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上的笑意渐敛。
另一个丫鬟看了,暗暗戳了自己的小姐妹一下。
口快的丫鬟毫无所觉,继续说道:“夫人,我们要不要打听打听?”
“嗯。那就由你去打听吧。”王氏微笑。
丫鬟十分惊喜,“夫人放心,我一定打听清楚了!”
旁边的丫鬟们,有的嫉妒,有的不屑,有的担忧。
王氏又说了两句话,就让她们去做各自的事情了。人都走了,王氏的眉头才蹙起,沉吟着,有些左右为难。
洛凌心想,看来这位崔公子模样不错,比谢令善更好,不然也不会引得朱家的丫鬟春心萌动,还在主人家面前露了底了。
洛凌在朱家逗留数日,都没见到那位崔公子,也没再听说崔公子的事情。当日说要去打听崔公子的丫鬟被王氏找了个由头卖了,离开了朱家,其他丫鬟都安分下来。
朱陶文和王氏夫妻闲话的时候,倒是提到了那位崔公子,让洛凌知道,对方姓崔,单名一个皓字,有个做县令的父亲,家里面世代都是读书人,曾祖父还做过二品的京官,但族中因为争产、分家等琐事,耽搁了他祖父那一辈人的前途,到了他父亲,族人老死不相往来,没了姻亲故旧的提携帮助,他父亲单枪匹马,又因为性情太过刚毅,得罪了同僚,仕途也不算顺利。他父亲已经对仕途意兴阑珊,崔皓想要入赘朱家这个商贾家,还是结冥婚,他父亲都没说什么。
“崔大人已是准备辞官归故里。崔皓的两个兄长会跟着回去。他家中田产不少,兄长也都有功名,做个田舍翁,总是行的。”朱陶文说道。
“他们不怪就好。”王氏唏嘘。
洛凌仔细回忆,却没在上帝视角中找到这个崔县令。
朱莹雪困在朱宅内,接触的最多,除了朱家的仆从就是谢令善和卫宁宁。谢令善和安州的官员多有来往,或者说,多有贿赂安州官员。既然崔皓出现在安州府,那个崔县令该是安州某地的县令,说不定就被谢令善贿赂过。还是说,在谢令善强占朱家,开始大肆行贿前,那个崔县令就辞官回家了?
洛凌思来想去,安州这块儿姓崔的县令,她只想到了一个崔哲。
这崔哲是邰康的知县,也就是当年抄了卫家的那个县令。可崔哲只有两子一女,为人刚正不阿,对当官很有使命感,和朱陶文口中所说的情况又有很大不符。
洛凌记下了结冥婚的日子,就先离开了朱家,去谢令善那边瞧瞧情况。
冯家可不是心善的朱陶文。冯家来人和谢令善说好了定亲、下聘、送嫁的事情,却是压根没给谢令善银子,而是派了自家的仆从打点谢令善这边的事情,只等着吉日一到,就用那入赘的礼节,将谢令善送到冯萱的陪嫁宅子里面。
谢令善心中的屈辱感可想而知。
可冯家来了人,至少家中有人处理家务了。即使那些仆妇眼神中充满了鄙视不屑,对谢令善和卫宁宁的态度可说是恶劣,两人也不会为了尊严和骨气将人拒绝了。这两人要有那种东西,也就不会和朱家有交集,朱陶文会给朱莹雪找个死掉的少年人结冥婚,到时候亲自照顾记在朱莹雪名下的孩子,朱莹雪应该也不会成为许愿者。
“谢公子,我们家小姐都没你那个庶出的妹妹这么金贵,要顿顿吃燕窝人参呢。”
被派来的冯妈妈是冯萱的乳娘,照顾了冯萱一辈子,冯萱打死她前头那个夫婿李公子的时候,就是冯妈妈在冯家人赶到前,护住了冯萱,没让愤怒的李家人把冯萱给打死了,一命偿一命。所以,冯妈妈在冯家和冯萱面前可说是劳苦功高,很有脸面。
她是为了冯萱亲自来盯着谢令善的,知道冯萱厌恶卫宁宁,当然少不得要磋磨对方。
比起冯萱的暴力来,冯妈妈更懂些内宅的腌臜手段。
她讽刺完了谢令善,将谢令善说得羞愤欲死,话锋一转,“唉,不过谁叫那是谢公子的妹妹呢?谢公子在这世上也就这一个亲人了。我们家小姐的也是心疼她自幼体弱多病,该进补的时候,是得进补。谢公子放心,奴婢会照顾好谢小姐的。”
至于燕窝、人参,谢家两个穷光蛋知道燕窝和人参是什么味道吗?
