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璟跪在韦氏旁边,对尚书夫人垂首行礼,眼泪掉落在地砖上。似是在哭韦氏,也似是在哭自己。
孙姨娘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遮掩手臂上的伤,但破开的衣袖却无法一下子遮掩起来。
眼前的场景,尚书夫人光是看一眼,结合齐云璟丫鬟之前的禀告,就猜出了个大概。
软轿齐云璟之前就命人抬来了,大夫也是。
尚书夫人没看孙姨娘一眼,留了个管事妈妈来处理这里的事情,跟着嗷嗷叫唤的韦氏去了她的院子。
请来的大夫是尚书府自己的大夫,医术中规中矩,最重要的是这是可信之人。
大夫把了脉,听下人描述韦氏腿上伤势,做了判断,“夫人这恐怕是伤到了筋骨,需要仔细诊治。”
男女授受不亲,他一个男大夫,把脉无所谓,看伤势就不太合适了。
尚书夫人颌首,“您先开一服药,至少让我侄媳妇不要吃那么大苦头了。”
尚书夫人心说是让韦氏闭嘴,不要再杀猪一样嚎叫了。
大夫应是,自去开药。
尚书夫人又派人去请城中的女医。
过不多时,尚书夫人派去调查的管事妈妈回来了。
管事妈妈低声对尚书夫人禀告查到的情况:“那边的人说是大少夫人突然闯进去骂人,还对个丫鬟动手。那丫鬟也是没轻重的,推开了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就摔着了。璟小姐当时刚到,要去搀扶,孙姨娘也是上前去看,大少夫人又是突然动手,璟小姐被推开,猝不及防,带着大少夫人和孙姨娘一块儿摔了。”
管事妈妈看看内屋,“大少夫人这边的人说,是孙姨娘那边抢了璟小姐新做的裙子,还就穿在那丫鬟身上。大少夫人也是为璟小姐不平,一时冲动…”
韦氏这边的人当然是帮着韦氏说话,可韦氏的御下手段没到让自己的人颠倒黑白,还口灿莲花的程度。
尚书夫人闻言冷冷一笑,“为璟丫头鸣不平?”
她是完全不信这话。齐云璟半边脸颊还红着,依稀能看出一个手掌印呢。而韦氏的第二次摔倒,就是推开齐云璟的时候,被带倒了。这是疼女儿的母亲会做出来的事情?
尚书夫人心中叹气。这好好的一家子,偏生就有人不安分。不安分倒也罢了,还不够聪明。
尚书夫人现在都闹不明白,当初齐老夫人怎么就选中了齐二夫人这个儿媳,又怎么任由齐二夫人选择了韦氏这个孙媳妇。
妻贤夫祸少,这道理齐老夫人绝对不会不明白。
洛凌倒是能为尚书夫人解释这个疑问。当年齐老夫人不是没有比齐二夫人更好的人选,奈何她和齐二夫人的母亲有一笔欠账在。齐老夫人一个孀居之人,能培养出齐尚书这个能干的儿子,没被宗族、外人欺负,其中就要齐二夫人母亲的一份情在。这儿女亲家就是这么结成的,孙姨娘也是因此被齐老夫人提前准备起来的。
这些陈年旧事,现在齐家都无人知晓了,就连齐二夫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至于韦氏,完全是齐二夫人被孙姨娘摆了一道,齐老夫人发现时木已成舟,无力阻止。这件事孙姨娘做得巧妙,就连齐老夫人也以为是齐二夫人犯傻,只能硬生生忍下韦氏的事情,还帮着扫尾,没有让其他人发现。
第1177章 皇后重生记(12)
女医来了之后为韦氏诊断,韦氏又是一阵嚎叫。
女医擦着头上的汗,从内屋出来,对尚书夫人解释韦氏的伤情。
韦氏的腿骨断了,还伤了筋脉,这一个不好,就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尚书夫人这时不禁变了脸色。
韦氏无论如何都是齐家的媳妇,好端端受了这样重的伤,齐家可是要被人非议了。韦氏自己也不会消停,更加要闹腾起来。
尚书夫人忍着气,“我这侄媳妇还要劳烦你多多照看。要用什么药材,你只管说。”
女医应是。
尚书夫人摆手,管事妈妈引着女医出去。
尚书夫人深呼吸了几次,才进入了内屋。
韦氏又哭又嚎,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看起来面目可憎。她在床上疼得打滚,周围的下人焦头烂额地劝着,又不敢用力压制她。齐云璟就在床边,也是小心劝着韦氏,韦氏充耳不闻。
“够了!将她给我按住了!”尚书夫人怒道。
韦氏的哀嚎声停了几秒。
下人们见状,有些迟疑的抓着韦氏的手脚,却仍然不敢用力。
韦氏这会儿疼得只剩下本能,又要挣扎。
尚书夫人冷冷道:“你们要是什么都做不好,尚书府也不养废物!”
