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渊起,邙山隐,陵渊避世,天灵寺出。但接下来,便是我陵渊再次崛起,天下宗门、修士都退避三尺”詹逸君铿锵有力地说道。
老道士似是激动,似是震颤,眼睛逐渐发亮。
张清妍一颗心却是沉了下去,定定看着詹逸君,“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五脏神的想法”
詹逸君笑了,“这又有何区别现在,我就是五脏神,五脏神就是我。你在怀疑不是我控制了五脏神,而是五脏神控制了我吗这也难怪”詹逸君轻笑两声,“你可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他是陵渊第四代掌门,但祖师爷暴毙,没有遗言、没有准备,继任掌门是他的师父,但却不是修为最高的那一个修为最高的棪榾在祖师爷暴毙前就叛出了师门,并且不少人都认为祖师爷的死是被棪榾害死的。当时整个陵渊都在风雨飘摇之中,所有人都那么悲痛,忘记了陵渊的处境,只沉浸在安葬祖师爷的念头中无法自拔。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整个陵渊众志成城,修建了祖师爷的坟墓,陪葬了无数法宝、法器,他的师父甚至下令让整个门派给祖师爷守坟,避世不出。
这想法何其可笑
不过是祖师爷死了,建坟、陪葬足以,守孝三年、每年祭拜已是尽心,居然还想要门派世代去给她守坟
他觉得师父、师伯都疯了。但可惜他当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弟子,不是师父的大弟子,不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也没有天资过人,能够引起旁人的注意。他太平凡了,平凡到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收他,为什么祖师爷居然会同意师父收他。但他总归是入了陵渊一脉,感受到了修士的神奇,想要将陵渊一脉发扬光大。可偏偏,所有的人都和他背道而驰。他是陵渊中的异类,他甚至不敢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这想法在那种万众一心的情况下就是“大逆不道”。
“你们不觉得荒谬吗人已经死了,为什么活着的人要背上这份枷锁,禁锢住自己我们明明是继邙山之后的第一大派,天下修士的典范,邙山都对我们退避三舍,让出了第一的宝座,那时候的天灵寺方丈还要有百年才能出世,为什么我们在那个时刻要避世不出”詹逸君的表情有一瞬的狰狞。
他想不明白,想了几十年,都想不明白。建坟墓的时候他尽心尽力;放陪葬的时候他虽然惋惜,却还是毫不迟疑;要关闭小天地的入口,全派给南溟守孝,他也全心全意。可一年、两年、三年八年、十年这个孝期似是没有尽头。直到他旁敲侧击地问起,才知道这个孝期是真的没有尽头。
南溟建了陵渊,难道她死后整个陵渊都要成为她的守墓人
詹逸君难以置信。
老道士也迷惑了起来。隐世不出,那是世代掌门交代下来的传统,他们便尽忠职守,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提出异议来。也直到有人提出异议,他这个第七代掌门才觉察到这个规矩的确是不合时宜。任何一个门派都会有兴盛和衰落,但陵渊的兴盛和衰落都在瞬息间,这的确是不合常理。
“你没有问过吗”张清妍问道。
詹逸君嘿嘿一笑,“问你不是陵渊一脉的人,当然不明白那种氛围。”
张清妍叹气,“我原以为南溟暴毙没有留下遗言,看来她还是留下遗言了的。”
詹逸君一怔,然后笑容中带了愤怒,“她的遗言就是要整个门派给她守墓”
“不,她的遗言是废派。”张清妍眼神很凄凉,“她被人所杀,知道对方设下了对陵渊的陷阱,所以决心废派,散去陵渊一脉的徒弟,封闭陵渊小世界。而她的尸体、魂魄、意识都会成为镇压整个小世界的阵法中心。”
詹逸君僵住了。
“但是,你的师父、师叔们没有执行这个遗言。他们存了侥幸,所以改变了做法,建陵墓,隐世不出,继续传承,甚至派人去守在外界的棪榾。”张清妍再次叹息,“然后也就有了你了。”
詹逸君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清妍的那种语气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燃烧。
“是你废了封神符箓的传承,然后也放了南溟封印的五脏神意识吧”张清妍反问道。
