棪榾是灵树,只能扎根在原地,耗费成百上千年去化成人形。黑猫就容易许多,只要过了这一劫,就能化为人形,真正步入了精怪的行列。
张清妍心知这是逆天而行,又知道若是她干预太多,黑猫少了历练,即使经历雷劫,化成人形,也多半是个半吊子,不成气候。所以她只是布置了一个小阵法,帮助黑猫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对于雷劫并不做过多干涉,更怕自己和姚容希在场,让雷劫生出变故,就直接留了黑猫独自在枫叶观,和姚容希一块儿去博川察看鬼宅的事情。
没想到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黑猫自己出了漏子。她布置下的法阵,黑猫没用,反倒是给枫叶坡上的枫树用上了。它自己的道行还分了一部分给枫树,叫枫树成精,自己反倒实力倒退,根本没有发生雷劫。
成精的枫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身形,金光闪耀,一眼就能看出它不是凡物。更是因为它的气息,引出了其它普通枫树茂密生长,让整个枫叶坡名副其实。
本来这没什么,可坏就坏在有人慕名前来拜访张清妍,发现了枫叶观中无人,又看到了这棵不是凡物的枫树,心生贪念。黑猫只能对付邪祟,对付凡人力有不逮,枫树刚刚成精,隐藏气息和外表都不会,招人觊觎后,只能白白受着欺负。还好张清妍留下的阵法还在,它被人摘掉一些叶子,也能很快补回来。那些人看着更是眼馋,肆无忌惮地继续摘取枫叶。枫树即使无力反抗,但本能仍然留存。就像那些有毒的植物会用毒素保护自己,用鲜亮的颜色警告动物、昆虫不要伤害自己,枫树成精后诞生出天生的自保手段,学会了吸食凡人的阳气。它的树叶被人摘取后就自动攻击那些凡人,并用凡人的阳气保证离开本体的叶子依旧光鲜亮丽。这种攻击一开始微乎其微,但那些人贪婪成性,又见张清妍迟迟不归,这棵宝树完全不设防,就没了顾忌,完全不像枫树预料的见好就收,反而越摘越多,自己的阳寿也越来越少,更加惶恐不安,变本加厉地摘取他们眼中的宝物。
黑猫见大事不,下山警告凡人不要上枫叶坡,没想到这样的阻拦并没有多大作用。它到底不是凡人,而是灵兽,对于凡人生死也不是那么看重。碰到谭念瑶和喻庸,就丢开枫叶坡的事情,去了谭家。它这么做只是嫌麻烦,不想理睬枫叶坡上状似疯狂的凡人和枫叶坡外惶恐不安的百姓。等到它发现张清妍回到宣城,想到自己做下的这些事情,不由心虚,本想着先一步讨好张清妍,却被堵在了谭家,再看张清妍生气,只能缩头缩脑,被张清妍打发去处理枫树的事情。
“这要怎么处理”谭念瑧不解。
“教会枫树如何隐匿气息即可。这也是因为枫树并非自然而然成精,而是因为我布置的法阵的缘故。它成精后不久就遭受攻击,所以为了自保,它的本能并非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不同隐藏起来,而是攻击那些人。”张清妍叹气,“黑猫是自己通灵成精的,它会和枫树沟通,让它知道要隐藏自己灵树的身份。”
“那枫叶坡上的那些人”谭念瑶有些迟疑。
若是枫树突然变成凡物,那些鬼迷心窍的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说不定为了泄愤直接毁了枫树都有可能。
“那便是它的劫难。任何凡物通灵成精都需要遭受劫难。若是它躲不过,那就是它的命。”张清妍稍显冷淡地说道。
正是因此,所有凡物成精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隐藏自己。可惜的是枫树经历不同,成精过程更顺利,也意味着之后遇到的劫难更加困难重重。
不过,张清妍并不担心。枫树刚刚通灵,不谙世事,黑猫却是在凡尘俗世摸爬打滚许久,不会那么天真。她现在倒是有些期待黑猫会怎么解决此事了。
张清妍转了话题,对谭三夫人问道:“夫人寿辰将近,不知道我可否在谭府借住数日,等夫人寿宴之后再离开”
谭三夫人高兴地答应下来。谭念瑧又说起自己有孕的事情,让谭三夫人笑得尖牙不见眼,对徐妈妈好一通吩咐,恨不能将谭念瑧供起来。
谭念瑧红了脸,在兄姐和嫂嫂、姐夫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卫友山坐在一旁傻呵呵地直笑,让她娇嗔地瞪了一眼。
谭三夫人见到此情此景,又看到坐在一起的张清妍和姚容希,不由心中一动,脱口问道:“大仙不准备和姚公子成婚吗”
话一出口,场面就静了下来。
姚婉恬神色一动,嘴唇张合一下,又闭起来,和众人一样看向了张清妍和姚容希。
