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和赵破奴奉命探路,乍一看前方的蛮人,都是愣了一下。
这一路行来,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军队,哪怕战斗力再弱,好歹也能骑步并举。眼前这些是怎么回事?
战马没有,骆驼没有,使用的竟然还是石器!
实事求是的讲,他们根本无法将这些人看做战士。不提草原别部,连臣服匈奴的蛮族,装备和战斗方式都比眼前这些高出数倍。
蛮人满脸狰狞,大声叫喊,正面冲向汉军。
卫青和赵破奴奇怪归奇怪,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当下发出号令,千名汉骑组成雁形阵,锁链挂上马背,行进间不断加速,在岩谷外掀起一阵旋风。
距离越来越紧,汉骑诧异发现,这些蛮人比远观更高,也更为强壮。石斧舞得虎虎生风,动作全无章法,力气却大得惊人,战马被砸上一下,骨头都会折断。
“杀!”
卫青长刀在手,和赵破奴互相配合,斩杀两名冲到近前的蛮人,继续驱策战马,快速凿进蛮人队伍,将五百人从中分开,再由外层汉骑合拢包围,予以歼灭。
蛮人打仗全凭悍勇,没有任何谋略阵型。
被汉军从中凿开,首领也被一刀砍掉脑袋,失去主心骨,只能各自为战,一点点被汉军切割斩杀。等终于反应过来,还能站立的蛮人,已经不足两个巴掌。
“留两个活口。”卫青道。
汉骑陆续收起长刀,改用铁链和套马锁。
战马穿花而过,绳索兜头飞落,将三个呲牙咧嘴、狰狞咆哮的蛮人套住捆牢。
得手之后,士兵策马前冲,将蛮人拖拽在地。不会让他们死,但能让他们失去力气,感受到痛苦。语言不通没关系,实际行动能让这些蛮人明白,不想继续受罪,最好老实闭嘴,放弃无谓挣扎。
战斗结束后,卫青点出一队斥候,往蛮人冲出的岩谷处查看。
斥候很快回来,言谷中发现三十多具尸体,看穿着打扮和使用的武器,应是西域商队。具体是哪个国家,暂时无法断定。
“商队?”
看过斥候带回的短矛和弯刀,卫青从怀中取出地图,思量片刻,用烧过的树枝在图中圈出标记。
这是他从赵嘉身上学来的习惯。
凡沿途所见,比较显眼的绿洲岩地,他都会详细做出标注,确保不漏掉任何一处。
“有西域商队经过,看样子,这个方向没错。”
有李当户带偏方向,大军绕远的先例,在探路的过程中,卫青和赵破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等过了这处岩谷,阿信和阿敖会替代咱们。”
赵破奴策马过来,探头看一眼卫青手中的地图,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不由得一阵眼晕。
“阿青,你记得这么多,不嫌麻烦?”赵破奴道。
画成这样,除了本人,还有谁能看得懂?
“不麻烦。”卫青折起地图,仔细收好,对赵破奴道,“我不比你和阿信,要找准方向,必须更加谨慎。”
赵破奴甩了下马鞭,倒也没有反驳。
大概是早年经历使然,无论草原还是荒漠,有太阳为参照,他和赵信就能准确辨别东南西北,极少会出现错误。在地上立一根木棍,看着光影,还能大致推断出时辰。
这份本领,在五营都是数一数二,经验老道的斥候都佩服不已。
“岩谷的位置偏东北,等阿信和阿敖过来,估计要向南探一探路。”赵破奴单手搭在额前,仰头望向天空。因阳光太过刺眼,眸子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垂下,在脸上留下扇形阴影。
“郎君说过,这里地貌特殊,遇到大风,沙丘位置就会偏移,无法准确作为参照。如今来看,果然一点不假。”卫青说道。
“怎么?”赵破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卫青。
“我刚刚才想到,这处岩谷,带路的通译曾经提到过。”卫青解释道,“从荒漠出来,我等曾沿河道向西。要更快折返,最好能找到那条大河。”
明白卫青所言,赵破奴不由得瞪大双眼。
“阿青,你是说咱们已经走偏?”
“没那么严重。”卫青摇头道,“先前要去大夏,本就不是遵循原路。”
两人说话时,身后扬起一阵沙风,紧接着,赵信和公孙敖率领的队伍出现在视线之中。
“阿信,阿敖,这里!”
