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可否听我一言?”
“请讲。”
对貔貅,李攸倒是格外的客气,目光极是热切。
用力摇头,撇开奇怪之感,貔貅认真道:“此事因饕餮而起,也当由其了结。”
李攸点头,示意貔貅继续说。
“仙界有规,不得轻取荒兽性命。于上仙而言,杀他伤他均是无益。”
“难道就这么放了他?”
“非也。”貔貅道,“仙规可保他性命,却不可抵消他行的错事。”
“哦?”
李攸眯起双眼,表情中闪过几许兴味。
“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
貔貅苦笑,好吧,就当是他的意思。
“依我之见,上仙可饶他不死,且无需伤他,改以仙宝作为赔罪。如有必要,亦可定下年限,令其为上仙移山种木。”
貔貅一边说,一边给饕餮使着眼色。
想不想保命?想不想留爪?想不想护牙?
不许反对,全部照他说的做!
饕餮不傻,顶着满头包,神智却始终保持清醒。知晓今日之事绝无法善了,貔貅所言,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用藏宝和劳力交换。
该庆幸,除了吃之外,他对法器仙宝也有几分兴趣,每次大饱口福之后,洞府里都会堆起一座小山。这些用来换命,应该足够。
如果可以,饕餮绝不想给李攸打工。
丢面子还在其次,万一哪天管不住嘴,偷吃点什么,下场绝难以想象。
巫修凶猛,这对道侣尤其-残-暴,他已有切身体会。
“我愿意!”
不等李攸出言,饕餮连忙开口,再三表明,他洞府里有宝山三座,珍奇无数,全给李攸!
“只要放我离开,我愿立下心誓,有生之年,绝不犯东漠一步!”
李攸看向巫帝,问道:“如何?”
“你拿主意便是。”巫帝头也没抬,仍在研究手中玉笏。忽而扫过三头荒兽,神情微动,颇有试上一试之意。
此情此景,更让饕餮下定决心,今日得以生还,必要远离这对巫修。东漠还不够,东域都不会再来!
“既如此,”李攸看着貔貅,道,“便依阁下之言,饶他一命。”
长出一口气,貔貅斜视饕餮,你可欠我一回!
饕餮不敢回嘴,小心翼翼站起身,当场立下心誓,忍痛取出两枚龙鳞,当做“定金”。
“三日之内,必将余下送上。”
接过龙鳞,李攸点点头,完全不担心饕餮食言。
今日能放走,他日就能抓回来。
若是回洞之后反悔,更好。
上门收债,连山一起搬走,更合李攸心意。
“那…我可以走了?”
“请便。”
李攸摆摆手,饕餮得到许可,当即飞奔而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可见,为保性命,荒兽也可以不要形象,超水平发挥。
饕餮走远,貔貅角端也要告辞。
李攸没有挽留,更取来两株仙草,当做见面礼。
“初临仙界,身无长物,以此聊表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想起貔貅的食性,又取出一块祭炼后的方砖,抹去砖上篆文,道:“此物乃我自行祭炼,不比仙器,请莫见笑。”
“多谢上仙!”
郑重道谢,貔貅张口将方砖吞下。
仙草方砖都是好物,内中蕴含的灵气,仙界少有,自然吞下肚更保险。至于李攸是否会害他,貔貅半点不担心。
虽然态度奇怪点,眼神过于炽热,还总盯着自己身后不放,荒兽的自觉不会出错,这名差点砍了饕餮的巫修,对他全无恶意。
貔貅很是放心,李攸却有些惊讶,这么相信自己?
救下饕餮,角端心中甚喜,见李攸和善,先时的担忧一扫而空。
“谢上仙厚赠!”话落同时,取出飞升前脱落的一片利爪,当做仙草的回礼。
漆黑爪尖,比钢刀更锐。若有大匠巧手,定能锻造成上等仙器。
角端回礼,貔貅也不好不做表示。左思右想,吐出五枚草籽。
草籽粒粒浑圆如珠,躺在兽爪上,碧绿晶莹,甚是讨喜。
“此为金果草。”貔貅道,“虽不稀奇,但经五百年温养,结出的灵果可比金丹。只需冉遗鱼照管,冰海水浇灌,便可长生不灭。”
收下利爪草籽,送走角端貔貅,李攸长舒一口气。
飞身落入绿洲,先后结成三道法印,补充藏宝阁损失的灵气。随后将草籽交给绿松,并请教白衣仙翁,哪里可寻来冉遗鱼。
“此事交由小仙即可。”
机会从天而降,白衣仙翁喜上眉梢。
换做其他灵兽,还要想上一想,但此种灵鱼,他静修的仙山中就有不少,自可寻来送给李攸。
“如此,有劳了。”
“不敢。”白衣仙翁连声道,“小仙这便动身,后日即可为上仙寻来。”
话落,不待李攸再说,已是瞬间行远。
目送白衣仙翁消失在云后,李攸摇摇头,轻笑一声,交代麒麟白虎回绿洲休养,自顾自走到巫帝身旁,摊开手,两枚龙鳞静静躺掌心。
“给你。”
“给我?”