到时候随便弄点东西糊弄过去就行。
等冯萱嫁过来,将人嫁掉的时候,还能拿这事说一嘴。
卫宁宁模样漂亮,又是个花钱如流水的药罐子,哪能给人当正室,主持中馈啊?不如就嫁个有钱的富商做小妾,到时候还能给冯萱添一笔私房。
第902章 冥婚鬼新娘(十)
冯妈妈的这些打算,谢令善当然不知道。他被冯妈妈大棒加胡萝卜的政策打得有些找不着北,对素未谋面的冯萱多了些想法。
谢令善还不禁想到了朱陶文。朱陶文和他定下冥婚,结果成婚前,就用五十两银子和一些稀松平常的药材将他打发了,哪像冯家?到底是商贾,满身铜臭味,比不上读书人家。
洛凌对冯妈妈没了解,可只要知道冯萱和冯家的做派,就知道这冯妈妈不会有什么好心了。她没去盯着谢令善和卫宁宁,而是盯了冯妈妈几天,就在厨房听到了冯妈妈和灶上婆子的对话,知道了冯妈妈的打算。
“冯妈妈不亏是府中的老人,这份计谋,我们可真是比不上啊。”那婆子谄媚地说道,“您就是去给大老爷当师爷都成呢!”
冯妈妈笑呵呵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也就是一心为小姐打算,才能想到这些。”
“冯妈妈的忠心,我老婆子也听说过。当初在李家,可多亏了您老啊。”婆子唏嘘,又是一记马屁。
洛凌对这位冯妈妈也是有些惊叹。冯萱没嫁过来呢,这冯妈妈就想到如何将卫宁宁卖个好价钱了。
但洛凌可不想卫宁宁这样嫁给人做小妾。以卫宁宁的姿容和手段,笼络男人的本事不说一等一,却也不容小觑。冯妈妈这个计划等于是给了卫宁宁一条生路。
洛凌念头一转,飘到了卫宁宁的房间外。
卫宁宁正在午睡,屋里屋外都没人。
洛凌刷了个小手段,就让卫宁宁在睡梦中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冯妈妈的,一个却不是灶上婆子,而是年轻小丫鬟的。冯妈妈的打算也从将卫宁宁送给富商当妾室,变成了卖到他乡的青楼楚馆当花魁。
“…这样好的姿色,起码能卖个千八百两银子,给我们家小姐置办一间胭脂铺子。”
卫宁宁被吓出一身冷汗,却因为洛凌用了点梦魇的花招,她如同被鬼压床,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也起不来。
洛凌又让卫宁宁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放开了对她的限制。
卫宁宁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了,惊疑不定地盯着房门口,眼神慢慢变得怨毒。
“难怪…难怪啊…”卫宁宁咬住了下唇。
谢令善觉得冯家送人来伺候,是个大好事。可卫宁宁却能感觉到冯家此举给她带来的麻烦。最明显的,谢令善不能对她搂搂抱抱,亲自服侍她了。而衣食住行全被冯家人掌握…
卫宁宁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
冯萱到时候将她卖了,谢令善都要被瞒在鼓里,说不定还要以为她嫁了个达官显贵,过上好日子了呢!
卫宁宁心急如焚,从床上下来,急忙就要去见谢令善。
冯妈妈正好从厨房出来,撞见了卫宁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谢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她扫了眼卫宁宁单薄的中衣,很是鄙夷,“谢小姐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吧?怎么一点儿礼义廉耻都不懂?居然就穿了这样的衣服到处跑!”
卫宁宁面红耳赤。
倒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她原来在谢令善面前,有什么礼义廉耻可言?谢令善没少亲手照顾她。这也是她引诱谢令善的手段。
要她规规矩矩,她还怎么勾住谢令善的心,让谢令善对她死心塌地?就凭幼年时候的一见钟情?
这冯妈妈是要断了自己和谢令善的关系啊!
“谢小姐快回屋吧。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一声就好。官家小姐可没亲自做事情的。谢家祖上也是读书人家,谢小姐现在该学起那些规矩才对。”冯妈妈嫌弃道。
卫宁宁冷笑,“我倒是想要找个下人吩咐一声,却连一个人都没见到。那个小丫鬟这么不懂事,冯妈妈就将她卖了,换个听话的来吧!”
