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一名缺乏仁慈的罪人不配成为医生。”凯撒声音冰冷。
“盛一浮制造了伪劣的烟花,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唐诚违背了医生救死扶伤的誓言,所以你会向他们复仇,那黎世襄呢?你杀他的原因又是什么?”我问。
“事后我去核查过摩天轮车厢材质的参数,经过我的计算,在当时的情况下摩天轮即便坍塌也不会导致车厢门严重变型,车厢门在设计生产的时候就考虑到应对突发事件的安全性,并且在出厂安全参数上也注明了能抵御撞击力的等级。”凯撒抬头看向我。“但这些数字毫无意义。”
“是承诺!”我恍然大悟。“黎世襄就是摩天轮的生产厂家,他向游乐场提供了根本没有达到合格标准的设备,所以你才会让他全家戴着同样不符合安全系数的安全帽。”
“李连良,你第一个杀的是李连良,罪名是公正,如果我没猜错,游乐场发生这么大的事故,一定会死伤很多人,这中间涉及到赔付和追责,赔付是小事但如果追责会面临很严重的刑事罪。”景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说。“有人为了避免被追责,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找到李连良,他最擅长的就是庭外和解,在他的操控下明明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变成了意外,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公正,但李连良却抹杀了公正,所以你也杀了他全家。”
凯撒用沉默在回应。
“盛一浮制造烟花,所以你用烟花杀掉他全家,唐诚缺乏仁慈导致了你家人的死亡,所以你让他明白仁慈的真谛是牺牲,而黎世襄违背了承诺,最终他和他的家人也死于毫无意义的承诺,你的家人被困在火海和毒烟的车厢中,因此你选择用熏死来杀掉李连良全家,这些我都可以想明白,但有一点……”景承愤怒的直视凯撒。“为什么要烧死我父母?他们和你失去家人又有什么关系?”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凯撒和景承对视。
“你想问什么?”
“贪婪是人性的原罪,盛一浮不会因为一次贪婪而收手,他早晚会因为贪得无厌害死更多的人,唐诚没有仁慈,那么他的生命价值就是零,即便他再遇到无数次二十五年前相同的情况,他同样也会展现出人性本恶的丑陋面,至于黎世襄,把自己空洞的承诺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他活着只会造成更多人的悲剧。”凯撒心平气和对景承说。“我知道你从来不遵循世人肤浅的道德和条约,你有自己的对错和善恶,现在,现在我只想你回答我,如果是你,你认为这些人该死吗?”
凯撒说过他了解景承就如同看镜子里的自己,因为他们相互之间有太多的相似。
景承在沉默,舔舐了一下嘴唇:“是的,他们不配活着。”
我知道景承会这样回答,我多希望景承能违心一次,我不想看见他在凯撒面前展现出自己的黑暗面。
“商人总是没有底线的追求利益价值,就比如这座游乐园,拥有者选择了竞标价格最低的承建方,但却忽略了安全和质量,他们明明是可以避免发生在这里的事故,所以在我看来这座游乐园的拥有者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凯撒用手里的拐杖拨开草丛,我看见了游乐园的标志。
而就在那一刻景承脸上瞬间大变。
“这,这座游乐园的所有者是我父母的!”
