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南溟离开沙漠后发生的事情。四处云游,自身不断修炼的同时,她开始寻找合适的徒弟,也是要找可能还活着的家人。
那时正是陈朝即将建立的时期,中原各地兵荒马乱。南溟并不喜欢这种战乱,但漠北缺少人烟,又有五脏神存在,她很难在那里找到合适的徒弟。她那时候已经走遍了漠北,没找到自己的家人,只能前往战乱中的中原大地。
避开了战火蔓延的区域,南溟来到了这座小村庄。小村庄在偏僻的山坳中,在外界战乱之时,那些权贵、君侯、将军们都忘记了这个小村庄,而小村庄本就少与外界来往,在战火中幸免于难,继续着自己安宁祥和的生活。
南溟在此歇脚,因为一身本事,也受到了村里人的膜拜。如同张清妍被称为大仙,南溟在那里被称呼为仙女。她给那里的村民卜卦算命,超度死者,过了一段很平静的生活,并且在那里找到了合适的徒弟。
村里的孩子很多,可适合踏上修士之路的只有一人。
南溟很欣慰,但村人们很失望。村里人不懂什么样的人适合当修士,但谁都知道南溟是有大本事的人,要是能跟着南溟学个皮毛,也足够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孩子们更是失望,南溟的本事如此神奇,小孩子天真好奇,向往不已。但祖祖辈辈都窝在山坳里面安贫乐道的村人们只是失望罢了,没有强求,还为那户人家欢庆不已。
只除了一户外来的人家。
村内除了南溟这个外来者,只有那一家子五口人是外面逃难进来的。他们家的两个成年男人死在了外头的战乱中,如今剩下的祖孙三代,婆媳两个带着三个男孩逃进了山坳,存活了下来。村人们看他们可怜,接济了他们好一阵子,知道他们原来不是种田打猎为生的人,便教了他们如何耕种,送了他们一应物什。可比起他们以前的生活,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知道南溟收徒标准的村人们只当南溟收徒是为了报恩南溟收的徒弟就是她所借宿人家的孩子。他们是不知道,南溟会进入这个偏僻村庄,可不像那对婆媳一样是慌不择路,会借宿在这一户人家,也不是随便找的。她能掐会算,自然早就有了目标,才会落脚,考察那个孩子的心性,不然她宁可风餐露宿,也不会和任何凡人结下因缘。
这是南溟和张家的不同。南溟是个孤僻的修士,云游修行,也只为了收徒和找人,并非像张家人一样好战。所以张家一直入世,而南溟则在建立陵渊后直接开辟小世界避世。
南溟没有对村人们解释这些,村人们按照凡人的逻辑去思考,得出了自己的答案。包括那婆媳二人,也和村人们得出了一样的答案。
婆媳二人很羡慕,她们见识过外面的花红柳绿,也看到过被君主奉为上宾的邙山派道士,对于南溟的神通很是艳羡。自家三个小子没有能拜南溟为师,家里的男人又都死了,那么很可能,这三个孩子要当一辈子的农夫、猎户,困在这穷山坳中,不知道延续几代人才能重新走出去。
婆媳二人伤感又悲观的讨论被三个孩子听到了。经历大变的孩子没有成年人的理智和冷静,也没有多少成熟的想法。他们只是知道,祖母和母亲想要他们拜南溟为师,而南溟不收他们是因为已经收了一个村人的小孩为徒。直线型的思考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答案:只要没有那个孩子就好了。
权贵出生的他们并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只当现在和过去一样,即使他们要了人的性命,花些银两就能了事。
他们决定放火烧死那个孩子。
但他们也知道,这事情不能被南溟发现,不然南溟会生气,不会收他们为徒。
其中一个孩子找了借口带南溟出了村子,去寻找他事先丢弃在山林中的父亲的遗物。南溟不疑有他,帮孩子算了卦,带着他进入了茂密的山林。
大火无情,山林大火烧起来更是没有边际。
控制不住的火势蔓延开来,直接席卷了整个村落,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包括那对婆媳,包括纵火的那两个孩子。
等南溟带着那个孩子回来,一切已经晚了。
孩子惊慌失措下说出了自己和两个兄弟的计划,嚎啕大哭。
那声音太响亮了,穿透了火海,让濒死的人、枉死的鬼都听到了。
村人们愤怒,村人们怨恨,村人们化作了厉鬼从火焰中走了出来,走向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害怕地躲在南溟身后。
“离开南溟”
“离开这南溟”
看到庇护着孩子的南溟,村人鬼魂们声嘶力竭地呐喊。
