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媪趁我等不备下-毒,这家中的一个个,除三五老仆,竟多生出二心,知情亦不报。全然忘记,没有女郎,哪有他们今日!”
“里正,乡老,一个也不干净!坐视女郎被欺,竟帮着欺上瞒下,助纣为虐!”
“一群畜生,都该千刀万剐!”
随着卫秋和卫夏的一声声控诉,赵嘉攥住马鞭的手越来越紧,怒意近似有形。
待卫秋讲到卫媪将女儿带到卫青蛾身边,此女暗中同阿鹰有了首尾,并身怀有孕时,卫媪的一切举动全都有了解释。
“他们阴谋-毒-害女郎,欲夺女郎产业。”
“没杀我二人,不过是为逼问家中金银绢帛!”
甚者,阿鹰暗藏-毒-计,在婢女生产之后,如是男孩,就替为卫青蛾亲子。相差数月无妨,小孩子长得快,只要消息瞒得严,两三年过后,有人提出质疑也找不到证据。
听完卫秋所言,赵嘉走到阿鹰面前,举起马鞭,用力甩在他的左脸。阿鹰一声惨叫,半边脸顿时变血肉模糊。
赵嘉再次挥鞭,这一次,是落在阿鹰的右脸。
整个过程中,赵嘉始终面无表情,双眸凝结冰霜。
五鞭过后,赵嘉忽然停住。
阿鹰抬起头,睁开被血模糊的双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顿时如置身冰天雪地,寒意侵袭,冷彻骨髓。

第281章 第两百八十一章

“凭什么?”
知晓自己绝无生路, 阿鹰索性破罐子破摔,强撑着对上赵嘉双眸,狰狞道:“我要的, 本就该是我的东西, 有什么错?”
“本该是你的?”
赵嘉又是一鞭, 破风声中, 一条血痕横过阿鹰眉心, 一直延伸道下颌。雪珠沁出, 疼得他连声惨叫。
“没有阿姊,你什么都不是!忘恩负义,豺狼本性, 不是阿姊, 你还在草原流浪。不是阿姊, 你岂能有今天的日子?”
“这是我该得的!”阿鹰反驳道,“我入赘卫家,这是卫青蛾欠我的!”
“欠你的?”赵嘉冷笑, 用皮鞭挑起阿鹰的下巴, “阿姊可曾逼你?”
阿鹰张开嘴,血顺着嘴角流淌, 染红前牙。
“她有意, 我岂能拒?”
“为何不能?你不答应, 还能杀了你?以阿姊的品貌家财, 若非要守住家门, 贵人照样嫁得。”赵嘉笑容更冷, “贪图富贵,却自作委屈。不记恩只怀怨的畜生,根本连做人都不配!”
“我没有!”阿鹰突然发狂一样挣扎,似为掩饰心虚,大声道,“我没有!”
不耐烦听他嘶吼,赵嘉右手前递,鞭子抵住阿鹰前颈,将他的话生生卡回喉咙里。
“若非阿姊心软,你早该去喂野狼!”
话落,手中长鞭后撤,凌空甩出,阿鹰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右眼登时血肉模糊,再也无法视物。
见到这一幕,卫家仆僮无不噤若寒蝉,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卫秋。”赵嘉转过身,视线扫过众人,道,“将不忠阿姊之人挑出来。村寨中,凡参与此事的人家,一个不许漏掉。”
“诺!”
卫秋的伤腿经过简单包扎,用过伤药,已经不再流血。
闻听赵嘉所言,将婴孩交给卫夏照顾,撑着赵破奴找来的拐杖,一步步走到仆僮面前,抬起右手,率先指向卫媪。
“卫媪一家皆叛女郎。卫媪下-毒,其夫勾结新仆,其女背主,同赘婿-奸-情!”
婢女抬起头,怨恨叫道:“我同郎君早相悦,是卫青蛾阻拦!”
“住口!”
不等卫秋发怒,卫媪用力将女儿压住,向赵嘉不断磕头,哀求道:“郎君,奴女年少,受恶徒引-诱,奴亦是受到胁迫,方才做下错事。奴愿为女郎偿命,奴女年少无知,请郎君饶她一命!”
“阿母!”婢女挣扎着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卫秋气得双眼通红,怒斥道:“无耻!”