那些人顿时不敢再耍小心思,用力将韦氏按在了床上。
之前大夫煎熬的药汤这时也送来了。
尚书夫人直接让人给韦氏灌下。那药有一些止痛的效果,一碗药下去,韦氏消停了许多。
尚书夫人看了眼低头抹眼泪的齐云璟,心中暗自叹息。
“璟丫头,你跟我来。”尚书夫人冲齐云璟招招手。
齐云璟茫然看看尚书夫人,又看看韦氏,“我…我想在这儿照顾母亲…”
“你母亲这儿有那么多人,要还是照顾不好,全都打出府,换一批人来。”尚书夫人冷冷道。
下人们不禁打了个哆嗦。
齐云璟沉默了一会儿,走向了尚书夫人。
两人又到了外间。
“母亲,母亲的伤是不是不太好?”齐云璟关切地问道。
尚书夫人看看无助的齐云璟,默然点头。
齐云璟又掉起了眼泪,“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我,母亲也不会…”
尚书夫人心中嗤笑。韦氏哪儿是为了齐云璟?她分明是想到了自己遭受的罪,习惯性嫉恨孙姨娘,这才失了分寸、失了风度。
想想堂堂齐家的一位夫人,为了一条裙子亲自动手打丫鬟,还落不着好,真真是丢人!
尚书夫人拍拍齐云璟的背景。韦氏到底是齐云璟的母亲,她心中所想不能对齐云璟所说。
“我已命人去通知你祖父和父亲了。待会儿这事情就让你祖父和父亲来处置吧。”尚书夫人说道。
一个是齐二老爷的姨娘,一个是二房的大少夫人,这事情总归是要让家中两个男人知道的。
齐云璟忐忑不安,求助地看向尚书夫人。她显然也知道,这事情要说起来,韦氏自己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于孙姨娘那里…
管事妈妈这时进来禀告:“夫人,那个孙姨娘带着丫鬟跪在院子门口呢。”
尚书夫人讽刺地勾起了唇角。
齐云璟捏着帕子,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她要跪就让她跪着好了。”尚书夫人淡淡道,“韦氏病着,二房现在没个做主的人,等能做主的回来了,自会有人处置她。”
管事妈妈听懂了尚书夫人暗含的意思,躬身应是,出去后,对孙姨娘转述了这话,又找了人去门房传话。
二房的父子两个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能不能就立刻见到孙姨娘,现在可就未必了。
孙姨娘面无表情地跪着,身板挺得笔直。
她后头的丫鬟惶惶不安,可瞄见孙姨娘的背影,慢慢安定下来。丫鬟摸了摸身上的百褶裙,心中暗恨不已。
这裙子可不是她从针线房拿来的。孙姨娘在齐家多年屹立不倒,三个儿子个个有出息,她在齐家的地位甚至隐隐高于无子的韦氏。孙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地位当然也是水涨船高。
这丫鬟俯视孙姨娘,自己手下还有两个跑腿的小丫鬟可以使唤。裙子是小丫鬟从针线房领回来了。刚才尚书夫人的管事妈妈没问韦氏兴师问罪的原因,孙姨娘这边的人自己却是打听清楚了,还审问完了那个小丫鬟。小丫鬟惊恐不安,颠三倒四地将事情一说。这丫鬟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了。针线房的人搞错了裙子,小丫鬟也不懂其中门道,加上这个丫鬟前不久才被针线房的绣娘请托在孙姨娘面前说项,这些事情赶一块儿了,裙子就到了她的身上。她穿得心安理得,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丫鬟揪着裙子,心里腹诽韦氏的寒酸。
这百褶裙的面料并非顶好的。要真是什么绫罗绸缎做出来的裙子,她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往自己身上套。真是因为这裙面料虽好,做工精细,却不是极品,丫鬟也没当回事。
孙姨娘却不像这丫鬟那么轻松。
阴差阳错的巧合这种事情,孙姨娘一点儿都不相信。
韦氏那一摔倒,孙姨娘心中对此也有怀疑。
孙姨娘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希望找出蛛丝马迹来。
尚书夫人变相地罚跪,她毫不在意。这种事情,齐二夫人身前没少做。虽然齐二夫人去世多年,她也养尊处优多年,这点苦她仍然吃得起。
“少夫人。”
后头有婆子丫鬟恭敬的声音响起。
孙姨娘转头,看到了款款步行而来的齐少夫人。齐少夫人身边则跟着洛凌。
洛凌沉静的眸子扫过了孙姨娘和丫鬟,视线在丫鬟身上的裙子稍作停留,就收回了视线。
孙姨娘略感诧异,但在齐少夫人走近前,先一步弯腰行礼,对洛凌也行了礼。
齐少夫人淡淡一眼掠过孙姨娘,从她身边走过,丝毫未有停留。
洛凌则是在孙姨娘面前走过的时候稍加停顿。
小小的绣鞋出现在了孙姨娘的视野中,又消失。
孙姨娘这才抬头,看向洛凌的背影。
她感觉有些奇怪。
裙子的事情,齐少夫人知道也就罢了,怎么洛凌一个小女娃都会知道?洛凌那个眼神她不会看错,那不是小女孩看到漂亮衣服的单纯好奇,而是有目的性地一眼。
正巧洛凌在这时回头,和孙姨娘四目相对。
洛凌微微勾起唇角,孙姨娘更感诧异之时,就见到洛凌做了个口型,又转回了头去。
那个口型…孙姨娘想了半天,想到了当时在现场的一个人…
齐云璟!
