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声又响起,似是在齐声应是,只是棪榾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张清妍在一片黑暗混沌中听着那些声音,心情平静。
棪榾的心性在数百年前就已有了显现。他不适合修行,若是没有这个女人的压制,或许他早就入了红尘,游走人间,行善积德、降妖除魔的同时,也被天雷劈得体无完肤吧树木通灵,不容于天道秩序,还想着在天道面前不停蹦跶,那真的是在找死了。
替天行道
呵张清妍冷笑一下。
张家传承万年,堆积如山的家族史中,也只有张家自己“受命于天”,受天道指引,斩妖除魔。但这个“受命”,可不是张家的本愿,而是为了传承、为了先祖和后嗣而和天道订下的契约。
张家人想要摆脱束缚,却有许多人想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栓根绳子。
混沌之中,张清妍的眼前出现了景物,那是一片平静祥和的田园景色,群山环绕的盆地内,远处是纯净如镜、倒影了天空的湖泊,近在眼前随风翻涌的麦穗之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宁静而闲适。
在这片美好景象中,张清妍目之所及,只有更远处的一个洞窟。相隔百里,张清妍却能清晰地看到洞窟内对峙着的一男一女。男人身披绿袍,神色尴尬窘迫,满面通红,眼睛闪亮着光辉,充满期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那个女人清丽无双,神情如冰,正是张清妍在画卷上看到的女人。
棪榾上前两步,又踯躇不前,可很快,他似是下定了决心,手一挥,树根从地底钻出,缠住了女子的双足。女人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喝斥,没有反抗,反而是露出了挣扎犹豫之色。棪榾似是受到了鼓舞,缓缓走到了女子的身前,因为激动,他的手颤抖着,手指碰触到了女子如玉石般莹润又带着凉意的脸颊,他脸上的绯红蔓延,直至指尖,眼中尽是痴迷之色。
“师父”棪榾双唇微启,呢喃着,轻轻俯下了头。
张清妍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眼中是两副重叠在一起的画面,一副是棪榾所思所见,另一幅则是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住似的,那遥遥对峙的男女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女人的眼神依旧冰冷若霜,男人却是满眼迷离混沌。
棪榾进入幻境了。
张清妍心下已是有了判断。
这个判断却让她更为迷惑不解。
若是如此,她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这个女人从未对棪榾动心,只是设下幻境,让棪榾以为自己得手。那么,这女人之后诞下的女婴和她的死亡又是怎么回事
幻境转瞬即逝,棪榾的眼睛复又清明,看向身姿挺拔的女人,对上她充满了寒意的双眸,心中一怵,不禁移开了目光。
“你可满意了”女人平静地问道。
棪榾垂头,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既然已经如愿,你该放下一切执念,将心思放在修行上。”女人的声音仍旧冷淡。
张清妍微微挑眉。
这个女人并非在戏弄棪榾,而是想要利用幻境消去棪榾的心魔。
张清妍叹息一声。她是个好师父,为了徒弟,甘愿放下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为棪榾创造那样的幻境。可惜的是
“我想要的不是露水情缘,而是和你相伴一生”棪榾猛地抬头,掷地有声地说道。
女人话语顿住,“这不可能。”
“为什么我们明明就为了你心中的大道吗那真的那么重要吗”棪榾脸色惨白,眼睛却是充满了血丝。
“是的,它很重要,我毕生所求就是为了证得大道。”女人冷静而坚定地说道。
棪榾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似是难以承受这个打击。
“我本以为你只是暂时的执迷不悟,心愿一了,就能放下执念,没想到”女人惋惜地说道,素手轻扬,一道血线从指间飞射而出,没入棪榾的眉心,“大概只有时间才能抹去你心中的执念吧。”
