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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军逼近朔方,秦璟带兵驰援雁门,计划算是成功一半。
乌孙昆弥和高车首领都很兴奋,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反正他们不打算占地,攻破朔方城,劫掠一番就跑,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可万万没有想到,情况中途生变,牵制雁门守军的两支部落西逃,使得计划提前曝露,更引来秦璟这尊杀神!
一时之间,乌孙昆弥和高车首领都开始心中打鼓。有的小部落吃过秦军的亏,没了之前的信心,暗中生出退意。
若是战胜还罢,若是败了,以秦帝的作风,自己的部落都可能就此绝灭,沉底烟消云散。
此次南下,高车六大部齐齐出动。
其中,狄氏和斛律氏帐下都有汉人和氐人谋士。
为大军制定南侵之策的,正是狄氏首领帐下的两个汉人。在漠北久居多年,言行举止都类胡人,唯有长相迥异。
两人祖上本为汉臣,灵帝在位时,于朔方郡出任职吏。
后遇黄巾起义,魏蜀吴三分天下,司马氏代魏,永嘉之乱,五胡乱华夏,其祖辗转边州,为胡部所掳,为保性命,先依附匈奴帐下,后转投鲜卑,做下不少恶事,被边民斥为汉贼。
遇中原杀伐,鲜卑部落战败,其父祖主动部落北迁,投入高车狄氏帐下。
时至今日,这两人再不以汉人自居,反将自家遭遇全归罪于汉室,对中原怀抱刻骨仇恨。趁大灾,合力鼓动高车首领南下攻打朔方,并非为部落考量,更多是出于私心。
他们压根不在于高车人和汉人会死多少,也不在乎谁胜谁败,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边州血流成河,以报大父被赶出朔方之仇,以血父兄葬身草原之恨。
他们仇恨汉室,对胡人同样没多少忠诚。
因家族的遭遇,父祖的仇恨,心智早已经扭曲。
说他们歹毒都是抬举。
这两个人,纯粹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且是颇具智商,危险性极高的疯子。
“依仆来看,秦帝正在等援军。”一名谋士出言道。
“援军?”帐中顿时一片惊讶之声。
“然。”谋士早料到有此反应,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漠北诸部联合,且有乌孙为盟,能战之兵超过八万。加上能控弦的羊奴,足可超过十万。朔方守军不过两万,秦帝麾下仅一万有余。大军三倍于敌,兵力如此悬殊,秦兵善战又如何,照样会心生畏惧。”
“此言有理!”狄氏首领恍然大悟,黝黑的脸膛浮现一抹兴奋。
“依仆之见,秦帝必会从临近边郡调兵,或是征召青壮。首领如要攻入朔方城,取得大胜,必要先发制人,设法拦住送信的骑兵。即使拦不住,也要抢在援军抵达之前,击破城外营盘!”
提到出兵,狄氏首领兴奋稍减,面露迟疑之色。
“如为秦军之计,又该如何?贸然出兵,正好落入对方圈套!”一名氐人谋士出言反驳。
他早看不惯这两个汉人,即便对方所言句句在理,也会出言反对。
殊不知,此番为反对而反对,恰好说到了关键处。
秦璟之所以按兵不动,的确是计。
为的是诱高车和乌孙主动发起进攻,在城下牵制对方兵力,以奇兵袭其大营,绝其后路。
早在离开雁门郡之前,秦璟就与秦玚书信,后者从西海郡出发,正率一万五千大军飞驰朔方。
此外,安排好雁门诸事,秦玖同样调兵西行,追在秦璟身后,星夜兼程赶往朔方战场。
从舆图上看,两支军队一东一西,加上驻扎朔方的秦璟,正好堵住高车和乌孙大军三面,想要逃出生天,唯有选择往北。
秦军会让这些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显然不可能。
哪怕是为南边的粮食,也要把人留下来!
