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归家,本想和夫人一叙衷肠,温存些许。结果却好,夫人压根没这想法,开口彩灯闭口字画,夫君压根没心思搭理。
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没有这笔字,连说几句话的待遇都不会有。
“阿父。”王静之看着亲爹,俊秀的小脸满是同情,“阿母时常如此,习惯就好。”
王献之:“…”
“阿父难得归家,可能为儿讲一讲西域风光?”王静之大眼放光,眼睫毛呼扇呼扇,表情中满是期待。
看着缩小版的自己,王献之终于笑了。
反正严父的形象已经不剩多少,干脆更加放松,让王静之坐到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儿子,口中道:“此乃吐谷浑所铸,传为前代吐谷浑王所用。为父赠与你,待你学有所成,为父定当奏请天子,许你选官出仕。届时,你可亲眼一观西域风光。”
能得大君礼物,王静之自然高兴。
不过,小郎君怀疑的看向亲爹,大君是不是忘了,他尚不到外傅之年,何言选官出仕?这个时候说这些,是否太早了点?
“不早。”王献之笑道,“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今有袁氏子峰元服拜爵。我知你同谢家郎君交好,诗书礼仪不相上下,何不在兵法谋略上分个高下?”
王静之很是诧异。
“阿父是说谢家几位兄长?”
“自然。”王献之笑道。
“…”王静之默然无语。
大君果然记性不佳。
谢家几位兄长中,最大的比他足足大了七岁!
这能放在一起比吗?
即使年少聪慧,智力相当,力气的差距如何弥补?
总不能让他向书院里几个兵家子出身的郎君学习,懂事起就向往着胸口碎大石,双臂抡铁锤吧?
那会死人的!
不提王小郎君如何郁闷,也不提王献之立下拼儿子的志愿,随着彩灯由宫内传出宫外,建康逐渐兴起一股风潮,先是士族,随后是庶人,连定居城内的胡人都纷起仿效,争相在家中挂起几盏彩灯。
知晓情况后,桓容十分怀疑,后世的灯会是否会提前出现。
只不过,后世的灯会是在正月,如今却有往三、四月靠拢的痕迹。
烦恼数日,桓容渐渐想通,历史的发展总有规矩,与其在这里闹心,不如静观其变。说不定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即便发生也没关系。
大不了直接下旨,在正月另办一场灯会。
见识过灯会的热闹,知晓其中好处,无论士族高门还是寻常百姓,想必都会举双手赞成,不会出言反对。
彩灯风潮从建康向外辐射,很快遍及附近各州,连临近的徐州和豫州都受到影响,出现一批专门制灯的匠人。
青州和并州等地,因天灾连连又遇兵事,商人往来市货,多运送粮食、药材和布匹,类似彩灯一类的精巧货物极其少见。
此番船队北上,挂出南地匠人静心制作的彩灯,自然引来不少关注。
即便不是出自本意,但能做成几笔生意,开拓新的商品销路,对桓容来说绝对不亏,反而能大赚特赚。
接下来数日,桓容和秦璟夜夜促膝长谈,张廉和贾秉郗超日日唇枪舌剑。
唐公洛派人送来消息,如能保青州百姓平安,他愿臣服桓容,誓死效忠。
“玄愔以为如何?”商定所有条目,确定彼此间的利益划分,桓容看向秦璟。
“陛下宽宏,璟以为甚好。”
两位大佬点头,负责谈判的张廉和贾秉等都是面露笑容,不见之前的风霜雪雨,彼此把臂言欢,无比的情真意切。
不知晓内情的人看到,绝对会以为双方是挚交好友,说不定还有过命的交情。
事情谈妥,秦璟收到夏侯岩送来的消息,心知不能久留,很快向桓容告辞离去。
为送秦璟,桓容终于能走下商船,却没有太多的兴奋。
站在码头上,目送秦璟一行走远,看着熙熙攘攘的坊市,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桓容深吸一口气,未做太久停留,转身回船。
行动间,长袖被风鼓起,衣摆飒飒作响。
苍鹰振翅而起,惊飞觅食的海鸟。
惊涛拍岸,滚滚波涛中,两只海豚飞跃而起,溅起白色的浪花,眨眼消失无踪。
桓容立在船头,双手握紧船舷。和刚来时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玄愔,保重。”
海风席卷,带走他的声音,在晴空下不断飘远。
秦璟似有所觉,猛地拉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响亮的嘶鸣。
“殿下?”
