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此,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你当街诉冤情,又哭求刺史去救你的娘子。你算好了,等你把事情讲清楚,那些人也该得手了。一个弱质女流,能抵挡多久啊果然,你们赶到的时候,一群人看到的是身首异处的可怜女人。”张清妍漠然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汤健突然狂吼起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梅香死死咬着嘴唇,整个身体筛糠似的颤抖,两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崩断了。
“这是怎么了疯了吗”周围人惊讶叫道。
“健儿”汤夫人心中大恸。
“只不过是回忆起前世罢了。”张清妍说道。
想要扑上去的汤夫人绊了一跤,下巴狠狠磕在地上。
“轮回转世要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就是忘了前世,赤条条地来到人世间。记起了前世并非好事。”张清妍垂眸说道,“记起了前世,也就代表了记起了投胎的过程,记起了在地府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和这个畜生有两世的姻缘”梅香忽然间大喝,口中溢出鲜血来,双目赤红一片,“我的家人啊我两世的家人都死在这见死不救的畜生手上啊”
汤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是的,我不是”
“这是他的功德,是你们的孽债。”张清妍回答道。
“什么意思”梅香怔怔看着张清妍。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在三世之前,你们曾作恶,自然不得好死,而他曾行善,自然能够青史留名。”张清妍说道,“至于为何偏偏是你,这是你求来的。”
张清妍说着,手指一划,一根淡淡的红线牵连着梅香和汤健,“你曾向高人求过红绳,求了和他的姻缘,只不过因为你们为善作恶,有了不同选择,又没有情比金坚,至死不渝,所以这姻缘成了因缘,虽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情。”
红线保姻缘,但并非有了注定的转世姻缘就行了,就如同冥婚,被强行绑在一起的两人能有什么好结果呢没有感情,这红线也是笑话。
接连三世,这红线已经虚淡,在张清妍说完那句话后,那红线忽然间崩断。
梅香心中抽疼了一下,恍恍惚惚地看向汤健。
汤健还萎靡不振地侧躺在地上,抱头屈膝,嘴中嘀嘀咕咕,似是真的疯魔了一般。
“我就为了这样一个人,给人跪地磕头,求了红线为了这样一个人”梅香脑中电光火石,额头和膝盖都疼痛起来,心中似有欢喜,似有悲伤。那欢喜的情绪如此遥远,而悲伤却如此浓郁真切。
张清妍垂下眸子。
梅香又哭又笑,忽然间抬手抹掉眼泪,放声大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前生事我已经说与你们听,你还想要问什么吗”张清妍问道。
“那个张仙人是何人”梅香问道,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戾气,让人大吃一惊。
张清妍却是毫不意外。这才是这个魂魄的本性,凶狠残忍,前两世不过是被爱情迷昏了头,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现在,没了红绳,反倒是被解放了。
“不知,但我会找到他的。”张清妍回答。
梅香盯着张清妍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来,“我那日本来就要成功逃走了,偏偏一眼看到了他,就被迷住了,叫妈妈给逮个正着。后来念着他,我没再逃,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的开心。直到那个道士出现,说什么三世姻缘。他听后高兴,但我听后却开始做梦,梦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恨,只觉得怨,再看到他时,原本的开心全没了,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看出来他不喜欢我,但他喜欢那个三世姻缘,他来提亲,我答应,却并不觉得愉快。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我就有点儿记起前生的事情了。”