苍鹰和金雕往来传讯,援军的动向不断送到秦璟面前。
计算秦玚和秦玖抵达的日期,秦璟联络城内的秦玦和秦玸,派出十余骑,佯装求援,进一步迷惑敌军。
敌军果然中计。
抓到派出求援的飞骑,未得到切实口供,却缴获秦璟的“亲笔”书信,狄氏首领的最后一丝顾虑被打消,不顾天色已晚,带着书信去见乌孙昆弥。
至于抓到的秦兵,暂时不能杀。要说服乌孙昆弥,这个人还有大用。
他离开不久,关押秦兵的帐篷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门前守卫没有询问,直接放行。
来人是漠北的一支小部落首领,常年游走在靠近漠南的草场,同南来的商队打过不少交道。
因其常同商队市货,部落并不仅靠游牧为生,蔓延整个草原的大旱,对这支小部落的影响并不算太大。
损失的确有,却非是活不下去。
这次随大军南下,实有几分迫不得已。
实事求是的讲,他并不想同长安为敌,更不想因为此事,断了部落的财路。
遇有常年交易的商人秘密联络,许他不少好处,就为保住被抓获的秦兵性命。首领考量一番,欣然应允。更送出回信,他愿意把人救出来,并详叙联军的具体情况,条件是能投靠长安,得秦帝庇护,举部迁往漠南。
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狄氏首领的眼皮子底下,对方却始终没有半点察觉。
或许是专注于攻城之事,也或许是对小部落的天然蔑视。
总之,这支由敕勒人组成的小部落,成为撬动整个战局的一颗棋子,正慢慢开始发挥作用,带给高车和乌孙大军的损失,几乎是毁灭性的。
帐前的守卫早被首领买通。
因其出身氐部,在狄氏帐下不受重用,又常被莫名打压,早含一口怨气。敕勒首领递出橄榄枝,以利诱之,双方一拍即合。
“人就在里面。”一名守卫手按长刀,举起身侧的火把,目光扫视四周,低声道,“首领去见乌孙昆弥,那两个汉人也跟了过去。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轮换,想把人带出去,必要尽快。”
“好。”
敕勒首领点点头,走进帐篷里。见到一身鞭伤的秦兵,先表明身份,取出商人带给他的信物,随后打开带来的包裹,来不及为秦兵治伤,只能肉疼的喂给他一丸伤药,利落的扯掉染血的短袍,给他套上敕勒部的皮袍。
“跟我走,莫要出声。”
两人离开之前,特地在帐中布置一番,如不走近,秦兵仍似躺在原地,因鞭伤昏迷过去。
“走。”
敕勒首领向不远处的勇士打出信号,对方立刻会意,迅速绕过帐篷,悄无声息的牵出战马。
帐前守卫拔出长刀,对首领示意。
立刻有十余人上前,悄悄绕到落单的狄氏勇士身后,一刀毙命,拖到帐篷前,以长矛支撑,做出有人守卫的假象。
“能拖一会,等到轮值的人来,必会发现不对。”
“事到如今,担心这些没用。快上马,营外有人接应!”
部落小也有部落小的好处。
大部落出兵,动辄几百上千人,这支敕勒部,能战的勇士不到两百。
这次南下之前,首领又动了个心眼,以大灾为借口,仅带出五十骑兵,行动很是便利。如今借商队牵线,决意南投,早暗中向部落送信,命众人动身南下,在预定的地点汇合。
借天色掩护,五十骑悄悄出营。
营地四周没有栅栏,却不巧遇上一什巡营的骑兵。
“杀!”
“一个不留!”
心知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敕勒首领下了狠心,抄起刀子,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全部砍杀。旋即飞身上马,向约定的方向飞驰而去。
等狄氏骑兵发现不对,五十骑早奔出数里,同接应的商队众人汇合。
贾科一身短袍,坐在武车前,看到飞驰而来的敕勒首领,立即打出一声呼哨。
队伍集合到一处,转向驰往秦军大营。
转头眺望落在身后的高车大营,贾科双眼一眯,估算着秦兵战后能得的俘虏数量,换算成粮食,不禁勾起嘴角。
官家送来书信,让他莫要急着返回长安,而是转道北上,莫非早有预料?
朔方城外,秦军大营灯火通明。
贾科一行赶到营前,已有将兵在此等候。
“夏侯将军。”
见到一身铠甲、面色冷肃的夏侯岩,贾科跃下车辕,打开车门,现出躺在车内的秦兵。
“劳烦贾掌柜。”
夏侯岩谢过贾科,放武车入营。转向敕勒首领,沉声道:“陛下在中军,首领随我来。”
敕勒首领翻身下马,视线扫过去,营中刚好走过数名壮汉,因为没着皮甲,衣袖挽起,手臂上的图腾清晰可见。
认出图腾,敕勒首领顿感轻松不少。
虽不是同部,对方是敕勒人无疑。
大帐中,秦璟仅着一身玄色长袍,腰束玉带,正伏案写成书信,绑到一只鹁鸽腿上。
敕勒首领被带到帐前,透过掀起的帐帘,窥到帐内一角,不由得心生疑惑:帐中之人就是先下邺城、后破长安,横扫漠南的杀神?为何看着不太像?