随着她的一声感慨,棪榾身上荡起了一圈绿光。
张清妍知道,那是棪榾身上的障眼法。血咒破法,这个女人的确是个实力强横的高手,破了棪榾的障眼法,棪榾身上的灵气一时冲天而起,等他回过神,收敛力量,滚滚雷云已经出现在了洞窟之上。
“师父”棪榾悲戚地喊了一声。
女人不为所动,双手如兰花绽放、凋零,一个繁复的手印已经完成。
同一时间,天雷降下,穿过了厚重的岩石,劈在了束手就擒、放弃抵抗的棪榾身上
那道天雷只是个开始,所以只是让棪榾神情萎靡,背后浮现出了灵树的虚影。在接连两道天雷之后,棪榾的人身已经淡得快要消散,反倒是灵树的模样变得清晰。
女人喝了一声咒文,素手指向棪榾,喷出一口鲜血来。
血雾弥漫开,挡住了棪榾的身影,那漆黑如墨的乌云不甘心地又劈下了几道雷电,居然就此散去
“你走吧。”女人踉跄了一下,抹去了唇边的血迹。
棪榾缥缈如烟尘的身影站立了许久,直到女人头也不回地转身进入洞窟深处,这才蹒跚离去。
张清妍心头大震。
这个女人天大的本事居然能够在天罚的过程中用区区障眼法欺瞒天道,让天道散去天罚
这个世界真的是非常适合修士生存。张清妍默默想到。按照红尘俗世的文明进程,差不多的时期,张家已是做不到这一点了。再往前推一段时间,倒是有先祖能够在天罚之中力挽狂澜。
棪榾和他师父之间的爱恨情仇,张清妍已经毫不关心,光在琢磨着两个时空的区别。
就在此时,一声惊雷般的叱喝在张清妍耳边炸响:“你是何人”
喝斥之后,混沌又起,张清妍感觉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第二百零五章 梦境(二)
火焚般的痛苦席卷了张清妍的全身,她能清楚感觉到有火舌在自己的身体,灼烧自己的皮肤,所过之处,焦臭气息冒出,热气充满了她的体内。
这种突如其来的痛苦让张清妍出声,很快,她就咬紧了牙关,一丝声音都不发出,默念清心口诀。
清心口诀是用来破除幻觉用的,但作用有限,仅限于施加于肉身的感官。
短短一篇清心口诀,张清妍在瞬息之间就默诵完毕,但那种痛苦不降反升,火焰从皮肤渗透进了五脏六腑,蹿入骨髓,将她从里至外的炙烤起来。
不是幻觉
张清妍猛地醒悟,强忍痛楚,拼命搜寻着混沌中的景物,但混沌始终是混沌,无穷无尽的黑暗让张清妍什么都看不到。
她还在梦境中吗
张清妍有些犹疑不定。若还是在梦境中,那么这种痛苦未免太过真实了。若这就是真实,在自己身边的姚容希怎么会坐视不理这样的袭击明显是来自于修士的法术,姚容希肯定会出手消灭对方,再不济,也能带着她逃跑才对。难道姚容希不敌,已经自身难保,甚至是
张清妍稳住心神,咬着牙,将视线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惜的是,她仍然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和魂魄

张清妍诧异之时,剧痛袭来
这次不再是火烧,而是尖锐的疼痛,有利器刺穿了她的手掌
一只手、双手、四肢然后是额头
无极钉
张清妍怔住了。
这是无极钉,她又在做那个梦了
到底是谁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清妍焦躁不安,但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之前火焚般的痛苦是怎么回事了冥炎塑魂那是利用地狱深处九幽深渊的冥炎来锻炼魂魄的法术,阴毒险恶,“锻炼”的作用被历代修士给忽视,反倒是被用来折磨魂魄的更多。冥炎本来就是十八层地狱中的火焰,用来惩罚作恶的魂魄,所以在大多数修士看来,所谓的“锻炼魂魄”不过是先人们的异想天开,毕竟谁都没办法忍受天道为了惩罚魂魄而创造的冥炎。那种的痛苦只是错觉,真正被煅烧的是魂魄她不能感觉到自己的,也没法找到自己的魂魄,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找错了方向
张清妍知道,冥炎塑魂的功效不是无稽之谈,只是能够抗下冥炎的魂魄寥寥无几,撑过了,魂魄就能强韧数万分,真正的“重塑魂魄”,没撑过,那自然就是被折磨至死了。张家人的魂魄就足够强大,能够撑过冥炎炙烤,但张家人的魂魄对于冥炎而言太强大了,冥炎对张家人来说,只能带来一些痛楚,没办法增进本就强大到了极点魂魄。
张清妍只是在家族史中看到过冥炎塑魂的记载,刚才是生平头一回亲身体会了一遍,如同张家先祖们的判定,她并没有感觉到魂魄的力量有所增进。