……
第一百三十七章 313
景承的错愕和我的惊讶还有凯撒的淡漠交织在这末日般的乐园中,我们终于找到了通往迷宫深处的钥匙,但结果却让我和景承都失去了理直气壮。
“我是一名警察,曾经是。”凯撒又在重复这句话,他的声音诚恳平静。“我坚信法律的公正同时也捍卫法律的威严,但在我需要法律的时候……”
凯撒又开始剧烈的咳嗽,我感觉他现在每说一个字都需要拼尽全力。
“盛一浮和黎世襄还有你父母。”凯撒吃力的喘息,看着景承淡淡说。“他们都应该受到法律公正的制裁,我曾经认为法律是神圣不容侵犯的,但事实告诉我,法律的价值是50万加上一顿725元的晚宴,赵香兰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她歪曲了整件事的真相,明明是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最后变成摩天轮上的游客不遵守规定,擅自操作导致事故的发生。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一个公正的裁决去告慰我家人在天之灵,可最后呢?我的家人明明含冤莫白,却竟然成了罪魁祸首。
这就是我用忠诚去捍卫的信仰,这就是我坚定不移去守护的正义……
既然法律无法制裁他们,那么就由我来完成。”
“无论你把卑下的情操捧到多么崇高的程度,罪恶终究是罪恶,劣迹终究是可耻、卑鄙、不光彩的劣迹。”景承终于开始辩驳。
“是吗?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被我复仇杀掉罪人的孩子,还是你完全站在公正客观的角度?”凯撒盯着景承反问。“如果,如果二十五年前,在这里失去家人的是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景承再一次哑口无言。
面对罪犯我应该表现出大义凛然,应该严厉的呵斥,但我却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去反驳凯撒。
脑海中始终在幻想另一个画面,如果没有盛一浮制造的劣质烟花,或者黎世襄生产的摩天轮达到安全要求,再或者唐诚没有见死不救……
或许二十五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悲剧无法避免,但在那场灾难中会出现一位奋不顾身英勇无畏警察的身影,他会成为受人尊敬的英雄,他会一如既往捍卫自己的信仰和职责。
而凯撒永远也不会出现。
我一直对凯撒持有很深的敌意,毕竟我是站在他的对立面,但此刻比起凯撒,我更加痛恨那些所谓的受害者。
盛一浮、黎世襄、唐诚、李连良还有景承的父母。
是这些人缔造了凯撒,是这些人释放了地狱深处的恶魔。
“你的腿?”我目光落在凯撒空荡荡的裤腿上。
“摩天轮在倒塌后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我的腿就是在那次爆炸中被炸断,蔓延的火势点燃了高密度泡沫,我的脸被重度伤势。”凯撒直言不讳对我说。“我是在医院醒来,不过是三个月以后,我在病床上发现自己失去了一条腿,同时也从电视新闻里看到对游乐场事故的裁决,那一刻,我失去了信仰。”
“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行凶的。”我深吸一口气。
“我在镜子中看见自己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脸,医生和护士问我叫什么,因为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们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后来我在游乐园事故的死亡名单中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凯撒用缓慢的语速告诉我。“我去买冰淇淋的时候钱包被偷了,我想偷我钱包的人应该死在那场事故之中。”
“你失去了家人同时也失去了信仰,在你看来曾经的自己已经死了。”景承低声说。
“是的,既然我捍卫的法律已经失去了公正,我选择用生命去维护的信仰如此不堪一击,那么,那么我将重新建立公正的秩序,用我的方式和律法来审判罪恶。”凯撒点点头。“3月15日,凯撒遇刺身亡的时间,我死在那一天,而重生的便是凯撒。”
“你的名字是?”我问,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我很长时间,虽然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意义,但我还是迫切的想知道。
凯撒没有回答我,目光移到景承身上:“知道为什么我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要见你吗?”
“你要完成自己的复仇,二十五年前你在这里失去的一切,你要在今天全都找回来,你杀掉了所有和你家人死有关的人,现在看起来只剩下我和秦文彬。”景承挺直腰面无惧色问。“你打算怎么处决我?”
“死亡从来都不是惩罚的最佳方式。”凯撒一边咳嗽一边回答。“我让你活着是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景承一愣。
“是的,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我需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凯撒淡淡说。
景承茫然和我对视,很显然他都无法揣测出凯撒话语的含义。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我需要你背负着自己因为过失导致失去父母的痛苦,同时我也需要你背负着你父母的罪恶,这两件事会如同枷锁伴随你一生,只要你还活着,每一秒都是如同在炼狱中备受煎熬。”凯撒对着景承露出艰难的笑意。“你永远无法站到阳光下,因为你的人生注定是用来赎罪的。”
景承倒吸一口冷气:“另,另一件事是什么?”
凯撒似乎没有打算立刻回答景承,视线又重新回到我身上:“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什么吗?”
“什么?”我好奇问。
“或者说你就不好奇,这些被我掩饰的凶案中每一个死掉的人都和我家人有关,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和整件事有什么关联?”