“你当是我是傻瓜吗呵,说穿了,你还不是在怀疑是五脏神控制了我吗”詹逸君冷笑,“的确是我废了封神符,但我不是蠢货,我没有放五脏神的意识出来。我只是废了封神符,然后向五脏神许了愿,成为了陵渊掌门。我用整个陵渊小世界镇压了五脏神新生的意识,又在死前分裂了自己的五脏六腑,散布到漠北各地,等待有缘人出现。直到詹逸君出现,我才看到了希望。”詹逸君的神情中带着兴奋和狂喜。
第四百零九章 五脏(六)
南溟封印了五脏神的意识,但作为一个受人顶礼膜拜、且备受推崇的邪物,五脏神又诞生了新的意识。
和过去那个从审罪神祗演变而来的意识不同,这个意识非常纯粹,他满足人的心愿,夺取人的内脏,将人的魂魄生生世世囚禁折磨。这是本能,没有任何报复和怨念。他或许也有自己的感情,但在那份感情真正清晰之前,他就被“詹逸君”给镇压了。
“詹逸君”像南溟一样抽出了他的意识。他会封神符箓,却不像南溟那么强悍,能够用封神符箓封印一个意识,所以他选择了镇压,用整个南溟开辟出来的小世界镇压一个邪物的意识。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少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并且成功了。
这段时间,“詹逸君”许了愿,当上了陵渊掌门。
“你处心积虑废了封神符箓就是为了当上陵渊掌门”张清妍觉得诧异。
能够废掉一种符箓,让这种符箓彻底从一个门派中消失;能够剥离一个邪物的意识,并且将之镇压。“詹逸君”计划周密,而他的道行在那时应该出类拔萃,也成功掌握住了陵渊一脉。但陵渊一脉从未出世过,反而一直再给南溟守坟。可以说是卧薪尝胆、战战兢兢完成这一切的“詹逸君”为什么没有将陵渊一脉“发扬光大”他都愿意冒险借助五脏神的力量,总不见得就是单纯为了掌门之位所代表的荣誉吧
詹逸君刚才喜色全消失了,又带上了愤恨之色,“你当然不明白南溟的厉害。也不知道她施了什么法阵,掌门的阳寿和她的陵墓、和整个小世界接连在了一起。我动用小世界镇压五脏神意识,便让小世界震荡,后又损了阳寿。我的日子不多了,光靠我当时那点阳寿根本不可能让陵渊重新崛起。”
他想着在死前废掉那个守墓的命令,也好让后继者带着陵渊扩张势力,但可惜的是,他同南溟一样暴毙而亡。南溟或许真的如张清妍所说留了遗言,他却是一点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好他镇压五脏神意识的时候留了一手,虽然身魂分离,死亡,但好歹魂魄带着五脏六腑逃出了陵渊,并且借助五脏神的力量,让五脏六腑化作了分身,潜入到了那些许愿凡人的身体中。
这是很困难的事情。那些凡人割开肚子许愿,而他要趁这机会掉包他们的内脏,并在他们死后,在五脏神将他们的内脏吞噬前,将自己的内脏取回来了。幸好他道行足够高,他的魂魄足够强,让他能够一次次成功。当然,这也少不了一点补充。
“阴差对于魂魄来说真是大补之物。”詹逸君得意地笑了。“我也没想到我会的实力有这般高超,居然能够抓住阴差。哈哈”
张清妍和姚容希对视一眼。
这个时空的阴差被张霄扫荡过。现在看来,说不定张霄没有这本事让这个时空的阴差全军覆没,而是那另一个张家人和这个詹逸君同样出手,才酿成了这种惨剧。
不过
“有这样的实力去做这种事情,你没有机会交代遗言”张清妍摇了摇头,“你是不希望英雄这个角色被别人抢走吧”
詹逸君冷下脸来。
“所以才有等待詹逸君出现这种事情。你早就可以融合五脏神了,供奉、轮回那么多次,你应该在不断吞噬五脏神新生的意识,并且彻底掌握了五脏神的力量,也可以彻底取代那两个意识,但你一直没有这么做,反而是慢慢等待,就是为了等詹逸君这样一个人,一个命定帝王的嫡长子。有这样的身世,又有五脏神的力量,你可以用五脏神的力量推七爷登上帝位,然后用詹逸君的身份取而代之。”张清妍慢慢说道,“该说你是阴谋家,还是野心家”
这两个词詹逸君第一次听说,但“阴谋”和“野心”两个字他当然知道。这一瞬间,詹逸君就黑了脸。
“而且你可真够耐心的啊,或者,你是从哪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会有詹逸君这样的人出现”
詹逸君眼中闪过异色。
“是后者啊。”张清妍笑了起来,“是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吗和我的长相是不是还有点儿相像”
詹逸君的眼神开始动摇。
