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落下,黑影被切开,其中的内脏几乎要汹涌而出。
在那一瞬间,低沉轰鸣的声音响起:“有罪”
随着这两个字,那些内脏喷出,在空中舞动,可怎么都无法离开黑影的身体。肠子被拉长,其他内脏也被拉长,模样太过骇人,让邵家父子都吓得软倒在地。
供桌上的黑影回过神,愤怒咆哮。
无数内脏舞动,摩擦,构成了一句话:“这是我的力量”
他像是在对同样的黑影怒吼,但眼睛死死盯着张清妍,“你是谁”
是谁
张清妍眼神恍惚了一下。
五脏神伸出了手,掐住了那些狂魔乱舞的内脏,一一拖拽出来,塞入自己的体内。那声音便因此戛然而止。
第四百一十四章 审罪(三)
黑影中的内脏太多了,五脏神耗费了许多时间,才将这些内脏塞入自己体内。到了最后,只有一副内脏出现在黑影中。
那副内脏很奇怪,漆黑如墨,若不仔细看,几乎会直接将它们漏看。它们如同死物,一动不动,心脏不跳、两肺不呼吸,死寂沉沉。
五脏神的动作停了下来,凝视着这副内脏,缓缓伸出了手一一抚摸过它们。随着五脏神的动作,那些内脏开始活动,如同获得了生机。
五脏神轻轻叹息一声,抓住了那颗心脏,心脏搏动得激烈,却依旧无法挣扎,只能被五脏神扯出来,塞入了自己的体内,和那些心脏挤在了一起。
片刻功夫后,黑影的体内空了。
五脏神从黑影手中抽出了那把小刀,对准了体内挤压在一起的心脏。明明是一把不起眼的刀,还锈迹斑斑,但就这样刺入了五脏神的体内,扎穿了一个心脏。
男子的哀嚎。
又一个心脏。
女子的惨呼。
紧接着头一个心脏被碾成碎肉,小刀继续前进,加快了速度,那些声音也变得杂乱,此起彼伏。鬼哭狼嚎之声不逊于刚才张清妍用封神符箓封住了黑影。
转瞬,五脏神的体内一片血肉模糊,小刀顶到了那颗黑色的心脏上。
躺在供桌上的黑影动了动,不再盯着张清妍,而是和五脏神对视。
两人同出一源,却因为凡人的不同心思和南溟的涉足,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意识。
五脏神该是审罪的神。
五脏神该是祈愿的神。
孰对孰错、孰是孰非,没有人能说清楚。
但在此刻,两人分出了高下。
小刀插入了黑色的心脏。
黑影在供桌上慢慢消散,但他突然狂笑起来,不是内脏发出的声音,而是从他嘴中发出的笑声。
“我被消灭,整个漠北都将大乱”
言之凿凿,仿佛即刻就要一言成谶。
五脏神垂下了眸子,身体中的内脏都同黑影一起消失了。
“啊”邵父发出难以置信的哀鸣,伸手抚摸着怀中的邵春。
邵春已经没了呼吸,整个人都歪在邵父的怀中,但那分量很轻,几乎是在黑影消失的那一刻就突兀地变轻了。
邵父觉得心头发凉,头皮发麻。这感觉和他当初将妻子抱紧棺材中一样。
“啊啊”他又惨叫起来,一把甩开了邵春,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打起滚来。
张清妍看向五脏神,五脏神依旧静默。
神庙外也传来这样的两种叫声,惊呼和痛呼,一声接着一声,男女老幼各不相同。
那个祈愿的五脏神死了,他的力量消失了,那些人将恢复记忆,而所有向他供奉了五脏六腑的人,会因为审罪五脏神刚才的举动而猝死。
“孽种你这个孽种”邵父从地上爬起来,对邵春的尸体狠狠踹了好几脚。
他想了起来,他那妻子什么时候怀过孕啊根本没有大过肚子,根本没有怀孕,是有一天突然间抱着一个婴孩回家,然后他、他全家、整个镇子就莫名其将这个孩子当做是他妻子十月怀胎生下的。他那么疼爱他,养大了他,结果是疼爱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孽种他养大了一个野种
邵父恨不能直接将那个女人生吞活剥了,再将这个孽种抽筋扒皮,但那个女人死了,这个孽种也在一盏茶之前死了
太便宜他们了
邵父愤恨不平,还想要动手,就发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邵父被惊吓,倒退了数步,直接跌了个屁股墩。他看到那个黑影将什么东西抛到了他的脚边,一低头,就看到了那把沾血的。
邵父的头发都要根根直立起来,浑身颤抖。
那个黑影就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一瞬都没有错开眼。
邵父咽了口唾沫,想要跪地求饶,但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像是着魔一般伸出了手,握住了那把,然后躺到了地上,浑身僵硬,迟迟不没有下一步举动。