“你说过,我们见面的时候会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在那里。”
凯撒抬手指向我的身后,转头我只看见荒芜的野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地面的路径越是往前越是焦黑,大量被融化的塑料粘连在地面。
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凯撒提到的儿童游乐区,拨开一丛荒草看见一个锈迹斑斑的摩天轮车厢。
本来已经缓解的头痛在那一刻瞬间加剧,我甚至无法去忍受那种快要炸裂的剧痛,像是有个电钻正在我脑子里搅动,我捂住头身不由己半跪在地上。
景承冲过来搀扶住我,而就在我抬头的刹那,我看见了车厢上斑驳的彩绘,那是繁花满枝的樱花,开的如火如荼,我在潜意识中也见到过这样的樱花,漫天飘舞纷纷扬扬。
就在我惊诧万分的时候,目光落在樱花树的下方。
313!
我瞬间惊愕的瞪大眼睛,我终于找到这个困扰我太久的数字,但我始终没有领悟这个数字真正的含义。
它代表的并不是时间,而是摩天轮车厢的号码。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凯撒低缓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叫,我叫方铭恩。”
方铭恩!
当凯撒说出自己名字的那刻,剧烈的头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无数陌生的记忆片刻在脑海中快速闪现,并且开始拼凑组合,我呆滞愣在地上感觉自己在看一场电影。
时间仿佛在飞速的倒退,荒芜的野草变短直至消失,这座如同末日的乐园好像重新恢复了生机,斑驳的锈迹被艳丽的色彩所取代。
耳畔听到尖叫和哭喊混杂的声音,夜幕被烈焰烧红,四周的温度在急剧的上升。
巨大的摩天轮在轰鸣声中向我坍塌下来,一切都是那样真实,我甚至能感受到大火的炙热和刺鼻的浓烟。
我看见了凯撒。
不!
那时他还是方铭恩,他不顾一切想要拉开变形的车厢门,我看见车厢中那个满脸是血的女人,眼神透着无助的惊恐。
方铭恩抓住了唐诚的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唐诚踢在他眉角的一脚,大火快速的蔓延已经迫在眉睫,方铭恩拾起地上的石头用力砸向车厢的强化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
他终于砸开了一个缺口,徒手想要把缺口掰开,双手被锋利的玻璃割的血肉模糊,但那个缺口根本无法让里面的女人出来。
“不要管我。”
我听见车厢里的女人在对方铭恩说。
她用最后的气力向缺口托起,我突然震惊的看见,被那个女人托出来的是一个孩子,方铭恩手掌的血滴落在那孩子的脸上,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
方铭恩抱住孩子,拉住那个女人的手绝望的痛哭,他身旁原本为家人买的巧克力冰淇淋在融化。
蔓延的巧克力像是一条黑色的蛇,慢慢向孩子游去,孩子惊恐的缩在方铭恩的怀中,地上那些破碎的玻璃映照出无数个孩子的脸。
我突然想起自己在潜意识中看到的那些场景。
……
房间四周蔓延出黑色的液体,在流动中变幻成一条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吐着信子将孩童团团围住,我冲过去想要驱赶四周的毒蛇,刚抓到孩童的手忽然间那些黑色的毒蛇身上燃起火焰,整个积木堆积的蜂巢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脚下地动山摇般震荡,我望向外面沙漠开始塌陷,触目可及的一切都被烈焰所吞噬。
……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强劲的冲击力,将我眼前的画面摧毁的四分五裂,我闭上眼睛下意识伸手去遮挡,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感觉不到烈焰的灼烧也闻不到弥漫在空中的浓烟。
我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时看见那个孩子正蹲在花园的沙地上,他面前是一只缓慢爬行的乌龟。
方铭恩又一次出现,但他已经失去了一条腿,面目全非坐在那个孩子的旁边。
“它叫什么?”方铭恩在问那个孩子。
“崽崽。”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它?”