不是长相,而是气质,那种处变不惊的淡然,即使碰到意外,也能很快安定下来。不过对方比面前的女人更加老辣,比南溟也更加老辣,好似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而他,算无遗漏。至少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的确是算无遗漏,说中了自己的心事,给自己指了明路,并且一切都如他所说,没有半点儿差错。
詹逸君面容扭曲起来。
不,并非这样,不是那个人算无遗漏,是他实力出众没人能够阻止他扩张陵渊,带领陵渊成为天下第一的门派
詹逸君猛然出手。
姚容希挡下这攻击,又问道:“你刚才似乎不是想杀他”
“我杀不了他。我忘记封神符箓了。”张清妍平静说道。
姚容希蹙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道士见状也重新助战。
张清妍符箓祭出,拦下了老道士,同时对姚容希说道:“你只要抓住他就行了”
姚容希应了一声,黑线从身后射出。
詹逸君大惊失色,左支右挡,有些难以招架。
老道士急了起来,攻击愈发猛烈,奋不顾身。张清妍定身符箓被破,只能像对付沈博一样用念破。老道士显然也从沈博身上见识到了这符箓的厉害,连忙闪避抵挡。
“杀了她”詹逸君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涨红了。
老道士眼神顿时陷入了一片空洞,瞬息后,他从怀中抽出了一枚紫底金字的符纸。
张清妍一惊,连忙挥手画符,但眼看老道士已经捏住了符纸,默念咒语,符纸开始燃烧,她知道来不及了。
徒手凌空画符的确是方便,但需要耗费时间,有时候可比不上这种符纸。可惜,她即使有心也是无力,紫色符纸、金色符箓,这不是寻常棺材铺、香火铺能买到的黄纸朱砂。
张清妍有些惋惜,不过对方是修士,还是陵渊一脉的掌门,这让她少了心理压力。收回手,捏了诀,张清妍轻启朱唇,念了一段咒语,喝道:“破”
老道士顿时口喷鲜血,符纸燃烧了一般,被鲜血一喷,火苗就此熄灭。
张清妍欺身上前,手一垂,袖中落出一把小,直直刺进了老道士的心口。
老道士怒目圆睁,有些不甘心地捏着手中的符纸。
“南溟的确是天才,但比起我家族万年传承,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张清妍淡淡说道。
老道士的眼睛瞪得愈发的大,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五脏六腑被燃烧一般剧烈疼痛,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终沉入黑暗。
张清妍拔出了,鲜血染红了她的手和衣襟。
南溟所学到的是最粗浅的入门之法,就和张清妍没穿越前一样。张清妍毕竟是张家人,当初打坐还是在无数张家精阵法之下,后来还背了整本家族史,知道无数法术法阵符箓。南溟天资聪颖,被张家人引进门,自己修炼,还能有如此道行,创门派,开辟小天地,是当之无愧地天才。但可惜的是,张家传承万年,有无数这样的天才,所传承下来的法术更是犹如星辰。比起对付鬼怪邪祟,对付修士才是张家人最擅长做的事情,而张家人对付修士的手段全都是杀招,不留后患。
老道士躺在地上,死不瞑目,胸口有殷红的血渍不断渗出。
张清妍一时间心头多了一种莫名其的感觉。这感觉和刚才听詹逸君叙述的时候一样。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悲凉。
第四百一十章 五脏(七)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南溟师承张家
因为陵渊一脉被张家人算计
因为陵渊让她想到了张家
都不是,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感情。好似那时候的梦境,她看着棪榾对南溟诉说感情,看到南溟对棪榾施展幻境。在此刻,她仿佛又和梦中一样,和南溟相融,成为了南溟,看到徒子徒孙如此不成器,只觉得悲哀。但她绝不是南溟。没有南溟的实力,也没有南溟的心软。她是张清妍,半仙张家的子嗣。而现在,她是五脏神的天尊虽然这个身份很可疑。
未等张清妍想明白这一切,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眼前闪过了许多片段,多到自己都无法看清,肉眼无法承受,但大脑已经接受。
等张清妍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片血红。