南溟没有离开,她超度了那些鬼,救下了孩子,却看到了鬼魂们升天前担忧的眼神。
“离开啊南溟”
他们不放弃地喊道。
南溟很久以后才明白鬼魂们所说的话。
离开,她应该离开的,丢下那个孩子自生自灭,或者是干脆让那些鬼魂报仇。
她和那个孩子结下了因缘。她为修士,所以这段因缘并不容易了结。
但那时候的南溟在完成这一切后才带着孩子离开,没有收他为徒,只将他交给了一户人家收养,就此分别。
此后,南溟找到了新的徒弟,带回了陵渊教导。南溟自身修为不断精进,她不再是只能算别人的命,也开始窥测到自己的命。南溟去寻找了那个孩子,花了很多功夫找到了那个孩子的后人。
他姓凌,不知道是那个孩子多少代的后人,身上流着他的血,却不再是他的姓,也不是收养他的人家的姓氏。
因缘线仍在,绑在她和那户人家身上。
这段因缘必然要了结,南溟却不知道该如何了结,只能留意着那户人家,暂且放在一边。
但没等这段因缘了结,南溟就被杀了。
在她死后数百年,这段因缘才有机会了结。
凌家籍籍无名地度过了百年,但一直没有断了血脉,然后出了一个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凌潇肃。
和他的先祖一样,他放了一把火,烧死了自己,成就了功勋。
他的后嗣搬到了陵渊所在的漠北。
他的后嗣陷入了他人的阴谋算计,牵扯进了风水大阵。
他的后嗣成为了风水大阵的最后一把推力,让漠北的阵眼开始运转。
陵渊现世,南溟的坟墓现世。南溟救下了凌家先祖,凌家便成为了南溟招魂复活的一块踏板。
只是,那村庄数十口人的横死是因南溟收徒、因凌家先祖纵火,凌家先祖所求是为拜入南溟名下,而不是被他人收养。这段因缘并非善缘,而是孽缘。
“离开这里。”悦耳清亮的叹息响起,“请离开这里。”
张清妍眼前的幻境消失了,骷髅们失去了支撑的力道,散乱在地。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张清妍只恍惚了一瞬,眼神就恢复了清明,对那个声音充耳不闻。
“你怎么样”姚容希的声音传入张清妍的耳朵。
张清妍看向那一地骸骨,“这里是曾经的淮州山脉。”
姚容希一怔。
“陈朝的时候被叫做龙脊山脉,是龙穴所在。很久以前,这里还有皇帝陵寝。而这些人是守陵人的后代。”
邙山点的龙穴,就此飞黄腾达,成为当世第一宗门。
南溟的到来间接毁了守陵人,失去了守陵人的龙穴开始颓败,龙气泄露,江南的运势转衰,邙山也跟着衰落,最终隐世不出,给陵渊让出了位置,而这处龙脊被张霄用阴兵移平了,打通了整个风水大阵。
凌家先祖是天道送来毁掉守陵人村落的,为的就是毁掉邙山这个修士门派。而南溟,不过是误入其中的小虾米,却逐渐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就是因缘。
南溟当时所缺的不是道行,而是眼光,所以未曾看透。但换做是张清妍这个张家的后嗣,自然是能够看透这一切。
看透了,也越发茫然。
第四百三十四章 因缘(二)
凡人命由天定,早在投胎之前就会被天道决定好此生的福祸,之后转世成人,历经一生,结下无数因缘。这些因缘中至关重要的那些却是在命决定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但当凡人成为修士,原本的命自然会随之发生改变,会结下何种因缘也变得不可捉摸。其他暂且不提,一旦凡人成为修士,就会遭受天道的压制乃至围杀,原本由天道定下的命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修士不愿意与人结下因缘就是因为此。任何一段因缘都可能被天道利用,成为杀了他们的契机。
张家与天道达成协议,自是不用惧怕这些。有时候还要应天道的要求去将乱了的因缘和命数拨乱反正,消灭邪祟鬼怪。
可南溟不是张家人,没有此得天独厚的优势。她也不像是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要以此糊口为生。南溟在那守陵人村落的表现是彻头彻尾的无知,全按照本心做事。等到她修为精进,窥测到自己的命,才意识到了这段因缘危险性。
那个张家人没有教过她这些吗
张清妍从心底深处冒出一股凉意来。
引南溟踏入修士之道,却没有教过她作为修士的形式准则她知道那个张家人不怀好意,甚至就是他亲手杀了南溟。但杀一个修士是一回事,利用一个凡人是一回事,这两件事在修士看来不值得一提。可他刻意教导一个凡人成为修士,并让她广结因缘,那就是真的其心可诛了。
