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天子登泰山是何等荣耀,在场的三公皆无此等殊荣,同为天子心腹的魏悦、李当户、韩嫣和曹时也无这份恩宠,为何偏他能得陛下青眼?
各种视线刺在身上,再迟钝也能察觉不对。
何况赵嘉压根和这两个字不搭边。
行到刘彻近前,赵嘉俯身行礼,心中十分清楚,今日之后,他必会立在风口浪尖,引来群臣“关注”。不想被浪头压下,必须比之前更为谨慎,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做得到,他日三公可期;做不到,九卿就是极限,再不可能更进一步。甚者,连今日的一切都保不住。
这一切的推手,正是刘彻本人。
该说是天子的信任,还是另有原因,赵嘉想不明白,暂时也不敢去想。行过礼后,依照礼官的指引登上车驾,手握缰绳,为皇帝御马驾车。
这本该是公孙贺的职责。
蒙天子钦点,赵嘉别无他法,只能暂充一次太仆。
好在他出身北地,擅长骑马,对驭车也不陌生。一路挥动缰绳,沿着役夫修整的道路,护卫天子前行。
车至中途,刘彻和刘据步下车辕,转为步行。
刘据年龄尚小,走过一段路,双腿犹如灌铅,气息变得不稳。饶是如此,依旧咬紧牙关,紧随刘彻脚步,始终不曾叫累。
登至山顶,气温陡然降低。
山下尚觉得温暖,此刻却是冷风浸骨。
刘据打了个哆嗦,刘彻垂眸看他一眼,礼官立即奉上斗篷,将刘据裹得严严实实。待要捧给刘彻,却被他拒绝。
方石垒砌的祭台下,刘彻如苍松挺立,衮服被风鼓起,袍袖猎猎作响。
哪怕风再冷,他始终屹立不动,手持玉圭,面向祭台,再行帝王礼。
“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後禅肃然。”
声音被风卷起,回荡在云层之中,犹如一柄锋利的宝剑,破开缭绕云雾,直通九霄。
赵嘉仰头眺望长空,透过浮动的云流,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
少年的意气,孩童的玩笑。
妇人聚在河边,洗衣时不忘看顾孩童,发现哪个调皮,立刻会起身抓过来,按在腿上一顿教训。
夕阳西下,村寨中升起袅袅炊烟。
放牧的少年和孩童结伴归来,将羊群赶入栅栏。
男人们扛着耒耜木犁,抹去汗水,彼此大声说笑;老人们坐在屋前,或是编织藤筐,或是削制弓箭。
食物的香气飘散。
老人们须发皆白,却笑得和蔼慈祥。笑容异常熟悉,那是记忆中的长伯同鹤老。
草原上,几名少年策马驰过,笑着向同伴招手。
赵嘉用力闭上双眼,压制住鼻根酸楚。阿蛮,阿鲁…这些少年的音容笑貌,永远停格在眼前一刻,再不会改变。
冷风呼啸,画面模糊退去,赵嘉从记忆中转醒。
登封礼已毕,刘彻转过身,竟弯腰将刘据抱了起来。
刘据显然没料到,先是一愣,旋即小脸涨得通红。
礼官巫士各自垂眼,该整理祭品的整理祭品,该焚烧祭文的焚烧祭文,没事干的索性仰望上天,做出天人正在合一,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的样子。
赵嘉没这份能耐,唯有站在一旁,等候刘彻吩咐。
“朕之意,君可知?”刘彻抱着刘据,一边远离祭台,一边说道。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之子房何言愚钝。”刘彻放下刘据,牵着他的手,笑道,“朕常回想,初见君时是何模样。如今再观,君智超然,远迈群臣。”
赵嘉早就想过,自己千方百计施加影响,以刘彻的头脑,早晚会发现。因心中早有准备,如今当面提及,倒也不见慌张。
“陛下智慧绝伦,臣惭愧。”
“君误解我意。”刘彻停下脚步,不称朕改称我,“非有君在,我未必能参透诸事。自古帝王称孤道寡,最惮无有忠言。”
说到这里,刘彻顿了顿,随即加重声音:“我之愿,君不改初衷,助我创不世伟业。”
出刀杀敌,刀锋必先磨利。
挥剑斩寇,剑身必泛雪光。
这一刻,赵嘉终于明白刘彻的意思,自己的确被推上风口浪尖,却也得到他人从未曾有的机会。帝王亲自将撬动历史的杠杆递到面前,端看他是否有勇气和能力去接。
机会只有一次。
纵前路艰难,赵嘉也不想错过,更不能错过!