“无事。”
伫立片刻,秦璟再次扬鞭。
三百骑兵飞驰而去,身后只留烟尘滚滚。
太元六年,七月
秦璟率大军袭青州。沿途郡县得唐公洛密令,主动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至乐安郡,大军忽遇百姓阻路,为首者乃当地名宿,当面呈送血书,请秦璟代送长安。
“仆等别无他求,只求官家能留唐公性命!”
秦璟下令扎营,接下血书,并写成上表,命甲士快马加鞭赶往长安。
秦策接到表书,见秦璟为唐公洛求情,明指朝廷不公,暗示如执意要取唐公洛人头,则青、并、幽三州民心尽失。
“荒谬!”
秦策大怒,当殿掷出表书,连带血书一同落地。
群臣屏息凝气,都没有出声。
“传朕旨意,叛乱之人罪不容恕!令琅琊王即刻发兵…”
不等秦策将话说完,殿外突起一阵喧哗,继而是隆隆的鼓声。
本是晴空如洗,万里无云,没有任何预兆,刹那间黑暗降临。
有殿前卫高声禀报:“天龙食日!”
“什么?!”
群臣大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秦策。
官家刚要下旨,即有异象发生,莫非是上天示警?
青州海港,众人见此天象,都是心生惊讶。
市货的商人纷纷走避,凶汉们袒露上身,大力敲击盾牌,口中发出雄浑的喝声。
桓容坐在船舱里,想到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不由得心生诧异:算一算日子,秦璟的表书该送到长安。这个时候发生日食,莫非老天都在帮他?
第二百九十章 事成
日食向来被视为大凶之兆。
自汉末以来,近两百年间, 始终天灾人祸不断。
太和五年天龙食日, 不久司马奕被废, 成为两晋历史上第一个被废的天子。
同年,南北两地皆生大灾, 粮食歉收,朝廷赈济不及,使得盗匪四起, 饿殍遍野。无论建康、长安还是邺城, 日子都不好过。
秦策登基以来, 北方几乎没有一年风调雨顺。
旱灾蝗灾频发,粮食连年歉收乃至绝收, 鼓励开荒的政策成了摆设。哪怕有土地, 种不出粮食, 或是种后没有收成, 对百姓来说都是白搭。
太元六年七月,时隔数年, 天龙食日又生, 民间流言纷起来。
联系到今年来的天灾人祸, 秦策的名声再度一落千丈, 长安朝廷众人都未能幸免。秦璟秦玓等也被连带, 只是没等流言成风,已被长安和青州的消息压下,终不成气候。
各种流言夹杂, 到最后,人们的关注点仍在秦策身上。
朝廷文武心怀忐忑,实在是日食发生得时机太巧,难免会产生联想。
时人信奉仙家神鬼,豪强官员亦不猛免俗。
为自身安全考量,之前不敢出言之人,此时纷纷上奏,请秦策网开一面,饶唐公洛一条性命。同时,为洗刷天子无德、残暴之名,当严查唐氏全族被害、祠堂被焚之事。
简言之,流言成风,不能视而不见。然堵不如殊,莫如承认之前过错,方能试着挽回民心。
惨案已经发生,秦策身为一国天子,根本脱不开干系。想要挽救名声,只能将犯事的人推出去,使叛军的怒火有个发泄渠道。
如此行事,可以光明正大推说,上天固然降下惩戒,却非全部针对天子,更多是警告几姓豪强,让愤怒的对象就此转移。
上表之人越来越多,其中,有真心想救唐公洛一命的,也有浑水摸鱼随大流的。借机煽风点火,想要报私仇者同样不少。
随着几方同时发力,长安朝廷形成一个声音:唐公洛不能杀!
秦策每日上朝,不管愿不愿意,事情都要议上一回。
大势之下,他想独断专行绝不可能。若强行下旨,命秦璟发兵青州,取唐公洛及从者人头,必会担上暴君之名,民心丧失殆尽。
然而,让他就此松口,秦策又不甘心。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唐公洛起兵造反是事实。
如果不加以惩处,是不是会意味着,只要情有可原,造反的人都不会脑袋搬家?
再遇上野心之辈该怎么办?
这对统治者来说是大忌!