“我本就用不上,自当给你。”
“那…”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李攸拦住巫帝话头,直接将龙鳞-塞-过去,“别忘了,姻缘印可是你结的!”
“所以?”
“你我之间没那么多所以!收下就是!”
声音很是坚定,耳根却不自觉发热。
巫帝收起龙鳞,俯身轻触李攸唇角,笑意融入眼底。
“既是这样,我便收下。”
两人飞身返回绿洲,未几,东漠突降一场灵雨。
海面上,一座冰山载浮载沉。
巨鲸喷出两道气柱,对着凿冰的海鸟瞪眼。那两个巫修就这么把他丢下,完全不管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衣仙翁静修之地,同东漠相聚甚远,毗邻南域,一面为林地,三面俱为水泽环绕。
中心处,三座大湖相连,一为蓝湖,二为绿湖,皆以水色命名。
看护金丹果所需的冉遗鱼,即在蓝湖之中。
每年中的大多数时间,鱼群都会合聚一处,在头鱼的带领下,沿着纵横的水道溯游而上,循着先祖的气息,穿过重重激流,精疲力竭之后,再原路折返,借此提升境界。
行程中,少数冉遗鱼会产下鱼卵。鱼卵沉入湖底,为水流冲刷,不断吸纳灵气。
百年后,幸运者,可孵化鱼苗,循雌鱼留下的气息,游回群落,成为其中一员。不幸者,多会落入天敌之腹,就此殒命。
湖底的灵龟灵鱼,湖边筑巢的水鸟,都是鱼群天敌。成鱼不敢肖想,鱼卵育苗都是现成的美餐。
居于此处的地仙,兴致一起,偶尔会结伴至湖中孤岛垂钓。
每逢此时,跟随地仙的灵鹫和灵兽都将尾随而至,趴在湖边,等着大饱口福。
地仙身边,没有天仙的诸多规矩,灵兽无需过多压抑本性。虽洞府的条件不能相比,好歹更为自由。
自第一尾入湖,冉遗鱼便成为仙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虽然每年都要损失相当数量,却好过在他处同鱼群竞争。比起一口能吞掉大半鱼群的家伙,被零星抓走又算得了什么。
鱼群中流传,早在千年之前,经瑞兽指引,鱼群方能于此存活。更有地仙见头鱼颇有灵性,助其淬炼-肉-身,收为坐骑。
“这等机缘,千载难逢。”
故事一代代流传,鱼群更加不愿迁徙他处,铁了心扎根三座仙湖。最大的梦想,哪天湖面掀起波涛,鸿运落到头顶,和先祖一般,成为仙人坐骑,离开“野生”队伍。
白衣仙翁回到洞府,正逢鱼群逆流而上。
大量冉遗鱼拥挤在水道,从蓝湖游向绿湖。
碧蓝的水面下,青色鱼鳞斑斓闪烁,似宝石雕琢而成。鱼腹下探出六足,牢牢抓握湖底青石水草,抵御水流冲刷。
头鱼在先,灵蛇一般的鱼身,足足比同类大出两倍。
背鳍拱起,薄如蝉翼,在水中展开,如彩纱拂动。
纱中,三枚尖利鱼骨扇形立起,尖端幽蓝,似淬毒的长针。不小心被刺一下,都是万分凶险。轻者昏迷数年,重者当场一命呜呼。
相比幼鱼,成鱼的自卫手段更多,鱼群中的头顶更是佼佼者。
不久,一只重明鸟飞过湖面,见鱼群回游,想打打牙祭,结果被头鱼刺穿爪子,即使未死,也要养上十几年,方能恢复如初。
再默默无闻,在仙兽中不入流,冉遗鱼也非寻常之辈,更不是能随便下爪,轻易入腹之物。
想要抓几条开荤,可以。
先做好被刺伤的准备。
然因灵鱼实在味美,尝过一回,就再难忘却。从年头至年尾,灵鹫都盼着地仙到湖边垂钓,抓上几条。
很显然,比起自己下爪,明显仙人的成功率更高。说不定,有傻鱼巴望着几乎不可能的机会,意图取代灵鹫成为仙人坐骑,主动上钩。
此绝非虚言。
两百年前,一条头鱼就是因此入网。
垂钓的地仙犹豫半晌,终摇头叹息,未让其如愿。
一则,没有淬炼鱼身的仙草,只是白费力气。二则,地仙迟疑时,灵鹫拼着被刺的危险,扑上去一口咬断了鱼尾。
断掉尾巴的坐骑,委实带不出门。
头鱼的梦想破灭,灵鹫保住工作,又得一顿每餐,极是畅快。
事已过去两百年,鱼群仍谨记教训,时刻提醒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轻易咬钩。
“仙缘少有,蒙仙人点化的机会,只能在梦中。”
虽是如此,不少冉遗鱼仍在心中存有梦想。毕竟,能从野生改为仙养,堪比一步登天。
鱼生哪能没有追求,失去梦想。
鱼群游到中途,白衣仙翁已站在湖边。
雪白拂尘搭在袖上,笑容和蔼,对着鱼群招手,朗声道:“头鱼何在?”