“臣遵旨!”
赵嘉俯身行礼,刘彻探臂将他扶起,畅快大笑。
刘据仰起头,来回看着父皇和赵侯,以他目前掌握的知识,显然还无法参透,眼前这一幕究竟代表着什么。
元狩三年四月,天子封禅泰山。
六月东巡海上,遇方士,查其狡,斩十一人。
同年十月,天子在巡狩途中下旨,征天下大匠,造大船出海。其目的不为寻仙,而是听赵嘉言及,海上有岛,藏金,量大可采。
消息的来源,赵嘉自不能说是后世。好在有自投罗网的方士,其中一人竟真的到过所谓的“蓬莱岛”。各种刑具摆出来,不需要真正动手,立刻竹筒倒豆子,将所知道的全部供出,半点不漏。
元狩四年,天子返回长安。
隔年春,圣驾出南巡狩。
再隔年,圣驾转道向北,至漠南受降城,各归降胡部及西域各国国王闻讯赶来,争相献上贡品,向汉武帝表达仰慕之情。
有些脸皮薄,话说得委婉;有的脸皮厚,非有卫士阻拦,九成会直接扑上去抱大腿。
对于这种场景,史官起初还会详细记录。几次之后,发现国名和部落之外,内容几乎一般无二。彼此商议之后,认为这样下去不是事,索性化繁为简,统一落笔:汉威远播,通达人和。诸胡慕,争献方物,希内附。
类似的记载,在汉武朝的史书上屡次出现。
后世的史学家研究历史,没人会想到,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其根本原因,不过是史官不耐烦重复工作,偶尔偷懒而已。
元狩六年,武帝返回长安,下旨改明岁年号为元鼎,并改历法,不再以十月为岁首,代之以元月。
彼时的朝堂上,韩安国和郅都几人的“争斗”已进-入白热化。围绕赵嘉,四位大佬没少嘴炮开架,籍此,韩安国“勇怼酷吏,朝堂第一硬汉”之名响彻长安。
元鼎元年九月,朔方郡粮食丰收,五谷丰登,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西域都护府传来消息,大夏和安息各自派遣使臣,如今已在路上。
两国打打停停,稍微缓过劲来又接着再打,为弥补损失,没少吞并周围小国。
鉴于此,尚存的小国遗民和部落被迫迁徙,有的向东,越过葱岭进-入西域;有的向西,从亚洲迁往欧洲;还有的联合南下,不幸遇上匈奴人建起的势力,很快被吞并,就此消失在历史长河。
朝廷接到情报,获悉其中有不少工匠,决定收纳这批人口。
卫青、赵破奴和赵信奉旨出征,霍去病和魏昱同为前锋。
在这次西征中,汉军终于打进欧洲,也是在这场战争中,霍去病和魏昱大放异彩,成为继魏悦李当户等人之后,汉朝最年轻,也是最闪耀的两颗将星。
发展到后来,只要汉朝的战旗出现,除罗马还能硬刚,余者皆望风而逃。
实在打不过就只能跑。万一跑都跑不掉,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元鼎三年,汉军大捷的消息传回。
赵嘉登上城墙,忽闻一声唳鸣,看到穿过云层的金雕,以斗篷裹住前臂,接住从天而降的猛禽。
解下金雕腿上的竹管,取出其中绢布,看到熟悉的字迹,知晓魏悦下月将入长安,赵嘉不禁弯起嘴角。
想到自己听来的消息,手指擦过金雕颈羽,赵嘉思索该如何回信。
是写明自己将升调太农令,最迟明岁将赴京城,还是暂时隐瞒下来,来日给魏悦一个惊喜?
“不如瞒着?”