赵破奴举起右臂,用力朝两人挥舞。
赵信和公孙敖同时加速,千骑瞬息而至,在岩谷外与同袍汇合。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散落在地的蛮人尸体,赵信面露诧异。
“不是什么大事。”赵破奴策马上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话锋一转,道,“阿青说,现在的路线偏北,要尽快调转回来,找到来时经过的那条大河。”
“妫水?”
“对。”卫青点头道,“郎君是这么称呼。”
几人商量之后,卫青和赵破奴留下清理战场,慢行一步,赵信和公孙敖继续前行,沿卫青所指的方向,寻找来时经过的河流。
“阿信,放信鹰,应该能更快找到!”赵破奴单手拢在嘴边,高声道。
赵信没回话,仅举起手臂摆动两下,示意他知道。
战场清理完毕,汉军大部队也抵达岩谷。
听完卫青和赵破奴禀报,众将很快做出决定,大军没有耽搁,沿赵信和公孙敖留下的标记,一路向东南行进。
四日之后,漫无边际的黄沙逐渐后退,空气不再过分燥热,眼前出现大片葱茏。到第六日,赵信派人回报,他们在前方五里找到妫水。
“加速!”
赵嘉和魏悦同时下令,汉骑没有片刻停顿,马腹贴地,向河流奔驰而去。
彼时,赵信和公孙敖已在河边警戒,等候大军到来。
河中水流奔腾,偶尔能见到暗色阴影,大概是从水底涌上的鱼群。只是河道太宽,水流湍急,手边又无合适的工具,众人只能看着鱼群出现又消失,没法进行捕捞。
大军抵达后,众人陆续下马休息。
五营分批警戒,余者到河边取水,缓解疲惫和燥热。
轮到曹时和李当户率人巡视,赵嘉腾出空来,摘下头盔,蹲跪在河岸边,捧起河水扑在脸上。感受到瞬间的清凉,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战马凑过来,在他身侧打了个响鼻。
赵嘉轻笑一声,顺手牵过缰绳,从马背取出粗布,沾湿之后,从马颈擦至马身。
枣红马年龄渐长,又受过伤,已经无法随他出征。
赵嘉如今的坐骑,是一匹健壮的匈奴马,肩高接近一米六,鬃毛浓密,奔跑起来快若闪电。唯独脾气不太好,和魏悦几人的战马没少打架。
大碍是玩性起来,在赵嘉侧身时,战马突然垂下脖颈,用前额顶在赵嘉肩上。
赵嘉没提防,差点坐到河里。想要严肃表情,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实在是发不出火,唯有叹气一声,拍了拍战马的脖子,示意它不许再胡闹。
在河边休整半日,大军继续出发。
因有河道为参照,至少在进入荒漠前,不用担心走偏方向。
越是向东,遇到陌生军队的几率越小,倒是碰见几支西行的商队,其中一支还是卫青蛾创建,常年行走西域,闯下不小的名声。
领队是卫家忠仆,自然认识赵嘉。
远远望见汉军旗帜,立刻面现激动,下马步行向前,向赵嘉行礼。
“阿姊可好?”赵嘉问道。
“回将军,女郎安好,先前诞下小郎君,母子平安。”领队脸上带笑,尤其是提起卫青蛾之子,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我领兵在外,无法去探望阿姊。”赵嘉很是遗憾。
“将军莫要这般说,女郎常言,能有今天的日子,多仰仗将军。将军安好,她便安好,小郎君自也安好。此前获悉将军出兵,迟迟未归,女郎很是担忧,又不能离开小郎君,这才命仆西行,看是否能探查到将军的消息。”
领队道出西行缘由,又是一拍大腿,吩咐商队众人,将携带的谷物肉干卸下,交给东归的大军。更取干草和枯枝生火,烧水煮面,热面过一次清水,撒上特制的酱料,带着辛味,很是爽口开胃。
赵嘉一口气吃下三大碗,魏悦、曹时和韩嫣也不遑多让,全都敞开胃口。李当户觉得费劲,索性用锅拌面,一个人吃下整整一锅,这才停下筷子。
既然找到赵嘉,商队无需再向西,转而跟在大军身后,调头东归。
进入荒漠之前,赵嘉又同领队说过几次话,话间提及入赘卫家的阿鹰。
领队的回答让他皱眉,尤其是听到阿鹰野心勃勃,竟暗中拉拢家仆,想要-插-手甚至切割商队利益时,赵嘉神情微沉,冰冷道:“阿姊知晓此事?”