他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筹谋布局,让南溟无意识地在外面编织困死自己的网,在网收拢杀死南溟前先一步杀了她,又一步步引导了风水大阵成形,安排了张清妍和姚容希成为其中至关重要的推动力量。
张清妍看向了姚容希,姚容希正静静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可张清妍有些开不了口。
慧空必然是那个张家人的安排,亲手布下阵法,创造出了姚容希这个四阳之人,送去了张家的时空被炼制成魂尸。或许他所安排的不止是慧空,也不止有姚容希这一个四阳之人。炼制魂尸的那一个纯阴之体和另外五个纯阳魂魄都是他刻意出来的,所以最后能那么顺利地炼制出这样得天独厚的魂尸。而这七个人应该都和南溟有关,是当年南溟茫然无知之时结下的因缘。
魂尸和张家人牵扯上关系是必然,魂尸达到大圆满境界重入轮回也是必然。那个张家人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姚容希或是那另外六人中的任何一个回到这个时空。
那么清枫的死和鬼魂穿越呢
张清妍茫然无措地看向姚容希。
她遇上清枫是不是也是早就被算计好的
姚容希和她结下因缘,于是她遇到了清枫,和姚容希一块儿来到这个时空。
这是最乐观的解释。
悲观点来说,她从出生起就被算计了,被误会的阴阳眼天赋、被错误寄予的厚望,因此和姚容希结下因缘。
而能够算计到这一点的人
张清妍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想到了拥有推演之术的张梓东,忘了有一个人完全可以在所有人的命开始前就为他们划定未来。
张龘。
在地府中当了万年判官的初代先祖张龘
若是张龘有心,他可以在所有人投胎前动手脚,改变他们既定的命。判官本就有这样的司职:清算凡人这一世的因缘功德,按照天道秩序为他们定下下一世的福祸因缘。十殿阎王审判也得按照判官的资料来。以张龘的能耐,不能在地府一手遮天,也能暗度陈仓,改变数百、数千微不足道的凡人的命运。
而这一切要是张龘所算计的,那之前她动用秘术失败也说得通了。张梓东根本没有穿越而来,一直都是张龘在地府筹划。张霄的穿越是意外,可也给他创造了机会。张霄杀了那么多判官、阴兵,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个世界的判官。一个现成的张家人,一个自己的地盘,一群不知事的新手判官阴兵,一个适合修士的世界,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舞台了。
张清妍闭上眼睛,手指轻轻颤抖。
这不是遇到张霄时的愤怒,而是一种兴奋的战栗。
张龘要做什么还用说吗他要逃脱困住他的囚牢,要摆脱判官的身份,要打破张家的心魔
“张清妍,你还好吗”姚容希握紧了张清妍的手。
张清妍睁开眼,看到姚容希担忧的神情,那种兴奋感突然间就消散了。
虽然她是冷心冷清的张家人,可那只是对于和张家毫不相干的外人而言。姚容希当了张家近千年的供奉,还成了她的大妖怪,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有感情姚容希的一生就这样被张龘毁了,却无知无觉地信任着张家人、保护了张家人
张清妍心中百味杂成。若是另一个张家人背叛了张家,做出这种阴谋算计,张清妍绝对会毫不留情,像杀了张霄一样杀了对方。可若是那个人是张龘,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张龘的心中只有家族。
他精心布局只为杀死自己。
只有魂飞魄散才能让他摆脱现在的境地。但为了不连累张家,他不能直截了当地毁灭自己的魂魄。而当他一死,张家没了依仗的同时,也没了束缚。初代先祖的彻底死亡意味着当年的事情彻底终结,半仙张家会因此新生,做一个修士该做的事情逆天而行。惊才绝艳的张家人会出现升入天界的族人,六道轮回的修行将会有一个明确的尽头。
张清妍伸出手抱住了姚容希的腰。愧疚之情一下子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有了种落泪的冲动。
姚容希愈发不解,但还是伸手轻轻拍抚她的背脊,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还看到了什么”
张清妍摇头,脑袋蹭着姚容希冰冷的胸膛,闷闷地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大掌抚摸着张清妍的脑袋,动作熟练、温柔。