“你带着怨念转世投胎,会对此敏感也不奇怪。”张清妍说道,“那个张仙人从你们这儿没有得到钱,有没有得到其他东西”
梅香摇头,“他不求财,但我看得出来,他另有所图。他的眼睛不像张大仙这样清明。”
张清妍的双眸清明,无欲无求,却有浅淡的喜怒哀乐,让人觉得舒心。
“这样啊”张清妍思忖起来。
“大仙,大仙求求您救救我儿啊”汤夫人爬到了汤健身边,抱着他痛哭。
“救不了,他无法面对前世,所以才这样,这是心病,我并非大夫,无药可医,夫人另请高明吧。”
“怎么会大仙,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小妇人吧”汤夫人对跪地叩头。
“这条路是你儿子自己选的,结果自然也是由你儿子自己承担。”张清妍冷淡地说道。
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只当别人会说好话捧着、哄着,那未免太可笑了。不过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他前两世历经磨难后极其顺遂,有送上门来的青云阶梯,助他成就名望,到了这一世,忘了前生,魂魄中却难免会落下印记,就像梅香会带着怨气转世一样。
张清妍看向汤健。
她的眼睛原来只能看到污秽,那是因为她的魂魄被张梓东强行掏出来,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的眼睛后来能看到福气、福运,那是因为她回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开始修炼。现在,过去七年了,她的眼睛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比南溟那时候看到得更远、更深。
梅香身上的怨气,汤健身上的福气。当那红线断掉时,这两种气息同时变得虚淡,渐渐消散。
汤健前两世的好运来自于这个女人的倾心付出。张清妍方才没有说,孙华杰能够建立赫赫战功,是因为他那个青梅失手烧了敌军的粮草,一次败仗,导致了接下来的接连溃败;也没说,周铁匠能够入军营,是因为那姑娘落水,一个铁匠舍命相救,才空出了那位子。这样的话,没必要说。她要喝问,要问醒的不是梅香,而是汤健。而梅香只从她那番叙述中就能想起来了前世的全部。她想起了前世,想起了那怨恨,也想起了在地府中看到那红线时的崩溃欲绝。
幸好,这一切终于是要结束了。
张清妍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姚容希。
他们不会落到如此境地,因为他们之前的羁绊有人可以斩断,所以当两人分崩离析,不会带着怨恨去转世轮回,结下孽缘。
姚容希不动声色,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握住了张清妍的手。他并没有用力,手掌冰凉,却让张清妍的心温暖起来。
“既然此事已了,我们走吧。你连日赶路,今天早些歇息,明天还要商量婚事。”姚容希微笑说道。
“经书抄好了”姚夫人脱口而出。
有人善意地笑了起来,想到汤家的倒霉,又连忙收敛。
喻鹰不客气地大笑。
姚容希没有丝毫羞窘,淡定点头,“抄好了。”
再不抄好,也不知道张清妍的心思要变成什么样了。现在就不太好,他更喜欢她以前对自己患得患失,担忧纠结的模样。
姚容希嘴角含笑。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成婚(九)
“大仙请留步。”林氏忽然开口说道,“素来听闻张大仙有一双慧眼,我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仙帮忙。”
汤夫人心头一跳,哭声戛然而止,死死揪住了怀中儿子的手臂。
“你说。”张清妍颔首。
林氏眸光流转,在何安斌握住她胳膊的时候,不为所动,抬手指了指汤夫人,“我家这位姑奶奶一直怀疑我家老爷并非她一母同胞的兄弟,而是被人偷龙转凤的庶子,不知道大仙能否帮忙确认一番”
林氏能说出这话,可以说极其自信。毕竟当年的事情已经无人证明,何安斌的判断未必正确,何安斌说出来的话也未必就是他真正的判断。这两夫妻在汤家大乱的时候还有心插上一脚,将自家家丑暴露出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不少人都暗自捉摸起来。