直到被带进帐中,同秦璟当面,感受到压在头顶的煞气,首领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错得彻底。
与此同时,远在建康的桓容,同样写成书信,交人送往姑孰。
再过两月即是新年,借元月之机,留几个从侄在建康多盘桓些时日,碍于情面,想必叔父不会拒绝。
为防从兄察觉他的意图,中途找借口拦人,桓容特地在信中写明,人必须来,不来不行!
想到即将到来的几个侄子,桓容心情大好。放下笔,很没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殿前,仰望高悬苍穹的银月,算一算时间,北边的信应该快到了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齐聚建康

太元七年,十一月
朔方城外号叫吹响, 战鼓阵阵, 旌旗蔽天。
号角声中, 高车乌孙大营中人喧马嘶,未见军容整齐, 反而愈显嘈杂。
进攻的命令下达之后,各部首领陆续集结骑兵,上马出营。
大军分左、中、右三股, 飞驰袭向秦军大营。
敕勒首领率部投敌, 救走秦国送信的飞骑, 狄氏首领得报,大发雷霆。
考虑到六部首领齐聚, 不想被他部嘲笑, 狄氏首领采纳谋士的建议, 强行压下火气, 隐瞒下秦兵逃脱的事实,以其熬不过鞭刑、伤重而死为借口, 意图含糊过去。
乌孙昆弥虽有遗憾, 但人既然死了, 总不能向尸体问话。
高车五部首领怀揣疑问, 看向狄氏首领的眼神很是不对。
秦兵强悍, 可日夜奔袭,不眠不休发动袭击,继而取得大胜。
坚兵顿城之下, 能被派出求援的,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一顿鞭子都熬不过,伤重死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奈何人是狄氏抓到的,审讯的口供也是狄氏获得,确定朔方兵力不足、秦帝免战待援的更是狄氏。
种种因由结合起来,乌孙昆弥显然更信任狄氏。
这个时候开口,指出事情有异,未必能得多少好处。更何况,朔方城求援被证明是实情,大军出击势在必行。会盟本就松散,再起龃龉,战事恐无法顺利。
诸多顾虑之下,狄氏首领蹩脚的借口轻松蒙混过关,没有一人当面提出疑问。
回到营地之后,狄氏首领仍是气不过,猛然抽出长刀,砍在一根栓马桩上。
“此战攻破朔方城,必将区区小部斩尽杀绝!”
谋士站在首领身后,双手袖在身前,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只言首领必能旗开得胜。直到狄氏首领大步离开,嘴角才现出一丝扭曲的笑意,残酷而疯狂。
确信朔方兵力不足,高车乌孙大军倾巢而出,分三路袭向秦军,誓要将对方一战拿下。
无论乌孙昆弥还是高车首领,都是孤注一掷,必要取得这场胜利。
之所以下次决心,实有几分不得已。
南下是为劫掠,更为熬过灾年。
起初计划还算顺利,一步步照着预期中进行。随着秦璟出现在朔方城下,形势为之一变,双方陷入僵持,一僵就是半个多月。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高车乌孙诸部人心浮动。有小部落在抱怨天气骤寒,不能劫掠牛羊粮食,继续守在朔方城下毫无意义,莫如往防备薄弱的郡县劫掠一番,带着抢到东西,早早返回漠北。
话传到乌孙昆弥和高车六部首领耳中,几人都知晓情况不妙。再不能攻入朔方城,无需秦璟出兵,联军内部就会“分裂”。
故而,狄氏首领取得秦璟亲笔和秦兵的口供,众人一番商议,很快决定出兵。
号角声穿透朔风,马蹄声犹如奔雷,滚滚奔袭而来。
秦军大营前,拒马森严,铁蒺藜闪烁寒光。
木制栅栏增为三排,其后整齐排列武车。武车挡板升起,抛石器被拉开。
步卒整齐列阵,长刀盾牌在手,长枪长矛如林,屏息凝气,只等战鼓敲响。
大纛之下,秦璟玄甲玄马,银色长枪立在马旁,枪尖锐利,寒光逼人。
秦玦带兵出城,和秦璟共御来敌。秦玸守在城内,紧闭四面城门,严防敌军声东击西。
营盘两侧,八千骑兵分作两股,分别由夏侯岩和染虎率领,提前进入埋伏地点,等待战机,突袭敌军侧翼。
朔风呼啸,马蹄声渐近,肃杀之气弥漫。
噍——
鹰鸣响彻长空。
秦璟仰起头,眺望半空,见苍鹰金雕先后飞回,盘旋在大军之上,脚爪上分别捆着一块木牌,即知秦玚和秦玖的大军已各就各位,只等东西包抄,从高车乌孙大军身上狠狠咬下一口。
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号角声中,身着皮袍、手持长刀的胡骑已是清晰可见。
“击鼓!”