冯妈妈眼中闪过精光。
洛凌飘在一旁看两人斗法,看得是津津有味。
卫宁宁到底是弱了身份。
冯妈妈一句“我冯家的下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姓谢的来打发了”,又一句“也不看看自己身份,冯家庶出的小姐都不敢这样跟我讲话”,就将卫宁宁气得发抖。冯妈妈又说道:“谢小姐快些回屋。病了那么多年,该知道轻重。你就是不知道仁慈体谅下人辛苦,也别给我们找麻烦啊。”
卫宁宁张口结舌。
“我看啊,谢小姐原来那些病,莫不是都这样来的吧?”冯妈妈目光锐利。
卫宁宁到底没见识过多少世面,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活全由谢令善照顾,一听冯妈妈这话,她眼中就闪过一抹喜色,不再窘迫了。
这么明显的变化,冯妈妈看在眼中,并心生怀疑。
当天晚上,谢令善来看卫宁宁的时候,卫宁宁就摆出了一副虚弱模样。
谢令善急了,“妹妹,你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冯妈妈见状,心中有谱了,暗自冷笑,去叫人给卫宁宁请大夫。
“哥哥…”卫宁宁靠在谢令善怀中嘤嘤哭泣。
“你没事吧?怎么犯病了?哪里不舒服?”谢令善心急如焚。
“哥哥还是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省得未来嫂嫂看我不顺眼,你们夫妻生分了。”卫宁宁嘴上说着,手却紧紧抓着谢令善的衣襟。
“你胡说什么!”谢令善大怒,脑中将这话转了几遍,突然就看向了冯妈妈,“冯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冯妈妈不甘示弱,淡定回答道:“我白日里同谢小姐说,我家小姐的嫁妆宅子有三进。等小姐和你成婚,住在那里的正屋,谢小姐住在西边。她就这样不好起来。我活了这一把年纪,还从没听说有庶出的妹妹跟嫡出的哥哥要住一屋的。这话听得,真是羞死人了!我们家小姐的脸面到时候摆在哪里?谢小姐将来又要不要讲人家了?”
洛凌听着就笑了。
谢令善和卫宁宁要是有羞耻心,想过卫宁宁出嫁的事情,两人又这么会搅和在一起?
谢令善听了冯妈妈这话,果然没有表现出冯妈妈意想中的尴尬,反倒是搂住了卫宁宁,“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我肯定和你住一个院子,每天都会看你,陪你吃饭。”他说这话的时候充满甜蜜。
卫宁宁心中一松,示威地看向冯妈妈。
冯妈妈却是变了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这对兄妹。
第903章 冥婚鬼新娘(十一)
卫宁宁没忘记自己是要上眼药的,确认了谢令善对自己的全心全意,就又想起了冯妈妈张嘴就来了的胡话。她学得倒是快,委屈地对谢令善说道:“冯妈妈之前分明是说,哥哥你成亲后,嫂嫂就要将我嫁出去了。”
她不敢说卖,一是这事情她没抓到冯妈妈切实的把柄,二是因为这样一说,谢令善肯定不会和冯萱成亲了,到时候他们又要为银子发愁。与其这样,不如现在谢令善这边留个印象,等谢令善和冯萱成亲了,将冯萱的那些嫁妆都夺了来,到时候想怎么收拾冯萱就怎么收拾她。
卫宁宁垂下眼,掩饰了眼中的恶意。
一个年幼时遭逢变故,自小就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好好活下去的人,当然不会管别人的死活,也不会有什么是非观念。
洛凌对卫宁宁这个表情很是熟悉。卫宁宁一旦有了恶意,打起了坏主意,就会这样装出娴静的模样。她在谢令善父亲面前陷害谢令善母亲的时候,就是如此,后来在谢令善面前,给他出主意坑害朱家的时候,也是如此。
洛凌在将主意打到冯萱身上的时候,就想过冯萱对上卫宁宁是个什么结果,到现在,洛凌都还吃不准。冯萱要动粗,直接将卫宁宁给打死了,那就不用谈了。可要是卫宁宁先想到办法谋害冯萱,结果就两说了。冯家可不是朱家,冯家老夫人不是吃素的。
谢令善全是对卫宁宁的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反倒是焦急安慰卫宁宁:“不会的。我不会让她把你嫁了的!你就呆在家里面,我养你一辈子。”
卫宁宁破涕为笑,“哥哥真好!”
