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风头正劲的时候,朱陶文正在忙碌于朱莹雪的婚事,而谢令善则还穷得叮当响,并要在朱陶文面前装孙子,所以就错过了一睹这花魁的机会。两人虽然去烟花场所,可一个和王氏情深意重,一个被卫宁宁死死抓牢,都只是去那里陪坐,可说是洁身自好了。
洛凌想都不会去想时之境嫖妓。他都看不起凡人了,还能看上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子?就算是他和洛神一样,突然被爱神射中,对某个凡人一见钟情,自此爱恋不已,那他也一定会想法设防让时间回溯,给对方最好的一切。
这是洛凌的想法。
她本来猜得也不算错。
只是,时之境现在想要回溯,改变点什么,却也没办法做到。
洛凌一副要跟上去看热闹的架势,时之境停下的脚步只能又迈开了。
安州府最大的妓院名叫点翠阁,花魁彩蝶是这两年点翠阁推出来的清倌人,只陪酒献艺,不卖身。或者说,暂时不卖身。彩蝶要有本事抓住一个贵人的心,让他出钱赎身,那自然就不用卖身了。可要在接下来的两三年内无法做到这一点,她必然是要被点翠阁的老鸨给推出去,拍个天价的初夜来。
朱家在安州一带是知名富商,时之境现在掌管了锦绣坊的生意,能当家做主,他到点翠阁要叫彩蝶来陪客,点翠阁的老鸨当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彩蝶面容艳丽,媚眼流转,如那个商人所说,身段极佳,****高耸,纤腰盈盈一握,一双玉腿修长笔直,在纤薄贴身的纱裙下显得尤为诱人。
商人本来只是带着欣赏目的的眼光在看到彩蝶后,一下子就发直了。
彩蝶红唇微勾,顾盼生辉,给众人的感觉都是她在看着自己。只有彩蝶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时之境身上。
之前朱陶文给早夭的女儿结冥婚,谁不在看笑话,谁又没有起一些心思呢?
只是,这到底是冥婚,朱陶文又是个眼光高的,一开始挑选适龄的已故男子,考究颇多。死的早的,就看父母、家世如何,死的晚的,就打听生前品行。如此千挑万选,在安州府内,竟是一个合适的都没有。
谢令善能被朱陶文选中,不得不说,他本身条件还是不错的。
但有谢令善这样条件的,好好活着,就是要入赘,入赘到哪一个殷实人家不行?
冥婚,说到底还是有些犯忌讳。两个死人算了,一个活人娶一个死人,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就是要自卖自身或卖儿子的家庭,那也要掂量掂量家里面的人胆子够不够大。
谢令善“挺身而出”,谁都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想到在冥婚当日出了差错,谢令善的庶妹居然会和朱家犯冲。如此一来,本来看谢令善“挺身而出”有些懊恼错失机会的人,又有些发怵。
事情的发展峰回路转。时之境的条件当然是甩了谢令善无数倍,但他入赘了朱家,结了冥婚,还一心为朱家打算,开善堂,又表现出了生意场上的天赋,短时间内就掌握了锦绣坊,还做成了好几单大生意,要将锦绣坊开到京城去。
这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
彩蝶裙下之臣已是不少,愿意给她赎身的,她看不中,她看中的,又只当她是个玩物,就是不吝啬钱财给她赎身,家中有妻有子,她去了也没好日子过。
今日见到时之境,彩蝶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一定要抓住了这个男人。她瞧见时之境的容貌,心头小鹿乱撞,那股子决心更为强烈了。
洛凌悄悄用手肘顶了下时之境,瞧了眼彩蝶,不禁笑起来。
她和时之境相处的时间可不短,见到的人也不少。迷妹看到过,投怀送抱的也不是没有,但这样势在必得的却是少见。
毕竟,时之境这么优秀,任谁在爱慕他的同时,都要有些自惭形愧。
而且,之前几次工作,时之境的身份都有着优势,不是阔少,就是天才,在所身处的时代,都属于人上人。哪像这次,居然是个入赘到一个商贾之家,还和人结冥婚的举人。地位比朱陶文这样白手起家的富商都不如,简直是一辈子的黑历史。
也难怪彩蝶会如此大胆了。
时之境看洛凌那看戏的架势,心里发堵,一伸手,拉过了身边的椅子,又握住洛凌的手,让她坐下。
洛凌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坐下了。
彩蝶掩唇而笑,就要妖妖娆娆地走到时之境旁边坐下,却被时之境抬眸时那冷漠的目光给阻止了。
“我身边的位置总是要留给夫人的。彩蝶姑娘,王老爷听闻你的舞技,很是好奇。你就让我们开一开眼界吧。”时之境淡定说道。
第925章 冥婚鬼新娘(三十三)
时之境的夫人是谁,现在满安州府,谁不知道啊?