赵嘉没有理会卫媪,只让卫秋继续。
卫媪想要继续哀求,被军伍反扭双臂,直接丢回到仆人之中。
卫秋撑着拐杖,逐一点出叛主的家仆,每点出一人,就道出其所犯罪行。待她说完,满院之中,竟无一人不曾牵涉其中。
“数日前,仆同夏中-毒,被关在里正家中。钱伯六人不知所踪,恐凶多吉少。对外则称年老体衰,重疾不愈。”
“乡老为虎作伥,越过女郎,往官寺伪报死因。”
“家中看管钱库的僮仆,有两人被押走,至今不知去向。”
“他们要害小郎君,是仆和夏以藏金威胁,方未立即动手。”
说到这里,卫秋的话中已经带上哭音,再支不住拐杖,跌跪在赵嘉面前,拽住他的袍角,恨声道:“郎君,求您为女郎做主,为小郎主做主,惩处恶贼,击杀罪奴!”
赵嘉示意左右,赵破奴和赵信同时上前,小心将卫夏扶起身。
“阿青,阿敖,抓人。”
“诺!”
卫氏村寨中,卫青和公孙敖各带一什军伍,依照卫夏所言,前往各家拿人。
乡老本想将功补过,将犯错的族人送出去,换得家人一条生路。不承想,人未送出,军伍已至。照卫夏所言,他全家上下均摆不脱干系,包括他本人在内,都被五花大绑拽出家门。
不同于乡老怀抱侥幸,早在军伍在枯井搜出卫夏三人时,里正就知大限将至。
果不其然,军伍去而复返,将他一家全都带走。
妻子想要撒泼哭嚎,被刀柄砸在脸上,和血吐出两颗牙齿,捂着嘴不敢出声。儿子吓得当场失禁,再不见先前同阿鹰勾结,欲-瓜分卫家的底气。
一家接着一家,村寨中五十余户,有接近三分之一牵涉此事。余者虽未直接参与,却多是冷眼旁观,无一人对卫青蛾伸出援手,甚至连报信都不曾。
“为何?”
站在鹤老曾击过的铜锣旁,回忆村寨初建时的艰难,想到同匈奴死战的村民,再看眼前诸人,除了熊熊怒火,赵嘉更感到一抹悲凉。
人心易变。
怎知如此翻天覆地。
这其中有不少人家,是看着他同卫青蛾长大。如今竟能坐视卫青蛾被欺,连消息都不肯向外送。
冷漠如斯!
“为何?”
赵嘉重复同一句话,军伍将血葫芦一般的阿鹰等人拖过来,当众立起木杆,将他们高高吊起。
乡老抬起头,混浊的双眼闪过一丝恐惧。
里正垂下眼皮,神情麻木,似已经认命。
“无话可说?”赵嘉握住马鞭,在众人面前走过,对赵信示意,“剐。”
“诺!”
刽子手早已就绪,手中短刀磨得锋利。将一碗汤药灌入阿鹰口中,一左一右开始下刀。
汤药是医匠静心调配,能吊着阿鹰的命,不会让他轻易咽气。
这样的情形,众人都是第一次见,无不脸色青白,凉意从脚底蹿升。想要开口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阿鹰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死法。
实在承受不住,索性破口大骂。骂到疯狂,将同他合谋之人一个个揪出。反正他活不得,能拽一个是一个,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一样贪图金银,一样对卫青蛾下手,没道理他要死,旁人就能继续活着!
“他们为何背叛?”
“钱绢!”
“卫青蛾有商队,钱绢堆满库房。他们只能得少许,跟着喝汤,岂能甘心!”
“眼红商队,眼红钱绢,眼红谷仓。”
“这里面的人,我给出些好处,就主动上钩。”
“乡老家人如此,里正妻儿亦然!”
阿鹰一边说,一边呼呼喘着粗气。见赵嘉望过来,狰狞笑道:“你信不信,他们是盼着你死。只要你死,卫青蛾再无依靠,巨万家财尽可瓜分。”
“流言刚出,他们就信,深信不疑。”
“我恶?”
“在场一个个,哪个不恶?!”
阿鹰不断提高声音,借吼声忘记疼痛。
村人脸色数变,不少人忘记恐惧,亦或是恐惧到极点,必须做些什么,竟当着赵嘉的面,和阿鹰互相对骂。
卫媪抱着女儿蜷缩在一角,心中尽是悔恨。
她悔的不是自己所为,恨的也不是勾引女儿的阿鹰,而是卫青蛾,更有赵嘉!