张清妍听到这问题就怔住了,下意识地看了眼姚容希。姚容希眼中流光溢彩,但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张清妍。
张清妍原来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姚容希跟着她回宣城,这些年跟着她驱鬼辟邪,同她形影不离,她都习以为常。这就像是回到她的童年,只不过这次姚容希不只是关键时刻出现救她,还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但要说两人身份,她却是从来没考虑过。
姚容希在她看来就是家人,而她和姚容希的羁绊是生生世世的,下一世、下下一世,两人也会相遇相知相伴到永远。有时候倒叫她忽视了,姚容希并非张家人,甚至和她的前世南溟一样都被张家给祸害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枫叶(七)
再加上姚容希并非活人,而是跳脱了三界六道的魂尸,正在重新修炼,以求恢复到原来大圆满的境界,重入轮回。凡尘俗世的姻缘怎么想都和他的身份不相配。
而张清妍自己也不正常。她前世是这个世界中的大能修士南溟,断绝七情六欲,一心只为证得大道,最后叫张梓东要了性命,现在则是另一个世界的张家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修士,还改了这个世界的风水运势,自己的因缘、功德堪称一团乱麻。她要是与人成婚,结下姻缘,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更别说这个对象是同样不正常的姚容希了。
张清妍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按照她的计划,她会在这个世界积攒功德,弥补自己和张家人所犯下的罪孽。但她到底不是南溟,南溟一心救人,功德无量,她却是按照张家人的做法,只超度亡魂,灭除鬼魅,没有任何救世之心。这样一来,她要偿还完罪孽,也不知道需要耗费多少岁月,或者是几辈子时光。姚容希是魂尸,自己也需要修炼,她和姚容希相伴倒是相得益彰。可她最终的归宿依旧是张家。张龘已经为她指引了道路,只等她完成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计自身损耗,破碎虚空,回到张家所在的世界,开始自己的魂魄修行,如同每一个张家人一样,期望有一天能够进入天道,入天界,为神仙。而到时候,姚容希也该重入轮回。
张清妍设想到此的时候,就想过要解除姚容希和自己的羁绊。因为以她的道行,穿越时空回到张家所在的世界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到时候进入轮回就不再是人,而是会进入畜生道,历经几世轮回才恢复。她不可能到那时候还拖着姚容希,更别说姚容希本来就不是张家那个世界的人。
可要是她和姚容希结下姻缘,原本的羁绊就没有那么容易被她破除了。她有预感,要是她现在松口,恐怕之后每一世,两人都会成为夫妻。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几辈子都成为夫妻呢
张清妍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担忧。
姚容希似乎没有她那么复杂的心情,反倒是看到她纠结的模样,微微一笑,神情温暖亲切,黑眸中火焰闪烁,却没有那种血腥恐怖的感觉,反而明亮耀眼。他伸手握住了张清妍的手,感觉到张清妍轻微的颤抖,笑容加深了几分,说道:“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张清妍有些暴躁地脱口而出。
一想到以后她可能投胎成阿猫阿狗,姚容希却还是人最糟糕的是,动物寿命短暂,姚容希说不定一辈子要养她好几次张清妍感觉到一种恶寒,又有一种难言的悲伤。
永恒的羁绊,也意味着永无至今的生离死别。尤其等到轮回转世时,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记对方,重新相遇、相知、相交。姚容希若还是魂尸,永生不死,那他面对自己的死亡还能充满期待地等待自己的下一世。但等到他也进入轮回,和她一块儿经历死亡和遗忘,而她到时候还只是个动物,这种羁绊只会成为割人心肺的钝刀。