赵嘉托着下巴,笑得很有几分“不怀好意”。
金雕移到赵嘉肩上,不忘自己抓着斗篷,垫在锋利的爪下。站稳后,侧头看着赵嘉,貌似不明白,这个没翅膀不能飞的究竟在想什么。
风卷过朔方城,带来草木勃发的清爽。
昔日的残垣断壁,如今已成繁华城池,人-流穿梭在商市之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赵嘉在城头思索时,恰好有驼队自西归来。
待队伍行到城下,看到队前熟悉的身影,赵嘉不禁展开笑容。队伍中的的卫青蛾似有所感,仰头望去,见到城墙后的身影,同样笑弯双眼。
时光在这一刻交错,岁月在瞬间重合。
年少的记忆从未远去,再回首,皆是无比清晰。
被记忆所感,赵嘉突然改变主意,转身走下城墙,准备动手写成书信,立即送往云中。
他想见魏悦,比任何时候都想。
至于惊喜,不急在一时,今后日子还长。
时空长河流淌,生生不息。
史官的笔墨落于简牍,著述成卷。
时过境迁,史书重现,其中功过成败,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说。
————全书完

第三百零一章 番外
赵嘉者,祖为赵人, 大父徙咸阳, 汉兴徙云中。
其父赵禹事魏尚。尚为云中守, 禹为功曹,府中皆称勇。景帝时从尚征, 卒于战。
嘉聪慧,少好学,有勇力。
景帝后年, 匈奴屡犯边, 嘉率乡人击胡, 杀虏多。上闻,褒之, 赏百金, 征郎官。景帝末, 以功补沙陵县尉, 从军征,得须卜氏首级。
景帝崩, 武帝立, 嘉以县尉升步兵校尉。
建元二年, 匈奴侵雁门, 上使五营出, 设马邑围。嘉至马邑,率步骑三千击匈奴,斩首虏两千。战大捷, 嘉爵少上造…
以上一段记载,出自史记循吏传。
文章中详细记录沙陵侯赵嘉生平,重点记述他多次率军出征,北击匈奴,南下百越,西征大夏安然,为国朝击败强敌,开疆拓土。
后世人研读这段历史,常将赵嘉同魏悦、李当户、曹时和韩嫣并列,赞誉其功,言其实当流芳百代,彪炳史册。
除战功之外,文章对赵嘉的治政能力也做出肯定。
主要举其任太农令期间,举贤任能,推行嘉令,使得国家粮食丰产,商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丰盈的程度,贯朽粟陈亦无法形容。
各种史料都予以佐证,在赵嘉任职期间,汉朝的国库和汉武帝的私库都富得流油。
财政富裕,对外征战自然底气十足。
每次朝廷征兵,青壮皆十分踊跃,归降胡部更是削尖脑袋。征安息一战中,辅兵随扈数量达到正卒的五倍,多数自备战马武器和干粮,挤进名单就能上战场。
取得大捷后,朝廷张贴告示,向愿意迁移的百姓承诺,随大军往新郡,丁男丁女授田百亩,免三年税赋。
类似的记载,在汉史中随处可见,比比皆是。尤其是汉武朝的史书,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足见这段时期开拓的版图究竟有多大。
文章的末尾,太史公对赵嘉再次肯定,赞其社稷之臣。
这样一篇循吏传,算不上多么出奇。
汉武朝群星闪耀,文武荟萃,以战功封侯的官员,俱有过人之处。赵嘉的确战功彪炳,治政能力非凡,但是,放到一群歘歘放光的星星中,未必是最闪耀的一颗。
奇怪之处在于,后世的史学家研究汉武朝历史,总会将他单提出来,绞尽脑汁,遍查史料,耗费数十年时间,专为弄清一个谜题:这篇文章是否真实,有没有被人工进行过删改。
乍一看,这个问题简直荒谬。
太史令亲历盛世,所著史书原件现藏国家博物馆。因其真实性和可靠性,西亚、中亚、东欧乃至印度等国家地区研究历史,都会以其为参考。
别的篇幅都没有问题,为何单说赵嘉传有假?