“我爸爸说,我不能再把它弄丢了。”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回答。
“我可以帮你,让你再也不会失去它。”方铭恩说完拾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围着那只乌龟写画。
我走了过去,顿时错愕震惊的瞪大眼睛。
方铭恩在沙地上画出的是一个蜂巢!
终章 来自春天的死神
那些画面结束了,但却清晰的印刻在我脑海中,我惊愕的大口喘息,我鼓起勇气慢慢转头看向凯撒,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每一次见到他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这就是你没有杀秦沈峰的原因!”我蠕动着嘴角。
“我放弃自己的信仰是因为信仰背叛了我,但这不代表我泯灭了感恩,这如同凯撒的墓志铭,没有一个朋友曾给我太多好处,也没有一个敌人曾给我太多伤害,但我都加倍的回敬了他们!”凯撒注视着我,目光透着慈爱。“我感激他为你做的一切。”
“我,我就是那个被你从车厢中救出来的孩子,是你封存了我的记忆,是你建造了那座蜂巢监狱,而开启记忆监狱的钥匙就是,就是你的名字!”
“救你的不是我,是你妈妈。”方铭恩声音透着哀伤。“摩天轮倒塌的时候她一直用身体保护着你。”
我感觉到景承搀扶我的手在颤抖,他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是他的儿子?!”
我还半跪在地上,刚好在方铭恩和景承的中间,我突然不知道该去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曾经至死方休想要去铲除的恶魔竟然是我的父亲,而另一边与我生死与共的伙伴到最后变成仇敌。
我现在的处境就如同如今的位置,一边是正义一边是罪恶,我就站在它们交汇的原点。
“我要做的事不能带着你,所以我把你留在了孤儿院,但你因为那场事故心理遭受严重的创伤,所以我封闭了你之前所有的记忆。”方铭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缓慢的站起身,回想起那些我刚刚恢复的记忆,我无法去评判方铭恩的所作所为,但作为一名父亲他无可挑剔。
“你应该知道我时日无多,事实上我已经无法看到明天的日出,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再见上你一面。”方铭恩望向我,声音透着期盼。“能不能,能不能再叫我一声爸爸?”
我从未想过恶魔居然在乞求我,是那样的卑微和期盼。
“收手吧。”我深吸一口气。“再做最后一件正确的事,跟我回去自首。”
凯撒眼神中的深情在慢慢消散。
“收手?你叫我收手?”方铭恩吃力的抬起手,指向我旁边破烂的摩天轮车厢。“去给你的妈妈说,去给那个用生命保护你的人说!”
方铭恩在咆哮,他失去了从容和镇定,他已经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恶魔,落在我眼里如同一位失望的父亲。
“这里,就在这里!我亲眼看见了人性的冷漠、自私还有邪恶,也亲眼看见你妈妈咽下最后一口气,你让我收手?我曾经比你坚定,比你更坚信信仰和使命,结果呢?我被自己代表的正义背叛,你现在想要所谓的正义来审判我。”方铭恩怒不可遏。“别忘了,你也是被正义和法律背叛的人。”
“我承认人性的黑暗面,包括我自己也一样,而且你也在我身上得到了答案,但我还是坚信正义和光明的存在,盛一浮、黎世襄、唐诚还有李连良他们都有罪,但不代表你有权去审判他们,他们人性中的罪恶不该成为扭曲你心智的借口。”我抬手指向身后的景承,大声对方铭恩说。“他说过我像黑暗中的蜡烛,即便烛光再微弱也能在黑暗中散发光芒,你缺失的就是这样的光芒,二十五年前如果唐诚帮你拉开了车厢,一切都会改变。”
“他不会。”
“我会!”我用力拍打的胸膛。“这就是秦沈峰一直教我的,他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名信奉正义坚持信仰的人,即便在光明中也会有黑暗存在,但并不代表黑暗能替代光明,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光明对抗黑暗,可是你看不到这些,你眼里只看到黑暗,如果同样的事发生,我会义无反顾去救人,你,你曾经不是也会这样做吗。”
“他说你像蜡烛。”方铭恩的视线越过我落在景承身上。“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他父母教唆李连良左右了裁决,让你和你妈妈成为这起事故的罪魁祸首。”
“他父母做的事和他无关,他父母教唆李连良妨碍司法公正,但他却教会了我如何坚定不移对抗黑暗,他说我是蜡烛,他同样也是。”我转头看向景承很自信说。“二十五年前如果他也在这里,你同样会帮你拉开车厢。”
“不!”景承突然脸色大变。
我没想到景承会这样回答。
“我教会了你坚定不移去对抗黑暗……”景承神情惊诧的重复我之前的话,然后惊慌失措喃喃自语。“如果没有我,没有我会怎么样?”
