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凯撒真正在暗示的死亡预告,受害者的名字、遇害的地点、遇害的时间……
每一项他都提前告诉了我们,可我们还是没能阻止,看着那六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我无法去体会韩良宇此刻的心情。
他的哀嚎一次又一次响起,拳头重重锤击着地面直至血肉模糊,凯撒一如既往的安静,透过面具漆黑的眼眶,我看见那双充满欢愉的眼睛,在被阴暗所笼罩的角落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韩良宇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凯撒冲去,他伸出双手似乎是想把凯撒撕成碎片,指尖就悬停在距离凯撒三寸的地方,粗大的铁链在韩良宇脖子上捏出深刻的印记,他无法再前进丝毫。
凯撒像是阴暗中的雕像,似乎韩良宇所有的愤怒在他眼中都引不起丝毫的波澜,他转头注视着视频。
“你对这个电影结局满意吗?”凯撒在问我,声音中透着胜者的高傲。“我按照你喜欢的思路改编了剧本,坏人最终得到了惩罚。”
“你杀了他的家人!”我嫉妒愤恨回答。
“那是你没有认真观看影片。”凯撒居然还能笑,而且笑的如此轻松。“我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最该被吊死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我重重一拳锤击在面板上。
“是的,可能有观众会喜欢你这样的结局,但我这个剧本是开放性的,还记得吗,我最开始就说过,我想拍一部和现实一样真实的电影,因此关于结局的走向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凯撒笑了笑继续说。“你也看到了,我努力在引导他做出正确的选择,遗憾的是他最终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那里面还有两个孩子!”我根本不敢去看那些被吊死的尸体,义愤填膺质问。“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人性吗?”
“人性?看来话题又回到我们的分歧点,你信奉人性本善,不管你是幼稚还是天真,但你真的是很执着的在坚信人性中有善良存在,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和你有相同的想法。”凯撒摊开手指向近在咫尺的韩良宇。“他是你观点的拥护者,半小时前他也曾和你一样,信誓旦旦相信人性是善良的,但你在他身上看见善良了吗?”
我哑口无言。
凯撒的指头敲击在膝盖上,视频中传来缓慢而有节律的声音:“看看吧,看看你所捍卫和坚守的正义下保护的都是怎样的人,如果我没有选择他,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在什么地方,他会继续奉行自己的贪婪,不惜一切追逐虚无的欲望,他会让更多的家庭破碎,让更多的人走投无路,但他并不会因此得到审判,相反他还是会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他身上充满了罪恶,可却享受着罪恶带来的成功,这就是你保护的人,你还认为自己的对的吗?你在保护一个双手不沾染血腥的刽子手,你在保护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摧毁别人生活的人,这就是你代表的正义?如果这是正义,那我宁愿永远沉沦在邪恶之中。”
“他会受到法律公正的审判。”
“是吗?什么时候?”凯撒很认真问。“到底要让他逼死多少人才能让他接受审判?迟来的正义有意义吗?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公正和法律,还有多少人会相信你的正义?”
“正义不是滥杀无辜。”
“不,你不该指责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自己按下了那些按钮,我只是让他正视了他自己真实的人性,我承诺过他,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你也知道我是遵守承诺的人。”凯撒翘起腿意味深长问。“你愿意看着他活着离开这里吗?”