很快,她就无暇顾及这些了,无极钉入体,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做过这个梦,这一次的痛苦不如上次强烈,张清妍还能分出心神来关心一下周围的环境。
周围仍然是一片混沌,她什么都探查不到,但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无极钉锁住的身体修长纤细,身姿曼,即使因为疼痛而轻轻挣扎跳动,也不损于她的美丽。
这是一种不属于张清妍的美丽。
这具身体和张清妍自己的身体不同,经受过特殊的锤炼,没有一丝一毫的缺陷。张清妍自己的身体却是因为不曾修炼的缘故,只是凡躯,不至于不堪入目,但也绝对说不上完美。
这身体
张清妍想了想,脑中浮现出了一个清丽绝伦的身影是棪榾的师父。
怎么回事两个梦境连接在一起了
张清妍更加诧异起来。
难道棪榾的师父真的和她有关系还是棪榾的师父和棪榾一样,认错了人,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不对,那个女人不是受幻境蒙蔽的棪榾,也不是阿泽婆婆那样不明真相的徒子徒孙,她知道自己和棪榾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更不可能有孩子。
转世轮回
张清妍心中暗叫一声。
正当她理清了思绪,梦境进入了尾声,她的魂魄再次被人抛动,划过一个弧线,就此惊醒
张清妍睁开眼,怔怔看着顶。
她不在马车上,而是睡在上,屋子整洁,但说不上豪华精致,像是张清妍这一路上住过的几间驿站,但比起光秃秃的驿站客房来,这里多了些装饰。
张清妍的视线移动,看到了坐在边闭目养神的姚容希。
在张清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睁开了眼,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肩膀,柔声说道:“你醒了。”姚容希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好似放下了心中的巨石,能够好好喘一口气。
张清妍意识到了这一点,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姚容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原本有些发烧,后来开始出冷汗,现在好了。做噩梦了吗”
“嗯”张清妍的眼神有些呆滞,“我大概是那个女人的转世轮回。”
姚容希微微惊讶,“你梦到了那个女人的事情”
“是啊而且好像她和哪位先祖交过手”张清妍的太阳穴抽痛着。
姚容希蹙眉,“有这样的事情”
张清妍揉了揉额头,“什么”
“你熟记张家的历史,有记载过这样的事情”姚容希问道。
张清妍放下了手,想了想,疑惑地摇头,“没有过。那个女人很厉害,我在梦中遇到了冥炎塑魂和无极钉,这种程度的交手,无论是哪位先祖,都会大书特书。”
张清妍估计,她所梦到的那些是战斗的尾声,先祖已经胜利,制服了那个女人,然后冥炎塑魂、无极钉锁魂,后来又将那个女人的魂魄给撕扯出来,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张清妍想不明白那位先祖是要做什么,但可以肯定,两人战斗不写个几万字,也得有千百字,这在任何一位先祖的生平事迹中都可以占有一席之地,不会被略过何况张家的家族史中每一位族人作为修士的一生都完整呈现,不可能有被略写的内容。
“而且,没有哪位先祖穿越过时空,或是碰到过穿越而来的人。”张清妍皱眉说道。
姚容希眉眼微动,看向张清妍。但张清妍的脸上只有困惑,没有丝毫异样。“既然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姚容希说道。
张清妍恍惚了一下,“我真的是在做梦”
“你和那个女人的长得很像,让棪榾和那个老太太都产生了误会。”姚容希的手指沿着张清妍的脸颊在虚空中一划,那弧线和张清妍此时的脸型有些区别。他的目光像是穿透清枫的,在描摹张清妍的魂魄。
张清妍若有所思,“那个女人也误会了吗”
“那个女人很强,那副画上还带着那个女人的一丝意念,你在利州府都能受到影响,两天前接触过画卷,受到的影响会更加强烈。”姚容希冷静地说道。