一切的起因,是源于对太史令司马迁墓的一场抢救性发掘。
在发掘过程中,学者们发现,墓中除了少数象征身份的器皿,尽为太史令生前所著简牍。其中一篇,正是引发这场争论的《赵嘉传》。
文章的大部分内容和馆藏无异。
引起争论的,是穿插在其中,一段关于赵嘉为人严酷,行峻法的记载。
按照这段文字所述,赵嘉首创“凌迟”之刑,奉法不避亲贵,宗亲皇室亦惧。
其与郅都、宁成、张汤等颇善,郅都去世时,赵嘉亲往祭拜。张汤获罪,赵嘉当殿直言,将诬告之人送入牢狱,重审其罪。
郅都号称苍鹰,列侯宗室见之侧目,属汉初酷吏典范。宁成手段非常,令宗室豪桀惴恐,也是酷吏界的标准模板。张汤与赵禹编纂律法,属执法从严的典型代表人物。
和这三位交情莫逆,还是“千刀万剐”的首创者,说赵嘉和酷吏不沾边,委实有些站不住脚。
对比史书藏本和随葬竹简,学者们都是一个头两个大,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说原本为真,赵嘉就是循吏;以墓中竹简为准,赵嘉就向酷吏无限偏移。
实在无法定论,就只能一边继续史学界的争论,一边将发掘出的竹简和史书原件摆放到一起,到底真相如何,由观者自行评断。


第三百零二章 番外
事情发生在元鼎三年,汉军再次西征, 跨入欧洲大陆, 同罗马首次交锋。
战场战争中, 霍去病和魏昱大放异彩。
霍去病和魏昱各率八百黑甲骑兵冲入罗马军阵,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杀到帅旗下,霍去病张弓搭箭, 将罗马将军的头盔当场射落。
如非罗马人反应迅速, 以身为盾,挡住袭来的箭雨,这场强者的较量, 很可能在开战不久,就以一方主帅的战死而落下帷幕、
虽然未能斩落敌首,汉骑的突袭却打乱罗马的排兵布阵。
在欧洲大陆战无不胜的罗马军团,很快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克星。
汉骑来去如风, 遇到盾枪结阵,竟不闪不避, 直接正面撞击。
罗马人措手不及, 照面就吃了大亏。等反应过来,发现冲阵的汉军都是重甲,战马身上均覆有甲片,长矛无法穿透,阵型已被凿穿。
罗马将官拼尽全力,意图在混乱中组织起防御。刚刚有点起色, 又有近万骑兵压上。
骑兵飞驰而至,伴随成千上万呼啸的箭矢。
黑压压的箭雨从头顶落下,正准备抛掷短矛和战斧的罗马人接连被钉在地上,大多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然气绝身亡。
类似的场景,在汉军西征过程中无数次上演。
不同的是,这一次被箭雨覆盖的是地中海霸主,正在由共和制走向帝制的罗马。
汉骑的强悍给罗马人造成不小的冲击。
然而,罗马军团能辉煌数个世纪,并非没有理由。即使战阵被撕开,军团被切断,士兵仍未溃逃,在各级军官的组织下,结成一个个大小不同的圆阵,和汉军展开对峙。
对付这种带刺的乌龟壳,汉骑的攻击的确能发挥效用,但在杀敌的同时,自身损失同样在加大,甚至比之前冲击大军团时更高。
汉军离开本土作战,这样的战损比委实不划算。
卫青身为主帅,果断下令骑兵后撤,以步卒压上。
见汉骑撤走,罗马人趁机合拢圆阵,打算给汉军一个教训。
罗马人对步战有绝对自信。
他们征服迦太基,使之成为一个罗马行省;他们征服马其顿,打下一个个小城邦,控制整个希腊。他们征服一个又一个蛮族,拿下一片又一片土地。
在遇到汉军之前,正处于上升期的罗马,近乎是无敌的存在。
当然,这中间要刨开匈奴。
南下的不提,西进的被汉军连番收拾,仅有少数逃进欧洲,基本沦为匪盗,对罗马根本构不成威胁。
这也让罗马失去和强骑交战的经验,刚一照面,差点被汉军打懵。
对上汉骑,罗马仅能维持不败,并无必胜的把我。换成步卒,罗马军团从上到下皆斗志高昂,不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在号令声中大声呐喊,向汉军发起反攻。
青铜色和黑色正面相撞,犹如两道巨浪互相拍击,顷刻之间,大地为之震动,光线甚至发生扭曲。
罗马军团秉持必胜的信念,从未想过自己会败。从将官到士兵,再到随军的蛮子,全都呐喊着冲向对手,盾牌在撞击中脱手,索性双手握住重剑和战斧,用力劈砍而下。
相比之下,汉军就显得太过沉默。
黑色的洪流中,仅有尖锐的哨音和有节奏的鼓声不断回响。
在哨音和鼓声中,汉军以盾、枪、矛、长刀和手弩结阵,在罗马人杀过来时,让对方彻底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机动灵活,什么是专为杀敌而存在。
血色在大地上绽放,猩红不断蔓延,异常夺目。
罗马人的呐喊声开始变小,汉军始终保持沉默。
这样的战场近乎有些诡异。
临近傍晚,双方仍未分出胜负,主帅无意夜战,各自鸣金收兵。
待到清点完战损,卫青、赵破奴和赵信都在皱眉,清楚认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敌。
罗马将官不仅皱眉,不少更是面色铁青。在白天的战斗中,两个军团直接打光,连旗帜都被砍断,遗落在战场,根本来不及收回。
“强敌。”
这是双方的共识。
所不同的是,汉军将领齐聚大帐,商议该如何找到突破口,彻底击败对方。罗马军中出现不同意见,部分要继续作战,维护罗马的荣耀,部分则有意和谈,不想继续损失下去。
罗马国内并不太平,各行省接连出现叛乱势力。如果突遭一场大败,军团被打光,消息传出去,难保会出什么乱子。
两方争执不下,主帅万分头疼。
最终,是一封急报打破“平衡”,让主张议和的一方占据上风。
“多名元老支持马略成为执政官,很快将推行募兵制,有人提出给蛮子公民权。”
“什么?”