“我没有权力评判别人的生死。”
“你在说谎。”凯撒笑了。“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诚恳些呢?你明明很憎恨他的所作所为,但他被贴上了受害者的标签,他不会因为谋杀了六个人而被审判,相反他会成为你维护的律法保护的对象,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在帮你纠正和清除你的正义无法做到的事。”
“没有人会认同你的想法。”我反驳。
“是吗?”凯撒笑了笑。“把摄像头转到车厢,我要看到车厢里的其他人。”
我没有按照凯撒的要求去做。
“我们相互之间不应该这样生硬的对持,我也不想提醒里列车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你需要靠自己去拯救那些乘客,但前提是你得按照我说的去做。”凯撒心平气和说。
我无力的长叹一声,拿起手机把摄像头转到车厢,乘客惶恐的注视着视频中的凯撒,他向乘客挥手声音低沉有力。
“刚才我在和试图拯救你们的人谈论关于公平的话题。”凯撒波澜不惊问。“首先很抱歉让你们面临这个困境,相信在你们每个人心中对公平都有不同的理解,我不想去干涉和强加我的观点,更不愿在里面面前树立一个强权、暴君或者独裁者的形象,那么我们就采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
乘客面面相觑,他们的目光中除你害怕和敬畏别无他物。
“我相信你们都已经目睹了我这里发生的事,三十分钟前,你们也看到我给过他拯救你们的机会,但这个人选择了放弃,也就是说他并不珍惜你们的生命,试想一下,如果在三十分钟之前,我摆放在他面前的遥控器能引爆列车的炸弹,然后我再告诉他,在他和你们之间选择生和死,你们猜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我望向那些无辜的乘客,但心却在慢慢往下沉,我在他们眼里看见了敌视和憎恨,但并不是针对凯撒而是韩良宇。
“他在三十分钟前信誓旦旦向我阐述人性本善,但他的行为却充满了邪恶,如果他有机会,我坚信他会毫不犹豫用你们,你们900多条生命来交换他的安危,你们认为他的人性中还有善意的存在吗?”凯撒很平静的反问。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凯撒已经成功得到了他们的认同,但这些人却遗忘了,车厢中还没有解除的炸弹就是这个恶魔安装的。
“试图拯救你们的人是一位英雄,在前不久他不惜自我牺牲来保护其他人,我认为这是一种高尚的品质,但如今他在保护想要谋害你们的人,我和他之间有严重的分歧,以至于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凯撒稍作停顿,他是很智慧的人,知道在适当的时候沉默能更加突出他的威严。“你们之所以信任法律,是因为法律的公正,公正不是一个人的意愿,而是代表绝大多数人的意志,那么现在我把公平交给你们。”
乘客茫然的对视,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要解除列车上的炸弹需要七位数的密码,我身边这个人只帮你们找到了六位,还有最后一位密码在他的身上。”凯撒十指交叉淡淡说。“我现在把裁决的权力赋予你们,你们代表了律法,我尊重你们做出的决定而且向你们保证会遵守。”
“你要我们做什么?”有乘客怯生生问。
“你们需要对他宣判,如果裁决他有罪,我会告诉你们最后一位密码,如果裁决他无罪,那么我将顺应民意释放他,但遗憾的是你们乘坐的列车将会爆炸。”凯撒不慌不忙回答。“既然是公平的裁决,我不打算用无记名的方式,我需要看见你们的审判结果,认为他有罪的请举手。”
乘客在相互张望,最先举手的是一个年轻人,阳光英俊的面容泛着胆怯的恐慌,我猜他不是坏人,或许在生活中他是一位乐于助人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但此刻他落在我眼里却是那样丑陋。
第二个、第三个……
我看见陆续举起的手,无力的闭上眼睛叹息。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冲上前想要把他们的手按下去,但他们的手却异常的有力,我站在车厢中环视一圈,突然对这些我宁愿放弃生命去保护的人失去了信心。“你们和杀人凶手还有什么区别?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放弃别人的生命,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那些人埋下了头,但手依旧高举,除了……
除了最后一排那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他是唯一没有举手的人,他平静的看着窗外,似乎对眼前的丑陋不屑一顾,我多少从挫败中找回一丝欣慰,凯撒说我像蜡烛,靠微弱的灯火去抵御黑暗,在他看来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但至少我并不孤单,黑暗中还有像我这样的蜡烛存在。