就在秦策犹豫不定时,一封书信送抵长安。
看到信中内容,秦策满脸阴沉,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原来,朝廷犹豫期间,唐公洛已交出占据的城池,率心腹和部曲赶往长广郡。
因做过乔装改扮,又有百姓掩护,平叛大军竟然没能发现。直到他公开露面,秦璟方才写成书信,身在长安的秦策才得到消息。
无论其中真假,也不管秦璟是否刻意放人,总之,唐公洛带人离开,交出叛军驻守的所有城池,青州战火渐熄是无可否定的事实。
唐公洛在长广郡公开露面,放出不忍百姓再遭兵祸,放弃起兵的消息。并且大张旗鼓让人给秦璟和长安送信,明言,如能放过三州百姓,他愿交出项上人头。
此举传出,唐公洛英雄之名更盛。
不等秦策做出表态,停靠在青州的船队派出人来,当面表示,如果唐公洛愿意,船队愿迎其往建康,并以钱粮赠长安及三州百姓。
救人,赠粮。
两件事看似毫无关系,仔细想想就会明白,这哪里是赠粮,分明是要用钱粮换唐公洛一条性命!
桓祎亲自出面,更证明消息确实。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口中皆道:长安天子无道昏庸,南边的天子却爱惜良才,不惜出钱出粮救一名降将叛将,更不惜背负狡诈、趁人之危的名声。
至于唐公洛起兵时打出“投建康”的旗号,直接被众人忽略。即便有人提起,也仅在小范围流传。
三州乃至长安的百姓都以为桓容高义。
相比之下,秦策岂止落了下成,简直是下下成。
带兵平叛的秦璟,本当被一同指责,甚至首当其冲。
偏在这时,雁门郡太守挺身而出,历数秦璟挥师南下的种种,并有并州和青州名宿耆老现身说法,言秦璟治军极严,大军过处秋毫无犯。遇断粮的村镇,更会以军粮赈济。
雁门郡太守豁出去,压根不顾长安会是什么反应。
青州、并州和幽州的官员和将领更是上下一心,拧成一股绳,无形中奉秦璟为君,反将秦策抛在一边。
这么做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长安投鼠忌器,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敢秋后算账。
三州之地,集合三州文武官员和百姓之力,绝不容小觑。
叛乱虽然平息,隐患始终存在。一旦事有不对,烽火再燃亦非不可能。
毕竟秦璟进兵时,各郡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部分还会做做样子,很多是直接开城投降。
此举最大程度的保存了青壮兵源,保存了三州的根基和实力。
朝廷想要算旧账,除非把三州文武撤换杀绝,对百姓强行镇压。这么做的结果,别说是秦策,换成谁都没法承受。
事情发展到这里,秦策终于发现,从最开始,自己就一脚踩进坑里。自以为成竹在胸、智珠在握,实则是自作聪明,不知不觉落入陷阱,事情的发展早掌握在他人手中。
到头来,自己完全是按照旁人的计划一步一步前行,直至落入坑底,再无爬出的可能。
而这么做的,不单是南边的朝廷,还有自己的儿子!
秦璟没有给秦策翻盘的机会,第三份表书很快送上,包括桓容提出的换人条件,逐一列在表书之后,没有半项遗漏。
须知桓容要带走的不只是唐公洛,还有他手下的谋士部曲,包括后者的家人。这么大的动作,长安不可能不做计较。想要事情顺利,必须有秦策表态。
事情发展到这里,基本上已成定局。
唐公洛的人头铁定保住,追随他的谋士和部曲同样寻得生路。
最后要看秦策是不是能拉下脸面,收下桓容送出的粮食和金银,得些实际好处。亦或是为争一口气,坚决不要,转而声情并茂的演上一出戏,设法挽回些名声。
于秦策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主动放下身段,下诏言明前事,处置谋害唐氏全族之人。并下旨赦免三州,召唐公洛回长安加以优恤,重新委以重任。
不管今后是不是要架空,如今的面子必须要做!
事实上,秦策的确这样做了。
如醍醐灌顶,瞬间开窍,长安连下三道诏书,赦免唐公洛造反之罪,召他还朝。
可惜的是,唐公洛曾为秦策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家人族人反不能保全,早对长安冷透了心,一心投向桓汉。无论秦策下几道旨意,始终不为所动。
桓容知晓唐公洛之意,未做任何犹豫,下令收起码头上的坊市,请唐公洛一行登船,尽速南下返回建康。
临行之前,不忘在码头卸下粮食,并广告众人,知青州百姓艰难,粮食尽分当地百姓。
“这如何使得?”