“女郎尚不知。”
“哦?”赵嘉目光如电,冷声道,“你们瞒着阿姊?”
“将军,仆这条命都是女郎的,绝不敢有二心。”
“那是为何?”
“实是女郎生产不久,仆等就发现不对。媪问过医匠,言女郎轻易不能动气。仆等不敢让女郎费心,这才瞒下此事。待女郎康复,那赘婿又不再动作,抓不到任何把柄。不过将军放心,仆等早盯着那赘婿,绝不会让他轻易生事。”
赵嘉盯着领队,目光冷如刀锋,许久方道:“回去之后,立即将此事报于阿姊,不得有半点隐瞒。”
“将军…”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赵嘉冷声道,“记住我的话,谁敢打着为阿姊好的幌子,欺上瞒下,奴大欺主,我必会令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诺、诺!”
“至于阿鹰,我会亲自见他一面。”
见面之后如何,赵嘉没有明说。
领队却是冷汗连连,心知赵嘉早非当初温和少年。几经血火,杀伐果断,一旦引他发怒,绝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千刀万剐都有可能。
思及此,他既感到庆幸,又有几分悔意。
庆幸的是,他始终忠于卫青蛾,不曾有半分他心。悔的是因女郎对自己好,就险些忘记本分,自以为是为女郎着想,却险些酿成祸事。
领队下去之后,赵嘉的心情一直不好,周身笼罩一层低气压。
察觉不对,曹时和李当户交换眼神,聪明地避开气压中心。韩嫣不知情况,也未轻易上前。只有魏悦猜出端倪,策马走近,同赵嘉低语几声。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哪怕是距离最近的卫青,都没能捕捉到半句。
在同魏悦谈过之后,赵嘉的心情有所好转,低气压逐渐散去,李当户、曹时和韩嫣登时松了口气。
平时不怎么发火的人,突然-爆-发出怒意,委实有些吓人。
大军进入荒漠之后,众人的心情开始转变,都因归国欣喜。
唯有一路沉默的刘陵,看到曾路过的岩山,眼前浮现一张染血的面孔,神情不再木然,陡然闪过一抹惊惧。
惊惧背后,隐隐的,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悔意。
第278章 第两百七十八章
进入荒漠,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起伏的沙丘。沙丘之后, 则是陡峭嶙峋的岩山。
傍晚十分, 大军抵达岩山,选择避风处扎营。伙夫忙着埋锅造饭, 众人准备休整一夜,明日再启程。
自来到岩山, 刘陵的脸色一直不好。常会透过车栏, 望向营地左侧。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片状岩山,正是大军西进时,发现门客埋骨之处。
经过简单商议,魏悦和李当户值守上半夜,之后是曹时和韩嫣。
赵嘉一路行来, 既要关注后勤,又要负责前锋探路,肩上的胆子委实不轻。四人看在眼中, 都让他好生休息,不用担心发生意外。
“全军埋锅造饭, 夜间保持篝火不灭。荒漠中有狼群, 小心为上。”
尽管十分疲惫, 赵嘉仍没着急进帐,带卫青等人巡视过营盘, 安顿好携带的物资和黄金, 转身走向关押刘陵的囚车。
刘陵身为汉高祖血脉, 私离边郡, 投靠匈奴,犯下重罪。以刘彻的性情,定不会轻饶,回到长安之后,必会取她性命。大概是料到自己的下场,沿途之上,刘陵一直无声无息,保持沉默,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赵嘉停在囚车前,命军伍打开车门。
“陵翁主,请移步。”
赵嘉连说三声,刘陵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陵翁主,”赵嘉抬起右臂,拦住不耐烦的公孙敖和赵破奴,淡然道,“请移步。”
同样的话,没有太大起伏的语调,却让刘陵生生打个激灵,终于抬起头。
“去何处?”