在场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哆嗦,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彩蝶尴尬地撒娇说一声“崔公子不要开玩笑了”,可对上时之境那张淡漠的脸,一时间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洛凌也很尴尬啊。她被时之境拉着坐下,接着就听时之境这么说一通,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万众瞩目的感觉她不是没尝过,可没尝过变成鬼之后还万众瞩目的。要开口说话缓解这气氛都不行。
时之境这时还微笑问道:“彩蝶姑娘怎么还不跳?”
这话当真是轻佻,将彩蝶当成了一个玩物。
虽然妓子在如今这时代下,的确是玩物,可花魁是时常被男人捧着,而就是有人高高在上,不把人当回事,也不会像时之境这样长得好,又一副自然的态度。
彩蝶浑身发冷。时之境看她的目光不光是在看一个玩物,更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难不成,这人就是癖好古怪,才和朱家那个死女孩结了冥婚?
彩蝶不由就想多了。
老鸨连忙上前打了圆场,又在背后狠狠扭了彩蝶一下。
彩蝶忍着没叫出来,习惯性扬起一个训练有素地内容,冲着时之境和那个商人王老爷福身行礼,就腰肢款款地走向了房间空出来的一块场地。旁边有抱着乐器的貌美女子围圈而坐,各自摆出了优美挑逗的姿势,或用纤手弹奏乐器,或用朱唇吹响乐器。彩蝶衣袂飘飘,人如其名,仿佛一只翩跹起舞的彩蝶,在场中舞动。
王老爷刚才那股子寒意已经褪去,剩下的是对彩蝶的欣赏。
时之境将洛凌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手指摩挲着洛凌的手,又时不时揉捏一样,似是玩得不亦乐乎。
洛凌憋着气,忍不住说道:“调侃你一下罢了,用不用得着着没完没了啊。”
时之境动作一顿。
洛凌想要趁势将手抽回来,没想到被时之境握得更紧了。
她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最后也只能随时之境去了。被抓个手,她又不会少块肉。
当然,要换个人这样抓着,她肯定一巴掌甩过去了。
王老爷沉迷在了彩蝶动人的舞姿中,对彩蝶时不时投来的媚眼销魂不已。
彩蝶看王老爷那痴迷的样,又恢复了一股子自信,频频朝时之境投去秋波。但时之境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完全无视了彩蝶,彩蝶的俏媚眼真真是投给了瞎子看。
一曲舞结束,彩蝶以一个妖娆的收尾动作勾得王老爷眼神迷离。她故意发出轻喘,好似很是疲惫,水盈盈的眸子瞄了眼时之境,发现时之境毫无触动,不禁有些气馁了。
王老爷将彩蝶叫去了身边,让她陪酒。
彩蝶忍着那口气,娇笑着作陪。
王老爷之前就在酒楼里头和时之境喝过酒了,这会儿再喝,又有美人陪伴,就有些醉了。
时之境看到这情况,和老鸨招呼了一声,让几个漂亮姑娘伺候着王老爷歇下。
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按照时下的规矩,不能在街上乱跑了,否则被衙门的人抓到,那要么付一笔银钱,要么就被抓去大牢走一遭。而衙门的人要讹钱,不是一二两银子就能应付的。会来点翠阁的人,要么在这儿吃晚饭,要么就是在这儿过夜。
王老爷和时之境肯定是后者。只不过王老爷那边点了姑娘,良宵苦短。时之境这边只有一个鬼陪伴,很是坚决地拒绝了点翠阁里的姑娘,包括彩蝶含羞带怯地自荐枕席,他都不假辞色。
“我看,这姓崔的真有些不对劲。”老鸨打了个寒颤,拉了彩蝶一把,“你少凑过去,免得出什么问题。”
彩蝶听到这话,脸色就难看了,勉强笑道:“妈妈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又不是那不懂规矩的,总不会随便被破了身子。”
“你当我是心疼那几个钱吗?”老鸨横了彩蝶一眼,“你要有本事勾住这姓崔的心,我可是高兴都来不及呢。朱家多大的家产,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喝了。可你方才没瞧见吗?他的那双手一直握着个什么东西摸啊摸的…没个眼力见,就知道往男人脸上瞟,我没教过你察言观色外,还得学会看人小动作吗?”