就像天道在冥冥之中能够摆布众生,强大的修士也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念对其他人产生影响。
张家人能够一生顺遂,不仅是靠天道的另眼相待,还有自身对外在事物的无形影响。
“若真是如此,那个女人可以和四十一代以前的那些先祖匹敌了。”张清妍怅然若失。
她刚踏上修行之路,身处的这个时空就曾有过那么强大的修士,那个修士还与她面容相似,实在是一种挫折。但这种挫折,很快成了动力。那个女人可以在这个时空中修炼到这种地步,她这个张家的子嗣在这里更应该如有神助才对
姚容希笑了笑,收敛笑意后,说道:“你昏睡这两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张清妍看姚容希郑重的模样,连忙侧耳倾听。
“黄坡村已经死绝了。”姚容希说道。
第二百零六章 再入(一)
黄坡村的死讯是今天才传来的,原本带人在四处寻找谭念瑧的汝乡知县听到消息,正好将人手全派去了黄坡村,究竟如何还没有定论。汝乡附近人心惶惶,这股恐慌不光是因为黄坡村近百口人的死亡,还因为他们的死状:或是被锄头打中要害,或是被瓦罐砸碎脑袋,凶器还有菜刀、斧头、木板,乃至于拳头看起来,黄坡村内发生了涉及所有村民的大规模斗殴,然后所有人同归于尽,全部死了。
“都是那样死了的”张清妍问姚容希。
姚容希点头。
“这死法和枫叶观的那些女人有些像啊。”张清妍沉吟起来。
枫叶观的女人们看起来也是死于这样的斗殴,凶器都是观内的寻常物件,要说有蹊跷,就是她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即使是最厉害的捕快,也只能推测出她们是死于他杀,凶手故布疑阵,但要查出真凶是谁,那就是大海里捞针了。
可是,枫叶观上下不过七八口人,这和黄坡村近百口人有天壤之别。在短短两日的功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那么多人
张清妍不寒而栗。
姚容希说道:“还有一桩事情。黄坡村的消息传过来没多久,汝乡就有了一种议论,认为是周家的怨魂向黄坡村人索命。”
“啊”张清妍怔住了。
“周家已经被翻案了。当初的事情是因为周家经过黄坡村的时候对白云不敬,所以白云故意撒谎,诱使黄坡村人上门辱骂周家,周家不堪其辱自尽,现在,周家的怨魂来找黄坡村报仇雪恨,让黄坡村人自相残杀。”
这传言突如其来,不知源头,但说的人都信誓旦旦、有鼻子有眼的,倒是稳定了几分汝乡人的情绪,没有发生百姓逃难的景象周家是找黄坡村人报仇,那么其他不相干的人自然是不用担忧。
传言还没有彻底散布开来,大多数人在惊慌之下不会注意到这件事情,但谭家的下人训练有素,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传言很不对劲,所以禀告给了谭家的两位小姐。这件事,谭念瑧只是觉得古怪,谭念瑶却是悚然一惊,连忙想要找张清妍。张清妍昏迷不醒,她就将此事告诉给了姚容希。
“还真是那伙人啊步步紧扣,把这两件事情都给抹平了,真正的死无对证。”张清叹了一声,“说不定从一开始,他们就算到了今天这局面。肃城的事情让他们正好有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肃城的惨剧太过离奇,谣言越传越远,反倒越是合乎普通人的逻辑。倒是利州一带,不少人还相信怨灵作祟之说和“张清妍”这么位大仙。要是没有肃城的惨剧,今天恐怕就是周家的幸存者找黄坡村人报仇,到时候黄坡村人就不是死于“斗殴”,而是其他什么状况了。
“动作很快,我们才离开黄坡村两天,他们就解决了后患,恐怕他们的人一直盯着黄坡村。”张清妍沉吟着。
“也有可能是他们的人本来就在黄坡村。”姚容希补充道。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张清妍果断决定。
姚容希叫来了陈海和黄南。
陈海一看到张清妍,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黄南却是大笑,“我就说了,不信大仙的人肯定得死”
陈海用力打了他的脑壳一下,狠狠瞪着他,又偷瞄了一眼张清妍。
张清妍失笑,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错。”
陈海惊讶。