刘陵大半日未饮水,声音沙哑,头发纠结成一团,面上尽是沙尘。唯独一双眸子,仍暗藏几分狡诈。
“认人。”
赵嘉侧身让开,示意刘陵下车。
后者垂下眼眸,到底握住车栏,缓慢站起身,迈步移下囚车。
大概是维持相同的姿势太久,刘陵双腿发麻,有些不听使唤。落地时,刘陵一个踉跄,就要向身侧栽倒。
赵嘉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让开,无意伸手去扶。
卫青和赵信各持刀鞘,十分巧妙地抵住刘陵,使她避免栽倒,同样够不着赵嘉半分衣角。
“请吧。”
实在看不惯这位王女行事,哪怕是脾气相对温和的卫青,也带出明显的厌恶之色。提防她再起幺蛾子,索性和赵信示意,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彻底同赵嘉隔开。刀鞘距刘陵不远,稍有不对,立刻能让她吃个教训。
来到岩山下,门客的尸体已被移出,相距数步远,两名军伍正架起柴堆。
长途跋涉,天气又热,尸体无法长久携带。
如战死的同袍,门客的尸体也将被焚烧,骨灰盛装起来,和剪下的发及随身物品一同带回边郡。等到查明他的身份籍贯,再送回乡中安葬。
因荒漠气候干燥,尸体又埋在岩山下,腐烂算不上严重,轮廓仍能依稀辨认。
看到门客的尸体,刘陵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白得吓人。
“陵翁主是否认得他?”赵嘉转过头,双眸凝视刘陵。
“不、不认识!”刘陵白着脸,矢口否认。
“陵翁主最好再想一想。”赵嘉一字一句道,“此人身怀木牌,上书淮南王府字样。陵翁主果真不认得?”
刘陵咬紧牙关,仍是摇头否认。
“嘉无妨实言,纵然翁主不说,待回到国内,也能查明此人身份,不过是耗些时间。也不妨告知翁主,嘉不缺让翁主开口的手段。”
赵嘉语气淡然,刘陵却清楚感受到压力,比先前更甚。
“翁主果真不愿说?”
“他是王府门客。”扛不住压力,刘陵喑哑开口,“姓张,名岸,出身涿郡。先帝前三年入王府,侍奉家君。家君去后,以庶人身追随家兄,此前同赴五原郡。”
“我离开五原,本想前往西域,中途遇到匈奴,被掠。”
“知其在楼兰,向匈奴举荐。他假装投靠,随军西行,沿途留下标记。”
“匈奴发现此事,对他鞭笞拷打,在马后拖行两日。”
“抵达此处,他终支持不住。临终犹言,汉子不同胡寇为伍,遂首汉而亡。”
说完这番话,刘陵仿佛失去全身力气,直接瘫软在地。又像是搬开压在心头的大石,神情放松,终得以解脱。
赵嘉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刘陵一眼,任由她跌坐在地。迈步走上前,抽-出匕首,割下门客一缕发,用布包裹好。
卫青和赵信抬起门客的尸体,架上柴堆,以火把点燃。
橘红的火舌蔓延飞卷,夹杂团团蓝焰。
黑烟腾起,一名文吏上前,除掉发冠,披散开头发,双足用力踏地,口中唱出悠长的调子:“魂归来兮,魂归乡兮,祭祝!”
荒漠中无法备足祭牲,公孙敖猎来落单的野狼,以狼首祭魂。
待柴堆燃尽,火光熄灭,门客的骨灰被仔细收敛,刘陵又被送回囚车。
车门合拢,刘陵环抱双膝,缩在囚车一角,脸埋在双臂间,想要哭一场,却无论如何淌不出半滴眼泪。
夜间起风,呼啸卷过岩山,仿佛野兽凄厉的嚎叫。
天明时分,远处传来阵阵驼铃声,赵嘉被吵醒,打着哈欠走出帐篷。问过值守的军伍,方知是西域商队经过。
这支队伍规模不小,商人、护卫和奴仆加起来,足有六百余人。其中有两人做安息打扮,除了绢帛、柘糖和精盐,还带有二十多名出身西域的胡姬。
隐约猜出两人做的是什么买卖,赵嘉唤来通译,让他试着同对方接触。
“将军放心,仆一定将事情办好!”