“绝对不行!”
在场的将领都是万分震惊。
对他们而言,募兵制可以接受,给蛮子公民权,让他们享有和罗马人同样的公民待遇,绝对没门,窗户都没有!
“派出使者,询问对方有什么要求。”
主帅发话,无人提出异议。
为阻止元老院做出荒谬的决定,他们必须尽速返回首都,将不该有的声音彻底压下去。
战争刚刚开始,尚未分出胜负,罗马军团突然要和谈,汉军上下都感到莫名,甚至以为是计。
发现对方真有意和谈,并非打着幌子计划偷袭,众将官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帐中的刘荣和张骞。
两人不负众望,皆是笑对罗马来人:想谈,可以,欢迎啊。
见到这种熟悉的笑容,包括霍去病和魏昱在内,都对现出喜意的使者投去复杂眼神。
事实证明,罗马人的确高兴得太早。
在谈判过程中,刘荣张骞开启强击模式,罗马人被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打击,付出金币不说,更全面撤出西亚,连一块地盘都没留下。
签下协议之后,使者还认为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协议究竟代表什么。
自此,汉军拿下全部中亚和西亚,更将触角探入欧洲。
虽说没有建造要塞,也没有留下驻军,但摸出对方底细,等到下次再来,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
一切尘埃落定,罗马军团火急火燎返回首都,汉军撤出欧洲,准备班师回朝。
双方只打了一天,参战士兵却有将近二十万,规模委实不小。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欧亚各国。
霍去病的名字也随之风传,震动中亚和西亚。
最要命的是,汉军班师回朝时,特意仿效赵嘉所行,在途中展开一场规模盛大的武装游行。
盛况之空前,各国王室贵族烙进记忆,终生不忘。
最直接的结果,当年入长安朝贡的队伍数量翻了两番,并且年复一年,只增不减。
未央宫中,汉武帝放下记录贡品的竹简,对赵嘉等表示,是不是该多派兵外出溜达几圈。长安派兵远,干脆让西域都护府和边郡出人。
只赚不赔的买卖,自然是多多益善。
“陛下圣明。”赵嘉大表赞同。
话音刚落,就看到史官奋笔疾书。
想到后世翻阅史料,对这段记载将做何想,赵嘉眉毛一挑,只要国家强盛,百姓富裕,汉立于世界之巅,自己名声如何,又将如何被世人评断,全都无所谓。


第三百零三章 番外
元鼎四年,曹时卸任西域都护, 调任大行令, 佚中两千石, 官至九卿。
彼时,曹时同阳信公主已合离数年。
阳信嫁汝阴侯,得两子。现已离开长安,随夫前往封地, 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去岁椒房千秋。阳信携两子入未央宫贺, 言谈举止之中,再不见早年尖锐,同陈娇说话也是平心静气, 更添几分温和。
曹时在西域都护任上,始终未再成婚,身边连妾和婢女都无一人。
发展到后来,刘彻都看不下去, 亲为伐柯,为曹时定渔阳彭氏女。
此女为彭修从妹, 正逢标梅之年, 生得皓齿蛾眉,袅娜纤巧,性情却无半点柔弱,极是大气爽朗。
未嫁给曹时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仿效卫青蛾,亲率商队走南闯北, 争做卫青蛾之后,第二个因功封爵的女商。
嫁给曹时之后,两人举案齐眉,隔年便诞下一女,两年后又生一子。
和刘荣一样,得长女之后,曹时瞬间点亮炫女技能,每每书信好友,开篇三句正事,其后就是大段炫女。
这让没有女儿可炫的李当户、韩嫣和公孙贺等人极其羡慕。
自此往后,每家儿子排排站,哪怕是少年英才,文武双全,能将《太公六韬》倒背如流,仍是被亲爹各种看不顺眼。
发展到最后,小少年们忍无可忍,由最年长的李陵牵头,打起包裹,从自家马厩顺一匹好马,结伴离家出走。
虽然没走出上林苑就被抓回来,更挨了一顿好揍,反倒更激起少年们的志气和反抗精神。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三次之后更有无数次。
现如今,这些隔三差五就要离家出走一回的小少年,俨然成为长安一景。不提城南的贵人,城北的百姓都是津津乐道,甚至还有人做赌,看这次被抓回来,隔几天会再跑。
这群少年出身不凡,家中长辈不是列侯就是关内侯,不是三公就是九卿,没有官佚低于两千石的。更重要的是,作为当事人,在自家长辈眼中比不上香喷喷的闺女,在外人眼中,个顶个是少年英才,只要不长歪,前程不可限量。
于是乎,在各家长辈的指点下,加入出走队伍的越来越多,甚至惊动了汉武帝。
了解前因后果,刘彻当做笑话讲给陈娇。
“说起来,此事还牵涉到赵卿和魏卿。”刘彻道。
“为何?”陈娇颇为疑惑,“赵侯、魏侯皆未成婚,亦无子女,事情为何会牵涉到他二人?”