僵硬的脖子让邵父只有一部分后脑勺着地,他的视野颠倒,看到了神庙外同样躺倒在地上的人。他们身边都有着那个黑影,都拿着那把生锈的小刀。
这是审罪。
五脏神要来审罪了。
每年一次的祭祀,无数犯人、信徒鱼贯进入神庙,陆续躺倒在供桌上,接受审判。没有人能够逃脱。
邵父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儿的,但他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如同其他人一样举起了手,满眼惊恐地让小刀落下,切开自己的胸腹。
有人惨嚎痛呼,有人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了享受的笑容。
邵父感觉到了疼痛。
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情景。
那是他的妻子。他没有对外人说,他的妻子怀孕过,但因为他贪花,气到了妻子,所以那一胎流产了。这让他的父母很不满,当然不是对他不满,而是对妻子不满。他后来才听母亲说过,女人做小月子,比做月子更讲究,母亲就流产过,他的祖母好好照顾着母亲,让母亲能够养好身体,生下他和弟弟妹妹。但母亲那时候并没有善待过妻子,还让妻子做规矩,骂她善妒。妻子之后就无法生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缘故。
他面对妻子的愁眉苦脸和时而闪现的怨恨,觉得心烦,离了家,认识了付娘子,付娘子给他当了外室,生了女儿。妻子去求了五脏神,有了邵春。他疼爱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还觉得妻子福泽深厚,得到五脏神显灵,而邵春这个五脏神恩赐的儿子一定会一生富贵。付娘子和女儿被他抛到了脑后。付娘子带着女儿找上门来哭诉,他心软了,他的父母也心软了,想想还觉得他有本事,能够让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爱得要死要活,更何况能享齐人之福,那个男人不心猿意马他家又不是纳不起妾,好歹也是有家底的人家,他有一个妾,还是个已经为他生了女儿的女人,多正常啊偏偏他的妻子气性大,那时候因为他眠花宿柳气得小产,点头答应了让付娘子进门,但等不到那天就抑郁而终了。
那个蠢女人死了,付娘子也不用做妾,可以直接给他当继室。他将付娘子接回了家,付娘子疼爱邵春。邵春那个孩子大概是继承了那个女人的傻气,当付娘子是姨母。平时和付娘子相处融洽,他一说要娶付娘子,要让他改口叫付娘子娘,他就闹腾起来,跟那个女人一样。
啊,不对,他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不知道谁家的野种。那就是那个女人教得不好,所以邵春才会这么闹腾。要不是如此,他怎么会带着邵春跟王老八他们来忻城参加祭祀要不是如此,邵春怎么会供奉五脏神,还招惹了这么个煞神要不是如此,他也不用这样将自己开膛破肚,等着五脏神审罪。
审罪
他有罪吗
邵父紧张起来。
“有罪。”五脏神的声音震耳欲聋。
什么为什么他从未杀人,从未犯法,怎么会有罪
邵父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脑海中再次浮现了妻子的脸庞。青紫的脸。再往下看,他正掐着妻子的脖子,手掌下的触感让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女人付娘子。她正微笑着看着他,软玉般的身子贴在他身上,让他感受到背后的两团肉球,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与妻子截然不同的娇羞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邵郎,你待奴家可真好呢,幸好奴家跟了你呢”
妻子不是气死的,是他杀死的。
他有罪。
为何他会忘了这件事
“邵郎,奴家这颗心可全都给了你了,你若是不要奴家,奴家的心都要碎了。”
“邵郎,奴家去五脏神拜过了。那个女人能让五脏神显灵,还不是因为邵郎,哪是她的福分五脏神这次也会显灵的。”
五脏神会显灵的。
可付娘子拜五脏神时到底许了什么心愿
第四百一十五章 审罪(四)