她在卫家二十多年,始终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在前家主死后,不是她相护,卫青蛾岂能安稳长大。现如今,她不过是想为家人争一些好处,哪里有错?
如果阿鹰不是赘婿,她的女儿何必见不得光?
如果卫青蛾早点死,她又何必沦落到今日下场!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卫媪抱紧女儿,用力推开拽人的军伍,大声道:“我女有孕,不能杀!”
依律法,罪妇有孕,的确不能立即行刑。卫媪跟在卫青蛾身边,也算是颇有几分见识,拿准这点,想要保住女儿一条性命。
不等赵嘉出言,赵信亲自动手,将卫媪母女分开。
卫媪奋力挣扎,状似疯狂。见女儿被吊起来,开始破口大骂,骂卫青蛾,骂赵嘉,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再不做分毫遮掩。
“应得的?”赵嘉怒极反笑,“阿姊的善心,竟养出这样一群畜生!”
卫媪陷入癫狂,婢女大声哭泣。
母女俩没有被剐,而是按照边郡的规矩,除去外袍,仅剩一层中衣,吊在寒风中,一层层浇冷水,直至整个人被冻得僵硬。
如果能熬过去,将以罪奴身充役。熬不过去,别说入葬,连一席草帘都不会有。
继阿鹰和卫媪母女之后,叛主的家仆陆续被处置。村人们彻底见识到赵嘉的手段,不由得怛然失色,寒毛卓竖,汗不敢出。
几名家仆畏惧到极点,互相指认,道出几名老仆死因,希望能换得一条性命。
赵嘉的确没杀他们,而是和里正、乡老等一起发为苦役。等抵达要塞,他们很快会发现,比起今后要过的日子,一刀砍头都称得上仁慈。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不想留下隐患,赵嘉从最开始就没打算网开一面。凡是牵涉之人,一个也不放过。知情不报同样有过,全部移出村寨,发往漠南要塞。
待他策马离开,卫氏村寨清空大半。仅余的几户人家,无不战战兢兢,连续数日不敢出家门,唯恐再遇军伍找来。
经过这一遭,沙陵县数一数二的富裕村寨,顷刻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遍附近诸县,连郡城亦有耳闻。
询问过详情,魏尚半点不觉过分,直言该杀。魏悦则吩咐下去,人押去漠南之前,全部登记造册,五代之内不许返回边郡。
畜场中,卫青蛾的身体渐渐好转,知晓赵嘉所为,放下睡熟的孩子,开始反省自己。
“这几年过得太顺了。”
“阿姊何出此言?”赵嘉放下漆盏,抬头看向卫青蛾。
“换做五年前,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更不会给人可乘之机。”卫青蛾正色道,“日子太顺,失去警惕。被人捧着,少去戒心。没有这一遭,我仍会蒙在鼓里。吃一堑长一智,只是委屈了秋和夏。”
“阿姊,莫如随我往长安。”赵嘉开口道。
“去长安?”
“正是。”赵嘉早前曾有过类似想法,只是卫青蛾的商队发展起来,日益壮大,不能轻易放手,这才按下念头。如今阿鹰事发,卫氏村寨七零八落,不复往昔,莫如直接离开。
“阿姊要再组商队,长安亦不缺人手。”
卫青蛾没有点头,但也没有马上拒绝。
“此事,容我想一想。”
“好。”
知晓卫青蛾的性格,赵嘉没有强求,起身离开内室,打算明日前往郡城。
因沙陵之事,他丢下手头工作,一走就是数日。如今卫青蛾身体好转,他不能继续躲懒。而且算一算时间,长安也该来人。
待接到圣旨,他和魏悦就得动身启程,下次再回边郡,不知是什么时候。
卫青蛾愿往长安则罢,若选择继续留在边郡,他必须提前做出防备,安排可信人手,明暗都要做出保护,确保阿姊和从子一切安好。

第282章 第两百八十二章

元朔元年, 三月
卫氏村寨之事告一段落,阿鹰及卫媪等伏诛,牵涉其中的村人,陆续被官寺记名造册, 押送往边地要塞。
乡中数一数二的村寨,一夕间没落。
空荡荡的屋舍之间, 再不闻邻里人声, 仅有散落的鸡犬, 偶尔还会蹿出几只饥饿的小兽。
熬过最初几日,剩下的人家实是心中难定, 夜间辗转难眠。实在无处可去, 只能搬到村东,几家聚居,好歹能壮些胆气。
这样的荒凉并未持续多久。
春耕开始之前, 由沙陵县令下文, 长史亲自组织, 迁移附近里聚和新入边郡的人家充实村寨。
经过两月时间,村寨中的户数恢复大半。多姓聚集,各家都忙着开荒畜牧, 稍有空下来闲话的时候。
随着时间过去, 旧事逐渐隐去,少有被人提及。留下的村人陆续摆脱阴影, 再看到赵嘉和卫青蛾, 也不会双股战战, 抖着声音不敢上前。