彩蝶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有些发白了。
“妈妈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手里握着…”彩蝶话说不下去了。
“总之,你还是离他远一些。那个谢公子的妹妹出事,恐怕不是什么犯冲…”老鸨忧心忡忡,生怕时之境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进来,给点翠阁带来麻烦。
那个被当做不干净的东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是不干净东西的洛凌,此刻被时之境拉去了点翠阁后院的厢房,见没人了,就想要甩掉时之境的手。
时之境的动作轻柔,指腹柔软,没有任何茧子。明明那双手看起来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又有力,被握住的时候,洛凌也能感觉到他双手的力量,可时之境摩挲她的皮肤半天,她都没觉得半点不适。这不是因为她现在是个游魂,而是时之境将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
仔细想来,时之境除了干脆利落地杀掉她,还真没伤到她分毫过。
这份控制力,洛凌原来惊叹过,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生气了?”时之境笑着问道。
洛凌翻了个白眼,“小肚鸡肠。我又没说什么。”
时之境笑容有一丝微妙的僵硬。
这么个功夫,洛凌就将时之境的手甩开了。
她在房内转了一圈,很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
点翠阁留宿的房间都布置得春情盎然,一应器物上有雕刻的,要么雕美人,要么雕春宫,就连装饰用的瓷瓶、画卷也都是以此为主题。
洛凌看完后,没心跳如鼓,反倒是很不客气地点评道:“庸俗了。太多,太直白,没有美感啊。”
时之境什么话都没有。
他跟洛凌是相同的想法,比起洛凌,他见识更多。
不说其他,光魅惑神的主位面,就会让人叹为观止,甩这边十万八千里。
第926章 冥魂鬼新娘(三十四)
时之境想到此,就有些心动。
绯颜的主位面并不禁止其他神灵进入。绯颜本人也不介意和其他神灵来一发。
当然,绯颜和人来一发,不是光追求****,她还要追求精神上的享受。时之境这种根本不会对她动心,不会迷恋于她的神灵,她是看不上的。
时之境此刻想到绯颜和她的主位面,也不是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他是真对洛凌这样的无动于衷很焦心,可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想到了靠绯颜位面的特性来试一试。
洛凌不知道这点,摸了摸床,倒是比这房间装饰满意很多。她现在是鬼,也不用讲究什么,直接往床上一躺,就舒服地直叹气。
作为鬼,只要实力足够,是不用休息的。哪怕是作为人,神灵属性点放在那儿,也能长时间不眠不休。可躺下来总比坐着、站着舒服,无论人还是鬼,都是这样。
洛凌在床上挪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就闭上了眼睛,对时之境摆摆手,“熄灯了吧。”
时之境很无语。洛凌对他毫无防范,本来该是好事。可洛凌这种毫无防范是将他当做猫猫狗狗,完全是不同种族的生物,所以才压根没防范。
心中憋着气,时之境还是顺应了洛凌的要求,手指一弹,就熄灭了烛火。他也不用人伺候,抹黑洗漱完,爬上了床,躺在了洛凌身边。
洛凌已经陷入了睡梦中,没有像一般鬼魂一样,进入休息状态,身体就变得不可见了。