“老翁放心,粮谷非全部赠与,琅琊王派人送来数箱金银,俱充作粮款。除此之外,另有粮谷送去并、幽两地。”
听闻此言,再看堆在码头上的粮食,众人的震撼无可言语。
有此事在前,秦策挽救声望的举动变得微不足道。百姓口中称颂的俱是桓容和秦璟。
青、并、幽三州联合起来,凡事听秦璟调遣。更有百姓言,若琅琊王登基为帝,不知该有多好。
秦玦、秦玸和秦玒知晓事情发展,先后给秦璟送来书信,询问前因后果。
身在平州的秦玓和驻守西河的秦玖父子也没落下,包括远在西海的秦玚也派人前来,都是询问秦璟,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要尽速征召青壮,加紧防备长安。
乍一看,兄弟几个的行动似乎有些没头没脑。
但是,铺开舆图就能发现,秦氏兄弟目前掌控的州郡,可比慕容鲜卑立国时的版图。如今还要加上三韩之地,以及西海、白兰几块飞地,早有自立的资本。
有钱有兵有民心,只要秦璟愿意,随时可以登高一呼,和长安分庭抗礼。
“带信给阿兄,此事不急。”
“告知阿弟,守好徐州和洛州,事不可急进。”
秦璟的回信陆续送出,秦玚等人接到回信,遗憾之余又觉得松了口气。
“这才是阿弟。”
如果秦璟真在这时自立,秦氏将从内部割裂,一场大战无法避免。北地陷入战火,遭殃的始终是百姓。
秦玖将秦璟的书信递给儿子,询问道:“阿子可明白其中真意?”
秦钺思索许久,方才开口道:“阿父胸怀天下百姓,实为盖世英雄。”
秦玖顿时一阵心塞。
阿弟不在,亲爹就在跟前,张口“阿父”闭口“阿父”,不心塞可能吗?
“阿父?”秦钺看向秦玖,面带不解,表情很是无辜。
“…无事。”
秦玖摇摇头,苦水往肚子咽。压根没发现,儿子早向兄弟看齐,善于给人添堵,肚子非一般的黑。
太元六年,九月
朝廷船队由北归来,仅在盐渎停靠半日就继续南下,一路直抵广陵。
广陵属郗融治下。
得知船队出现在港口,郗融二话不说,不及备车驾,令健仆牵来骏马,直接脚踩马镫,飞身跃上马背。
双手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直向港口飞驰而去。
长袖衣摆翻飞,未见早年的仙风道骨,另有一种恣意潇洒。
退回五年前,郗融绝非今天的样子。
奈何有个下了狠心的亲爹,身边又有老仆为眼线,敢清谈嗑药不干正事,书信当即飞来。
每每捧着郗愔的来信,郗融都是后颈生寒,凉气直往头顶冒。
郗愔是当朝丞相,轻易不可离建康。郗融身为青州刺使,常年镇守京口,除年节及天子召唤,极少往建康。
故而,父子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正因为见面的次数少,郗融才会手脚冰凉。
大君从未言假,书信中说家法伺候,绝不会打半点折扣。因为使家法的机会无限减少,郗愔每次动手都是积蓄厚力,必让郗融记忆深刻。
几次下来,郗融哪还敢清谈嗑药,生怕被亲爹听到风声,又来一顿家法伺候。
想到官至中书令的郗超,郗融愈发感到羡慕。
早知道,他也学着大兄叛逆,就算被亲爹各种看不顺眼,总能少挨几顿家法。
不提郗融如何想,船队停靠港口,桓容一行走上码头,计划在广陵暂停两日。待河船备好,金银货物装载完毕,再沿水路而上,尽量赶在月底前返回建康。
初到广陵,唐公洛等人难免稀奇。
众人也算见多识广,但是,见识到盐渎和广陵的码头,对比长广,震撼委实不小。
和前者相比,长广何止差了一星半点。
且不说寻常的港口建筑,仅是架设在港口前的木质高架,以及能轻松拉起货箱的绞索、以人力就能推动的大车,足够众人大开眼界。
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些貌似简单的工具,竟能发挥出这么大的作用。
目及众人表情,桓容默默抬头望天。
有公输相里这班大匠在,真心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见到以水力和人力拉动的绞索机关,桓容一点不怀疑,不是条件和材料所限,这几位能把吊车和叉车都做出来。
有以上为基础,书院完全可以“扩招”,魏晋版的“XX技校”估计会提前出炉。
不可能?