邵父不知道,他觉得惊恐。他怎么可能掐死自己的妻子即使再厌恶,他也不会做出杀妻的事情来。换做是他知道邵春身份的现在还有可能,但之前他将邵春当做亲儿子,怎么会为了付娘子杀妻他的记忆又怎么会是妻子抑郁而终
付娘子
一定是付娘子拜了五脏神,误导了他
邵父想要大叫,想要申辩,但随着“有罪”两字响起,五脏神已经伸出了手。刚才他所见到的恐怖事情在他自己身上上演,他被掏空了内脏,手中的小刀被抽出,然后五脏神用那把小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有罪,所以五脏神杀了他。
但他死不瞑目。
张清妍怔怔看着神庙外发生的一切,心中思绪起伏,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姚容希只是关切地看着张清妍,问道:“你没事吧”
张清妍摇头,“我的记忆和认识都恢复了。但是”
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张清妍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记忆和认识都有错乱,但现在恢复,过去的记忆和认识回来,错乱时候的也没消失。她用封神符箓封了五脏神,还将他放倒在了供桌上,并且迷惑了他的心神。之前对付詹逸君的时候也是如此。除此之外,她踏进军营的时候就动了手脚,所以哪怕她和詹逸君的战斗闹出了再大的动静,都没有人来察看。
这不是法术,但除了法术没有其他解释。
可她什么时候有能力施展这样的法术
还有五脏神说的那句话,质问她是谁,说那是他的力量。
张清妍扶住了额头。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心跳乱了节奏,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五脏神一死一疯,死的那个让整个漠北乱了,疯的这个估计要让漠北死伤惨重。
可这是最正确不过的做法。
那个五脏神必须死,而这个五脏神的本职便是审罪。因为供奉而杀人、被杀,因为供奉而乱了纲常,这些都因五脏神而起,也会由五脏神亲手清算、终结。而此后
张清妍看向庙外的无数黑影。
他既然已经做决定,那自然是有了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眼前,她需要关心的不是五脏神和漠北,而是张霄和那个张家人。五脏神的这一举动一定会改变漠北运势,是南溟招魂复活,还是张霄或那个张家人得偿所愿
“他们总归要出现。”姚容希看穿了张清妍所想,淡淡说道。
张清妍点头,捏紧了拳头。
即使不知道刚才那些能力从何而来,但既然她有了这种本事,就多了几分胜算。
脚步声传来,在一片嚎叫中显得尤为突兀。
沈博踉跄地走进了神庙,目光复杂地看着张清妍。
“你这是要给师门报仇”张清妍问道。
沈博恢复了。五脏神对他的审罪已经结束,他活了下来。但刚才的记忆保留,即使理智告诉他张清妍所作所为并没有错,他们都是五脏神的受害者,可陵渊一脉的掌门死在了张清妍手上,被干净利落地杀掉了。他清醒之后,尸体就躺在他身边,不仅是第七代掌门的,还有第四代掌门的沈博不知道,那个人还算不算是第四代掌门,但这该由陵渊一脉的那些长老们来判断,他一个小徒弟可做不了主。如何处置张清妍,也是该交由长老们决断。他作为陵渊一脉的弟子,要将张清妍带回陵渊。
沈博眼神复杂地看着张清妍,摇了摇头,“请张大仙随我进陵渊。”
张清妍迟疑起来。
一人对上一个门派,这可不是轻松的事情。但南溟的坟墓就在陵渊中,若是能有陵渊一脉的人带路,倒是省了她的功夫。
张清妍刚想开口,就看到沈博吐出口鲜血来。张清妍一怔。她只对沈博用过念咒,伤不了沈博的身体。
沈博擦去嘴上的鲜血。
张清妍这才注意到他袖子上早就沾了血。“你怎么受伤的”
难道是张霄或者那个张家人出现了
沈博苦笑,“这是五脏神对我的惩罚。”
张清妍不明所以。
沈博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我罪不至死,所以没被刺穿心脏,但也被捅了一刀。”
张清妍和姚容希都觉得惊奇,没想到五脏神还有这样的处置方式,他们只当五脏神只会选择生和死两种决定。这应该是五脏神现在多增长出来的意识,在黄沙漫天的那些岁月里,他可没有做出过第三种处置方式。
外头的叫声已经渐渐变轻,审罪快要结束了吧。
沈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按住了自己的腹部,那种疼痛的感觉让他脸色发白。
