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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一脸死相，一点儿生气都没有，如同行尸走肉，也不回答王恒的问题。
王恒敲了敲桌子，“快回答。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男鬼低头看了眼坐着的王恒，声音不轻不重地嘲讽道：“这些事情，地府不知道吗？”
第669章 鬼差升职记（三）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死亡，所以地府的新居民都会带有点儿情绪，只是这情绪在经过黄泉路后就被压制住。任谁来到地府不发怵呢？这可不是搬个家，换个工作那么简单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显然没有被地府灰蒙阴沉的天空震慑，还有胆子对鬼差开嘲讽。
王恒不是个好脾气的鬼差，当即拍了桌子，“叫你回答你就回答！不管你生前是什么人物，这里是地府！来了就得遵守规矩！”
男人冷笑。
后头的队伍骚动起来，好多人都对王恒怒目而视。
王恒又惊又怒，正要再有动作，就被旁边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地府安排我们来做询问登记，是希望大家能尽快适应地府环境。我们的确可以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们生前的经历，但我们不会随便这样窥探你们的隐私。”洛凌浅笑着说道，“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如此吧？”
男人没接话，只是眯起眼，打量了洛凌一番，又扫了眼王恒，“不会随便窥探？他刚才没有窥探？”
王恒脸色微变。
“没有。”洛凌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们在地府当了几千年的鬼差，见过的鬼魂数以亿计，有些鬼，我们看一眼就明白了。这位先生，不管你生前登上了怎样的高位，死时又碰到了怎样的磨难，从走过鬼门关的那一刻起，你的这一生就结束了，现在应该向前看，期盼来生的精彩，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掉了下辈子。”
男人终是没再计较什么，淡淡说道：“墨良，三十一岁，父母早亡，还有一个妹妹两年前去世。”说到“妹妹”，墨良神情柔和又阴翳，十分矛盾。
洛凌推了王恒一把，让他把男人登记了。
“父母和妹妹的名字。”王恒问道。
“父母的忘了，妹妹叫墨悠悠。”墨良回答。
王恒掐指一算，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墨良身上虚点一下，“a区73号901。”
墨良摸了摸眉心的位置，“这是我的住处？和我妹妹一起？”
“你一个人住。”王恒回答。
墨良皱眉，“我不能和妹妹住一起吗？”
“住处是按照时间排的，一共a到z二十四个区，新来的都在a区，要走的住在z区。你要升区，要么是家里人烧纸供奉，要么是自己打工赚钱。”洛凌解释，又笑了一下，“你们那个世界似乎没有祭拜亡者的习惯了，所以你得靠自己努力。”
墨良点头，进入了鬼城。
接下来的登记就顺利很多，没再冒出刺头。
洛凌和王恒登记了足足一万八千多人，这才到了换班的时候。
“哎，最近可有的忙了。”王恒抱怨道。
洛凌叹息，“是啊。”
那个位面正在进行世界大战，死人的数量激增，地府的工作也就多了起来。
洛凌又想到了那个墨良。
墨良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临死的时候已经是最年轻的大元帅。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墨良真是踏着尸山血海走上这巅峰的。这样的人就是进了地府也会是一位人物，只不过在地府，这样的人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排队等着投胎的英雄豪杰海了去了。地府也怕这样的人闹出乱子，所以总是尽快送他们投胎去。如无意外，墨良在地府待不了一个月。