谢令善也露出喜悦的笑容。
冯妈妈却是整个人都阴沉了。
因为天色已晚,冯妈妈没什么动作。翌日天一亮,冯妈妈就回了冯家一趟,将自己的推测和冯老夫人说了。
“什么?”刚起床的冯老夫人摔了漱口的茶杯,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千真万确!那谢宁宁就是个狐狸精,将谢令善的魂都要勾掉了!这样的狐媚子可不能留下来!”冯妈妈焦急说道。
她知道冯萱的脾气,一听这事情,肯定得派人将卫宁宁给打死了。这婚事,也就吹了。冯妈妈和冯茗一样,觉得谢令善这对象极好。冯萱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冯家,冯家老夫人年岁已高,也护不住冯萱一辈子。冯萱拿着冯老夫人给的丰厚嫁妆,找个能拿捏的男人嫁了,过自己的小日子,那才是最好的选择。留在冯家,谁知道冯大老爷和大夫人会有什么动作?冯萱的嫁妆除了冯家公中出的钱,还有冯老夫人私下的贴补。那其实不叫贴补,冯老夫人将自己的陪嫁全部给了冯萱。这事情,冯老夫人瞒着冯家其他人呢。不然冯家早就要出乱子了。
卫宁宁不能打死了,也不能不管。
“谢令善怕是不会同意小姐将那狐媚子给嫁了。这人…”冯妈妈要请老夫人那个主意。
“她不是个病秧子吗?”冯老夫人慢慢镇定下来。
冯妈妈眨了眨眼睛,“奴婢看着,是个装病的。”
“装病的又如何?外人当她是真病了,谢令善当她是真病了就好。”冯老夫人淡定道。
“这要小姐一嫁过去,她就病死了,谢令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家自然是不用怕他,可小姐的这门婚事就…还有小姐那性子…”冯妈妈觉得左右为难。
“自然不能马上病死了,得慢慢病死了。病入膏肓的人,可都会毁了容貌,连性子也要有些变化。”冯老夫人微微笑了起来。
冯妈妈眼睛一亮,“老夫人真是高明!”
“这事情你亲自去办。萱儿那里,可得看着点。”冯老夫人正色道。
“老夫人您放心,奴婢省得的。”冯妈妈低眉敛目,恭敬应是。
卫宁宁还不知道冯家已经准备要了自己的性命,和谢令善正蜜里调油呢。
洛凌看冯妈妈一早就出去了,跟着去听了墙角,对冯家的狠毒也是刮目相看。她准备等卫宁宁那边出现点状况,再给卫宁宁提个醒。
日子转眼到了谢令善成婚的那天,也到了朱家要给朱莹雪结冥婚的那天。
两边正好选在了同一天,又有个谢令善在,这件事倒是成了安州府的一个热议话题。
冯萱为此发了脾气,被赶过来的冯茗劝住了。
“朱家是个识相的,你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冯茗压着火气说道。
朱陶文能成为安州的一个大商贾,当然有打点安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安州知府也在其列。这次选日子,还是朱家先定下,冯家后定下的。朱陶文知道后,不愿委屈女儿,就特地上门,给安州知府罗世昌和冯家都客客气气打了招呼,送了礼。
冯老夫人本来和冯萱一样不高兴,但被冯茗劝住了,压下来不满,又将朱陶文送的厚礼添到了冯萱的嫁妆里面,心情舒服了很多。
冯萱却是不管不顾的,更注重自己的脸面。
“他要识相,怎么就选了今天?”冯萱叫嚷道,“一个开铺子的贱胚子,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贱人,还要跟我同一天结亲?!”
冯茗气得肺痛,看冯老夫人神色有所松动,好像要陪着冯萱胡闹了,顿时就急了起来。
她是不怕朱陶文的,可罗世昌还在安州当知府,为了个姨妹,压着安州的商贾换日子成亲,这事情闹起来,没脸的只会是罗世昌。
此时的朝政乌烟瘴气,卖官鬻爵、受贿索贿成风。其他朝代没什么油水的言官,在现在就是敲诈勒索的一把好手。让他们捉了把柄,不出点血,就等着被参一本,影响将来的升迁吧!做官的人人都会算账。给言官银钱,是花钱免灾,只是减小损失。这笔钱要是送了上峰、送了吏部,给自己换个油水的官职,不是更划算?