“人性,这才是真正的人性,看到了吗,只有在真正的考验面前,人性的真实才会暴露出来,你所坚信的人性本善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可笑的谎言。”凯撒心满意足的笑声回荡在车厢之中。
第五十章 罪恶王者
凯撒应该也被那个没举手的人吸引,但他并没有在意,毕竟那人的态度在众多高举的手中显得单薄无力。
凯撒头偏了回去,视频中一直都伴随着韩良宇最恶毒的咒骂和嘶喊,但似乎这些宣泄比起他身后六具家人的尸体是那样苍白。
“也许你不会相信,我能体会到你此刻的心情,真的,我知道那种绝望却无力更改的悲痛,对此我深表遗憾。”凯撒并没有因为韩良宇的咒骂而触怒,相反还在心平气和安慰他。“我知道你现在很憎恨我,但事实上你的情绪不应该宣泄到我身上,从一开始我就给了你机会,而且不止一次在暗示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韩良宇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他用支离破碎的言语如同野兽般发出低吼,但一切对于凯撒来说没有半点效果。
“记得吗?我给过你机会,你身上有太多的罪孽需要去洗涤,我给了你赎罪的机会,你不但可以拯救900多名乘客,还能拯救自己的家人,是的,你会为此付出死亡的代价,但你的死会便的有价值,至少比现在的你更有尊严。”凯撒直视韩良宇冷冷说。“可你却没有珍惜,是你自己选择放弃别人的生命来成全自己,要知道在生命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所以我给你安排了这样的剧本。”
凯撒在笑,但并不是因为得意,而是透着鄙视和不屑。
“在你按下按钮的那刻,你为什么没有现在的悲痛呢?如果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相信你会做出另外的决定,可惜我在最早之前就告诉你,放弃代表着失去,失去的东西将不会被找回,你似乎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这部电影的名字叫救赎而不是苟且偷生,你需要拯救自己卑劣的灵魂而不是剥夺别人的灵魂。”凯撒的笑声透着欢愉。“很遗憾,你不是一名出色的演员。”
我看见韩良宇嘴角溢出的鲜血,腮帮不断的起伏,有牙齿相互摩擦的声音,他咬破了嘴唇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很普通,但普通往往代表大众,向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多。”凯撒把视频递到韩良宇面前。“看看,看看那些正在举着手的人,他们和你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没有你幸运而已。”
“幸运?”韩良宇声音和他身体一样暴怒的战栗。
“有很多人为了见到我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其中就有他。”凯撒指着视频,我猜他指的就是我,然后不慌不忙对韩良宇说。“他不惜一切想要找到我,想要打败我,甚至想要杀掉我,但我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相反我给了你,三十分钟之前我们面对面坐在这里开诚布公的交谈,知道吗?你是有机会打败我的,你完全有能力证明我所说的,所做的都是错的,你可以用自己的行动来否定我,但你却选择了逃避,所以你必须受到惩罚。”
“你可以惩罚我,为什么要杀掉我家人!”韩良宇大喊。
“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错误,首先杀掉你家人的不是我。”凯撒摊开手摇头。“其次你需要完成自我救赎,但救赎是很严峻的考验,你没能经受住考验。”
“我不会放过你的。”韩良宇在嘴里一直不断重复这句话。
“复仇?”凯撒一边摇头一边笑。“你为什么要仇视我呢?你应该感激我才对,就在这里,我用了三十分钟让你的灵魂升华,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情况下,是我让你明白了什么才是值得你去珍惜的东西,是我让你明白了你人生的意义,比起名利和欲望,家人才是你最珍贵的财富。”
韩良宇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疯狂的哭喊,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回荡在车厢中。
“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凯撒偏头看看韩良宇身后那六具尸体,意味深长说。“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经过六个圣杯的考验后,你会认识到真实的自我,你现在认识到了吗?”