城头上,秦玸亲执鼓锤,一下又一个敲击战鼓,为城下大军助威。
秦璟抓起长枪,枪尖斜指,鼓声骤急。
跳荡兵越众而出,手持长刀,刀长七尺,刃长三尺,锐利无比。刀柄以硬木制成,遇骑兵冲锋,彼此互相配合,可轻易砍断马腿。
跳荡兵后,弓兵列阵,弓弦拉满,寒光成片。
鼓声号角声不绝,震耳欲聋。
飞骑传令,夏侯岩和染虎同时打了声呼啸,骑兵向两侧飞驰来开,以期敌军到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各部首领策马在前,带头冲锋。
遇上挡路的拒马和铁蒺藜,有的猛拉缰绳,有的根本来不及闪避,轰地一声撞上去,顷刻间鲜血喷涌,碎肉飞溅。
来不及躲闪的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兵,一起被拒马穿透,成了血葫芦。
冲锋的队伍过于密集,前方速度减慢,后方不明所以,来不及拉住战马,瞬间冲撞到一起。
阵前人吼马嘶,一阵混乱。
“下马!”
“下马搬开这些!”
见有拒马拦路,乌孙昆弥和高车首领当即下令,命骑兵下马,搬开拒马、扫清铁蒺藜,为大军开出一条道路。
刚有骑兵下马,尚未来得及推开拒马,即有呼啸声从天而降。
抬头望去,黑点由远及近,呈抛物线飞来,下马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坠落的巨石和断木压个正着,惨叫都没有一声,当场被压成肉饼。
“让羊奴去!”
随军出战的有不少羊奴。
这是部落中的规矩,只要作战勇猛,能斩杀敌兵,积累到一定数量,就能摆脱奴隶身份。
在部落首领眼中,这些奴隶称不上是人,是随时可以消耗的炮灰。知道秦军有抛石器,自然不肯让精锐再冒险,不约而同选择让羊奴开路。
心知前方危险重重,很可能是死路一条,羊奴依旧没有选择,只能狠狠咬牙,翻身下马,悍不畏死向前冲去。
呼啸声中,羊奴拼死搬开拒马,扫清铁蒺藜,用血和生命开出一条道路。
“进攻!”
障碍刚刚清理干净,部落首领就下令冲锋,压根不在意受伤倒地的羊奴。许多羊奴没有被巨石和滚木砸死,而是死在了骑兵的铁蹄之下。
拒马和铁蒺藜之后,是三排如枪的栅栏。
对于这种防御,胡骑已有了经验,再次命羊奴上前,冒死开出一条道路,供大军通过。
第一排栅栏移开,空中飞来的不再是碎石断木,而是铺天盖地的箭雨。死伤的不仅是羊奴,更有射程内的骑兵。
第二排栅栏之后,箭矢更加密集。不断有哀嚎声响起,死者并不多,伤者却达数百。
“继续!”