谭家人不懂张清妍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甚至有些吃惊于张清妍这样异样的表现,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张清妍,又看了看姚容希。
姚容希倒是平静,安抚地拍了拍张清妍的手背,“我甘之如饴。”
张清妍的神情一僵,身体有些轻轻发抖。
“清妍,我甘之如饴。”姚容希重复了一遍。
张清妍的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有些结巴地说道:“你是我而我这有违天道,不应该”
姚容希轻笑,“有违天道的事情,你我做的还少吗”
“不是,那不一样。”张清妍急了起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两人的身份是一道坎,实际上这道坎在两人面前微不足道,但这是最名正言顺的拒绝理由。
张清妍紧盯着姚容希的黑眸,想要耐心地分析给姚容希听,说魂尸和修士,说她一团乱麻的因缘,可对上那双纯净无垢的黑眸时,她到嘴边的话就卡住了。
姚容希对她说“不要担心”,姚容希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也和她一样想到了两人遥远的未来。他甘之如饴的不是两人身份所带来的问题,而是那遥远的未来。
“你会后悔的。”张清妍喃喃说道。
“不会的。”姚容希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你肯定会后悔的。”张清妍有些执拗地说道,“等到入地府,恢复宿世记忆,你肯定会后悔的。”
到时候他们就跟云夏城那些结冥婚的夫妻一样,在地府内互相怨怼。
“那等到我后悔的时候再说吧。”姚容希淡定地说道。
张清妍被他说蒙了,委屈生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张龘也在地府内,若是我到时候不愿了,那我们便再分开。”姚容希平静而理智地说道。
张清妍心头一松,那股委屈感却加深了几分,但到底是松快下来。姚容希说的没错,张龘还在地府当判官,他们两人进入轮回后力有不逮,张龘却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破了两人之间的羁绊,如此一来也可以解放姚容希。这样就好了,姚容希顶多痛苦一世,就可以不受她拖累了。张清妍勉强接受,将自己心中的不舍和委屈给压了下去。
“那我们就说好了,准备成婚吧。”姚容希嘴角翘了起来,握紧了张清妍的手。
“啊”张清妍有些发怔,听他如此干脆利落,脸上发烫,下意识地回握住了姚容希的手,却没有答应下来。
她要嫁给她的大妖怪
张清妍现在才将那些顾虑和担忧抛到脑外,想起来“姻缘”二字不光是修士眼中的因缘之一,也想起了“姻缘”在凡尘俗世的意义。她清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开始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尖和脖子根,一股火热的感觉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让她轻轻战栗。
南溟未曾有过心爱之人,她也从来没有过。即使她没有继承张家的传承,像凡人一样生活到了二十多岁,性子也和南溟一样清冷,接触最多的外男就是来了这个世界后遇到的陈海和黄南,这还是因为两人给她当车夫的缘故姚容希是魂尸,自然不能算作人,她也本能地就将他当做大妖怪,从来没有用那种眼光看待姚容希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清妍难得露出羞涩,却没有排斥。
“那太好了得给姚老和夫人去信,三媒六聘的要准备起来。张大仙若是不介意,就把我们这儿当娘家,到时候从这里出嫁吧”谭三夫人虽然不明白两人之前的打哑谜,但这句成婚是完全听明白了的,热情地说了起来,又对姚婉恬说道,“你待会儿就写信去京城,给你父母说一声。”
张清妍低下头去,只听自己心跳如鼓,谭三夫人喜不自禁的话反倒是听不进去了。
姚容希开口说道:“出嫁就从枫叶观走吧。清妍的娘家人我们自有安排。”
张清妍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姚容希。
“总要告知张家知道。这次就请张龘来为你送嫁吧。”姚容希微笑着说道。
张清妍手足无措,眼底深处浮现出尴尬来,“张家你”
姚容希轻笑,凑到张清妍耳边低声说道:“你既然觉得张家欠了我,便用自己来补偿好了。”
张清妍的脸上蓦地又是通红一片。
