日的漫不经心定然是心里有事。未及她开口询问,他侧过脸定定地望着她,问:
“阿惟,此时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愿嫁给顾桓为妻?”
她眨眨眼睛,“怎么?我还可以反悔?”
一瞬间顾桓眸色渐转幽深,仍锁住她的视线不放,道:“阿惟,你还可以想清楚,你要是嫁的是一个极端自私、无情的人,你不怕吗?”
阿惟故作失落状,随即又笑嘻嘻的说:
“我不怕。顾桓,你敢对我三心二意我便对你始乱终弃让你绿帽子满天飞唔……”身子忽然被他用力拽入怀里,唇上一热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淡淡的草木气息侵袭她的五官视听,她本想用力推开他的,不知怎的手却变成揪紧了他的衣襟……
曾几何时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变成今日这带了滔滔烈火夹杂着惩罚意味的缠绵热吻,阿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了胸腔,空气仿似被压榨一空就连呼吸也困难起来了,他却偏还不放手,席卷她的口腔的每一处追逐着她的丁香小舌,一点点地与她相濡以沫,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直到她无力地捶着他的胸他才意识到怀里的笨、丫头真的是快要断气了……
他的唇终于离开,可是并没有松开抱着她的双臂,黑色的睫毛像躞蹀一样眨了眨,眼神幽深带着浅浅笑意,她气恼地瞪着他,脸不争气地红了,低声骂道:
“顾桓!这是在佛前,你怎么敢!”四处无人,连小沙弥也到殿外静候了。
他置若罔闻,低头在她红肿的唇上又是一吻,她懊恼地皱眉瞪看他,他轻笑出声,道:
“始乱终弃?绿帽子满天飞?阿惟,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他在她耳边沙哑而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阿惟你要记住,就算我负尽天下人,也独独不会负你;你此时选择了信我,那么,你就要信我一辈子……”
阿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抱紧了他。
下山时天色已晚,青苔滑脚,她险些就扭到了,鞋子沾了一大片泥巴,她气恼地脱了鞋子就要扔掉,顾桓无奈一笑背过她一级一级石阶地下。她望着远处山峦上的落霞渲染了整个天际,心底突然有一种温柔的情绪蔓延开去,双手勒着他的脖子,头枕在他肩上,轻声问道:
“桓郎,你累不累?”
顾桓笑,道:“你说呢?”
“你真的要去安阳?”
“嗯。”
“要很久吗?”
“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跟你一起去?”
“不好,会危险。”
“我不怕。”
“我怕。”
她乖乖噤了声,只是抱着他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回家后要听父亲和兄长的话,你长大了,少一些任性,不可像以往那般胡闹让人不省心。闲来无事看看书,养养鱼,记住不要爬树了,摔下来会很疼;如果闷了就去放放风筝,逢着乞巧中秋还可以去逛庙会点点河灯,但是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还有,没过五月端阳千万不要把被子收起来,夜半时分还是有凉意的……”
一边下山,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地念着,四处静默,偶尔听见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润湿的空气里滋长着不可名状的情绪,蔓延着,扩张着,她告诉自己一定就是被这风一吹她的眼框才会不由自主地发涩发红,她甚至有些怨恨他此时为何喋喋不休有如老妈子,一字一句地勾起那些离情别绪。
“我已经不是小孩,更不是猴子。”她有些气闷地道,“你说的那些,都是杞人忧天。”
顾桓脚步一顿,笑道:“权且当我是杞人忧天好了。上官寻已经等在山下,彭允会护送你们回建业,要听话,不要让我担心。”
“走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伏澜江边。我想祭一祭阿一。”
掌灯时分又浙浙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伏澜江边顾桓给她撑着伞,她默默地洒了一把一把的纸钱,风一吹凌乱无章地散向江面。
来兰陵的第一天,就见到那茫然无措的小尼姑阿一,想起善良的她对自己的好,阿惟不由得悲从中来,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不会莫名其妙地被留在兰陵侯府当什么十八姬;要不是因为自己突然见到杨昭而撇下她,她不会再次被景渊的人捉回去,更不会有后来的情根深种不能自拔而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桓郎,下辈子我还会不会遇见阿一?”她望着滔滔江水,潸然泪下。
顾桓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雨雾蒙蒙的天幕,伸手揽紧了她的肩。
卷一完
卷二 情网恢恢
欢喜佛,薄情赋 第七十五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
第二卷情网恢恢,疏而不漏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一年后
东南形胜,中原都会,建业自古繁华。
且不说雕梁画栋各处,建筑如何的宏伟,整座古城布局是如何的严谨合理。但是有绿水涓然环绕,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便足矣让人叹为观止。云树绕堤,重湖叠山,西边余瑶江怒涛卷霜雪;市列珠玑,尸盈罗绮,公侯伯子竞比豪奢。
尤其是文人墨客甚多,初春之时,建业最大的凤池边上十里桃花开遍,正是乘醉听箫鼓,弄诗吟赏烟霞的好去处;而往往华灯初上,王孙公子风雅文士便到建业最热闹繁华的中正大街的歌肆茶馆中寻乐,尤其是永春巷尽是风情撩人的倡家女子倚门凭栏调笑,脉脉春情在有风有月的夜里暗送。
可是这一天,刚一到掌灯时间,中正大街附近的民巷早早地重门紧闭,许多小商贩天未黑就收了摊子回家去,反而是永春巷的姐儿比往常更早地从楼上探出头来满眼秋波地遥遥张望。畅春园的老鸨洪妈妈正使劲儿捏着一个粉头的脸把她从门槛边上拉进来,骂骂咧咧道:
“你这死丫头学别的姐儿看什么看?!好几个房里的茶水没伺候好就到这儿偷懒来了,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妈妈饶命!”那粉头哭丧着脸争辩道:“环儿只是想看看公子渊是哪般人物,怎的建业的那些姑娘家都那么怕他”
“哪里轮的到你去看!”洪妈妈松开手,骂道:“没见这永春巷那些红牌姑娘今夜都冒了头,听说公子渊在兰陵蓄养了十八位姬妾,从不厚此薄彼,这番皇上召他回建业,府第都建好了,差的就是姬妾了,你说要是他今夜来了,你能见得到么, 你这模样身势,以后能找个好点的价钱开苞就不错了,还指着有像公子渊这样的人物给你赎身”
环儿扁扁嘴,一脸的沮丧,嗫嚅着说:“妈妈这样说我不公道,几个月前你从街上捡来那个乞丐,浑身都长了疮,头发里都是虱子,衣服破烂不堪,一张脸全是泥垢,你偏生要给她治,还供她吃穿,结果呢?也不见得是个如何天仙般的人物,居然还是个哑巴,从来不说一句话,妈妈你还以为奇货可居,将养了一个月,不料上月三驸马来了畅春园一趟,接着就被三公主闹上了门。那也罢了,谁知道那乞丐竟然趁乱逃了,这不是丢了走人又折共么?环儿我再不懂事也还是有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