刺入骨肉的抵抗感从指间传来,让她心中升起一片快意。她觉得愉快,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她保护了某个人。
保护了谁
张清妍眨了眨眼睛,血色褪去,她看清了面前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宽阔,但却高大到让她无法企及,有一种陌生感,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握着那把,刺入了前面那人的后背。她在下手的时候刻意横过刀刃,让刀刃可以穿过肋骨,刺穿皮肉,扎入心脏,双手紧贴着对方的背部。刀尖下似乎能感觉到搏动的心脏,那心跳变得快速,又趋于平缓,最终停了下来。面前的背影轰然倒下。
血液再次覆盖了她的视线,她也再次眨眼,然后看清眼前还站着的人正在微笑。
是詹逸君。
张清妍低头,那个倒下的年轻男人面容俊秀,纯黑的眸子正直直注视着她,眼神中满是无奈和痛心。张清妍的手指颤抖起来,承受不住那的重量,瞬间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保护了我,我的天尊。”詹逸君笑容满面,眼角眉梢都是一种春风得意的神情。
“保护了你”张清妍喃喃重复了这句话。
“对,你是五脏神的天尊,所以你保护了我,我是五脏神,你想起来了吗”詹逸君循循善诱。
张清妍笑了起来,“我保护了你杀了他”
“对,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所选择的天尊。”詹逸君笑容越发灿烂,“现在,你该重新回到我的体内。你还记得吗,你是我的天尊,也是我在凡间的分身,不过此刻我已经进入凡间,你”
“我杀了他”张清妍自言自语。
詹逸君皱眉。刚才那一刹那他的确是捕捉到了张清妍意识的短暂混乱,也成功篡改了她的记忆。他成功了,所以张清妍按照他所设想的杀了“攻击五脏神的人”,可怎么现在的张清妍看起来不太对果然是强悍的修士,即使以五脏神的力量也不可能完全控制。完全不像这个废物。詹逸君蹙眉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沈博。
“我杀了他啊我杀了他”张清妍跪了下来,染血的手掌抚摸上姚容希的面颊。手掌滑下,擦过了姚容希的脖子,指尖下没有脉搏,又移动到了他的胸口,没有感觉到丝毫起伏。
他死了,被她杀了。
为什么她的感觉那么奇怪呢这种异样的感觉。悲伤,可又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正常的。血腥的味道随着不断流出的血液弥漫开,却让她觉得怀念而安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清妍收回了手,静静跪在姚容希的尸体前。
詹逸君清了清嗓子,不耐烦地说道:“天尊,你该回到我的身体中,现在,你该自尽,让我归于完整。”
张清妍充耳不闻。
詹逸君蹙眉,手指动了动,又有些迟疑地按下。
如果此刻攻击了张清妍,张清妍会做什么反应抵抗吗还是引颈就戮又或者是在他的偷袭下死亡
詹逸君有些拿不准。张清妍是他见过的最难缠的修士,倒不是她道行有多高超,而是她会很多自己不懂的法术,谁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将自己一击必杀
“天尊,你该自尽了。”詹逸君沉了声,意识则运用其乐五脏神的力量,但张清妍此刻的意识不是混乱,而是虚无。她仿佛将自己整个意识隔离起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詹逸君一颗心跟着沉了下去。
他不能再等了。
倏地,张清妍抬起了眼。
詹逸君措不及防,对上张清妍的眼神,惊得不禁倒退一步。他立刻意识到不,抬手就要画符防御。
“你该死呢。”张清妍轻声说道。
呢喃般的语调,瞬息间就在詹逸君耳边响起,钻入他的心底。詹逸君有一瞬间觉得惊惧交加,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觉得张清妍变得不同,好像在仰望一个巨人,让他喘不过起来。这种感觉让他有一丝熟悉,生不起任何抵抗之心。
张清妍轻轻抬手,那把好似受到什么指引,猛地射出,直接穿透了詹逸君的腹部。
詹逸君愕然地蜷缩起身体。
刚才发生了什么
移动物体
那把是法器
不对,不是,他好像有一瞬间看到了错觉,那把凭空出现在他的腹部内,搅动,又消失。
詹逸君低头,手掌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短时间内就在他脚下积了一滩血液。