因为冯萱打死了自己夫婿的事情,冯茗请罗世昌出面,还用了自己的陪嫁银子,堵了李家的嘴,罗世昌已经是对冯茗有所不满,跟冯茗明说了,冯萱再闹出事情,他就严惩不贷。冯茗生怕罗世昌来个百年难得一遇的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将自己母亲给气疯了,不管不顾闹起来,到时候再拖累她。这会儿对冯萱,有心将她掐死,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劝说。
“你想想看,这同一天结婚,你对谢令善不就有的说了吗?”冯茗绞尽脑汁,“谢令善有这样丢脸的事情,在你面前就又低了一头。他肯定要嫉恨朱家,到时候,你撺掇他去和朱家打擂台,他可就顾不上家里那个病秧子了。”
冯萱的暴脾气停了下来。
冯茗松了口气,“到时候,他不着家,你趁机将那个病秧子嫁了,不是正好?”
冯老夫人眼神闪了闪,对上冯茗的眼色,也不做声了。
这样也好,把谢令善支使出去,将他和卫宁宁分开一阵,到时候卫宁宁病入膏肓,他乍见面目全非的卫宁宁,也生不出什么怜爱了。
第904章 冥婚鬼新娘(十二)
洛凌因为朱家要给朱莹雪再结冥婚,到了时间就回了朱家等着。
冥婚的仪式本来就比不上正常大婚,何况朱家两次办冥婚,还都是招赘婿,找的又是活人,多数宾客看在朱陶文的面子上来观礼,不好哭丧着脸,又不好喜气洋洋,这气氛就更加古怪了。
洛凌老神在在,飘在正堂的前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崔举人。
大红喜服不是谁穿着都好看的,可在这人身上,就特别合适,衬得人意气风发中,又带了点温柔缱绻的喜悦味道,好似真的当上了新郎官,要娶了意中人。
人长得好看,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演技好,那就在好看中多了气质和韵味。
洛凌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你这次倒是来得早。”洛凌嘀咕道。
时之境微笑,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和洛凌说话,可视线一直落在洛凌身上,还不着痕迹地做了个伸手动作,在从洛凌身边走过的时候,就牵了她的手,进入了正堂。
洛凌也没拒绝,心里面很平静,完全没有嫁为人妇的娇羞。
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和时之境假扮情人也不知道多少次了,婚也不是没结果。
第一次结婚,就是花英娘的那次工作,新婚当夜时之境就喀嚓扭断了她的脖子,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同时古代婚礼,虽然差距有些大,但洛凌还是想起了那次的场景,手就有些痒,视线从时之境的后颈上掠夺。
时之境好像一无所觉,全程淡定微笑,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礼仪。
因为是冥婚,新娘子是死人,新郎官是活人,自然没有洞房之类的事情。时之境去里间换了衣服,就出来和朱陶文一起招待宾客了。
洛凌留在了两人的婚房,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等时之境回来。
她本来见到崔举人是时之境,就想要去谢令善那边的喜堂看看热闹,但时之境拉着她,进了房间,去梳洗换衣前,还凑到她耳边让她等一会儿,出来后,正要说话,就听服侍的丫鬟进来询问,只能又说让她等他回来。洛凌当时之境有话跟自己交代,就留下了,一个人静静待在装扮一新的婚房,渐渐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洛凌翻了个身,看到了大红的被褥上面绣了并蒂莲,再翻个身,就瞧见贴了喜字窗花的窗户和床边桌上染着的红烛。
洛凌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有点儿理不清思路。
不过半个时辰,时之境就从外头回来了。
洛凌略感惊讶。
谢令善和朱莹雪结冥婚也是如此步骤,但谢令善在外头招待宾客招待了两个时辰,和那些商贾喝酒划拳套近乎,好不热闹。中间谢令善借口去更衣,瞧了卫宁宁两三次,对她温言软语,细心体贴,最后回到这婚房,稍微洗漱,倒头就睡。那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和死人结冥婚的。
朱陶文当时看谢令善,就有些心里别扭,但想想谢令善能干,将来作为女婿,也能帮到自己,照顾好家里面,给收养的孙子增添一份家业,也就什么都没说。他还在晚上睡觉时,对王氏说,这样做点事情,谢令善也能少想想自己结了冥婚,给个死人入赘的尴尬,家和万事兴,谢令善愿意在朱家的生意忙碌也好。后来,他带着谢令善做生意,存了真心,将自己的经验全教给了他。谢令善却是一头白眼狼,不管朱陶文对他多好,只要朱陶文给了卫宁宁一个脸色,他就要在心中给朱陶文记一笔账。
“在想什么呢?”时之境挥退了丫鬟,一边解衣服,一边走到了床前,在床边坐下。
洛凌“哦”了一声,“你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她从床上坐起来,以此时人不太看得上的盘腿坐姿对着时之境,正色道:“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