时之境伸手将洛凌搂进怀中时,洛凌还咕哝了一下,很不满地翻身。时之境愈发无奈,手臂却跟固定住的钢铁一样,将洛凌圈着。洛凌挣脱不开,渐渐也就停下了动作。
时之境抱着洛凌,因为那股子闷气,也没任何花花心思,直接就闭眼入睡了。
早晨洛凌醒来时,就看到时之境近在咫尺的睡颜。她迷糊了一下,怔怔看着时之境完美无缺的五官和真正可说的上是无毛孔的细致皮肤。
洛凌伸出手,摸了下时之境的脸,好像摸着上好的瓷器,光滑无比,又比冷硬的瓷器多了温润的触感。
时之境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徐徐睁开。那一双黑眸显露出来,光华流转,配上他刚苏醒的慵懒神情,无比魅惑。
洛凌却是已经从刚睡醒的状态出来,变得清醒,很淡定地坐起来,顺势就离开了时之境的怀抱。
时之境看着空了的臂弯,到嘴边的笑容和一声“早安”就这么卡住了。
“你说,这个时代有人能力挽狂澜,改变时下的环境吗?”洛凌一醒来,就问了个严肃深沉的问题。
时之境嘴角一抽,“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我一直有想啊。但朱莹雪的行动范围太小了,基本没碰到什么人。”洛凌叹息。
眼下这个位面的腐败问题十分严重,却没到民怨沸腾的程度。这说起来要归功于讹诈官员的那些御史们。他们虽然收了钱,就很诚信地不去参人一本了,可总是狮子大开口,也让那些官员做起贪污受贿的事情来,需要考虑一下成本问题,没逼出农民起义来。
官员们都如此为官,洛凌就是没能在上帝视角中看到京城的状况,也知道现在的皇帝不说昏庸无能,至少也不是英明神武。估计也没人会想要造反,接手这么个烂摊子。
洛凌想要做点什么。倒不是出于爱国情怀、正义之心,这里可不是她的祖国,她对正义的认识也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她想要多赚一些酬劳。
能做点好事,改变这个位面,既能有做善事的快乐,又能赚取酬劳,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时之境和朱家结冥婚的事情,洛凌想做的就更多了。
原本只想要做点好事,现在则想要做更多好事。否则如何对得起时之境的牺牲?
昨天戏谑地看彩蝶勾引时之境,洛凌除了好笑外,也是有些别扭的。
时之境没想到洛凌会是因此想到要改变这个朝代,只是洛凌提出了问题,他就思考了一下。
“京城里面几位大臣、王爷、皇子中,没人有这能力。”时之境说道。
洛凌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时之境,“这你都知道?”
“崔启明在崔哲被抄家砍头后,就从老家跑出来,去了京城。”时之境淡淡道。
“难不成,他想要告御状?”洛凌眼皮一跳。
“是啊。可惜,他不是家财万贯的大富翁,求告无门,只能灰溜溜又回了老家。”时之境说起这个来,没一点儿同情。
洛凌倒是觉得崔启明有些可怜,被时之境抓了当许愿者后,时之境还弄出了入赘和冥婚这么一出,那就更可怜了。
“那现在是没机会了吗?”洛凌叹息。
时之境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可洛凌不想要把这事情推到时之境头上。如果这个位面的凡人中,目前没合适的人选,洛凌能做的,也就是一些小事情。
反正要等着朱家的养子成器,她这次的工作才算结束。这期间,能做不少小事,积少成多,量变说不定能引发质变呢?
洛凌自我安慰。
时之境说道:“你要真想要推个人出来大刀阔斧的改革,我看还不如改朝换代来得容易。邻国一直野心勃勃,但这边每年朝贡,他们才按兵不动,慢慢积累实力。”
“崔启明还知道这个?”洛凌惊诧。
时之境停顿了一下。
洛凌猛地反应了过来,“不对,你的许愿者都是可以自己挑选凡人了。你能不通过许愿者看上帝视角!”