“没有你他现在还只是报警中心的直播警员,没有你他会远离c档案,没有你他不会知道我的存在,没有你……”
“没有我也就没有现在的秦文彬!”景承接过方铭恩的话,瞪大眼睛说。“这就是你一直没有杀我的另一原因!”
“我需要一个向导,一个把他从默默无闻警员一步步带上荣誉巅峰的向导。”方铭恩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景承突然变得有些抓狂,他用力揉着自己额头。
“你知道最后出现在这里的只会是我和他,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我,那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见他呢?”景承神情焦灼的自言自语。“我对你进行过心理侧写,你不是会被感情左右的人,所以你见他也不会仅仅是为了父子重逢,还有什么?你计划最后一步……”
景承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他用惊愕的眼神望向方铭恩。
“门徒!”景承声音在颤抖。“你对我们说过,如果在15号之前找到你,你会交出剩下的门徒名单,你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可为什么你到现在对门徒的事只字不提,门徒名单呢?”
“在这里,都在这里。”方铭恩指着自己的头。
“是啊,如此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留下记录呢,除了你自己外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景承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屋大维、尼禄、盖尤斯、克劳狄亚斯、多米提安……
方铭恩虚弱的念出一串人名,这些名字我都听过,在最后一次见到姜谨时,他同样也对我和景承提及过这些名字。
景承再一次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我惊讶的注视着他,不知道景承的神情如何突然变得如此惊恐。
“凯撒只是一个名字……”景承蠕动嘴角。
“什么意思?”我茫然问。
“凯撒不是神,他的生命终有一天会终结,但他的统治却并没有中断,后代继承了他的帝国并且一代一代延续传承下去,历史不断的更替皇帝也不断的被替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凯撒的名字,这个名字最终成为了不朽。”景承舔舐嘴角一脸慌乱看向方铭恩。“他虽然会在今天死去,但只有人继承他邪恶变态的思想和衣钵,即便他死了但凯撒会永远存在。”
方铭恩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不畏惧死亡,因为他追求精神层面的永生,只要还有人延续他的罪恶,他的名字就不会被遗忘,而他的追随者会让他成为不朽。”景承深吸一口气。“而且,而且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继承者!”
“谁?”我大吃一惊。
“恶魔最大的杰作就是蛊惑路西法堕入地狱……”景承慢慢望向我。
我一怔,慢慢张开嘴:“我?”
“我喜欢你为他取的那个名字,死神。”方铭恩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死亡是一个结束,同时也是另一个新生,因此死神代表着改变,必须结束旧有的生命,才能迎接新生命的开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但你帮我完成了最困难的一部分。”
“我完成了什么?”景承问。
“你的塔罗牌计划,我一直在让他收获荣誉,但远不如你的塔罗牌计划有效,你直接把他推向了正义的巅峰,如今他已经成为代表正义和光明的旗帜,是你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他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就如同曾经天堂中的路西法,而我……”方铭恩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他的手已经无法抑制的抖动。“而我只需要将你塑造的旗帜变为对抗腐朽秩序的另一个英雄。”
“这就是你没有阻止塔罗牌计划真正的原因。”景承叹息一声。“这也是你罪恶计划的终极目标,你想让秦文彬成为继承你向法律和正义宣战的武器。”
“你做到了。”我坚定抬起手中的枪。“但你忘了问我愿不愿意。”
方铭恩没有看我颤巍巍站起身,拼尽全力慢慢走到摩天轮的车厢前坐下,我想他为自己选好了最后的归宿,看着他的举动我突然于心不忍。
“我给过你选择吗?”方铭恩声音愈发虚弱,但眼神却依旧坚韧。
景承从我手中拿走了枪,他似乎始终都认为这不是可以对抗恶魔的武器:“你会怎么做?”
