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两个孩子?留她们在书院念书?”许璞道。
“也要她有那个本事考进来才行,你不会以为我会不忘了花山的规矩吧。”司徒端敏转过头,又对上着女孩敌视警惕的眼睛,收敛了笑意,认真问:“我问你,我可曾杀过你康王府的人?”
女孩瞪大了眼睛,确认了一番司徒端敏的意图,没有发觉她语言里有什么陷阱,于是把脸撇来,不予理睬,只是脸上有着不符的心虚。
“我可曾夺你康王府的财?可曾占你康王府的地?又或者说过康王府的坏话?”司徒端敏也并不求她回答:“我从不曾冒犯过你康王府,但据我所查,从我女儿出生之日起,前来行刺的人能够确认的至少有七波是来自于或者受雇于你康王府——最早的一次是在我女儿三个月的时候!那个时候莫说燕国,便是齐国知道我身份也并没有几个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该死,可那个时候,她还是燕国嫡亲王、镇西将军陆颖的遗孤。你且告诉我,有什么理由让你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行刺一国亲王遗孤,将军后人——一个三个月的孩子,你康王府有什么动机非知她于死地不可?!”
女孩显然是听懂了其中的道理,自知不管从什么方向讲,母王的作为都站不住脚。但是子不言母过,她也只能咬着嘴唇,不言不语,神色之间的桀骜之色消散了许多,看向怀里弟弟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无奈。

司徒端敏见这女孩的反应还算理智和冷静,并不是被娇惯坏了不懂黑白世事的纨绔小儿,心中不由得又生一丝欣赏。
小和宁敏感地看了母亲一眼,虽然并不明白母亲对这个女孩说这番话存了怎样的用意,但只觉得母亲看女孩的眼光有些不同,下意识拉紧了母亲的手掌,向母亲靠得更近了些,再看向女孩的目光变得更加明亮。
司徒端敏察觉了女儿细微的变化,心中暗暗发笑,也握紧了女孩的小手。

“和宁是我和平南郡卿的孩子,与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便应有承受风险的觉悟。因此和宁若真有所损伤,我只会恨,却不会怒。可实际上,我现在却并不仇恨,只觉得生气。气你母亲不争气,太愚蠢。”
司徒端敏不管女孩瞬间划过眼底的不服和愤怒,继续恶言恶语,“你母亲如果稍微有点脑子就应该想得到,她动不了和宁。为何?只燕境之内,便有老师,花山,平南郡王府,南夷十六族四股力量都在和宁身边护着,比皇宫更甚!如果这样和宁都能出事,那燕国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既然动不了和宁,她这般惺惺作态作态又做给谁看?一句所谓的叛逆,所谓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欲加之词就能糊弄了老师,拉拢了朝廷,掩盖了她的野心?”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母亲万一成功的杀死了和宁,你认为康王府上下还有几天好活?认为老师这样就会被逼把储位给你母亲?你母亲先杀了储君,换了谁都知道她下一步要杀的就是皇帝吗?老师宁愿自己要一个孩子也不至于让你康王府得逞的。至于和宁的父亲,他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平南郡王府的军队你康王府可打得过?南夷人的手段你康王府上下可能躲的过?”司徒端敏面色如霜,她还没有说赵谪阳一怒之下,一个人都能屠了康王全家。
“——更何况,我还活着。若和宁出事,你怕我不会带一支齐国铁骑踏平你康王府?”
女孩面色数变,越来越苍白,但在司徒端敏的步步紧逼下,只是以保护的姿态抱紧了弟弟,依旧以沉默抗拒着众人。
“和宁被刺,我虽担心,也不过是出于一个做母亲的患得患失的心情。但从理智上来所,我担心你母亲的头脑清醒程度更甚于担心和宁的安慰。因为我是在想不出康王府能有什么手段能在来自老师,平南郡王府,南夷十六族以及我所派出的军队围剿下继续存在?既然没有,想必你母亲是想拿康王府上下数百人的鲜血来弄脏老师和我的手,然后自己在九泉之下得意洋洋?”
“你住嘴,你不过是一个齐人,有什么资格管我燕国的事!”女孩终于受不了司徒端敏无情的言辞摧残,咆哮出口。
“我是一个齐人,可和宁是我女儿,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这件事!”司徒端敏嘲弄得看着女孩,“再则,我父君是赵国柔岚帝卿,从血缘上算,我是你的亲表姐,管管你一个小小的表妹,绰绰有余。”
“少乱攀亲戚,我没你这个表姐!”女孩咆哮道。