清理掉叛主的家仆,卫青蛾主仆几人一直留在畜场。
因中-毒-之故,卫青蛾无法亲自-哺-乳,只能为儿子另寻乳母。
卫秋和卫夏伤势渐愈,短时间内,身手却难以恢复。尤其是卫夏,经过医匠诊断,左臂近乎半废,即使伤势愈合,也和卫秋一样,再无法拉开强弓。
饶是如此,两人的心始终如一,并无半分气馁,更未自怨自艾。
“开不得弓,还可以掷矛。别说废一条胳膊,即使两手都不能施力,大可以用手-弩,照样能护得女郎和小郎君。”
卫秋腿受伤,暂时不能骑马。在卫夏练习时,多会站在一旁,指点后者该如何发力。
过程中,两人的行动愈发默契,逐渐摸索出一套配合方式。配合能用在马背的击发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足能拦截一什骑兵。
卫青、赵信和赵破奴亲自试过,都不免惊叹。
赵破奴更是得空就去找卫秋,名为切磋身手,实际为了什么,连公孙敖都看得一清二楚。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赵破奴的接近,卫秋始终不假辞色。几次三番,见他始终不改,坚持如故,唯有当面将话说清楚,让他歇了这份心思。
“郎君,不提你我身份年龄,我曾经中-毒,无法孕育子嗣。边地好女何其多,郎君莫要继续在我这里浪费心思。”
卫秋的话说得直白,亦无半分转圜余地。
在她转身离开后,赵破奴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她的背影,许久一动不动。
“破奴。”
卫青和赵信走过来,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手下发力,硬是将他按坐到地上。
赵破奴站得太久,双腿发麻。之前沉浸在心思中,尚不觉如何。如今被按坐在地,感觉突然复苏,不由得一阵呲牙咧嘴。
卫青摇头失笑,同样席地而坐,拍拍赵破奴的胳膊,道:“破奴,秋姊说得明白,你该死心,莫要让她为难。”
“怎么死心?”赵破奴抬起头,双眼直视卫青,单手用力捶着胸膛,“阿青,想到秋姊,这里就跳,就疼。你读书最多,人最聪明,你来教我,我到底该如何死心?”
话落,也不等卫青回答,直接向后仰倒,躺在草地上,拔-起一根草茎咬在嘴里,很快又吐出来,单手遮在眼前,大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念过一遍还不够,翻来覆去好几遍,直到卫青和赵信忍无可忍,一起扑上去,一个抓胳膊一个捂嘴。
赵破奴哪肯就范,用力掀翻赵信,长腿横扫,差点将卫青绊倒。
三人你来我往,很快打成一团。
几名少女恰好经过,见到这幕场景,顿时觉得有趣。有胆大的在旁驻足,将手拢在嘴边,高声道:“郎君,如要角力,该除上袍!”
少女声音清脆,引来更多同伴。
卫青、赵破奴和赵信回过神来,见到围在身边的姹紫嫣红,听到要他们除上袍再战的话语,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在他们身后,少女们的笑声更为轻快,甚至能听到“郎君莫跑”的话语。
三人面红耳赤,跑得更快。
途中-撞-见坐在围栏前,满脸笑容,正读卫绢书信的公孙敖,对比委实过于强烈,赵破奴不由得咬牙,“愤懑”的情绪油然而生,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压根没给公孙敖反应的机会。
挨了两拳,公孙敖很是莫名其妙。见赵破奴不打算停手,干脆丢开竹简,大吼一声,握拳迎上了上去。
卫青和赵信本想劝架,奈何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过程中被波及,索性开启一场混战。
四人打成一团,拳来脚往,虎虎生风,到最后也没能分出胜负。
等到战斗结束,四人摊开手脚,呈大字型倒在草地上,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喘着粗气。
“阿青,破奴这是发哪门子疯?”公孙敖喘匀气,捂着青紫的嘴角,开口道。
“问他本人。”卫青闭上双眼,单手搭在额前,阳光洒落在身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似舒展身躯的豹。如果不是眼眶发青,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几能入画。
公孙敖坐起身,握拳敲了赵破奴一记。
“怎么回事?”