“你需不需要治疗”张清妍问道。
腹部中刀,那弄不好也是要死人的。沈博身上的血迹只在袖口,并没有外伤,可那个伤并没有随着审罪结束而消失,他是吐了血的,并且不止在张清妍面前吐血,在来到这里前不知道已经吐过多少血了。
“这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沈博神色黯然,“要不是我,祖师爷也就不会受人打扰了。”
张清妍心中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年幼无知,想着离开陵渊去找爹娘,误让歹人进入了陵渊,进了祖师爷的陵墓。”沈博闭上了眼睛,“我后来意识到不,害怕受师父惩罚就逃跑了,也没管那些人之后做了什么。只听说祖师爷的陵墓发生了异动,本来只封了内门的陵墓彻底被封死,那些人想必都死在陵墓内了。”
年幼无知,可错了便是错了。他逃避了那么多年,直到今天才被五脏神惩罚。这是他应得的。
张清妍有些不安。
南溟的坟墓被人触动,这会不会给漠北的气运和那个风水大阵带来变数
不等她想明白,审罪就已经结束了。
整个漠北都陷入了死寂,连风都停止了。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躺在地上,有人欣慰落泪,有人痛哭失声。这种声响很快就消失了,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漠北。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面八方都有乌云滚滚而来。
那种重压之感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沈博退缩了,站到了墙根边上,惊惧地仰望着雷云。
张清妍和姚容希面色凝重,同样仰着头,眼神却是平静。
巨大的黑影在漠北凝聚,汇成一个人形。那个黑影低下头,似是看了眼张清妍,又抬起头,真正顶天立地地站着,注视着满天黑云。
闪电倏忽落下,几乎有那个黑影的手臂粗,整个天空、大地都变成了耀眼的紫色
那一瞬间,黑影晃动,没有抵抗、没有防御,硬生生被闪电劈中
有黑色的碎屑飞出,但黑影不为所动,依旧那样站立着,没有挪动分毫。
“审罪开始了呢。”张清妍喃喃说道。
五脏神审判漠北众生,而天道,将会审判五脏神。
这个审罪的结果在开始时便注定了。
五脏神不容于天道。
雷云滚滚,似是有神祗在天空咆哮怒吼,闪电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快,原本只是闪现的紫芒变成了彻底的紫光,整个天地永久地变成了紫色。
碎屑飞舞,那个庞然巨物开始变得渺小,异族人的脸庞出现在黑影上,接着是心脏、两肺、胃五脏六腑显现,在体内抽搐。很快,黑影彻底消失,脸庞也消失了,只有那浮空的五脏六腑还停留在原地,接受雷电的攻击。
张清妍的意识恍惚了一下。
“圣人为保绿洲,将自己的躯体埋在湖底深处。百姓感激他,为他雕像,供奉他为神祗。但其后不久,有人落入湖中,发现圣人的尸体被人开胸破肚,五脏六腑被湖中小鱼吃光。百姓激愤,找到了凶手,原是嫉妒圣人受人膜拜的王,偷偷命人挖出了圣人的尸体,切开了圣人的胸腹,令他受鱼虫啃噬。王被愤怒的百姓开膛破肚,刺穿了心脏。那些鱼吃了圣人的内脏,百姓又吃了鱼,所以每个人身体中都有了圣人的力量。圣人成了人人信仰的五脏神。”
这是沙漠人的历史。
第四百一十六章 审罪(五)
张清妍觉得很奇怪。那些“知识”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意识中,如同当初受五脏神影响,改变了记忆和认知。但这是不可能的,五脏神已死,五脏神的力量消失,她不该受到五脏神的影响。
这些知识是从哪儿来的
张清妍揉了揉额角。
“因为圣人的内脏被小鱼吃掉,百姓供奉圣人时便送上五脏六腑作为祭品。许久之后,圣人的名字都被人忘记,大家都称呼他为五脏神。又因为当初王所犯下的罪孽,受百姓处罚,百姓们信奉尊崇的五脏神逐渐演变成了审罪的神,他拥有了审罪的力量,任何恶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不论身份、地位、性别、年龄只要躺到他面前的供桌上,就会接受审判。若是无罪,将与五脏神融为一体,若是有罪,将会被五脏神杀死。”
张清妍头开始疼了起来。