听其声观其形,绝不似要抓几尾喂灵兽。
去还是不去?
鱼群停在水道中-央,迟疑片刻,最大的一条跃出水面,摆动青色长尾,收起背鳍,做出顺服姿态。
啪!
水花飞溅,白衣仙翁挥袖卷来头鱼,仔细看了半晌,似在估量,“你可生出石鳞?”
“回仙人,我存世未足五百载,并未生出石鳞。”
头鱼垂首,六足缩起,紧紧贴在鱼腹,恰似几片长鳞。颜色均为翠绿,只杂有几点墨色。
“哦。”
白衣仙翁不置可否,头鱼心中打鼓,没生出石鳞,便不足以被淬炼-肉-身,更无法点化为坐骑。千年难得一遇的机缘,却因自身条件所限,只能白白错过,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头鱼沮丧万分,以为随后要被下锅。
白衣仙翁却道:“未生石鳞,关碍不大。四百载的寿数,应已足够。”
恩?
头鱼不解,抬起头,尾巴甩甩,莫非他还有机会?
“现有一场天大机缘送你,你可愿意?”
机缘?
天大的机缘?
头鱼双眼发亮,背鳍差点-炸-开。
最后一刻,理智回笼,小心翼翼问道:“仙人,我未有石鳞,不能离水远行,机缘于我恐也无用。”
“非也。”白衣仙翁笑道,“无需离水,只需看守五铢灵草,每日浇灌,待果成之时,自有你的造化。”
“仙人要在湖边移植仙草,交由我等看守?”
灵草成果,必是炼丹。得丹气滋养,鱼群都将受益。
白衣仙翁摇头,打破头鱼的幻想。
“我无那等本领。”
“那…我将离湖?”
“正是。”白衣仙翁解释道,“距此万里乃天门所在。日前有道侣飞升,开辟洞府,移山造海,广播仙植灵木。后得貔貅赠五枚灵草籽,可成金丹果。然养护灵草并非易事,需冰海水浇灌,灵鱼看守。”
“故此,仙人才寻上我等?”
“正是。”
得到肯定答案,头鱼陷入沉思。
天门?
莫不是饕餮和穷奇大战之所?
宅在湖中几千年,鱼群的消息并不闭塞。
往来水鸟灵兽,甚至是垂钓的仙人,都会说些趣闻异事。荒兽大能的几场斗法,更是反复出现。不客气点讲,天门下一战,头鱼恐怕比白衣仙翁了解的内情更多。
两头荒古凶兽一场大战,天门下已成荒芜。
千里沃野变作焦土,狂风席卷,黄沙扑面。
万年以来,滴雨不下,寸草不生,是仙界有名的凶地。
这等不毛之地,竟有道侣开辟洞府?
脑袋正常吗?亦或是地仙误饮灵酒,神志不清,在说胡话?
仔细观察白衣仙翁,没发现半点醉态。也就是说,真有飞升的仙人在东漠定居,移山造海,种树植草。
有此等本领,绝非地仙,至少会是天仙。
往深处探究,能得貔貅赠宝,身份定然不凡,背景必须深厚。
这样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就算舍弃头鱼的位置,苦上几百年,能换来淬炼本体,提升境界的机会,也是值得!
“仙人,我愿意!”
“你可想好了?”