“对不起。”张清妍红了眼眶。
对不起,是我的家族害了你。
对不起,是我的家族利用了你。
对不起
张清妍想要说出来,可又说不出口。她怕一说出来,姚容希就会离开,张龘的计划会功亏一篑,而她会失去她的大妖怪。
这太自私了。
可她没办法无私地说出这真相。
姚容希放下了双手。
张清妍慌了起来,更用力地抱住了姚容希。
在张清妍几乎要以为姚容希已经猜出这一切时,姚容希伸手抱住了她的背,紧紧地将她按在胸口,“傻丫头。”
张清妍颤了颤,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瓮声说道:“你早就知道了吗”
姚容希轻轻“嗯”了一声。
“你又瞒着我。”张清妍嘟囔着,“是先祖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那时候并不知道。”姚容希叹气,低下头,将脸埋在张清妍颈侧,“那时候只是觉得奇怪。”
张龘看张清妍的目光满是愧疚和惋惜,离开前看了他一眼,用的是同样的眼神。
分一缕意识来这个世界凝实成形,教导并杀死南溟很容易,摆布这个世界无数凡人修士也很容易,利用张霄和张清妍两个后嗣对于张龘这个张家的初代先祖来说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如此,一切也有了合理通顺的答案。
这就足够了。
姚容希闭上眼睛,闻着张清妍身上宁静安详的气息。
这样就足够了。
张清妍轻声问道:“那你不离开吗”她想问姚容希生不生气,可不用问也知道姚容希一定生气,一定会恨。只是他为什么会一直留下来,和她一起走到今天
张清妍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我不恨。”姚容希像是猜到了她的问题,笑了笑,回答道,“我好歹也在你家待了近千年,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魂尸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因缘(三)
张清妍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但她只是咬了咬唇,用力抱了抱姚容希,就松开了手,“我们继续走吧。”
姚容希应了下来。
村子已经消失了,洞窟内萤火虫飞舞,怨气重新盘旋。
张清妍这才发现这些萤火虫的与众不同。它们居然能够在这么浓重的怨气中存活。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些怨气虽然肆虐,但没有侵入过这些萤火虫。头顶上飞舞的蝙蝠也没有受到这些怨气的影响,发出嘈杂的声响,生活得悠然自得。
这样的怨气倒是让张清妍有些惊讶。它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像是拥有自我意识,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村庄显现,告知了她讯息、警告了她一番后就消失了,现在,怨气最浓重的地方换了位置,移到了另一处。
张清妍心里做了准备,领着姚容希往那里走去,在周围景物变化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之色。
他们从洞窟到了大宅,雕栏画栋,亭台楼,一应俱全。抄手游廊围着一处花园,一朵朵盛放的牡丹花华贵又妖娆。花园小亭内坐着一个少女,以张清妍和姚容希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少女的背影,挺直的背脊、窈窕的腰身,一头乌发绾成了漂亮的发髻,露出了白皙纤细的脖颈。她抬起玉手,将一朵牡丹插在发鬓,除此之外,发髻上再无首饰。
站在少女身边的丫鬟婆子露出笑容,纷纷恭维。少女侧头,嘴角微扬,露出笑容。
那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只看到一张侧脸,就让人心神动摇,发髻上艳丽的红牡丹都盖不住她的绝色容貌。五官精致,皮肤细腻,组合在一起让人挑不出任何缺点来。
少女转过头来,另一半脸也是同样美貌,并没有任何缺憾。她好像在看张清妍和姚容希,眼睛亮了起来,如同星辰坠入眼眸。而她的声音像是黄鹂般清越悦耳。
“表哥”
少女含羞带怯,失去了刚才被仆从夸赞时从容不迫的微笑,微微垂眼,卷翘浓密的睫毛如同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有人从张清妍和姚容希身边走过,步履匆匆,在八角小亭的台阶下停住脚步,有些局促地唤了一声“表妹”。