乌孙昆弥和六部首领多少发现事情不对,秦军的准备未免过于充分,像是在等着自己发起进攻。然而,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可走。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进攻,直到冲破秦军的防御为止。
终于,第三排栅栏被搬开,乌孙和高车骑兵全部红了双眼,呼啸着扑向秦军。
开战至今,双方终于短兵相接。
骑兵的刀锋就在眼前,跳荡兵夷然不惧,列阵上前,彼此互相配合,压低身形,挥刀砍向马腿。
战马哀鸣着扑倒,骑兵滚落。
事情发生得太快,身后的骑兵来不反应,眨眼被一同带倒。
蓄势已久的步卒冲上前,挥刀砍断敌兵的头颅。
头颅刚刚滚露,步卒刚要回身,就觉得肩头剧痛。原来,已有敌兵冲到近前,一刀砍断他的左臂。
沙场鏖战,从没有什么仁慈。
心慈手软,下不去手,害得不只是自己,更有同袍的性命。
跳荡兵悍不畏死,有人战死,立刻有同袍补上缺口,列阵阻截敌军。
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双方的尸体交叠在一处,血流成河,染红大地。
有的将士尚未咽气,拿不起长刀,干脆以牙齿为武器,狠狠咬住敌人的喉咙,直至气绝犹不松口。
秦兵悍勇,不惜以命换命。
然而,兵力悬殊的劣势仍开始慢慢显现。
第一名高车骑兵冲破战阵,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敌军冲破跳荡兵的防线,挥舞着长刀,嚎叫着冲向大纛所在。
情况变得危急,秦璟却始终没有下令。
直到近三分之一的骑兵冲开战阵,秦璟举起左臂,鼓声顿时一变。武车从两侧袭来,将冲锋的敌军拦腰斩断,迅速合拢包围,阻断前后接应的可能。
从上空俯瞰,此刻的战场上,高车和乌孙大军赫然被分成三段。
一段被拦在战阵之后,一段正处于战阵之中,最后一段,则在武车之后,大纛之前。
“击鼓,骑兵进攻。”
秦璟抄起长枪,策马冲向敌军。秦玦紧随其后。
埋伏两翼的夏侯岩和染虎得令,分别从侧翼发动袭击,猛扑向落入陷阱的高车和乌孙大军。
战场上出现一个奇怪的景象,占据优势兵力的高车和乌孙大军,被兵力不足己方一半的秦军分割包围,渐渐现出颓势。
距战场不到五里,另有两支大军接到讯号,由秦玖和秦玚率领,正奔袭而来。
途中,秦玚分出一股骑兵,由向导带路,前往火烧敌军大营。
“烧掉辎重,阻住退路,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原来,秦璟的目的不是全部联军,从一开始就直指乌孙。比起松散的高车部落,占据西部草原、扼东西道路要冲的乌孙才是心头大患。
三面包围,唯独放开北面,并非兵力不足,而是为漠北埋下导火索。
此战之后,乌孙不可能再回之前的游牧地,必然被赶去漠北。
相比漠南草原,漠北条件恶劣,又遇灾害连连,养活高车诸部都是勉强。再加上乌孙,无异是雪上加霜,早晚要出乱子。
为争夺生存资源,双方必将摩擦不断,甚至大举开战。
想避开战事,东边不能去,唯有向西走。但西边不是说去就能去,那里盘踞着之前西迁的慕容鲜卑、氐部和柔然。
朔方城外战火燃起,数日不会熄灭。
秦玚秦玖先后赶到,同秦璟秦玦互相配合,在高车和乌孙大军中并肩冲杀。
四匹战马,四杆银枪,四尊杀神。
漠南大地终将被鲜血染红,成为几万胡骑埋骨所在。
远离城池的一处土丘上,贾科站在车辕前,高举千里镜,眺望城下战场。
千里境为幽州工坊制造,数量并不多,成品多用于海船,藏于桓祎等人手中。船工都得严令,绝不可将消息外传。
他手中这只,是北上之前,桓容特地让人送来。
初次体验,贾科吃惊不小。看过桓容的书信,思量此物的用途,不禁心如擂鼓,脑袋嗡嗡作响。
“秦军的战法和之前略有不同。武车的用法类于我朝。”贾科放下千里镜,执笔写下一封短信,绑到鹁鸽身上。
这样的变化需得禀于官家,尽早做出防备。
鹁鸽咕咕叫了两声,带着书信振翅南飞。
贾科又在原地停留片刻,心知此战胜负已定,仅在于时间长短。
“走吧,去西海郡。”
送粮之事有他人接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宜在朔方久留。省得秦帝打完仗,想起他这颗扎在长安数年的钉子。
即使秦帝想不起来,他身边的人也不会轻易揭过。碍于“盟约”不好在明面上动手,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少。
对贾科来说,无需太过担忧性命,行动却会受到影响。
与其留在朔方城,不如尽早离开。
趁着秦玚带兵出征,他该去西海一趟,联络当地商队,为今后接手西域的生意做准备。
离开长安时,贾科以为要回建康。哪里想到,兜兜转转,却离建康越来越远。换成旁人,或许会心生怅然,毕竟离家太久,常年在外,总会生出思念。
贾科却不然。
他的性子像极了贾秉,虽不至于三天两头想着放火,偶尔也会放上一把,搞点动静出来。
比起出仕建康,他更乐于游走各地,四处搜集情报,为天子出力。
朔方战火点燃,贾科远走西海。
建康城中,一辆辆刻有桓氏标记的车驾陆续抵达。
依照圣意,马车没有去青溪里,而是直往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