“我已想好。”
头鱼为表决心,主动展开背鳍,抽--出一枚尖刺,不带半分留恋,直接丢入水中。
鱼骨入水,鱼群霎时掀起一场混乱。
数尾强壮的雄鱼和雌鱼拥在水中,互相推挤撕咬,展开争夺。获胜者将整根鱼骨吞入腹中,丝毫不在意骨尖的剧毒。
随尖刺下肚,鱼身骤然产生变化。
鱼尾摇动,延长数寸。背鳍变薄,六足锋利如刀,青色鱼鳞更显耀眼。
跟随在新首领,鱼群重新踏上溯游之路。
“且慢。”
将头鱼收入玉笏,白衣仙翁又拦住鱼群,并仿效先时,游说新首领。
貔貅送出五粒草籽,看守的冉遗鱼自不能少。一条如何能够。
不消说,新首领被成功拐带,干脆利落的-拔--除-骨刺,丢下鱼群,奔向很有前途的新生活。
半日之内,鱼群连换数尾首领,留下不小的“阴影”。
等白衣仙翁满意离去,新头鱼放心之余,又不免遗憾。虽不想离开久居之地,然机缘实在难得,错过自是可惜。
摆动鱼尾,借水光自揽。
难道是他不够强壮,不够漂亮?
还是说,年岁不够?
比起先头几位,他的确年轻了些…
不提鱼群如何想,白衣仙翁圆满完成任务,不及和湖边老友重会,便飞身赶往东漠。
途中偶遇两名岛仙,知晓冰海处种种,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弯起的嘴角。
剑仙被殴,当真是大快人心!
早在李攸飞升之初,就一心与之叫好,实在太有先见之明。
待岛仙离去,白衣仙翁正要继续赶路,又被一名天仙拦住。
“见过上仙。”
“免礼。”
仙鹤之上,一身蓝袍的仙人端坐不动,表情还算温和。
“观你行色匆匆,要去哪里?”
“回上仙,小仙正赶往天门。”
“哦?”蓝袍仙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我听闻,先时有巫修飞升,引得天门震动,可是实情?”
“这…”白衣仙翁眉心一跳。
鹤背上的仙人仍在等着回答,白衣仙翁心思急转,暗中握拳,谨慎道:“此事,上仙是从何处听来?”
“休问我从何处得知。只需答我,是或不是。”
白衣仙翁终于确定,这名天仙恐来意不善。
想要答案?
好,他实话实说!
“回上仙,天门确有震动,与飞升巫修也有关联。然非是他故,只因九寸玉笏出世,方才如此。”
“九寸玉笏?”蓝袍仙人更显惊讶,“你言属实?”
“正是。而且,是两枚九寸玉笏。”
在天仙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白衣仙翁尽己所能,详尽描述了李攸巫帝过天门时的情形,并道出饕餮寻衅不成,被痛殴一顿,差点性命不保之事。话里话外表示,这双道侣得天眷顾,非同一般,背景深厚,境界高深,相当不好惹。
就差明说,脑袋正常,绝对不要招惹。
“饕餮不敌他二人,险些殒命?”
“正是,小仙亲眼目睹。”
“貔貅角端与之结好?”
“小仙不敢虚言。”
“貔貅送出仙草?”
“确实。”
“九寸玉笏,天门古字…”
蓝袍仙人低暔两声,眉心越拧越紧。
白衣仙翁恭敬等候,未再出言。
不知过了多久,蓝袍仙人忽拍了拍仙鹤颈项,半句话不留,匆匆离去。
鹤鸣声中,白衣仙翁抬起头,一丝冷笑隐在长髯之下。
在巫界时,李攸几番询问白云山祖师,必有缘由。如今看来,所料不假。这名渡-情-劫-飞升的天仙,恐隐藏不小的秘密。
不论他抱有何等心思,说一千道一万,惹上这对凶-猛的道侣,同其结上恶因,今后的日子定不好过。
东漠上方,万千水珠织成雨幕,飘扬洒落。
海湖溅起团团水花,被饕餮损毁的灵草仙植重获生机,焕发新绿。
岸边多出几株仙草,两叶伴生,中心一点花苞,璀璨似金,散发缕缕清香,沁人心脾。这几株仙草非出自洞天福地,皆为仙界之物。万年前埋入焦土,仅存少许生气,今受灵雨滋养,方得破土重生。
海水中,冰山不见半点消融。
巨鲸满腹苦水,缩小身躯,蜷在山中,等啊盼啊,就是不见李攸出现。
突来的灵雨让海鸟惊异。
小巧的雀鸟指引,鸟群不再理会巨鲸,陆续择地,挑拣黑石草木,在岸边筑巢。
“叽喳!”