林氏昂首挺胸,笑盈盈地看着张清妍。她借此机会要和汤夫人掰扯清楚旧事,既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也另有所图。
汤夫人会在何安斌身边安插自己人,手伸得那么长,林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对汤夫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也插了人手。林氏早打听出来,汤夫人借着那张仙人的名号给自己儿子贴金,尝到了甜头,又知道张仙人离开京城,就心生一计,要将何安斌庶子冒充嫡子的事情抖落出来。何安斌的血统受到质疑,何家唯一一个正经嫡出的子嗣就是她何如蝶,将来何安斌少不得对她低声下气,诸多讨好。汤夫人原来不敢传出这话,是因为她需要娘家助力,现在她在婆家站稳脚跟,儿子都已经成家,娘家又被林氏把持,不再让她如臂指使,她自然要动其他脑筋。
林氏原来还头疼如何应对“张仙人”的名号,喻鹰大闹,汤夫人迁怒,给了她借题发挥的机会。只要她先说出何安斌的身世问题,汤夫人再传出流言,相信的人就会少许多,不少人更有可能认为汤夫人此举是故意污蔑何安斌。
至于请张清妍验证,林氏心中并不发怵。换子一事何其困难若是在两人同时生产也就罢了,偏偏是生产后数月,两个孩子还隔了两个月生辰,这要也能成,何家上下从主子到仆人都是蠢货吗即使何安斌真的只是李代桃僵的庶子,那又如何何家现在只有他一个支撑门户的男丁,且已经成家立业多年,换子一事又不是何安斌一手策划的,他大可以哭何夫人一场,声泪俱下地替生母道歉,接下来照样过日子。而汤夫人经过张清妍一番话已经毁了名声,即使她才是嫡出,一个无德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对娘家指手画脚若是何安斌再对汤夫人做点面子功夫,就能因此搏下好名声。
林氏这会儿请张清妍证明,无论是何结果,都对何家产生不了大影响,反倒是免去了旁人的猜测,让流言蜚语消弭于无形。
姚夫人和谭大夫人不知道汤夫人原来的打算,但这会儿听林氏发问,也能想明白这问题的意义。原本以为林氏是武将之女,平时行事也有些过于张扬跋扈,现在才知道林氏是个心思剔透的内秀之人。
张清妍则没有深想,看了眼何安斌,又看了看汤夫人,在汤夫人焦急的目光中点了下头,“两人同出一脉,亲缘线很明显,是同一父母所生。”
汤夫人忽然露出茫然之色,双眼空洞,没了光彩。
林氏对着张清妍屈身行礼,何安斌也是垂头拱手。
汤夫人发出干笑声,“大仙,你这是故意要侮辱我吗因为之前的事情,现在要打我脸面,好报复吗”
张清妍不咸不淡地说道:“夫人,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汤夫人摇头,又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是我亲弟弟”如果何安斌真是她亲弟弟,她和她母亲这一辈子,那么多所作所为,岂不是成了笑话
“姑奶奶,现在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你也别多想了。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你自己家的事情吧。”林氏悠闲地说道,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口歪眼斜的汤贤和瑟瑟发抖的汤健。
汤夫人迷惘地四顾,只觉得从心底深处透出来一股寒意,让她四肢百骸都被冻僵了。她的家她的家还能如何啊她的丈夫中风,她的儿子发疯,两人都要废了啊
“都是你都是你们”汤夫人鬼吼鬼叫起来,怨毒的目光扫过林氏,扫过张清妍,扫过梅香,扫过了喻鹰。
喻鹰摇着扇子微笑,“他们为何如此,我是不知,不过我的确是故意的。”
“孽障,你在胡说什么”喻老喝道。
“祖父,您是不知道这黄口小儿曾经说过什么。”喻鹰扇子一收,遥遥一指汤健,眸色变冷,“喻家祖孙两位将军都是徒有虚名之辈,害得漠北、西南两处大军平白多出死伤无数,耗费数年时光都无法解决战事。若是换做他前世,必然早就为大胤朝开疆扩土,建立不朽功绩。”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
喻鹰勾起嘴角,“还说就连张仙人看到他都摇头称可惜,可惜他这一世投胎于文官家,不然又是一位大将军,可惜大胤朝被喻家蠢货把持军队,平添白骨怨魂无数。呵”