“你会登上王座。”方铭恩对我说完后艰难的抬起手。“你们不是喜欢直播吗,我也为你们准备了一场直播。”
我们望向方铭恩手指的方向,那里摆放着一个架设好的摄影机。
“你会启动直播的,但我应该看不见那一刻了。”方铭恩把手里的按钮递给我。
“我为什么要启动直播?”我接国按钮。
“你一旦启动直播,所有的电视、广播以及新闻媒体会同时间转播,而且无法被切断,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看见这场直播。”方铭恩说到这里看了看景承。“我告诉过你,我们都是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你不用质疑我的话。”
景承对我点点头:“他有能力做到刚才所说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追问。
“三分钟后你必须启动直播,并且站到摄影机前。”方铭恩气若游丝说。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追随我的门徒都没有见过我,但我已经通知了门徒。”方铭恩呼吸也变的困难。“谁,谁出现在,在直播中,谁,谁就是凯撒。”
“你,你想让我成为凯撒?!”我大吃一惊。
“不是我想,是你必须成为凯撒,你必须继承我的名字。”
我看了看手里的按钮,意识到方铭恩说的没错,他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做会怎样?”我问。
“我对所有门徒都设置了催眠节点,如果继承者不说出控制节点的话语,或者继承者被抓获以及说出这个秘密,那么所有的门徒内心的邪恶会被彻底激发,你,你应该知道那将会是什么后果。”
我和景承瞬间呆滞的愣在原地。
“控制节点的话语是什么?”景承问。
“我是凯撒!黑暗世界的国王,我来,我见,我征服!”
景承连忙去看时间,距离方铭恩最后的期限不到一分钟。
“我,我为你,为你准备了渡河的军队。”方铭恩吃力的向我伸出手。“他们会忠心耿耿效忠登上王座的凯撒,这,这,这是我留给你,你的礼物……”
方铭恩的手重重低垂下去,他靠着彩绘着樱花的车厢闭上眼睛。
我承认自己很难过,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追忆过去和探讨对错,方铭恩甚至都没有留给我去思考的时间,而且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危言耸听。
景承和我一样茫然,谁都没有料到方铭恩最后的计划,我竟然才是他的终极目标,而他距离最终的胜利只剩下一分钟。
我们最终还是输掉了这场正义对抗邪恶的战争。
“帮我转告苏锦,我可能不能和她结婚了。”我站起身看看手里的按钮,我必须承认自己就是凯撒,而且这个秘密永远也不能说出去。
我拿出藏好的手铐钥匙打开手铐,默默向摄影机走去。
“文彬。”景承在身后叫住了我。
“看来你说的没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陪你走到人生的终点,这一次,这一次我要先下车了。”我转身对景承说。
“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
“还记得吗,我对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堕入黑暗……”
“你会在我堕入之前杀掉我。”我苦笑一声。“现在看起来你好像不能杀我,他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同样也没给你,必须要有人承认是凯撒才能牵制那些门徒。”
“不,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但我有。”
“你有什么?”
呯!
景承毫不犹豫抬手开枪,子弹击穿我的肩头,近距离的枪击让我猝不及防,枪声的剧痛让我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这是他第二次向我开枪,击中的也是相同的位置。
“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个能阻止你的办法。”景承拾起我掉落的按钮。
我捂着伤口瞬间意识到景承要做什么,我想去阻止但却根本站不起身,我匍匐着想要抓住景承,可他已经站到摄像机前,毫不犹豫开启了直播。
我是凯撒!黑暗世界的国王,我来,我见,我征服!