可墨良是个妹控，妹妹两年前死亡，他就黑化，屠尽万人，因此有了赫赫凶名。这也导致软弱的总统将他当做投诚表忠心的礼物送给了敌国，被敌国处死以泄民愤。墨良在地府见到墨悠悠后就立下了誓言，活的时候他们不能同生共死，死了之后必须一起过奈何桥。可墨悠悠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人，和墨良的升区速度差了千万里，这就导致墨良和地府鬼差起了冲突，闹出了好大的事端。
兰冰赶巧，那段时间在休假，没受牵连。王恒因为这件事遭到贬斥，被调到了更加偏僻没油水的鬼城。
洛凌选在这个时间穿越来，就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立下汗马功劳，升职加薪。
“去吃点东西？”王恒邀请洛凌。
洛凌拒绝了，“我还不饿。”
王恒也不在意，自己去了鬼差们的食堂。
鬼差的住处在鬼城内，队长们住在甲区，接下来的小兵们住在乙丙丁三个区，四个区统称为办公区域。鬼差们的食堂也在这办公区域内。
洛凌没去办公区，跑到了鬼城内部。
鬼城内很和谐热闹，和人间并无二致。有人生前开小饭馆，到了鬼城也可以申请继续开店。个体经营户在这里的日子会比较顺心，小荧屏大荧幕的明星可以选择路演或话剧演出。总归，有一技之长的人，在这里都能找到个心灵寄托，也算是打发时间。其他人就有点儿无所事事了。鬼魂其实不用吃喝拉撒睡，也就没什么工作需要。懒散的，每天混日子等着见阎王就好，实在无聊，也有免费的图书馆、电影院、电视、网络可以用，全部连接生前的世界，但更新很慢，延迟个二三十年。这也是为了避免鬼魂看到自己死后发生的时候，产生负面情绪。等个二三十年，习惯了鬼城的生活，再要看到自己死后被人挫骨扬灰，那也不会太过愤怒了。
除了这些“自娱自乐”的生活，地府也给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鬼魂提供了一些工作，比如清扫维修城市建筑，再比如到野外收集阴气鬼火，还有图书馆、电影院那些公共场所的服务、后勤工作。
反正，在鬼城留得久的都是普通人，这样过过小日子，也没什么抱怨。那些大企业家、大军事家、大政治家们想要在地府也建立起一番丰功伟绩，地府也不会给他们那个时间。
“兰小姐。”有鬼魂和洛凌打招呼，“新出炉的小蛋糕，你要来一块吗？”
洛凌笑着点头，“谢谢了。”
接过老板递来的小纸杯蛋糕，洛凌随手一挥，就有一缕阴气飞入老板体内。
老板慌忙摆手，“怎么好意思要兰小姐你付钱啊！这个我请客，兰小姐你别嫌弃东西便宜就好。”
洛凌咬了一口蛋糕，“老板你谦虚了，你家的蛋糕一直很好吃。你做生意的，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你也别推辞了。听说你准备升区了吧？”
老板含笑点头，“是啊，存够钱了，准备升区了。”
第670章 鬼差升职记（四）
地府小位面内弥漫着阴气，这也是地府的通行货币和实力考核标准。阴气却不是能被鬼魂主动吸收的养分，只能被动积攒。在地府呆的久，那自然能积少成多，积蓄更多的阴气。除了时间，另一个影响因素就是天赋，会在进入鬼门关一刹那被定下。如墨良那样的大人物，自然天赋过人，日常呼吸间积蓄的阴气就多。这也是他们能迅速升区，过十殿阎罗，去投胎的原因。
除此之外，另有几个法子能主动增加阴气：一就是做工，无论是那些个体经营户还是地府的政府工程，都是名正言顺的赚钱办法，鬼差组织鬼魂收集鬼火、阴气、黄泉水之类的东西，统一上交，地府的位面力量会将这些阴气转换，分发给鬼差和鬼魂；二就是来自凡间亲友的馈赠，烧纸钱、燃香烛，都会转化成阴气，送达到鬼魂手中。
这个鬼城之所以不算繁华，就是因为连接的凡间位面已经失去了祭拜去世亲友的很多习惯，也就没了外快。不过，这样的鬼城是最太平的鬼城。有清晰明确死后轮回概念的位面，反倒是麻烦，因为活人和鬼魂都会闹出点幺蛾子，打破鬼城的平衡，给鬼差和地府带去麻烦。
老板就没有外快可以赚，生前也是个普通人，在鬼城排队等了二十多年了，这才第一次要主动升区。
和自动升区不同，主动升区的步骤是“贿赂”鬼差。这在地府是明码标价的公开事，包括鬼差升职也有这么一个途径。
洛凌现在不负责城内管理，不能“受贿”，就只是对老板恭喜了一番。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洛凌找到了一家小商店。
这是家礼品店，装修小巧可爱，卖的手工艺品也都是走这种路线。店主是个年轻女孩，长相秀美，让人一看就有种亲切感。