那不是“知识”,而是记忆,她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心底回响。
“阿佳,不能做恶事,做了恶事就会被五脏神杀死。你要记得,要永远记在心上。”
皱巴巴的脸,花白稀疏的头发,双眼浑浊,但眼神依旧慈爱。粗糙的手抚摸过她娇嫩的脸颊,带起了些微的刺痛。
张清妍茫然地抚摸上自己的脸。
“可是,阿爸那样做就不是恶事吗”
小女孩委屈地哭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那种触感历历在目。
“唉,你阿爸啊”老太太叹了一声气,“这也是没办法,太久没下雨,大家都快要死了。只能唉”
“不是可以向五脏神求食物吗五脏神都会给我们食物。”小女孩咬了咬嘴唇,却是没有多大的力道。
“五脏神不是祈愿的神呢。”老太太再次叹息。
“阿佳,过来”男人欣喜地大叫。
小女孩阿佳迟疑了很久,被老太太推了推,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饿得皮包骨头的老太太。老太太闭着双眼,脸上面无表情,但又似带着鼓励的笑容。胳膊一疼,小女孩被拽了出去,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阳光,小女孩依依不舍地回着头,看到昏暗的室内,墙角的老太太只是一具饿殍,皮肤灰败,没有丝毫生气。
“高人,神仙这就是我那女儿刚才还在和我死了的阿妈说话呢。这小丫头从小就能看到点儿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拽着女孩的男人絮絮叨叨着。女孩仰起头,看到了神仙般的男人。男人长得很好看,头发乌黑,用一根小木棍插着,穿着白色的广袖宽袍,皮肤白皙,和他们这儿的人截然不同。小女孩傻愣愣地仰望男人,见男人低下头,仔细打量自己,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真美,让女孩晕乎乎的。
然后,那个好看的男人就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离开了沙漠的城镇。小女孩回过神,回头望去,就看到自己的阿爸欢天喜地地抱着什么东西往家里跑,那些邻人都是一副羡慕的神情。
“你是谁我们要去哪儿”女孩问。
“我叫张,从今往后,你就和我一起生活。我会教你很多东西,等你学成,你就自由了。”男人温和地说道。
张张什么为什么没听清
张清妍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睁开了双眼。
姚容希正抱着她,焦急而关切地盯着她,不断呼唤:“张清妍、清妍,你没事吧”
张清妍摇了摇头,抬眸,就看到那半空中的内脏在一道闪电下四分五裂,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鸣。
“五脏神要死了。”张清妍喃喃说道。
姚容希也回过头去看。
“阿佳,供奉五脏神的时候要恭敬。”
“这是要留给五脏神的,得小心些啊。”
“你要记着,阿佳,不要做恶事,不然五脏神会杀了你。”
苍老的声音在心底此起彼伏,仿佛同一个人有了无数的分身,七嘴八舌地说着那些话。
那些内脏无力地从空中落下,边落边燃烧起来,化作了焦炭,一摔倒地上,就四分五裂,成了粉末。
“五脏神死了,不会再有五脏神了。”张清妍自言自语。
有关沙漠、有关漠北、有关五脏神的一切,都将在此刻彻底终结。
审罪结束了。
雷电停了,乌云渐渐散去,晴空万里。光是仰头看天空,完全不会知道这一天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当人低下头,平视前方、俯视脚下,就会发现满目疮痍。
哀戚的哭声响了起来,从压抑在喉咙中的呜咽到放声嚎啕大哭。幸免于难的人们为自己喜极而泣,为死去的亲友悲伤痛哭,也为了这人间惨剧而失声。
“结束了吗”沈博迟迟回不过神来。
“大概吧。”张清妍垂下眼。
“那那个人那个人也死了吗”沈博结结巴巴地问道。
姚容希知道他问的是谁,说起来,老书生不是死在五脏神手上,而是死在他手上的。
没等姚容希说出真相,沈博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容复杂,“不对,我忘了呢,他身上有那个封神符箓,五脏神可对付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