清脆的鸣叫声中,部分海鸟展开双翼,承接雨水。余下再次返回冰海,拆除旧巢。
为占地盘,必须争分夺秒。从旧巢取物,速度最快!
有伴侣的海鸟分工合作,单身鸟只能自力更生,争夺被挑剩下的区域,抓紧时间筑巢求-偶。可以想见,这场雨水过后,鸟群队伍必将壮大数倍,更将主动担负起守卫东漠之责。
养护幼雏的成鸟,会比平时凶猛百倍,遇到荒兽也敢一拼。
巫帝走了一趟天宫北海,不只移来半座海水,抓来一头巨鲸,更有成群护院主动上门,不要薪水,三餐自理,生活自费,只要一处落脚,既是圆满。
洞天福地中,麒麟敞开肚皮一顿大嚼。白虎趴在柳木下,呼呼大睡。
火凤栖在桐木,继续鄙视幻兽。
幻大踱着步子,时刻告诉自己,别和傻鸟一般见识。
湖边高台之上,人皇宫器灵同巫帝宫器灵合建一座宫室。
金为穹顶,玉为凭栏。
灵石铺地,仙雾成幕。
四座宫门皆仿效帝宫而起。九重宫阙之上,萦绕重重仙气。
彩虹成桥,穿过水上长廊。
灵峰飞舞,引得无数花苞绽放。
内殿深处,黑袍随意散落在地,银丝乌发从榻上垂落,随纱幕一同轻颤,如流淌的水瀑。
李攸昂起脖颈,喉间溢出一丝气音。
片刻的失神,狠狠咬在巫帝颈间。
他之前答应了什么?
五日,还是三日?
手指抓握,指尖无力的滑过,他现在反悔,是否还来得及?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日后,饕餮如约前来。
遥望天门处,雨雾蒙蒙,只有数名天兵守卫,却没发现正主。
停在半空,深吸一口气,饕餮面露诧异,顿为雨中灵吸引。顾不得先时被群殴的惨痛,加快速度,直冲海湖。
雨水加身,浸湿毛发,万千毛孔舒张开来,竟比大吃一顿更加舒坦。
距离越近,感觉越是清晰。别说数日前受新伤,连万年前的旧创都在雨中痊愈。
仔细想来,这场灵雨必和飞升的巫修有关。但对方不露面,猜测终归只是猜测。
饕餮拍拍肚子,珍宝法器他不稀罕,堆积起来,至多铺路照明。这场雨水却是难得的造化。
认输还债,不代表不记仇。
现在躲开,见了绕道走,不意味着没有讨还的机会。
但经一场灵雨,得了这份造化,什么都可不计较。彼此的恩怨大可一笔勾销。
前脚被揍得鼻青脸肿,后脚就得了一场大造化。
遇到这对道侣,该说倒霉还是幸运?
饕餮委实想不明白。
站在雨中,荒古凶兽现出庞大原身,雪白的鬃毛硬铠,威压天成。即便胸中澎湃,情绪激动,也小心的控制音量,没发出一声大吼。
惊动荒漠之主绝不是好主意。
一旦那对凶残的道侣出现,想继续蹭便宜,纯属天方夜谭。
绿洲中,留意到雨中变化,麒麟和白虎同时起身。
“是饕餮?”
“不会错。”
麒麟顾不得大嚼,白虎也放弃补眠,齐齐飞出洞天福地。
债尚未清,就想偷偷摸摸占便宜?
想得美!
尊者没空,他们可在眼前!还是说,自以为飞升万年,不将同列荒兽的麒麟白虎看在眼里?
这家伙以为他是谁?
麒麟很生气,白虎很愤怒。
后果相当严重。
大雨中,饕餮微感不妙,却来不及反应,麒麟火砸下,被烧个正着。
“吼!”
火光冲开雨幕,凿开一条长路。
白虎掀起狂风,助火烧得更旺。
风助火势,火借风燃,只片刻,饕餮就被麒麟火困住。火星溅到身上,痛苦难当,不得不抛开面子,半空打滚。
打滚时,仍不敢放开手脚,更不敢痛叫。
麒麟白虎尚能应付,招来更多…现在可没有貔貅角端为他求情!
“且慢!慢一点!我不是来找茬…嗷!”青火成海,饕餮终于发出第一声痛叫,“我来送法器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