小姑娘见到洛凌后略感吃惊，慌张起身，局促地问好：“您好，鬼差大人。”
“你好。不用紧张，我叫兰冰。”洛凌含笑说道。
“你好，兰冰大人。”小姑娘还是红着脸，嗫嚅着问好。
“你是墨悠悠，有个哥哥叫墨良，对吧？”洛凌问道。
墨悠悠先是怔愣地点头，接着紧张起来，“我哥哥…难道我哥哥…”
“他来了。”洛凌轻声说道，“现在在a区，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升区。”
墨悠悠眼眶红了，“哥哥怎么会…死的？”
洛凌摇头，“我没有去算。我想，他应该会想要见你，你也想要见他。”
墨悠悠用力点头，“嗯。能请问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洛凌将墨良的住址报给了墨悠悠，“你去见见他也好。有他在，你也能尽快升区。”
墨悠悠愣了下，“我…也能？”
“他可以为你支付升区的费用。”洛凌笑道。
鬼魂无意识积累的阴气是不能移出体内，当货币做交易的。一旦积累足够，就有鬼差上门通知鬼魂搬家。这是强制性规定。
墨良就是积累太快，和墨悠悠相处不过月余，就要去十殿阎罗处受审、投胎，这才和鬼差们杠上，起了冲突。
但是，这事情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这座鬼城的鬼魂们对地府不够了解，在这里工作的鬼差也比较低级，再加上长久以来的太平，让双方都用上了强硬的姿态，选择用武力解决问题，最粗暴也最简单的办法有时候的确是好办法，有时候却是灾难。
洛凌说道：“以他的实力，可以去接最危险的工作，这样就能支付你的升区费用，和你一块儿升区了。”
墨悠悠脸色一白，紧张地揪着衣摆，“最危险的工作？地府有危险的工作？”
就她所知，地府工作要么是鬼魂主动经营的事业，要么是鬼差领导的清理、收集工作，两者都没有什么危险。
“有的，”洛凌说道，“去十八层地狱管理犯人，做处刑人，就赚得很多。”
墨悠悠瞪大眼睛，“什么？处刑人？这怎么行！”
洛凌心想，墨良在凡间做的事情也不比处刑人好多少。
“你不用担心。说是危险，以你哥哥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他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洛凌劝道，“而且，他和你一样想要一起去投胎。这就是你们唯一的办法。”
墨悠悠忐忑地问道：“处刑人都是做什么的？侩子手吗？”
地府十八层地狱便是惩罚鬼魂的地方。墨良发动暴乱，和鬼差起了冲突后，就被送去了地狱受刑。不过，那里大多数犯人都是生前犯事的人，接受了十殿阎罗审判，送去受刑，受刑完毕，才能过奈何桥、忘川，进入六道轮回。因为刑罚严酷残忍，处刑人的工作就变得不受待见。除了个别变态，真没人能干得长的，就是鬼差也不乐意当处刑人。所以，处刑人中就有很多鬼魂来当临时工，做一段时间，拿钱走人。
洛凌说危险，也不假。
地狱的犯人多是穷凶极恶之辈，就是到了地府，也没几个会安分的。虽然处刑人会获得地府赐予的力量，可有时候也架不住犯人强大的实力和活着时犯罪积累下的经验。
普通鬼魂当然不能当处刑人，可墨良这样生前是元帅，还屠戮过无数人的煞星，完全不用担心自身安危。再者，那些真正麻烦的犯人，比如顶级s级位面的强者，也不会交给普通鬼魂处罚。
洛凌想了想地狱的情况，估摸着墨良最多就是推犯人下油锅、烧烧铁柱之类，工作环境很糟糕，整天听犯人惨叫，危险性就比较低。
墨悠悠是不愿意墨良去做那种事情的，可她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墨良和她接触后，肯定会发现她的不安，接着就会套出话。
洛凌没有主动去和墨良交谈，是因为墨良这样的人太显眼。洛凌无缘无故去给他出这种主意，那就有点儿奇怪了。
地府如同神界，没有秘密，或者说，对地府的位面意志来说，没有秘密。不过，地府意志不会主动对一个神灵做什么。可地府内无数判官鬼差就未必了。洛凌要提防的正是那些同僚。
就是在地府这个可以做到极端公正公平的地方，勾心斗角也是少不了的。
而在地府，还有不少潜规则。比如登记的三点事项，其实就是地府对鬼魂的暗示，暗示他们可能在鬼城内碰到已故的家人朋友，也是暗示他们，鬼差不是全知全能的。像王恒，把指头都掐肿了，也顶多算出墨良生前是个大将军。
第671章 鬼差升职记（五）
洛凌和墨悠悠交谈完，施施然就走了。