汤夫人怔怔看着喻鹰,慌忙摇头,“不可能我儿不可能那么说”
“听到这话的人可不少,是不是我诬陷你儿子,大家心知肚明。”喻鹰的视线扫过方才被他打了的几个年轻人。那些人一个个都满脸通红,露出窘迫的神情。
“那个张仙人说过这话”张清妍抬眸。
汤健已经失了神,自然无法回答。
梅香摇头说道:“不曾,只是看着他摇头说可惜,并未说可惜什么。”
那这话看来就是汤健自己猜测出来的。张清妍觉得那句“可惜”,可惜的是汤健和梅香之间的红线即将断掉,汤健好运不再。那道士不求财,也没求其他,或许本来是想要求的,只是看出汤健运势不再后,才放弃了,留下三世姻缘之说,是希望没有红线,两人也能成婚,到时候说不定汤健还能得到梅香几分助力,飞黄腾达,又或者梅香有了身份地位后,自己能够挣出一份富贵来。这种结善缘的做法在算命师父中很常见。不光是沽名钓誉的骗子,就是有些真本事的人,也会做出这种“投资”,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一点银钱在这些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反倒是这层人情弥足珍贵。他既然能够打着张家的旗号,又保持低调作风,必然是个聪明人,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一场荒唐热闹结束,众人都告辞。大家心里都清楚,汤家完了,即使没有一个虚假的张仙人,即使没有张清妍出现,也没有汤家父子一瘫一疯,光是汤健祸从口出,喻家也不会放过他。汤健也是有功名,即将入仕的人,这口无遮拦的做派,着实让人轻视。喻家在军中,在大胤朝的势力不可小觑,名望和圣心都不缺,即使和喻家不对付的武将,也不敢说喻家祖孙二人是蠢货。汤健不光口无遮拦,还轻浮自大,即使不去计较他前两世所作所为,就这一段诋毁喻家的话,也足以看出他品行低劣。
喻鹰这个纨绔,也真的是豁的出去。他打的主意和林氏类似。在汤家借着张仙人传出对自己不好的流言前,也把汤家得罪死了,汤家再要说什么,别人听去都要打个折扣。接下来也就有时间慢慢收拾汤家。
京中权贵,最怕的不是做出杀人放火的罪行,哪怕是十恶不赦之人,也有可能富贵荣华。但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就真的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今日之后,京城怕是再没有汤家。
汤家并非世家大族,少了一个汤家,对于京城来说并非什么大事。
倒是不少人心中都在考虑张清妍和姚容希的婚事。两人这次进京,除了那个冒名的张仙人,还应该要办大婚之事。
姚夫人心中喜悦,拉着姚容希和张清妍就要回姚家。她等了两年,终于等到长子要大婚了,准备了两年的东西都可以从库房里面搬出来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成婚(十)
姚家的马车平稳前行。马车内,姚夫人和张清妍、姚容希坐在一起。
“本来不是说要从枫叶观出嫁的吗”姚夫人问道。
“因为听说了那个张仙人的事情,所以到京城来,正好商量婚事。”张清妍回答,“已经问过先祖,六聘合一,从京城出发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六,丙辰时出发,走陆路,这是先祖算好的路线。”说着,她从袖袋中摸出了一张纸,交给姚夫人。
姚夫人展开看后只觉得头晕眼花,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只剩下赞叹了。
这路线可不是直通京城和宣城的线路,绕了好大一个圈,几时几刻在哪里落脚、几时几刻出发都写得清清楚楚,似乎大有玄。只是这样一算,到京城得半年之后,着实令姚夫人觉得怪异。
“走半年”姚夫人确认道。
“嗯,就得这样走。”张清妍点头。
姚夫人微微抬眸,就看到自己长子面无表情,显然早已知晓,就只能闭上了嘴。
姚容希当然是不乐意这样走半年。他想起前些时日他抄完了全部六十六部经书,告诉张清妍,张清妍请张龘入凡间的情景。
张龘那时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就觉得不太好。果然不出他意料,张龘算了吉时吉日,并且非常细心地将整个行程规划好。以张龘的能耐,这规划好的行程自然是万无一失,就是时间格外得长。提亲就要花费半年时间在行路上。至于迎亲回京城
张清妍又拿出了一张纸,“这是从宣城到京城的路线。”
姚夫人接过,松了口气。
