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珠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不是的詹逸君爱我,他会许愿让五脏神将我复活,五脏神无所不能,他一定能”
“无所不能”姚容希重复了这个词,冷冷一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血水又从他脚下的地面渗出,淹没了脚踝,上涨,覆盖了小腿、膝盖、大腿、腰腹
遗珠尖叫,在尖叫的刹那,血水飞速涨高,涌入了她张开的嘴。浓重的血腥味让遗珠剧烈咳嗽,但这种痛苦很快就被溺水的恐惧覆盖。
遗珠在血水中扑腾,胡乱挥动的手抓住了什么东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遗珠抬起手,将那漂浮在血水中的东西拉到了眼前。
尖叫声再次划破天际,很快又被血水冲散。
遗珠吞了好几口血水,顾不得恐慌,将刚推开的东西冲进抓到了怀中,四肢缠了上去,紧紧抱着,同时也紧紧闭上了双眼,眼前不是预计中的黑暗,而是一种暗红色,那暗红中有什么东西显露出了轮廓。
那是个膨胀扭曲到不能称为人的东西,五官变形,却没有将那种惊恐的神色一块儿扭曲,身体庞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三个遗珠,齐耳短发在血水中散开,如同盛开的黑色花朵。
遗珠又想要尖叫,可不断拍打着脸庞的血水让她不敢张口。
老书生拖拽着凌氏。他会游泳,可惜他已老迈,体力不支,力量不足。在用上最后一点儿力量将凌氏推举上了凌家的院墙后,他再也没了力气,一瞬间就沉入了血水中。
凌氏睁大了眼睛,仿佛眼皮被人割去,再也无法闭上,眼睁睁看着血水没过老书生的脸庞。血水浸泡她的双脚,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脚面。
低头,凌氏看到了内脏。那是一副完整的内脏,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包裹,并没有在流动的血水中冲散。
内脏很快就漂开了,又一样东西撞到了凌氏的脚。那是一具尸体。
凌氏抬起头,茫然地环视一圈。
血水中内脏起伏,尸体漂过。那些尸体有的正面朝上,露出完整或残缺的脸庞,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外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恐惧至极的神情;有的则背面朝上,露出后脑勺,或者干脆就是露出一个大洞。还有残肢断臂从血水中漂过,转瞬即逝。
这情景,犹如修罗地狱。
凌氏心头麻木,没有任何感触。她看到了遗珠仓皇地抱着一具溺水者的尸体,没了刚才的歇斯底里和趾高气扬。
血水的流动忽然加快,犹如器皿被人敲破,水从那个缺口汹涌而出。
遗珠抱着的那具尸体也跟着血水冲了过去,遗珠再也忍不住地叫出声来,可那声音很快变调,而她的身影也消失了。凌氏只看到一副内脏闪现,又被血水淹没。
凌氏忽然间就松了手,身体落入了血水中,噗通一声响,声音很轻,不像是成年人落水的声音,落水的也的确不是成年女人的身体,而是一副内脏。
血水冲刷过草原,很快就渗入地底,被泥土吸收。那些尸体留在了草原上,横七竖八,看起来异常恐怖。
围观这一切的男女老少双手捏诀,口中念咒,但依旧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们的神情中透露出了些许的惧意。
“天哪这血煞之气也太重了”有年轻人忍不住掩嘴惊呼。
为首的老者一副道士打扮,道骨仙风,脸色却很沉重。他垂下手,叹息一声,“有大凶大煞之物要现世了。”
天将大乱。
所有人都心头沉重。
啪嗒
一声轻响在这种死寂中显得尤为突兀。
众人心中一凛,重新摆出了架势,警惕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景物扭曲,沙漠、城镇、草原、村庄轮番变化,互相相容,看起来就是不同的染料滴入水中,又被人搅动。
一个黑发黑眸的年轻人从这混沌的景物中走出,踩着浸染了血水的青草,步伐从容不迫。他那双黑眸好似在在燃烧的黑焰,能够烧毁世间一切,而他身上的血煞之气,比刚才凭空出现、携带着无数奇怪尸体的汹涌血水更加浓重。
众人心头发紧,身体都紧绷起来。
黑色的火焰在年轻人背后突然窜起,直入天际,那扭曲的景物发出哀鸣,在烈火中消失,火焰随之熄灭,露出了巍峨的高山。
这短短瞬息的功夫,年轻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扫视了他们一眼,淡淡问道:“陵渊”
老道长越众而出,点头应是,“你是何方妖孽可是那个肆虐漠北的五脏神为何攻击我陵渊一脉”