谭家人笑盈盈地看着两人,难得见一向冷静自持的张清妍这样窘迫,既觉得新奇,也觉得欣慰。姚婉恬心中松了口气,想着母亲交代的差事就这样完成了,高兴中又有点儿纳闷。
张清妍自称张家人,但却没有任何一人见过或听说过第二个张家人。只是碍于张清妍的身份,无人敢问罢了。现在要成婚了,姚容希看起来也是知道张清妍底细的,姚婉恬就想着找机会问清楚张清妍的事情,可一想到姚容希刚才说那个张龘“在地府”,又说他来送嫁,不免暗自嘀咕。
第四百九十六章 枫叶(八)
谭家人正处于高兴之中,留守在城郊李家村的人却是心思各不相同。
谭念珂在事情平息,听闻张清妍解释了枫叶坡事情的原委后,就派人去李家村送信,不光是要告知父亲谭三老爷,也是要告诉给知府尤思然听。
尤思然接到消息后自然是心中松了口气,又听说郑鸿带人围攻谭家,不由勃然大怒。
郑鸿的心思他猜得到,那些跟着群起围攻谭家的人,他也能想明白他们的心思。说到底还是因为五年前接连发生的鬼怪祸事让人心生恐惧,生怕又出现鬼魅,害死一城的人。又因为谭家的门风,让那些人少了顾及,才对谭家下了狠手。治下出现这种目无法纪的事情,还是针对帝师谭家,尤思然看着谭三老爷的时候就心头惴惴,更是对郑鸿等人厌恶至极。
“谭老爷,我这就派人将那些人全部捉拿归案”尤思然连忙对谭三老爷保证道。
谭三老爷脸上阴晴不定,但听到尤思然开口,神情就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副和蔼中年人的模样。尤思然却是因此暗自叫苦。他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甚至在京城被人嘲笑的谭家三子绝非凡夫俗子,而他家里面遭遇了这种无妄之灾,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尤思然现在只盼着谭三老爷不要因此迁怒于自己就好。
谭三老爷对尤思然依旧是客气,只让尤思然秉公处理,并没有多加干涉。
尤思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这边如何处理,谭家不会去管,而谭家会自己出手收拾掉那些胆敢上门抢劫的人。尤思然放下心来,又想到了郑鸿,眉头紧皱起来。
“这郑鸿恐怕已经来了附近,要去枫叶坡了。”谭三老爷看出了尤思然的心思,平静地说道,“大仙既然说了不起贪念,就不会有事,又让黑猫来处理这枫树精,大人这边的封锁也可以放松一些。”
尤思然一怔,迟疑起来,“这”
谭三老爷说的话合情合理,再封锁枫叶坡,就只是为了避免误伤。毕竟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再对枫树起贪念。但谭三老爷先提到郑鸿,又说了这句话,其中就有了深意。
尤思然觉得不解。那郑鸿已经知道了此事真相,又怎会再被枫树伤害到还是谭老爷另有打算又或者是为了避免和发疯的郑鸿起冲突,所以让他顺利带走他那位夫人
谭三老爷微笑着指点道:“大仙都未曾处理那些冒犯她的人,我们自然不必多此一举。”
尤思然心头生出了一股寒意,从谭三老爷温和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肃杀之感。
“大人,郑大人带人闯入了枫叶坡”有衙差匆忙来回禀道。
尤思然挥了挥手,“任由他去吧。将我们的人手收一收,大仙已经回来,也解释了此事,你们只要对想上枫叶坡的人复述就好,至于那些人的选择由他们自己决定。”
衙差茫然疑惑,听尤思然详细说了枫树成精的事情,更加觉得奇怪。但因为涉及张清妍,又是尤思然这个知府大人下了决定,他没资格质疑,按照尤思然的命令安排去了。
郑鸿不知道尤思然的这一安排。他先一步带人闯入枫叶坡,还着实费了番手脚。他带来的那些精兵本来还害怕枫叶坡上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鬼魅妖怪,听张清妍解释后就放心许多,比在谭家的时候更为力。
一行人疾行上山,只看到满山火红的枫叶,闻到草木清香,犹如进入独特的仙境。
枫叶坡原本就是个小荒坡,并不高,也并不大。那一行人跑得飞快,转瞬也就登到了坡顶,看到了一间略有些破旧的道观。道观的背景是一片金黄,在火红的枫叶林中显得非常突兀。那金黄的色彩可谓是金光闪闪,映衬得破旧的道观也多了几分神圣气息。等到走进了才看清,那些金光是熠熠生辉的金黄枫叶,如同金沙入水,在阳光下有着流转灵动的光芒。
即使已经听张清妍解释过枫树精的事情,看到这等奇迹,一行人仍然叹为观止。
他们转到了道观背面,看到了那棵枫树精的全貌。