赵破奴反手回击,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回事?”公孙敖满头雾水,不明白今天都是抽什么风。
“是秋姊。”赵信用手肘支起身,随手抓起一块石子,砸在赵破奴肩上,引来对方一阵呲牙。
“秋姊?”公孙敖双手握拳,正对一敲,“破奴的心思没成?倒也不奇怪。”
他难得这般感觉敏锐,只是聪明得实在不是时候。
“你说什么?!”
赵破奴腾地坐起身,怒目圆睁。
不安慰就算了,还要胸口背后各-插-一刀,有没有这样的兄弟,有没有这样的同袍?!
“我说得又没错。”公孙敖支起长腿,抓起两枚石子上下抛着,“我都能看出来,秋姊对你无意。这事强求不得,你还是趁早死心。”
“我偏不!”赵破奴咬牙道,“年岁算什么,身份又算什么,阿敖能娶绢女,我为何不能娶秋姊?没有子嗣,我不在乎!”
赵破奴越说越激动,握拳捶在膝上。
“若是娶不到秋姊,我这辈子不成亲!”
赵信和公孙敖互相看看,很想告诉赵破奴,发下此誓,他八成要打一辈子光棍。碍于兄弟情分,到底没给他继续-插-刀。
卫青睁开双眼,坐起身,按住赵破奴的肩膀,正色道:“破奴,莫要让秋姊为难。”
“我…”
“今日的话,在我三人面前说过就罢,莫要再道于他人。”卫青继续道,“人多口杂,被有心人听去,难保会引出什么事端。”
“祸从口出。”赵信接言道,“边地且罢,回到长安后,切莫如此口无遮拦。”
心知两人说得有理,赵破奴用力耙过前发,到底点了点头。
卫秋回到房中,不意外看到卫夏。
卫青蛾身体尚未痊愈,因药方之故,这些时日颇为嗜睡。小郎君也被乳母哄着睡去,两人得空,取来硝制好的兽皮,打算为卫青蛾缝一件斗篷。
“事说清了?”卫夏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道。
“说清了。”卫秋打开装珍珠的匣子,从中挑出最圆润的几颗,点缀在斗篷的领口处。
“说清就好。”卫夏取来剪刀,对比丝线颜色,轻声道,“女郎的意思,应是会随郎君入长安。你我侍奉女郎,自要一同前往。京城不比边地,有些事趁早解决为好。”
“我明白。”卫秋将珍珠放好,觉得颜色过于寡淡,转身取来一盒宝石,重新进行挑拣,“不过是年少的心思,过些时日就淡了。”
卫夏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卫秋,见她眉眼柔和,虽因-毒-伤略显消瘦,仍难掩丽色,不禁道:“阿妹,你真想好了?”
“阿姊何出此言?”卫秋诧异道,“你我当日立誓,今生今世侍奉女郎,莫非阿姊有他念?”
说到这里,卫秋的笑意渐渐隐去,神情变得冰冷。
“怎会!”卫夏皱眉。
“既然没有,阿姊莫要再出此言。”卫秋收敛冷色,神情又变得温柔,不见半点锋利,“我的命是女郎给的,这辈子侍奉女郎和小郎君。阿姊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今后也莫要再提。”
卫夏点点头,重新拿起针线。
阳光从窗外洒入,细尘在光中飞舞,轻飘飘,点缀满室静谧。
卫青蛾养病期间,赵嘉常是郡城畜场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处理完军-情-事务,又被魏太守抓壮丁,帮忙料理郡内政务,核算上季商税。
魏尚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前,去岁入冬染上风寒,连续用了两月汤药,开春方才痊愈。
边陲之地,太守之职至关重要。感到体力和精力都有不济,魏尚有意告老。因魏悦和赵嘉领兵未回,实在不放心,奏请才一直压着。
如今漠南再无匈奴,漠北残部不成气候,大军凯旋归来,魏尚的辞官之事也提上日程。
在他离任之后,云中郡是否能一如往昔,全要看新太守是否能够胜任。
毕竟匈奴虽去,归降的胡部仍在。能否坐稳云中守的位置,慑服众人,确保交接时不出乱子,对继任者的能力和品行均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