时之境没反对。
洛凌眼神复杂地看着时之境,那目光,好像在指责时之境作弊似的。
时之境这种本事的确像是在作弊。
时之境没躲闪,反倒是迎上了洛凌的目光,还很淡定地微笑了一下。
洛凌不知道该说时之境脸皮厚,还是该称赞时之境的强悍。
“创世神也不管管吗…他是没办法管你们,还是对你们这些旧臣偏心偏得没边了?洛神追求姬如月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了这办法?死缠烂打地跟着姬如月?”洛凌的思维扩展开来。
时之境脸上那淡定的笑容僵住了。
第927章 冥婚鬼新娘(三十五)
洛凌不知道自己无心的话戳中了时之境的痛脚。他在洛神跟狗皮膏药一样追求姬如月的时候,完全是在一旁和混沌神、debuff之神一块儿看笑话的。这笑话最后把他自己给陷了进去,弄得现在只能留在下界位面,不能返回神界,给混沌神和debuff之神两人看了笑话。现在,洛凌补刀,狠狠又给了时之境一下。估计洛神和那两个全程看热闹的知道都要笑得打跌了。
要说洛神当初和时之境目前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会儿姬如月没成为神灵,只是个古怪的转世灵魂,全程保持记忆,也知道有洛神这么个宿世的姻缘在——宿世姻缘是洛神故意误导姬如月的,这点在洛神坦诚神灵身份后,姬如月才知道。即使如此,姬如月也只当两人有缘而已,接受了洛神的陪伴,却谈不上动心,更不可能接受洛神的天大人情,从凡人变成神灵。当然,姬如月原来也没想变成神灵。她和洛凌一样,并不觉得当神灵就比当凡人开心到哪儿去。
这样一对比,时之境的情况比洛神更糟糕。洛神至少和姬如月是好几世的夫妻关系,亲密无间,洛凌现在只把时之境当债主、合作对象、其他种族的生物…
时之境很心塞,又不能对洛凌说。只怕说了,洛凌要和他划清界限,不再接受他的陪伴了。
洛凌看了眼不做声的时之境,以为自己提到创世神,涉及创世神和旧神的某些隐秘,就很识相地转了话题,“要改朝换代那就更麻烦了。战乱一起来,可不好控制。你现在是这身份,我又这个状态…”
乱世出英雄,但英雄也不是随随便便谁就能当的。
时之境绝对有本事当那个英雄,洛凌却是不希望时之境扛大旗,帮自己赚取报酬。这样一来,和他们最初那种相处模式有什么区别?
洛凌自己也很纠结。
平等合作的前提是有对等的实力。两人实力明显千差万别。要说此刻洛凌最该做的,其实是卖身给时之境,随他折腾,火箭般升级,给时之境买了空间门。
可这样一来,就是时之境不在意,洛凌自己是受不了的。平白升到了那么高的等级,得了好处,这不是越欠越多了吗?再者,这样任人摆布,洛凌的性格也接受不了。
洛凌尽量无视这种情况,想想这一切的起因是洛神和时之境两个老损友没事儿找事儿弄出来的,就告诉自己可以心安理得,按照她的想法和时之境合作。
洛凌在是凡人的时候,最苦恼的也不过是刚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时候。少女的忧愁早就在此后被时间冲淡,留下的只有对洛珍宝惯性的疏离和一丝厌烦罢了。
时之境像是看出了洛凌的纠结,将自己的心思压了下去,坐起身,摸了摸洛凌的脑袋,“你随你的心意做就行了。神灵在下界位面本来就该肆意。”
洛凌对此不敢苟同,但心里舒了口气。
时之境揉她脑袋的手很自然地下滑,捏了捏她的后颈,又顺势划过了她的背脊。
洛凌没当回事。她看时之境是猫猫狗狗,她心里面时之境看他也是猫猫狗狗,被摸头、抚背,那也没什么。
直接越过时之境,从床上飘了下去,洛凌打起了精神,“那我走了。”
时之境的手还悬在空中,心里面再次生出一股郁气来。
洛凌奇怪地望了眼时之境。
“你去吧。”时之境放下手,吐出口气,对洛凌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仿佛目送心爱之人出去追寻梦想。
洛凌这边接收到的讯号是:老鸟看着雏鸟要飞出鸟窝了。
于是,对从某方面来说如同师长的时之境,洛凌也翘起了唇角。
时之境看懂了洛凌的目光,那唇边的笑容就跟刚才的手一样僵住了。
洛凌已经转身跑了。
既然下了决定,洛凌就在安州府内好好晃了一圈,找到了知府衙门的所在,也找到了罗世昌。
大白天的,罗世昌没去衙门点卯,反倒是歇在家中,和自己的师爷商量事情。
这事情不在衙门说,反而是自家书房,那当然是因为不好泄露给旁人知道。
罗世昌是个这个时代官吏的典型长相,留着长须,五官端正,看起来有几分严肃、几分威严。师爷则略显清瘦,一双小眼睛,给人一种时常在算计什么的感觉。
“送到京中的礼物已经准备了大半,但四皇子那边,还缺一些隐秘的礼物。”师爷向罗世昌禀告,“某寻觅到了一尊珊瑚盆景,颜色艳丽,形态优美,可就是小了一些,有些不足。”
罗世昌皱眉,“往年送给四皇子的东西就价值不菲,今年四皇子被皇上派去了户部,还被封了亲王爵位,这礼得更重些才行。”
“这消息刚传来,又赶上了吏部考绩的时间,实在是有些赶。”师爷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