……
我咬牙高举着手,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景承成为了凯撒。
我想就在那一刻,景承那张坚毅的脸出现在各个电视和手机的屏幕中,所有人看到直播的人以及凯撒的门徒就见证了景承加冕成为黑暗世界的国王,所有的民众都记住了景承的模样,记住了这个被唾弃驱逐的怪物,而这个结果会伴随到景承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永远无法改变。
景承关闭了直播,矗立在那里很久。
“这是应该由我来肩负的责任!”我愤怒的冲着他背影咆哮。
景承走回来脱下衣服按在我伤口上。
“你会成为被通缉的凶犯。”我重重一巴掌打在景承脸上。
“我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行走,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承担背负罪恶的命运,那这个人就是我。”景承抹去嘴角的血渍。“但你不行,你代表着光明和正义,你是民众的信仰和英雄,我永远都不能让你堕入黑暗。”
“去你妈的,你没有权力决定我的人生,你也没有权力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我大声喊叫。
景承凝视我很久,伸手拍了拍我的手:“再见,死神。”
我突然哭了,看着景承转身的背影歇斯底里哭的像个孩子,我紧紧抓住他的腿,突然有一种真的要失去他的感觉。
“我即便以后在黑暗中,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光明,我会在有生之年继续追捕凯撒的门徒,直至铲除最后的邪恶,而那时就是我们重逢的时间。”
这是景承最后对我说的话,他指尖一点点滑落,最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被荒草淹没的乐园中。
我一直望着景承离去的方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呆滞而麻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警笛的声音,大批的警员包围了这里,赫楚雄和秦沈峰也都赶到,身后的苏锦和陆雨晴表情中透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他们应该已经看过了直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赫楚雄惊诧看着我问。“为什么景承会突然直播,而且他,他还说自己是凯撒?”
苏锦和陆雨晴为我处理伤口,陆雨晴震惊问:“谁?谁开的枪?”
苏锦四处张望:“景承呢?”
每一个人都在焦急等我的回答,我从衣兜里摸出烟,点燃后一口接一口抽,我想到了很多事,每一件事里都有景承的影子,最后我想到顾宛如留给景承的话。
景承是她的骑士,守护光明对抗黑暗的骑士,他永远都是顾宛如的骄傲。
是的,他也是我的骄傲。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说着只有我能明白的话:“他是凯撒,他是黑暗骑士。”
……
三年后的春天。
游乐场事件结束后,赫楚雄亲自签署了对景承的通缉令,而我接替康余年成为刑侦局局长继续消灭罪恶,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景承的消息,但我坚信他和我一样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坚定不移捍卫着相同的信仰。
今天是我和苏锦的婚礼,我没有安排伴郎,这个位置我只留给了那个向我开过两枪的人。
已经戒烟三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抽烟,或许这就是陆雨晴一直无法戒烟的原因,我和她都戒不掉那个人。
我坐在婚礼现场不远处的树下,点燃一支烟深吸,眺望着来为我庆贺婚礼的人,穿上婚纱的苏锦是那样美艳动人,站在她身边的是陆雨晴,已经过去三年她还是孤身一人,我想她会一直等下去。
我还看见疯狗他老了很多,但今天的兴致特别高,赫楚雄和秦沈峰坐在一起笑颜逐开,孟沉和祝小洁比我早一年结婚,现在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
看着这些人我忍不住淡笑,我能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看到那个人的影子,如果,如果他今天也在这里……
笑容黯然的凝固在嘴角,我至今还保守着和他的秘密,一名凶犯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婚礼上。
“秦局,有您的包裹。”一名同事打断了我思绪。“留在接待前台的,当时人太多没留意是谁送的。”
我点头道谢,等同事离开我拆开包裹,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我认出照片是在天空之境拍的,落日的剪影倒影在湖面上,金色的余辉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手拿镰刀的人背对着镜头坐在盐湖上,那人的身边是一条安静的哈士奇,人和狗的身影落寞的印刻在湖面。
死神的哈士奇!
那一刻我瞬间泪如雨下。
包裹里有什么东西在拱动,我掀开柔软的毛毯,里面竟然是一条憨态可掬的哈士奇幼崽,我抱住那条哈士奇哭的像一个孩子。
最下面还有一本笔记,打开后里面写着不同的身份证号码,我知道这每一个号码的含义,那是来自黑暗王国的礼物,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但预示着新的征程又拉开序幕。
我双手举起哈士奇:“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