“我不会放过你!”韩良宇依旧在重复那句话。
“不,不是这个,首先你不具备打败我的能力,其次即便杀掉我也更改不了任何结果。”凯撒摇摇头淡淡说。“我会遵守承诺让你离开,离开之后呢?你将会成为一个孤单的人,愧疚、自责、懊悔会伴随你一生,而且你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和原谅,因为我剥去了你所有的伪装,每一个人都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他们会排斥厌恶以及唾弃你,你虽然活着却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腐尸。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活着吗?
因为活着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你的余生就是你无法摆脱的枷锁,你的救赎将会在痛苦中慢慢兑现。”
“我不会让你赢的。”韩良宇突然停止了愤怒的抽搐。
“是吗?”
韩良宇僵硬的身体静止站立了片刻,伸向凯撒的手重重按在炸弹红色的按钮上,炸弹瞬间重新被启动。
凯撒沉默的注视着韩良宇胸前的炸弹。
“我评判一件事从来不会用输赢,在我的世界观里对错的标准只有一种,那就是生或者死。”凯撒缓缓站起身。“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可惜你原本应该在三十分钟之前完成,不过电影的结局我还是很满意的,至少你最后还是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他们才是你最值得拥有的财富。”
凯撒留下了手机,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频中,我听见车厢门被关上的声音,灯光也随之熄灭,漆黑中我只看见韩良宇胸前炸弹闪烁的数字,那是最后一位密码。
炸弹的光亮在慢慢消散,直至被黑暗所吞噬,视频里一片死寂我只能听见韩良宇不再惊慌的呼吸声,他似乎变的安静,安静等待迟来的救赎。
我快速的输入最后一位密码,座椅下的炸弹终于被拆除,就在我长松一口气时,漆黑的视频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画面随之变成一片雪花。
可爆炸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就像发生在我身边,车厢中有人在惊呼,我望向窗外看见不远处腾起的烟云,那是一片停靠废弃列车的场地,浓烟从一列列车中升起。
一抹刺眼的金色在阳光下闪耀,我看见站在铁道天桥上的那个人,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人,他注视着疾驰而过的列车,我从他身边快速的驶过,看见天桥路牌标示上的数字。
2458!
塔罗牌里蕴藏着死亡预告,凯撒提前就告诉了我们时间、地点、目标,但直到所有一切结束的那刻我们才能发现。
我看向天桥上的凯撒,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我,但我明白他站在那里的原因,他如同高高在上的罪恶王者,再一次,再一次向我宣告他的胜利。
我心里明明清楚,那些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线索都是不真实的,但我却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去相信,或许我始终没有领悟到教训。
我能看见的都是凯撒希望我看见的。
凯撒脸上金色的面具消失在我视线中,我颓然的坐到座椅上,拿起手机拨通了苏锦的电话,很深的挫败感在我内心蔓延,我用沉重而无力的声音告诉她放弃追踪。
很失败的一次营救,我非但没有阻止罪恶的发生,而且让凯撒把他邪恶的理念淋漓尽致展现给观看视频的民众,我虽然拯救了车厢中900多名乘客,但我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认同凯撒,又有多少人在质疑正义。
缓缓减速的列车停靠在月台,车门被打开那刻,乘客不顾一切向外面涌动,混乱的秩序让我无能为力,我让程曦去帮我接送钟慧佳,自己瘫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慌不择路的乘客。
很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狼藉,我抬头时才看见最后一排的那个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向凯撒妥协举手的人,我起身向那人走去,很好奇为什么他还没有下车。
“车上的炸弹还没有完全排除,您留在这里不安全……”我刚说到一半,就看见那人帽沿下流淌出的鲜血,心里一惊连忙揭开那人的帽子,那是一位老人,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旁边是散落的行李箱,想必是有乘客在匆忙中不小心砸伤了他。“我送您下去,让人马上带您去医院。”