许璞见司徒端敏欺负女孩上瘾了,不由得咳了两声:“好了,你这么大一个人跟个孩子吵什么?”
司徒端敏有些不好意思,重新牵起小和宁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别以为到了花山就能够进书院。镇上我会派人给以安置一处宅院,再有专人负责你们姐弟的饮食起居和学习用的书籍笔墨。你若能考入花山,书院的规矩自然会保你无恙。若你考不进去,八年之后也就可以滚回康王府了。但是,”
她顿了顿,“这个人质要不要当,你自己决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一个月之后你还是决定回康王府,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姐弟平安回府。那个时候如果你不能劝服你母亲歇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管老师如何,我是不会再给任何机会了!康王府上下几百人的性命,我和老师还想留下的些许不值钱的名声,还有一旦内乱总会被波及的百姓——你自己好好想想。”
小和宁跟着司徒端敏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看那女孩,眼含异色。那女孩也正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司徒端敏,却正好迎上小和宁的视线。两人不经意对望一眼,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对撞了一下。小和宁抿抿嘴,扭头跟娘走了。女孩则侧头看向男孩,陷入沉思。

陪着小和宁拆了一晚礼物,又抱着她说了半宿故事,司徒端敏终于累并幸福得哄得女儿睡着了。
她望了望窗外,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和了外衣出去。
许璞正在院子里摆了一壶茶等她,淡淡的月色给茶碗抹上一层薄薄的莹光,使得瓷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细腻。
司徒端敏拉着衣服,在她对面坐下。
“和宁睡了?”许璞轻声问。
“睡了。不睡我也不能出来。”司徒端敏低声笑起来。她面有倦容,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许璞看着她脸上祥和的喜色对比着月光下半透明的皮肤,忍不住道:“你虽然不说,我也知道你这几年在齐国过得不怎么样,尤其是两年前。”
“再不好也过去了。我这七年多辛苦就是为了今天,想想我这错综复杂的身份,能够有今天,这七年也不算白忙,至少结果还不错,和宁没有那么怨我,”司徒端敏直视着许璞,“你们待我也一如往昔,我…觉得很高兴。”
许璞倒了两杯茶,递了一盏过去:“贺你平安回来!”
司徒端敏笑着饮尽,才道:“怎么不备酒?”
许璞轻笑:“一会你还要进去陪孩子,难道要弄得一身酒味?”
司徒端敏点点头。

“这次回来,除了见和宁和郡卿,你还有什么打算?”许璞问。
司徒端敏望了她半晌,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许璞也不介意:“不能说便罢了。”
司徒端敏皱了皱眉头:“对你,并非不能说。只是这件事情,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不能做成,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许璞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催促。
司徒端敏酝酿了一番,深吸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我在齐国登基的日子也不远了。登基之日,我想立和宁为储。”
许璞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司徒端敏继续道:“老师曾经误会我为赵楠,意欲离我为储,后来则是和宁。但不管是我还是和宁,如果老师心意未变的话,那么将来,至少和宁,将成为燕齐两国的共主。”她握紧了手,“燕齐两国很有可能史无前例的无战而合!”
她抬起头,观察着许璞的表情。
许璞沉默了一会:“据我所知,这两年并没有听到皇上改主意的消息。”顿了一顿,又道,“你刚刚说,至少是和宁——莫非你想在和宁之前,就实现这件事吗?”
司徒端敏望着她:“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觉得接受不了?”
许璞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如果是你的话,倒也还能接受。”
司徒端敏苦笑:“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许璞轻轻一笑:“正如你自己说了,和宁是你的孩子,也是齐国未来的继承人,如果皇上主意不变,和宁将名正言顺地继承两个国家。从你还活着的消息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想过这个可能——你这两年鼓励促成两国的往来,不正是为了两个国家合并在努力:互市增强两国对对方的民生依赖,交流学生是加强文化的交流传播和相互了解。如果说以前你还在燕国的时候提出燕齐合约时,还是只是为了两国的相安无事,那么后来你恢复了齐国储君名义后,掌握齐国政局后,还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也是不相信的。”
司徒端敏微微点头。
许璞低头握着茶杯,声音沉静:“当时我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其实也是有些骇然。但是我再细想,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可行性。从血统上来说,你身负燕齐两国皇族血脉,让两国的子民对你有一种本能认同,名义上便是有一重保证,第二,你和你老师手握燕齐两国朝政实权,从实力上来说又有一重保证,第三,你和你老师多年师生情谊,堪比母女,若谈到并国,两国从主君到朝廷,抵触情绪会降到最低。第四,十多年的燕国生活让你视燕国如家,而你的声望在燕国也极高,所以齐人忌惮你亲近燕国,而燕人一面敬你又一面惧怕齐人铁蹄以及你手中的无坚,既然你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国家的百姓相信你会完全的倒向她们,那么并国对她们来说,并不算是难以接受的,若是能够成功,至少你和和宁的时代,回是两国百姓会享受到三百年来最安稳和平的一个时代。第五,也是最关键的——”
许璞顿了一顿,继续道,“你自己的意志。我知道,你自己或许还觉得自己在犹豫,其实心里已经下来决心来做这件事情了吧。为了这个目标,你筹谋了多久了,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若不并国,谪阳怎么办,和宁怎么办?你老师怎么办?谪阳是燕国的郡卿,和宁从小在燕国长大,能不能接受作为齐人生活?会不会受到齐国上层的排挤。你老师先是一心一意培养你,后来是一心一意指望和宁,若是不并国,将来燕国谁来继承,难道真要给康王,又或者让你老师考虑自己要个孩子?若是真有自己的孩子,那燕国未来的继承人还不能承续你老师的意志,保持两国和睦?你可甘心自己吃了这么多波折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平,毁在他人手中?”
“——我可有说漏?”