粗粗一看,根本不会将这棵巨树认作是枫树。它造型奇美无比,树干主体并不高大,分枝却非常茂密,每一根树枝都带着光滑的质感,盘旋扭曲,仿佛身姿曼的美人舞动轻纱。分枝上缀满了金灿灿的叶片,叶片纹理清晰,远看似乎是一个个文字,近看才发现那不断闪耀的光芒。
这等宝树令人目眩神迷,也难怪有人觊觎,心生贪念去摘取它的叶片。
一行人想到张清妍的话,勉力稳住心神,一低头,差点儿肝胆俱裂。
枫树下躺了好几个人,都是七老八十、面容枯槁的模样。他们有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有的则呼吸微弱,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手中小心翼翼地握着一把枫叶,还有人嘴巴里含着一些枫叶的碎片。
郑鸿惊呼一声,毫不避讳地上前查看,却发现这些人里面根本就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夫人。郑鸿紧张起来,大声呼喊“蓝儿”、“蓝儿”,无头苍蝇一样绕着枫树打转。
“郎君。”娇滴滴的女声响了起来。
郑鸿一个回头,就看到穿着华服的美丽女人站在墙边,脸上的表情泫然欲泣。
女人不年轻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皮肤也不再光鲜亮丽,但她很有风韵,带着成子的韵味和年轻女人的娇媚眼神。
郑鸿一看到女人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女人的身体,像年轻人一样转了两圈,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女人按在怀中。
“郎君,你可来了,妾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郎君了。”尹蓝落下两行清泪来,声音如杜鹃啼血般令人心碎。
“蓝儿,我来了,你可以放心了。”郑鸿安下心来,又推开尹蓝,检查她的身体,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尹蓝看了眼那枫树下的老人们,露出后怕之色,“幸好我觉察危险,又让人先试了试,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吸人精气的妖物。”她说着,害怕似的往郑鸿怀里缩了缩,“郎君,我差点儿就死在这妖物手上了啊”
跟着郑鸿来的人都觉察到了异样,看看那些濒死的老者,又看看尹蓝,再看周围寂静的环境,不知为何,都感觉这里太过危险。
带兵的小头目出声提醒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已经找到了夫人,我们快点儿离开吧。”
“不行”尹蓝叫了起来,面目狰狞了一瞬,“我还没见到大仙,让她替我改命呢,怎么可以离开”
“蓝儿,大仙现在就在宣城内,我们这就去找她。”郑鸿说道。
“不行”尹蓝又叫了起来,看郑鸿疑惑,她抿了抿唇,对那些兵士不客气地命令道,“你们在这儿守着,等我们回来。”
小头目心生不满,想着尹蓝不过是妓子出身,运气好迷住了郑鸿,才有了几分脸面,即使如此,她一个诰命都没捞着的普通女人,有什么资格这样命令自己但碍于郑鸿,尹蓝的话他也只能听着。
尹蓝说完就拉着郑鸿往前头道观走去,带着他进了道观内。
道观虽然破旧,但采光不错,能让人看清楚屋内景象。
郑鸿不禁倒吸了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地上几具白骨,问道:“这是被那枫树精要了性命的人”
尹蓝咯咯笑了一声,“郎君在说什么胡话那妖物只是吞噬精气,将人吸成人干就罢了,怎么会只剩下骸骨”
郑鸿一怔,视线落在尹蓝身上,这才发现尹蓝有点儿不一样了。她五官没有变,但眉眼更胜以前,并且带了几分过去没有的魅惑,看得人心神荡漾。尹蓝的身形也有些不同了。她到底是有了年纪,不再是少女,即使没有生育过,腰身也变粗了几分,现在的尹蓝却好似十七八岁的花骨朵,腰肢纤细得惊人。
“你做了什么”郑鸿敏感地问道。
尹蓝又笑了起来,纤纤玉手指了指外头的枫树,“郎君,那妖物虽然有些妖法,但没有脑子。我威胁了两句,它便同我说了些张大仙的秘密。这才两天的功夫,我还不能像张大仙一样逆天改命,但也有了凡人没有的神通呢。”
第四百九十七章 枫叶(九)
尹蓝对郑鸿是真心,所以毫无隐瞒,将她从枫树那儿探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