“五脏神攻击”姚容希浅笑,摊开手掌,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烧,刚才已经消失的画卷重新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老道长一愣。
姚容希手一抛,画卷落入老道长手中。
老道长手指颤抖地展开画卷,难以置信地叫道:“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你会有祖师爷的画像”
陵渊众人都是倒吸凉气。
“这是一个人在几十年前从五脏神像内找到的。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该问你们自己。”姚容希回答。
陵渊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是祖师爷镇压五脏神的宝物”有人小声猜测。
“被人取出,所以那个邪物才”有人附和。
姚容希讥讽一笑,问道:“这里是陵渊”
老道长收好了画卷,“正是,这里便是陵渊。”
果然。姚容希心头一松。
南溟会封神符箓,应该有传给徒弟,但后来,不知道哪一任徒弟出了差错,毁了封神符箓,拜了五脏神,还送去了南溟的画像,让南溟封印的五脏神意识逃脱。五脏神的意识逐渐复苏,且同陵渊的小世界有了。五脏神现在发生异变,就将自己原来吞噬的废物全抛到了陵渊小世界中。而他和老书生应该是在两个空间接连的时候被意外卷入。
“我要到外面世界。”姚容希对老道长说道。
老道长一时语塞。
姚容希破了五脏神丢在陵渊小世界“垃圾”,又将他们祖师爷的画像带回,可以说是陵渊的恩人,但姚容希本人却是满身血煞之气,活人,带着死气,比五脏神更加邪乎。将这样的东西放出去,岂不是要为祸天下
陵渊虽然不管天下事,隐世不出,但也不能放任妖孽出世,不然这因缘可就算在了他们头上,要受天道惩罚。
“你们若是不出口,那我就破界而出。”姚容希冷淡地说道。
老道长身后几个年轻人顿时义愤填膺。
老道长呼出口气来,“那就让老道送你出去吧。”
“掌门”有人出言阻止。
“此后就由吕师弟接任掌门之位。”老道长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等陵渊众人回答,就对姚容希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容希抬脚便走,一点儿都没看陵渊众人的脸色。
陵渊小世界果然不同凡响,犹如一片崭新天地,空间广袤,鸟语花香。
老道长带着姚容希走到了刚才出现的巍峨高山下,拾阶而上,在爬上九十九台阶后,老道长改道,走入了山林中。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水潭,潭水幽深不见底。
老道长指了指水潭,说道:“这就是陵渊和外界的出入口。”
水潭表面犹如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澜。
老道长捏了诀,水面就起了波澜,水中景物变幻,居然显露出了房屋。
姚容希没有任何犹豫,踏上了水潭。
在脚底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姚容希就发现周围景物变了。没有任何时空变幻的感觉,但周围景物的确是变了,他回到了外界,站在一条逼仄小巷子中,听到了外面的锣鼓喧嚣。一回头,就看到那老道长跟在他身边。
姚容希不以为然,赶紧走出了巷子。
他要去找张清妍他要尽快找到那个他保护了多年的女孩
第四百零四章 五脏(一)
十一月初六,五脏神诞生之日,也是祭祀五脏神之日。沙漠人会在这天准备上无数牲畜内脏,供奉五脏神。而天尊,也将在这一天选出一位虔诚的信徒,供奉自己,与五脏神融为一体。
这是沙漠人的荣耀和光辉。人人都是虔诚的信徒,从中选一,被选者的运气可想而知。
土石砌成的方形圆顶神庙前已经挤满了人。人人跪伏在地,双手伸出,捧着一副内脏。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寂静无声,只偶尔有人因为激动而轻轻发抖。
再远一点的地方则有不停歇的锣鼓和鞭炮声。那也是五脏神的信徒,不过可惜,连获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围为五脏神庆生。
锣鼓声的节奏一变,鞭炮声震聋欲耳,狂风吹过,不知为何,风中居然有金色的砂砾弥漫。锣鼓和鞭炮的声音变得飘渺,好像隔了一层布,无法听清。很快,那吵闹的声音就远去,连风也停下了,天地都一片静谧。
在这样的环境中,突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众人身后传来。两个脚步声,还带着衣服被风吹起后振振作响的声音。