通译拍着胸脯,郑重作出保证。利用通晓语言的优势,很快同商队众人打成一片,为日后搜集匠人的计划,成功迈出第一步。
用过饭食,大军拔营东归。
商队则就此分开,一部分继续西行,另一部分转道向北,准备去做蛮族生意。
借由通译之口,知晓安息和大夏爆发战争,附庸的小国和部落陆续被卷入,商队众人反应不一,有人认为战争爆发,抓住机会,必然能狠狠捞上一把,其中就有被赵嘉关注的两名安息人。
另外一些则认为,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开战的又是两个大国,贸然闯进去,难保不会发生意外。赚钱固然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命都没了,赚再多又有何用。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只能分道扬镳。
不提商队的小插曲,汉军启程之后,参考赵嘉绘制的地图,制定出路线,连续行军超过半月,从将官到士兵,除非必要,近乎没怎么离开马背。
经过长途跋涉,大军终于走出荒漠,顺着两条并行的河道,来到大宛边界。
“前方就是大宛。”李当户折起马鞭,指向高耸的夯土城墙,口中道,“此去数月,大宛王答应的战马应该备妥。”
发现自西而来的汉军,城墙上的守卫登时一阵慌乱,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头皮发麻。
汉军过境时发生的一切,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想忘都忘不掉。
两名派去交涉的将军,去的时候信誓旦旦,很是威风,回来就只剩两颗头颅,实是众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大宛国王大方给出战马,并且额外附送半个国库,和这两颗人头有莫大关系。
最初,国王和国师起初还想硬抗,一边派人交涉,一边暗中调集军队。不想被人头砸过来,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像是扎破的皮球,眨眼就扁。
有血淋淋的例子在,见到归来的汉军,大宛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打开城门,迎接汉军入城。
满脑袋冷汗的大宛贵族发现,比起先前的队伍,这支大军更为恐怖,浑身上下弥漫煞气,靠近十步之内,脊背都开始发凉。
这种可怕的感觉,简直像面对一群凶兽,稍有哪里不对,下一刻就会被咬断喉咙。
“将军,请。”
想起挖坑的乌孙,大宛国王恨得牙痒。同贵族一起发誓,等到送走这些杀神,立刻集结重兵,给这群挖坑的好看!
汉军过境大宛,取三万匹战马的消息,风传西域各国。
据可靠消息,大宛上下极是仰慕汉朝,送出战马不算,还哭着喊着献上大批黄金玉石。如果汉军不要,国王和大臣就抱头大哭,哭到对方收下为止。
风闻此事,乌孙国王和大臣面面相觑,顿觉有些棘手。康居和各西域小国也是咬着后槽牙,心里一阵阵发苦。
之前不是送过一波,怎么又送?
最重要的是,大宛送了,他们送还是不送?
答案显而易见。
在匈奴统治西域时期,没少发生类似的事,各国简直品得不能再品。
汉朝的作风的确和匈奴有所区别,但是,想在巨人的鼻息下生存,总得有些眼色。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抖机灵,百分百是活腻了,想要体验一下脑袋搬家的爽感。
于是乎,在离开大宛之后,汉军一路走,一路被进献金银玉石,珍珠香料,谷物牛羊,各色特产。
赵嘉计划中的武-装-游-行,可谓是大获成功。
待到大军离开,大宛不及对乌孙发兵,就被西域各国围攻,差点被揍趴在地。
西域各国难得如此团结,撸袖子的理由也很充分:大宛搞这一出,逼得他们必须跟进,国库现在能跑马,粮仓能饿死老鼠!这口气不出,觉都睡不好!
大宛也很憋屈,实在被揍急了,直接扯嗓子高吼:汉军西归时,携带的黄金宝石装满百多辆大车,这都是哪来的,不是进献就是灭国!
“别说你们不知道!”
大宛国王骑在马上,用刀指着对面联军,气急败坏一阵大吼,话里意思很明白,大宛根本没得选择,灭国还是送钱,只能选一个!
骂得对面哑火,大宛国王又调转-炮-口,对准乌孙一阵狂喷。乌孙国王被骂得气血上头,一样开启嘴炮,在两军阵前展开一场激辩。
辩不出高下,大宛乌孙索性开打。
打到一半,发现其他人都在观望,没有动手的意思,以为他们要占渔翁之利,交战双方怒气飙升,竟合伙对着小国军队一阵乱砍。
一场混战下来,西域各国元气大伤,大宛乌孙更结成死仇。
谁也打不赢谁,大宛和乌孙的国力不断消耗,小国想要浑水摸鱼,又会被双方联手收拾。
日复一日,情况愈发糟糕。
在西亚和中亚打成一锅粥时,西域也是鸡飞狗跳,丝毫不得安宁。发展到后来,各国再不想打下去,都盼着天降神兵,拍死乌孙和大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