第1178章 皇后重生记(13)
洛凌跟着齐少夫人进入了屋子,给尚书夫人见礼,又和齐云璟打过了招呼。
齐云璟羞惭低头,仿佛是对韦氏的所作所为觉得十分羞耻。
事实上,韦氏真的伤得很重,不过她的没风度也是真。
齐少夫人和韦氏是妯娌,但并无感情,也没有仇怨。她只是例行公事来关心一下韦氏的伤情。韦氏要没受伤,她将孙姨娘打破头,齐少夫人都不会跑到二房来。
韦氏已经歇下了,齐少夫人也就是在门口看一眼,就将重点放在了齐云璟身上,询问了她一番,只字不提韦氏受伤的原因和门口的孙姨娘。
齐云璟一边回答齐少夫人的问题,一边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洛凌瞧了眼齐云璟毫无破绽的表演,默不作声。
齐云璟做了什么,尚书夫人和齐少夫人不知道,她要不是看过上帝视角,也绝不想到。
齐云璟当真是心狠手辣,对亲生母亲都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而她的目的则简单得很。
“婶婶,赏花宴的事情我这就不去了。劳烦婶婶和伯祖母了。我…我留下照顾母亲就好。”齐云璟说到此,深深低下了头。
齐少夫人心中叹息。
韦氏受伤卧床,齐云璟的确不该去赏花宴了。
尚书夫人想到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为一条裙子而起,也替齐云璟惋惜遗憾。
洛凌突然插口道:“伯母那么久都好不了吗?”
尚书夫人摸摸洛凌头上的发髻,“你伯母伤得不轻,要养好些时日呢。”
“这样啊…”洛凌念叨了一句,同情看向齐云璟,“璟姐姐是不是要一直侍疾?”
“是。”齐云璟说道,“我为母亲侍疾是应当的。”
洛凌点点头,“那孙姨娘也是要给伯母侍疾的?”
齐云璟一怔。
尚书夫人眸光一闪,“孙姨娘和你说了话了?”