地府没有日月星辰，但灰蒙蒙的天空会有光线亮暗的变化，昭示时间流逝。除此之外，地府只有阴天和雨天两种天气。雨天时下落的雨水并非真的水，而是阴气凝聚成的液体，会侵蚀建筑物，对弱小的鬼魂也有伤害。还好地府的雨具可以免费领，正常来讲，鬼魂都不会死在雨水中。
洛凌在地府度过了数日，见过了光暗变化和阴天雨天，某日照旧在街上闲逛，被墨良拦了路。
洛凌微笑问道：“墨良，有什么事吗？”
墨良眼神深邃，“我想和你谈谈。”
“那就到那边的咖啡店吧。”洛凌随手一指。
咖啡店的店主生前就是开咖啡店的，会做漂亮精致的花式咖啡。
洛凌饶有兴致地选了个图案，墨良则随便点了杯普通咖啡。
店中所用原材料是地府提供的转换后的阴气，鬼魂都可以去申请领取。这种阴气只能当原材料，制作商品，没有其他作用。如果鬼魂不收钱，免费卖，那地府也不会收钱，如果是用作经营，地府会直接收取提成，自动扣除。
洛凌感觉地府就是个大型网游，制作公司和运营商就是地府位面意志，需要什么都可以刷出来。这也是顶级a级位面才会发生的事情，顶级的s级位面都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因为a级位面在诞生之初就笼罩在位面意志的法则下，其发展轨迹和普通截然不同。
“你对悠悠说的处刑人，要怎样才能当上？”墨良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需要找个鬼差做推荐人。当然，最好是找个判官来当推荐人。鬼差的等级太低，能给你找到的处刑人工作也不会很好。”洛凌脸上挂着浅笑。
墨良眼神微动，凝神看了洛凌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申请被批准，你就会被分配到某一层地狱，去做处刑人。具体工作看分配的情况，比如在拔舌地狱，那你要做的就是拔掉犯人的舌头。”洛凌比划了一个动作，“工作时间和报酬多少每个处刑人都不一样，看你的表现。”
墨良垂下眼睛。
“不管怎么说，这样赚钱都比正常做工要多。你的升区速度，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妹妹来这里已经两年了，现在也不过在c区，升区速度是最普通的那种，要到z区起码要过个三四十年。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你们那个世界正在经历战争和变革的事情，你比我要清楚。最近几年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进入地府，资质优秀的就会快速升区，普通的，就只能被延后。毕竟，十殿阎罗仅仅只有十位大人，他们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有判官们帮着做前期的工作，审判的速度也是基本固定的。”洛凌耐心地解释。
洛凌没说，十殿阎罗不光管着墨良那个位面的死者，还管理着其他大大小小位面的无数死者，任何一个位面出点事情，所有位面的审理速度都会受到影响。普通人的战争是影响最微乎其微的一种，即使如此，也有可能让本来只要排队三十年的鬼魂，多排队个十年。
墨良是个聪明人，听洛凌如此这般一说，明白他要和墨悠悠一块儿投胎就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留下来等她？”墨良抬眸看向洛凌。
墨良不是不能做处刑人的工作，只是做了那份工作，他就必须要和墨悠悠分离，他不可能看着墨悠悠去地狱，地府想来也不会允许这种家属存在。
洛凌摇头，又点头，“你可以选择等，但地府不允许这种等待。你要留下等待，就要面对鬼差的追捕缉拿。我知道你在凡间很强，鬼城内还有很多你的战友士兵，不过请相信我，你们人数再多，对鬼差来说也不值得一提。这里是地府。再如何像凡间，也是地府。我们看起来和你们差不多，但是从本质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兰冰在生前不过是那个高科技末法位面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就这样，她也能在地府当上鬼差，实力足够将墨良拿下。这是位面属性带来的沟堑，能靠个人力量逾越这道沟堑的都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墨良并非不懂这个道理。他可能比许多人都懂这一点。就像他生前凭着自己的军事天赋和勤勉刻苦当上了元帅，但转手就被那个政治世家出身的软蛋总统送给了敌国，死得凄凉悲哀。他已经是那个位面少有的天才了，却还是没能跨过人与人之间天生的那点差距。