那些激动颤抖的人身体愈发紧绷,并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颤抖。他们始终不敢抬头,还是将头埋到最低,额头贴着地面。十一月的日子,地面是他们感受到的唯一的凉意。
清风拂过。不少人都知道有人从自己身边走过,还有东西从自己的背脊上划过。这感觉让他们浑身发麻,有人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又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很快,那个人就走到了神庙前,站定,转身,轻轻抬手,双唇微启:“开始。”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比刚才的锣鼓鞭炮更加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一起叩了一下头,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眼神中带着狂热注视着前方。
站在庙门口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容颜清丽,神情淡漠。她穿着黑色的宽大衣袍,同样黑色的披风上画了成年人完整的五脏六腑,猩红的图案看起来可怖狰狞。
正是张清妍。
而沈博就站在她身后,退了半步,以示恭敬。
“天尊”站在张清妍面前的中年人高喊,身子一弯到底,几乎将身体折成两半。
“嗯。”淡至极点的一声,张清妍抬了抬下巴。
中年人直起身,捧着还带血的内脏,衣襟一团污痕,神色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去吧,詹逸君。”张清妍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的神庙大门。
人群中发出不明意味的声响,惋惜、羡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詹逸君脚步有些发软地走进了神庙中。他跪倒在五脏神像面前,膝行至供桌,送上供奉,又叩了头,然后起身躺在了供桌上。
供桌很大,放上供奉,再躺上一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
这样仰躺着,詹逸君也看到了五脏神像。
这座神像已经破损,脸部裂开,犹如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划到了左腮,另有一道疤从额角划到了下颚。龟裂的痕迹遍布了整个神像,脱落的表皮随处可见。神像的左手整个消失了,左腿也少了半截,但最可怕的是神像的胸腹,那里被开了一个大洞,露出了空心而黑洞洞的身体,散发着经久不散的臭味,借着外头的阳光,能够隐约看见其中诡异的、不知名的痕迹。
詹逸君完全没有被这神像吓到。他以一种崇拜的目光注视着神像,深深呼吸,从怀中取出了一把,解开了衣襟,露出了已经肌肉松垮的胸腹。詹逸君举起了,刀尖贴着自己的小腹,没有任何犹豫,他一个用力,锋利的划破了肌肤,随着他的拉动,从小腹到锁骨,皮肤被剖开,露出了里面的血肉。
似乎是不满意这个伤痕,无视了那不停流下的鲜血,詹逸君惶恐地又原样划了一边。这一回多用了几分力气,血红的肉一块儿被切开。
血流得更多了,但詹逸君似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伤痕。他眼神中的期待很快变成了错愕,手中落地,他惊慌地伸手去摸的体内。
空的。
切开血肉后,他没看到内脏,身体内如同五脏神像一样空空如也。
詹逸君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地抬头,求助地看向五脏神。
太阳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光线跟着改变了角度,詹逸君正好看到了五脏神像的内部。那里有一团血肉。
詹逸君瞪大了眼睛。
内脏,是内脏
那是他的内脏
他前一次许愿后被五脏神取走的内脏
脚步声响起。
詹逸君转头,看到几人鱼贯而入。
一身黑袍的张清妍还站在神庙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詹逸君。无数信徒还等待在神庙外,等待着这次祭祀的结果。
他们好像都没看到那些进入神庙的人。
而进入神庙的人詹逸君也认得。
为首的那个是王老八,在铁桥镇开棺材铺的王老八。
王老八此刻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粗鲁和畏缩,而是戏谑地俯视着詹逸君。
跟他一起进来的人都是铁桥镇的人,确切来说,都是那天同詹逸君一块儿喝酒的人。