“因为我所说的话总归不会错到哪儿去,即使错了,我也会努力纠正。所以不信我的那些人只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走到头就死了。”张清妍笑了笑。
黄南挠了挠头,对于张清妍的这番解释,有点理不清思路。陈海若有所悟,不得不表示佩服。
张清妍这话倒是成了黄南那句胡言乱语的合理解释。普通人不懂鬼神之事,犯下大忌也茫然不知,张清妍懂,自然知道如何规避,即使她偶有犯错,也能够挽回,或是变相补偿。就像范君彦,他死了,但张清妍费尽心机将他炼制了成了一具前途无量的僵尸,同时也给了他和周问心自由。
说穿了,就是张清妍有实力,而且不算恶人,不带恶意,所以跟着她走,照着她的话做,她总能罩着你。
这等自信,也是叫人瞠目结舌。
跟在两人身后的谭念瑶和谭念瑧各自皱眉。她们不像陈海和黄南一样,跟着张清妍经历了一路,她们与她只有短暂接触,剩下的就是道听途说的内容。谭念瑶深感父亲所说的“张大仙不通俗事”非常正确,谭念瑧则有些不喜欢张清妍话语中“顺昌逆亡”的味道。
“大仙,您是要去黄坡村看看”谭念瑶问道。
张清妍点头称是。
“那我们姐妹二人就在这儿等您。”
“嗯”张清妍愣住。
“我听这位陈公子说,大仙您要走水路上京,与我们正好一路。如此,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谭念瑶说着,看了眼姚容希。
张清妍昏睡,他们一行人到了汝乡衙门,找到了谭念瑧和陈海、黄南之后,姚容希直接将张清妍抱下了马车,之后更是一直守在她前,毫无顾忌。谭念瑶看张清妍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中焦急,忙着请大夫来为她诊治,再加上陈海的阻拦,没能阻止姚容希失礼的行为。这会儿张清妍这个正主醒了,谭念瑶觉得自己该找机会和张清妍谈谈,即使张清妍不谙世事,不理睬她的建议,一路有她、有谭念瑧在,总能把这两人隔开来。到了京城,姚容希必定是要回姚家,要同张清妍朝夕相处可就难了。而京城还有谭家在,到时候不管是请祖父、祖母出面,还是让张清妍住在他们家,总能把事情引入正轨张清妍要嫁给姚容希,也得是姚家八抬大轿地把人给娶进门才行。
谭念瑶的这番心思,张清妍自是不知,只是听到谭念瑶这话,暗暗皱眉,“谭大小姐,不瞒你说,我这一路诸多坎坷波折,你们与我同路,恐怕要受到牵连。”
“大仙放心,我自有分寸。您要降妖除魔、捉鬼驱邪,我们谭家的人自会避开,乖乖听你吩咐。”谭念瑶承诺道。
张清妍看了谭念瑶一眼,又看看她身后文静乖巧的谭念瑧,笑了笑,“这样,就打扰你们了。”
“说起来是我们麻烦您了。”谭念瑶笑着福了福身,“您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您要启程的时候,知会我们一声即可。”
谭念瑶和谭念瑧退了出去,陈海和黄南跟着出去准备马车。
姚容希问道:“她们两个有什么不对”
张清妍感叹道:“姐妹花,双生子。”
“哦”姚容希惊讶,“她们不是双胞胎吧”
“的确不是,所以很有趣呢。姐妹两个单看都没有什么,站在一起却是祥瑞之气升腾。”张清妍高兴地说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姚容希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张清妍美滋滋的。
一行四人很快就去了黄坡村。黄坡村外围站了几个衙差,其中一个还是陈海那日在衙门碰到的那位。这两天,两人也算是彼此认识了,陈海借用谭家的名义,顺利地进入了黄坡村。
黄坡村的事情处处透着一股阴冷森寒之意,汝乡知县非常想要撂摊子不管,回知县衙门招待谭家两位小姐,可惜的是,正因为有谭家两位小姐在,他不能把这事情弃之不顾,反而是要尽心尽责地呆在黄坡村。不过,人是在这里了,知县的心可不在这里,衙差们也心知肚明,大家一块儿混日子。
陈海驾着马车进入黄坡村后,没看到衙差,先听到一阵凄厉哭声,伴随着的还有含混不清的叫骂,“白云”、“王大柱”这两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陈海看向了马车内的张清妍。
“去看看吧。”张清妍的目光游移不定,凝神观察着整个村子。
第二百零七章 再入(二)
马车转过几个弯,停在了一户小院前。院子内跪着一个女人,一边往铜盆的火苗里面扔纸钱,一边指天指地地痛骂白云和王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