翩翩少年郎在面对美丽的少女时脸上发烧,显出了几分青涩腼腆。
张清妍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对面的游廊上。阳光从那一面斜射过来,房屋的阴影落下,遮挡了那个人的大半身子,但还是让张清妍看到了她怨毒的眼神。
同样世家小姐的打扮,穿着比那个少女更加富贵,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容貌上却同少女相差太多了,浅淡的眉、微塌的鼻梁和略厚的嘴唇,让那个姑娘看起来只能说是中人之姿,又因为眼神恶毒,一双本来很漂亮的杏眼扭曲起来,看起来浑浊不堪。
那个姑娘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扫过少年时,露出痴迷之色,但很快又紧紧盯着少女,露出了一丝冷笑,转身离开。
张清妍的眉头皱起。
她没看到南溟,无论怎么走都只是在原地踏步。这次的幻境似乎就是想要让她看到在这个花园中发生的事情。
在那个姑娘离开后,花园中的场景就是一变,那些人都消失了,白天变成了夜晚,突然间就陷入了寂静,紧接着,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寂静。
宅院如同被惊醒的人,开始出现各种响动。
张清妍分辨了一下,听到了“大夫”、“抓起来”等词。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花园中跑过,惊魂未定地和同伴说道:“脂红怎么那么糊涂肯定要被打死了”
“也不怪她,谁叫二小姐那般脾气脂红不过是被表少爷多看了一眼,就叫二小姐”另一人面露同情,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打了个寒颤。
“原本只是花了脸,现在是要丢了命。”
两个丫鬟边说边离开了。
张清妍静静等待,没一会儿,又成了白日,亭台被围了一圈纱幔,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亭台中,丫鬟仆妇围绕。少女将一朵白牡丹插在了头上,周围响起了恭维之声。
风拂过纱幔,露出少女冰冷的双眸。她抬手就将那只牡丹拔下,扔到了近前的丫鬟脸上,在丫鬟仆妇吓得跪倒一片后,直接抬脚碾碎了那朵牡丹花。牡丹花正落在丫鬟的手背上,她却仿佛是看不到,脚下依旧用力。丫鬟叫出声来,被她抄起茶盏就砸在了背上。
那么大的动作带起了风,纱幔再次被吹开,少女的面容展现在张清妍和姚容希面前。
那张脸坑坑洼洼,深浅不一,是很明显的被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少女的绝美容颜被会毁了。
她看向了张清妍和姚容希,在纱幔落下后,直接撩起了纱幔,翘起嘴角,展露笑容。可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疤痕更为狰狞,明眸皓齿依旧,此刻看来却如野兽露出了獠牙。
“表哥,我美吗”少女声音轻快地问道。
张清妍和姚容希转身,看到了那个少年。
少年叹气,“你这是何必我知道你突遭变故,心境大变,但也不能这样”少年怜悯地看向了地上捂手哭泣的丫鬟,又看向少女冷下来的神情,“我们早就定下了婚约,我原先愿意娶你不是因为你貌美如仙,现在也不会因为你容貌有损就悔婚的。”
少女没有回答,冰冷冷地注视着少年,垂下手,让纱幔落下。
少年又叹气一声,注视了亭台许久,这才离开。
牡丹花凋谢,花园内一派寂寥。
坐在亭中的少女穿上了棉袍,怀中抱着小暖炉,静静看着园中雪景。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喜悦地对少女说道:“二表妹,我请到了传说中的仙人,她一定会治好你的脸的”
少女动了动,冷漠的眼神中多了点光亮,“仙人”
“对,她很厉害,能生死人、肉白骨,之前就救下了杨司马家的大公子。你还记得吗那位大公子前些时日都入棺准备落葬了,叫她给救了回来。她绝对能治好你的脸的。”少年笑容灿烂,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所以,你别生气了,你会变得和以前一样不,是比以前更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