这种能力这种能力
詹逸君额头冒出汗水来。
“喂。”张清妍轻轻叫了一声。
詹逸君下意识地抬眼,再次对上张清妍冰冷的视线。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场景变幻,军营变成了青山绿水,面前的张清妍变成了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道骨仙风,面容带着愁苦,八字眉下垂,眼角下垂,嘴角下垂,两道深刻的法令纹,消瘦的两腮肉也跟着下垂。
那是他古板的师父,当上了掌门,下令修建祖师爷的陵墓,下令将法宝法器全给祖师爷陪葬,又下令将陵渊小世界关闭,整个门派永久隐世,给祖师爷守墓。
詹逸君错愕,不甘,又愤恨,渐渐转成了怨恨。
他不愿意如此,他要改变,他要带领陵渊走向真正的辉煌。
师父消失了,五脏神像矗立在他面前。
他苦心经营,终于是废掉了封神符箓,陵渊对五脏神不再设防,他可以借助无葬身的力量成为陵渊掌门,完成自己的夙愿。
只要他躺下来,割开自己的胸腹,许下心愿,一切就能成了。
詹逸君躺倒在地上,握住了刚才洞穿自己腹部的,带着一种狂喜的心情剖开了自己的胸腹。
五脏神出现了,神像怒目圆睁,一道黑影从五脏神像上浮现。
不对詹逸君警觉地回过神,冷汗涔涔。
但仪式已经开始。
有人躺到了五脏神面前,将自己开膛破肚,对着五脏神裸露出了自己的内脏。
五脏神显灵,开始了他的审判。
“有罪”
嗡嗡声传来,仿佛是内脏的轰鸣。
詹逸君目疵欲裂,但整个身体好似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惊怒地看着那个黑影逐渐显现出异域的面孔,拉扯开自己的宝衣,露出空荡荡的胸腹。黑手插入了詹逸君的身体,捏着他的胃袋,没有疼痛感,但那种内脏被拉扯出去的感觉让詹逸君惶恐不安。
他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为什么张清妍会乖乖成为天尊,为什么张清妍这个天尊对他这个五脏神毫无敬意,一切的答案就在这个黑影上。
五脏神的意识。
许久之前,五脏神所诞生的第一个意识,被南溟封印的五脏神意识
在他和另一个五脏神意识融为一体时,这个意识也被释放了出来,但没有被他吸收
詹逸君越来越焦急,可他所掌握的五脏神力量完全无法和这个原本就诞生于五脏神的意识来抗衡
五脏六腑皆被黑影夺取,放入了自己的体内,紧接着,那个五脏神从詹逸君的手中拿过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五脏(八)
一瞬间,詹逸君觉得原本充斥在自己体内的力量消失了。他无法感应到那些信徒的存在,看不到那些恶心可怖又令他十分满意的内脏,他眼中只剩下了自己的内脏,被五脏神夺取的自己的内脏。
詹逸君不甘心他想要怒吼想要杀了这个黑影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梦想家就要实现,耗费百年,殚精竭虑就为了这一天,为了陵渊一脉,难道就要终止在此刻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詹逸君的愤怒在五脏神将对准心脏后就变了,变成了惶恐不安。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向五脏神,想要说话,想要告诉五脏神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供奉他,让五脏神庙矗立在全天下。可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刀尖碰触到了心脏,那种凉意让詹逸君绝望,接下来就是痛苦,疼痛的感觉从空洞的身体内传来。那种痛楚却比不上他此刻备受煎熬的心情。
为什么张清妍怎么能够摆脱他的控制是这个五脏神搞的鬼可是这个五脏神根本没有篡改人记忆的能力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因为那个男人的死吗
詹逸君动了动眼珠,看到了仍旧跪在地上的张清妍。
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是盯着那个睁着双眼的死人。
“你不该让我杀他的。”张清妍像是感觉到了詹逸君的视线,缓缓说道。
詹逸君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