任何敢于直面凯撒并且不屈的人都值得我尊敬,我刚想伸手去搀扶他时,看见他左腿空荡荡的裤腿,原来是一位残疾人,他的轮椅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被乘客踩踏损毁,我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想起凯撒说过的那句话。
这就是你不惜自我牺牲要去保护的人……
我叮嘱负责封锁现场的警员保持警戒等待拆弹人员,然后蹲下身背起老人:“我送您去医院。”
第五十一章 墓志铭
在医院我询问老人的身份信息去挂号,他只是对我摇头,我猜他可能是一个哑巴,从列车上出来时因为太匆忙遗忘了行李,我用自己的身份证给老人挂了号。
我送老人做完ct后,医生说头部的伤并不大碍,但为了防止有脑震荡后遗症要求留院观察一晚,我和蒋正东约定在案发现场汇合,他们预计要凌晨才能赶到因此我决定先留在医院。
老人随身携带的只剩下一个背包,我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干净衣服,最上面放着一本书。
《百年孤独》。
我感觉老人给我的感觉和这本书一样孤独。
“家族中的第一个人被绑在树上,家族中的最后一个人将被蚂蚁吃掉。”嘶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转头看见老人推着轮椅进来。“如果你想看这本书的话,只需要看这一句话就行了,吉普赛人梅尔加的斯的预言为这个长长的故事做了个简单的描述。”
我一直以为他是哑巴,突然听到他说话还有些惊诧,老人的喉咙像是被撕裂过,传出来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低沉,他的眼睛透着长者的智慧和豁达。
“对不起,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您家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才擅自翻动您的东西。”我回过神向老人道歉。
“我没有家人。”老人推着轮椅过来,取下头上的帽子时,我看见他脸颊一侧的伤疤,那应该是烫伤而且时间很久远,干涸的伤口让面部的皮肤粘连在一起,几乎变型的脸颊狰狞可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没觉得吓人。
“您不用担心,医药费和住院费我已经给您付过了。”我宽慰老人。
“你是一个慷慨的人。”老人不卑不亢。
老人从轮椅上起身上床,我上前想要帮忙搀扶却被他拒绝,我看着老人动作吃力的爬上病床,神情中有着坚强的孤高,我猜这是一位有故事的老人,他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我把手里的书递给他,老人接过去翻了翻后又递还回来:“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对于你的慷慨我无以为赠,这本书就当时我送给你的答谢吧。”
“谢谢。”我礼貌的接过,上一次读完了一本书还是在警校的时候,回想起来很怀念悠闲的阅读时光,我看过这本书,书里的内容真正吸引我的不是那段被奉为经典的开头。
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书里的孤独有孤高,有冷漠,有残酷,有嫉妒,这些阴冷元素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仍旧蚕食着奥雷连诺上校一家的幸福,我喜欢书里刻画的那种沧桑,亦如此刻对面病床上老人的那张脸,他让我想起奥雷连诺上校。
“为什么在列车上您没有举手?”我收起书好奇问。
“我不喜欢被胁迫。”老人的回答出乎我意料。
“就因为这个?”
“裁决应该是公正的,只有公正的审判才能让人信服,胁迫和恐吓换取的认同是不会长久的,任何一位强权的独裁者最终都会覆灭,在暴政前屈服和附庸都是丑陋的行为。”老人语出惊人,他直视我目光中有莫名的威严。“事实上那些举手的人更应该被审判。”
“审判?”我有些吃惊看着老人。
“难道你没有对那些人失望吗?”老人反问。
“是的。”我长叹一声。“他们举手的时候我的确很失望,但这并不能抹杀人性中的光明,我不可能要求每一个普通人都具备像英雄一样的无畏,如果非要说失望的话,我对自己很失望,我尽自己所有的能力想要阻止罪恶,但最后却什么也做不了,有人说我像蜡烛,靠着微弱的灯火抵御黑暗,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持到黎民的到来。”
“你是一位勇敢的英雄。”老人说。
“英雄……”我自嘲的笑着摇头。“英雄应该是旗帜,应该会感染身边的人,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做到。”
“你拯救了车厢里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