如今到了地府，他尚未切实感觉到自己和鬼差们的差距，王恒在他看来是色厉内荏的小人物，但在最近见过的两个鬼差和z区鬼魂身上，他已经隐约触摸到了那一层无形的屏障。现在面对洛凌，墨良更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眼前这个鬼差自信从容的态度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不由自主地去信任，生不出一点儿反抗心。
“你如果想和妹妹长久在一起，需要的钱就更多了。”洛凌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地府，钱就代表了一切。”
墨良扬眉，嗤笑一声，“凡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死亡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这句话并没有说错。”洛凌笑了笑，“轮回是最公平不过的事情。所有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有人生前死后的表现被打上了负分，只能不断沉沦。”
墨良一怔，若有所悟。
洛凌低头啜了口咖啡，给墨良思考的时间。
在兰冰那一次，墨良暴力反抗地府，被送入地狱处罚，后来过十殿阎罗，清算生前的功德罪孽，再受一轮处罚，等到他投胎，墨悠悠已经度过了两世。而墨良下辈子进入了畜生道，失去了为人的机会，和墨悠悠再无瓜葛。
若是墨良没有坑杀敌国平民，他可能没那么早死，还能建立更多功勋，也不会身负罪孽；若是墨良没有暴力反抗地府，他也不会接受地狱酷刑，伤了魂魄。这两个“如果”如果成真，他下辈子该仍然是一个天才，可能天赋不在军事方面，而且比起这一世失怙失恃、与妹妹相依为命的平民出身背景，他会有个更好的起点。有这样的下辈子，他就能和判官做交易，比如放弃显赫家世，选择和墨悠悠相约来世。
至于墨良这一世的命运，则是他上一世功过得失的结果。
这就是地府的公平。
第672章 鬼差升职记（六）
“虽然投胎的时候喝孟婆汤、过奈何桥，会忘了生前死后的所有记忆，但你现在还保留了所有记忆，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洛凌最后说了一句，就起身离开了。
墨良在思索了三日后再次找到了洛凌，“我要当处刑人。”
洛凌颔首，“你有推荐人了吗？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管理这里的判官。”
“你不能当我的推荐人吗？”墨良问道。
洛凌诧异，“我要当你的推荐人，恐怕没法给你好的职位。你不用想太多，我帮助了你，就有我的好处可以拿了。推荐你去当处刑人，对我来说反而没什么利益。”
墨良蹙眉，有些想不明白洛凌这话的意思。
他想不明白也是正常。洛凌这么做是做个地府看的，只要那些高级的鬼差判官在墨良改变主意前没来破坏，她就已经是成功了。至于推荐人，虽然可以受贿、可以抽提成，但洛凌不稀罕这点蝇头小利。
墨良不明白归不明白，他已经知道洛凌是真无心当这个推荐人，便拜托她介绍个判官给他认识。
兰冰此时已经在地府混了两千年，认识的判官也不少了。洛凌找了负责这座鬼城的判官之一，介绍后，那位判官看了看墨良，就一口答应。
墨悠悠给墨良送行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好是不舍心疼，一个劲地说“哥哥不必这样”、“是我拖累了你”之类。墨良叹息着抚摸墨悠悠的小脑袋，柔声安慰，和她讲了好久，才让她接受了这件事。
“你如果有事，就去找兰冰鬼差帮忙。”墨良说道。
墨悠悠点头。
洛凌也来送行，正要笑着答应照顾墨悠悠，却忽然心中一动。
判官同样感觉到了什么，连忙转头，眼睛一亮，心头发紧，赶紧迎了几步，口中说道：“张判官大驾光临，小人未曾远迎，实是失礼。还望张判官莫怪。”
墨良和墨悠悠暗自纳闷，怎么这判官突然拽起了这种文绉绉的腔调？他们在鬼城所见都很现代化，还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