摆出幽州出产的农具,看看新制的农车,播种插秧收割样样俱全。
后世人看到,八成会以为有人穿越…好吧,他就是个穿越的,而且扑扇翅膀的次数绝对不少。可桓容敢对太阳和月亮保证,关于“高级”农具,他顶多知道个曲辕犁,其他都是两眼一抹黑。
对于几位大匠的研发创新,除了惊叹也只能是惊叹。
华夏民族向来不缺乏创造力,也千万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
穿越至今,桓容很有切实体会。
第二百九十一章 解惑
圣驾驻跸广陵,下旨船队停靠港口, 一切依商船例行事。装卸货物、雇佣民夫皆给布帛、铜钱及粮谷。
随船商人可于停留期间开设小市, 市卖北地带回的皮毛、香料等物。
郗融迎到圣驾, 得桓容允许,飞速遣人送信建康, 告知朝廷上下,天子一行平安归来。
贾秉闲来无事,同当地官员对坐长谈, 无论经义兵法还是诗词歌赋, 几乎是样样精通。
提及各地风土民情, 更是手到擒来,让地方官员惊叹不已, 大感佩服。几次下来, 被不少人引为知己。
桓容偶然得知, 很有几分担心。
能和贾秉有共同语言, 莫非又是爱好放火的同道中人?
想想贾秉,再想想郗超, 思及广陵治所上下, 桓容无奈的捏了捏鼻根, 这是要组织起一支放火队的节奏?
停留时间有限, 郗超无心和当地官员谈论说地, 而是抓紧时间和郗融碰面。
兄弟俩关起门来,郗融终于没忍住,道出心中所想。
郗超看着他, 笑眯眯摇头,道:“阿弟,我做的事,你可做不来。”
翻译过来就是:叛逆不适合你,还是歇了这念头,老实听亲爹的话吧。
“再者说,大君也是望子成龙,盼你他日接过家主之位,能撑起郗氏一族。”郗超语重心长道,“从近几年来看,阿弟确有这份才干。”
郗超一边说,一边拍拍郗融的肩膀,态度中充满鼓励。就差说一句,加油,为兄看好你!
郗融看着郗超,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明白兄长是出于好意,也是在鼓励自己。
换成别家,有阿兄之才,未必不会为家主的位置争上一争。如今主动想让,没有半句怨言,实在难得。
可是,他还是半点高兴不起来。
听着兄长的话,看着兄长的表情,总觉得自己非但没赚,反而是被坑了,并且坑得不浅。
“阿弟,为兄不日将随官家返建康,阿弟可有话要带给大君?”
郗融先是摇头,随后又皱了下眉,开口道:“倒有一事。”
“何事?”
“阿兄也晓得,我不擅练兵。如今手掌虎符,名为北府军统帅,实则军中并无太多可掌控之人。”
更要紧的是,这些人多为郗愔留下,年过半百者不少。若是突生意外,空出位置,想临时安排合适的继任者,很有些困难。
“毛虎之长子现在军中,勇武过人,渐有同阿爹旧部分庭抗礼之势。”郗融神情严肃,声音中带着一股冷然,“日前北府军操演,已逐渐现出端倪。长此以往,我担心…”
不等郗融说完,郗超抬手止住他,神情中没了方才的轻松。
“阿弟的担忧可向大君提过?”
“之前提过一次。”这也是让郗融疑惑的地方,“大君未做指示,只让我静观其变。”
“既如此,遵大君之意即可。”
“阿兄不担心?”郗融更加不解。
北府军是高平郗氏同王、谢争锋的底牌,也是郗愔官至丞相的资本。任由毛氏在军中争权,岂非要动摇家族根基?
“阿弟,北府军非是郗氏私军,这一点必须要明白。”郗超示意郗融稍安勿躁,沉声道,“官家乃不世出的雄主,早晚要统一南北,成就秦皇汉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