詹逸君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不要担心,你不会死的。”王老八淡定说道,绕过了供桌,走向神像,蹲身摆弄了什么,神像就发出了酸掉牙的声响。
宝衣向两边打开,神像内放着的内脏完整地出现在詹逸君眼前。
那内脏还在动,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肠胃在蠕动消化。
詹逸君瞪大了眼睛。
王老八将内脏取了出来,恭敬地捧着回到了供桌前。那种神态和方才外面每一个跪地拜倒的人没什么不同。不过又有点儿不一样,王老八膜拜的对象是他捧着的内脏,并不将它当做供奉。
“从此之后,你和五脏神同在,你将心想事成,你也将传播五脏神的光辉。”王老八念经一般说道,将那副内脏放入了詹逸君空荡荡的体内。
像是重新获得了曾经失去的重要东西,詹逸君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而在那满足感之后,他好像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心脏搏动,血液送入全身,力量感充斥了他的整个身体,一种更加强烈的力量上涌到了他的大脑。
他的五感变得异常灵敏,但目之所及,不再是人,而是一副副内脏。
“整个漠北都被你掌控,包括驻守漠北的大军。”王老八微笑,轻轻搀扶起詹逸君。
詹逸君垂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状,没有伤口。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心跳。
“现在,是我们进军中原的时候了。”王老八继续说道,眼睛发亮,“当年被南溟阻止,时隔百年,我们终于可以更进一步。”
詹逸君抬头,看向王老八。
“你会登基为帝,而五脏神将会遍布天下。”王老八的语气很平静,好似在陈述事实。
詹逸君点了下头,心情重新变得兴奋而激动。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他感觉到搀扶自己的手不见了。
王老八消失了,那些铁桥镇的人消失了。
啪嗒
啪嗒
数声粘腻的声响。
詹逸君低头,发现地上散落了一地五脏六腑。并非那种完整的内脏,而是四散着,位置正好是刚才几人站立的地方。
王老八的位置上是一颗心脏。
一颗非常古老的心脏,整体呈现出一种炭黑色,又带了点墨绿。
其他内脏皆是如此。
詹逸君的脑海中多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注视了这些内脏很久,直到他们彻底化水、蒸发,才收回视线,眼眶中多了一丝湿意。
一抬头,詹逸君就看到了站在庙门口,一直侧头望着庙内的张清妍。
看到那张脸,詹逸君五脏六腑有了一种灼烧感,恨意直上心头。
第四百零五章 五脏(二)
“你进来。”詹逸君低声说道。
张清妍只站在门口,身体未动,视线却动了动,看向了王老八他们方才的位置。
“我让你进来”詹逸君拔高了声音。
张清妍挑眉,“祭祀完了,你应该出来。”
听到两人对话,还等待在外头的众人都有些蠢蠢欲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詹逸君沉下脸,眼神很是阴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张清妍歪了下头,忽然间笑了,“你莫不是以为被选中当今年的供奉就很了不起,甚至可以凌驾在我之上”
詹逸君微微错愕。
“我是天尊,祭祀五脏神的天尊,五脏神在凡间的分身。而你,不过是我选出来的一个信徒。”张清妍淡淡说道,神情平静,语气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傲。
詹逸君捏紧了拳头,“你只是上一任天尊,五脏神已经选我为新继任的天尊。”
如同一个天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看向詹逸君。
张清妍嘴角的笑容加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来是我选错了人。来人,将这个不知所谓的狂徒绑起来。”
当下便有人想要冲进神庙。
詹逸君急了起来,看到张清妍讥诮神色,怒火越烧越旺,那种恨意更是充斥了他的全身,让他微微发抖。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就变了,同时改变的还有他的声音,“大胆这个女人是叛徒、是渎神者,将她给我抓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詹逸君的胸腹内传出,如同内脏摩擦出来的声响。