齐少夫人轻轻摇头,困惑地看向洛凌。
“没有。可是,母亲生完弟弟养身体的时候,那些人不就是在旁边侍疾的吗?”洛凌一脸天真地说道。
齐少夫人生齐云珊的情况,洛凌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但那样说出来就奇怪了,她生二胎的时候,洛凌已经能跑能跳能说话,也见过坐月子的齐少夫人,这话说出来,并不惹人怀疑。
齐少爷的屋子里没有姨娘,也没有庶出的子女,但有一个通房丫头。齐少爷在外求学、外放,身边也有红袖添香之人。这些女人自然是以齐少夫人为尊,伺候主母也是分内之事。
尚书夫人蹙眉,“珊儿不要胡说。孙姨娘不是…不是你大伯的房里人。这和你母亲屋内的情况不一样。”
洛凌一知半解地点头,疑惑看看齐云璟。
齐云璟满面通红。
孙姨娘是齐二老爷的房里人,虽然身份低贱,要论辈分却是韦氏的长辈。公公房内的人,韦氏居然亲自打上门,这媳妇做得也是出格到了极点。
尚书夫人面色难看,想想外面跪着的孙姨娘,突然惊觉这里不是自己的院子,孙姨娘现在跪着的可是韦氏的院子。
尚书夫人给管事妈妈使了个眼色,管事妈妈会意,悄悄退出了屋子。
齐云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错过离开的管事妈妈,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恼怒。
洛凌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静静坐在一边摆弄自己身上的玉佩玉环。
她和齐云璟毫无瓜葛,对这个位面的人和事都不感兴趣。
只不过齐云璟这件事做得不地道,她将尚书夫人扯了进来,也就是将齐家大房扯进来。齐二老爷因为此事,对韦氏有诸多不满。齐云璟再表现了一番,齐二老爷动了念头,请尚书夫人帮忙教养齐云璟两年。韦氏正好因为腿伤修养,齐云璟被交给尚书夫人教养,也算是说得通的事情。
绕了那么大个圈子,齐云璟所求也就是这件事。
她错过了莲郡主的赏花宴,但被尚书夫人带着去了其他豪门世家的宴请,也因此嫁了个好人家。要不是后来她得意忘形,算计孙姨娘,她这辈子应该会是和顺美满的一生。
洛凌要是仍然跟着齐少夫人住,齐云璟怎么算计,她都不会去管。如今她住在尚书夫人的院子中,照理来说,齐二老爷是不会再将齐云璟委托给尚书夫人教养了。但谁知道齐云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洛凌先发制人,将齐云璟下一步给截胡了。
孙姨娘那边听到尚书夫人派人来传话,吃了一惊,听明白人是要自己离开后,心中琢磨起来。孙姨娘是个聪明人,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和韦氏身份的缘故。
孙姨娘歉意地对管事妈妈躬身,“是贱妾思虑不周。等老爷回来,贱妾再来请罪。”
管事妈妈看了眼孙姨娘,没说话。
孙姨娘站了起来,后头的丫鬟也站起。
“这位妈妈,还请问贱妾这丫鬟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我们夫人?”孙姨娘状态很低,声音柔弱。
管事妈妈冷哼一声,“这你得好好问问她了。”说着,她看了眼丫鬟身上的裙子。
丫鬟心中一紧。
孙姨娘也看了眼丫鬟的裙子,脸上是疑惑之色,但没再说什么,领着丫鬟回去了。
管事妈妈心中也犯嘀咕。孙姨娘这做派,似乎并不知情?
尚书夫人并没有详查这整件事。毕竟是二房的纷争,她不适合插手过多。当然,尚书夫人也不是放任不管了。但明察和暗访,速度可不一样。
孙姨娘带着丫鬟回去,丫鬟不安地叫了一声,她也就是淡淡一眼,就让丫鬟闭嘴了。
孙姨娘一直在琢磨洛凌的那个暗示。如果有个怀疑目标,那往上套发生过的可疑事情,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孙姨娘眼神慢慢变暗。
齐云璟如果只是想要对付她,洛凌没必要帮她。这么说来,齐云璟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和洛凌息息相关的人,这个人选也很好猜。
孙姨娘盘算了一会儿,逐渐有了计划。
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不是任人踩踏的垫脚石。
齐二老爷和大少爷回来的时候,面色都不好看。韦氏的药效过去,又开始喊疼。齐大少爷一脸铁青。齐二老爷听尚书夫人说了点只言片语,勉强压抑怒火,安抚了自己的嫡长子几句,这才去了孙姨娘的院子。
就这一举动都能看出在齐二老爷心目中,孙姨娘到底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齐云璟看着齐二老爷的背影,眼中有了阴霾。
第1179章 皇后重生记(14)
洛凌在尚书夫人的屋子内吃着点心。
厨房做了杏仁糕和栗子糕,洛凌小口小口吃着,喝着茉莉花茶,口颊生香,倒是惬意。
管事妈妈来回禀尚书夫人情况,不禁看了眼洛凌。
洛凌好像一无所觉,继续专心吃糕点。
尚书夫人摆手,让管事妈妈直接说话就好。她并不防着洛凌。就是对其他人,尚书夫人也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当然,对齐老夫人的抱怨,她是不可能对心腹以外的人说出来的。
管事妈妈说道:“是二房那儿的事情。二老爷同大少爷说了什么,大少爷让璟小姐给大少夫人侍疾。”
齐云璟给韦氏侍疾,理所应当,管事妈妈特意这么说了,还提到了齐二老爷,这事情就不是那么普通了。
尚书夫人蹙眉,看向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紧接着道:“昨晚上二老爷歇在了孙姨娘的屋子。”
那肯定是孙姨娘吹了枕头风,齐二老爷未处罚孙姨娘,反倒是变相罚了韦氏和齐云璟。
尚书夫人本想要冷笑,叹气这齐家老二也到了老糊涂的年纪。
洛凌放下了茶盏,插嘴问管事妈妈:“那我能去找璟姐姐玩吗?”