未等出言,刘彻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几乎停不住。
“陛下?”
“是李侯子言,赵卿足智多谋,魏卿勇毅无双,如他二人有子,必当如父辈默契,带着他们成功出京。”
陈娇面露愕然。
“还能这样?”
“确是。”
夫妻俩对视一眼,对于少年们的思路,都有几分哭笑不得。
刘彻玩心起来,重复听来的笑话,陈娇笑出眼泪,握拳敲在刘彻腿上,一边用手指揩去眼泪,一边道:“陛下故意的!”
“对,故意的。”刘彻笑够了,探臂将陈娇揽入怀中,道,“上次为阿时伐柯,本想连赵卿魏卿一并。结果两人都不愿,只能作罢。”
“陛下不气?”
“有何可气?”刘彻收紧手臂,下巴抵在陈娇发顶,“人活一世,能自在些如何不好?我也不愿做个恶人。”
“这倒是不像陛下。”陈娇半开玩笑道。
“不像?”刘彻挑眉,下一刻突然站起身,将陈娇横抱起来,估算着力道扔到榻上,旋即欺身而上,“皇后这般说,朕索性做个恶人!”
“阿彻!”陈娇惊笑一声。
因她脱口而出的称呼,刘彻眸光微亮。
两人的笑闹声传出殿外,有资历的宫人宦者早习以为常。仅有入宫不久的新人才会脸红,更有几分诧异。
万万没料到,素来威严的陛下,和皇后相处时,竟然是这样的性情?
被帝后谈论的魏悦和赵嘉,刚自曹时府内折返。
以曹府设宴,两人多饮几杯,皆有些酒意。
遇风吹过,酒意仍不减,索性暂不归家,出城往林苑跑马。
林苑中有独辟的马场,饲养大宛进贡的良马,还有部分是从极西之地运来,做战马一般,拉车驮运却是极佳。
两人到来时,正碰上李陵和曹襄几个离家出走不成,被李敢押着练习骑射。
“一百五十步外,三十箭中靶心。否则继续练!”
李敢手握皮鞭,虎目扫过,目光如电。
少年们不敢调皮,一个个上马拉弓。哪怕手掌勒出红痕,缠上布条也得继续。
赵嘉和魏悦的到来,暂时解救众人。
两人本意是跑马散散酒气,遇李敢出言,且被少年们围住,兴致起来,各自取来强弓,在马背挂上箭壶。
“阿多,三百五十步,如何?”魏悦拉开弓弦,因为酒意眼角微红,雅致的面容凭添几许魅惑。
赵嘉试过弓弦,单手一拽缰绳,挑眉道:“四百步,如我能胜,季豫当知赌注为何。”
“自然。”魏悦含笑点头。
李敢命人设立新靶,移走之前射空的箭矢。
一切准备就绪,赵嘉魏悦背对而立。遇旗帜扬起,同时跃身上马,挥动缰绳,坐骑如闪电疾射而出。
在飞驰中,两人又是同时松开缰绳,仅以双腿控马,在马背张弓。
“好!”
少年们大声喝彩,巴掌拍得通红。
喝彩和叫好声中,铁矢连珠,精准扎入靶心。
眨眼之间,箭壶射空,赵嘉举起牛角弓,以最后一箭先中靶心取胜。
魏悦扬眉浅笑,认输认得相当利落。
不过…
看着被少年和孩童包围,指点众人开弓的赵嘉,魏悦轻拍马颈,笑意愈深。
一次未能真正兑现,赵嘉仍是乐此不疲。
于此,黑成墨汁的三公子表示:阿多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