那些冲进神庙的人脚步一顿,意识变得恍惚,很快就清醒过来,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张清妍。庙外的人也鼓噪起来,看向张清妍的目光很是不善。
沈博就站在张清妍身边,闻言直接伸手扣住了张清妍的肩膀。
“你是渎神者,你背叛了五脏神,你该忏悔、该痛苦。”詹逸君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清妍的眼神也迷蒙了起来,瞬息后恢复清醒,默念咒语,一团火光在她的手上爆开。
沈博骇了一跳,被四溅的火星刺到了皮肤,倒退了数步。
那些本想冲上来的人也都惊恐地止了脚步,警惕地盯着张清妍。
“渎神背叛”张清妍捏了捏手指,“你在说你自己吗刚才那些人,哦,不对,应该说刚才那些内脏是什么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的内脏会出现在神像内那些人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詹逸君惊愕地盯着张清妍。
“你们窃取了五脏神的力量还妄想要替换天尊,然后将五脏神的信徒也掌握在手中吗”张清妍冷冷质问道。
詹逸君有些发蒙,喃喃自语:“怎么会”
“将他抓起来”张清妍厉声喝道。
那些信徒都犹豫起来。他们有些不明白到底谁在说谎,谁说的是真的了。
张清妍见没人行动,直接抬手捏诀,念起了咒语。
詹逸君慌了起来,忙叫道:“阻止她她是叛徒”
信徒们未动,只是迟疑地看看詹逸君,看看张清妍。
詹逸君彻底傻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腹。
没错,心跳、呼吸都还在,那副内脏在自己的身体中,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张清妍手一挥,一道金光从指尖飞出,如一道金色的锁链缠绕住了詹逸君的身体。詹逸君惨叫,整个人被绑成了粽子,一道黑影在他身上时隐时现。
“这就是你的真身”张清妍冷哼。
信徒们顿时哗然。
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和詹逸君的身形重叠在一起,却又做着截然不同的动作,如同两个人。而詹逸君身上,内脏莫名出现在体表,让人能够看见他剧烈搏动的心脏。
张清妍手诀变幻,口中咒语念个不停。
詹逸君痛呼,这一回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声音由高至低。而那个黑影似也在哀嚎,却是内脏发出的声响,由低至高。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诡异地契合。
刚才冲进神庙的几人顿时大惊失色,躲避到了角落。
“灭”张清妍喝道。
詹逸君大惊失色,而黑影则扭曲地拉长。
“不不可能”黑影咆哮。詹逸君尖叫。两个声音合到了一起。
“噗”的一声响,黑影消失,詹逸君消失,只留下一副内脏散落在地,化为血水,洇湿了神庙的地面。
张清妍呼出口气来,转身对众人诚恳道歉:“是我失职,居然选了一个邪祟为今年的祭祀。”
众人连连摆手,心情仍旧激荡,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尊,那么接下来”沈博上前一步,担忧地说道。
张清妍脸上浮现疲惫之色,“是我之错。还好没有酿成大祸。现在时日尚早,就重新选人吧。”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纷纷跪倒在地。
“那么,新的人选就是”张清妍刚开口,就听到了人群末端的骚动。
两个人走了过来,走的正是之前众人给张清妍让出的道路,直直通向神庙大门。这般嚣张又失礼,顿时让那些信徒们群情激奋。
刚来个邪祟,现在又来个捣乱的,任谁都要发火。
张清妍微微怔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走过来的年轻男人,脑中一片空白,比刚才受詹逸君影响而大脑混沌更加严重。她的全部五感都和那个男人在了一起,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那是一种非常浓重的血腥味。可是奇的,张清妍觉得那味道让她非常安心。
这太怪异了。
明明知道这很奇怪,但张清妍却放任自己的精神沉迷。
“祖师爷”
一个苍老的惊呼让张清妍清醒了几分。
年轻男人身后有个年迈的道士,正诧异地看着张清妍。
张清妍皱眉。她觉得这个道士给了她一种熟悉感,但又有一种厌恶。不是刚才对詹逸君的那种厌恶,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带着一种失望、一种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