这一回选了一条近路,不再那样绕圈子。
“一个月”姚夫人看了看日子,惊讶问道。
“嗯。”张清妍点头。
“这可能吗”姚夫人心中默算,可是她的行程一向是家中仆从安排,她虽然知晓,却不像经常南北往来的人那样清楚。即使如此,她从未听闻过一个月就可以从宣城走到京城的,即使是走京南运河都不可能那么快。
“先祖既然算出来是一个月,那肯定是一个月。”张清妍信心十足,并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这次来京城,姚容希会留下来,跟着迎亲的队伍去宣城。我会提前走,在宣城等待。”
这就是让姚容希第二不满的地方。不光婚事推迟,两人还要分开数月之久。
“哦。那张仙人的事情”姚夫人迟疑地问道。
张清妍眼中有暗光闪过,“那位张仙人我自然不会放过。不过结婚的事情已经定下,会先进行婚礼,婚后再去寻找他。”张清妍看向姚夫人求道:“还请夫人将他的事情宣扬出去,以免再有人受骗上当。”
“自然,自然。”姚夫人一口答应下来,又头疼地看向那两张路线图,对姚容希说道,“我明日就给你弟弟去信,让你弟弟递折子请假,再把你妹妹叫回来。哎,本来该要再请几位年轻人和你一块儿去迎亲的只是”
姚宁灏和谭念玮都已经外放积攒资历,并不在京城,姚婉恬的婆婆谭三夫人并不在京城,太婆婆谭太夫人也是个慈善人,不会苛责晚辈,就让姚婉恬跟着谭念玮去任上。
按照习俗,迎亲队伍中少不了和新郎官差不多年岁的伴郎,应对新娘家人的刁难调侃。若是相隔异地,这方面难免从简,有时候干脆由家中管事去迎亲,等到了新郎所在的城镇,暂居陪嫁屋子,等候新郎来迎亲。这番习俗在张家却无法适用。张龘所算出来的路线,不光要应对天时地利,还有人和,必须要由姚容希亲自走一遍。姚容希无官一身轻,可姚宁灏有官职在身,和他同龄的人也大多如此,即使没有入仕、办差,也不可能花半年多的时间去给别人当伴郎。
倒是张清妍这边的送嫁队伍好说,全福人之类都会由谭家帮忙操持,且时间不会拖太长,谭家完全可以从容应对。
“这倒是无所谓。”姚容希淡定说道。
张家的婚事不在意这些,重要的始终都是长辈们算出来的那些时间和方位。
“那好吧。”姚夫人只能答应下来,看向张清妍,“大仙明日就走”
“嗯,要回去待嫁。”张清妍大大方方地说道。
姚夫人听着觉得怪异,又看张清妍今日的打扮,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深了几分。
马车到了姚家,姚夫人安排两人歇下,等姚容希梳洗完毕,她已经在他院中的厢房等待了一会儿。
“母亲有何事”姚容希问道。
“张大仙今天是怎么了”姚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姚容希笑了起来。
“换了身份”姚夫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原本只是修行,没有旁的心思,现在则是要成为一个妻子了。”姚容希微笑着,神情柔和了几分。
张家人因为魂魄本身和从小打坐修炼,少了许多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在成家之前,这种表现尤为明显。即使是那些性情开朗、嬉笑怒骂的张家子嗣,身上也带着几分对旁人的疏离和冷漠。但成家后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拥有相守一生的人,不再是独自一人,不再只有张家这个家族,而有了小家庭,性情上自然会有所转变。说直白点,就是会更像人,不再游离在这个红尘俗世之外。
姚容希心中却有些惋惜。张清妍更像人,她的那些特别情绪就不再是只属于他这个大妖怪,她也会对旁人有更明显的好恶,对他的态度反而变成了温水,冷热适宜,让人舒心,却不够独特。
“这样不好吗”姚夫人敏感地觉察出儿子情绪中的一丝低落。
“没有不好。”姚容希还是含着笑容,“这种转变是必然,母亲不用担心。婚事还要劳烦母亲操心了。”
姚夫人应下,让儿子早些休息,就回到了正院去了。
第二日,张清妍启程要回宣城,临行前去拜访了谭家和喻家,也是希望两家能够帮忙宣扬骗子的事情,避免有人受害。
谭家一口答应下来,喻老应下,喻鹰却坐在旁边摇扇子,神情莫辨。
“需要派人送大仙回去吗”喻老客气地问道。
“不必了,我这次是有陈海和黄南两人送来的,回去的时候自有他们护送。”张清妍回答。
因为姚容希要留在京城的缘故,郑墨跟着留下,等着到时候来迎亲。陈海和黄南知道后主动请缨,为张清妍赶车,也是护送张清妍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