管事妈妈怔了怔。
尚书夫人说道:“你璟姐姐要给你大伯母侍疾,可没时间玩了。”她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到和你璟姐姐玩了?和周先生上课没意思么?”
洛凌摇头,“周先生上课可有趣啦。但我那天看璟姐姐,她很不开心。璟姐姐是因为大伯母的事情不开心?”洛凌露出了犹豫之色。
尚书夫人长叹一声,“是啊,因为大伯母的事情不开心。”
在尚书夫人想来,齐云璟是可怜,有个不着调的母亲。歹竹出好笋,齐云璟本人是个老实孩子。
“大伯母对璟姐姐不好吗?”洛凌疑惑问道。
“你怎么这么说?”尚书夫人摇头,“你大伯母对你璟姐姐当然好了。”
“哦…”洛凌欲言又止。
“怎么了?”尚书夫人蹙眉问道。
“我…我昨天听个丫鬟说,大伯母给璟姐姐做裙子,用的都是丫鬟用的料子…”洛凌支吾着说道。
尚书夫人眉头紧锁,看向了管事妈妈。
裙子的事情她自然知道,这一天一夜的功夫,也是查清楚了。
管事妈妈低头说道:“料子是锦云阁的老料子,质地不错,但…”
锦云阁在京城也是大铺子,开了很有年头了。尚书府就有从锦云阁进购衣料,不过大批进购的料子都是给府中下人裁制每季新衣的。府中的夫人、小姐的衣服,并不是用锦云阁的料子。而她们这些夫人的嫁妆、库房内,都有更好的布料。锦云阁当然也有出产名贵的好布料,可听管事妈妈这话便知,韦氏给齐云璟用的衣料并不是那么好。
管事妈妈抬了抬眼皮,“听说当日选料子,璟小姐自己挑了那一匹。少夫人本来给推荐的是一匹琳香缎,当时韦氏和璟小姐都说好。”
结果她们母女二人转头将料子换了。
这事情就有些奇怪。
尚书夫人看着管事妈妈。
“当时屋内没有服侍的人,不过事后大少夫人对下人感叹璟小姐懂事,还问了男孩小衣、将来长衫用什么料子好。”
也就是说,韦氏是想要留着好布料给那影子都没的儿子的。
尚书夫人握紧了拳头。
齐家两房这排行第一的大少爷至今无子,韦氏只生了齐云璟一个女儿,齐大少爷没有妾室,通房也被韦氏收拾得够呛。渐渐的,齐大少爷在女色上头变得清心寡欲,甚至可说的上是无欲无求了。对自己没有儿子,齐大少爷好像也浑不在意。
然而,这件事韦氏和齐云璟都是关心的。齐大少爷没儿子,这二房的家业将来就要交到孙姨娘那边的男丁手上。这母女二人怎么能甘心?韦氏对孙姨娘耿耿于怀,还有这方面的一些原因。齐云璟将来设计陷害逼死孙姨娘,也是因为这一点。
尚书夫人觉得韦氏这样闹,毫无意义。她看不惯孙姨娘归看不惯她,孙姨娘的三个儿子的确是人才。齐尚书也对她说过,比起齐大少爷,这三个侄子更为可靠。齐尚书暗中也没少关照这三人。
尚书夫人叫来了齐少夫人,询问她那天选衣服、选首饰的事情。
齐少夫人听闻那母女二人换了料子,韦氏还说什么留给将来儿子,只觉得荒谬。
“璟丫头看着也不像是…”齐少夫人无奈说道。
“现在看来,这也是个傻的。”尚书夫人淡淡道。
尚书夫人可不是因为同情谁,就无底线帮忙的人。齐云璟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和韦氏二人还不说一声,就换了衣料。这要是没有闹出事端来,当天去赏花宴的时候,齐云璟穿着那样的衣服,丢的可是齐少夫人的脸、丢的是整个尚书府的脸。
尚书夫人自然不知道,齐云璟就没想着要去赏花宴。
跟着齐少夫人去赏花宴,她能有几分脸面?何况赏花宴的主角都是年轻男女和年轻夫人。她相貌、才艺上并不出彩,要吸引如意郎君就太困难了。反倒是尚书夫人,有脸面,结交的夫人都是有些年纪的。她只要表现出温良恭俭让,再有尚书夫人做保,就能嫁入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