司徒端敏垂眸:“能想到的你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回燕国的时候,我曾说登基前想去见老师一面,得到她的首肯方能安心。冯北辰还笑我迂腐又虚伪,我心里不服气。但实际上我心里早已经决定,这次回来,不管老师是不是赞成,也不管用上什么办法,都一定要说服她支持我——其实这跟威逼胁迫又有什么区别?”
话未说完,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
司徒端敏感觉许璞起身,站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许璞的声音响起:“当初老师逼你去西北的时候,你可恨过?”
司徒端敏怔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满,却不至于恨她。保国杀敌本来就是女儿的职责。”
“那游川死后,你不得不违背了初衷,制造出了无坚,破城灭敌,可曾恨过?”
司徒端敏抬起眼睛看向许璞,她大概明白了许璞发问的目的。
许璞继续道:“老师逼你,是为了燕国的安宁,造出无坚,是为了赶走敌人,也是为了游川报仇。不管是哪样,至少目的都是正确的,结果也算不错,既然如此,中间过程和手段只要不是太过,你觉得你老师真的会怪罪你?”
司徒端敏轻轻道:“寒光,谢谢你。”道理她都明白,但是实际做起来,却无法装出一副大义凛然。或许她真的太虚伪,她要的只是许璞的安慰和一个说服自己心安的理由。
许璞轻轻一笑,司徒端敏的心思变换,她哪会看不明白。可这天下的虚伪,也并非真是全是虚伪,而是为了自己重视的那份感情自然而然生出的愧疚。但是,一个人的手脚却不能总是被感情绑的太劳,人虽然不能全然为了自己而活,但更不能全然为了别人而活。正确的事情,就应该被坚持。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今天带来的康王的那一对儿女。”许璞嘲弄道,“你带她们来,该不会只是用来牵制康王吧?”
司徒端敏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儿睡觉的房间,轻声道:“只是用来牵制康王,我今天也不用说这么多的废话。赵馨再聪慧,可她母亲毕竟是对和宁屡下毒手的,我再好心也不过留她一条命,让她自求多福,不至于要亲自去提点她那些话。只是见到了,时机又恰好,方生了这样的念头。”
“我看白日和宁瞧那赵馨,好像瞧要来抢食的狼一样,警惕的不得了。好容易得回了母亲,怎么能叫轻易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抢走注意力了?”许璞想起白天和宁的眼神,觉得十分有趣。
司徒端敏低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和宁,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很,我也并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和宁生的时候我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三岁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心疼得觉得那种日子是再也熬不下去了。是以我清楚将来不管和宁是这样的性情,我必然会极疼她,不忍心拒绝她任何要求。可是和宁若是普通的富家小姐也就罢了,偏偏是要成为燕齐共主的人。我极担心自己宠坏了她,那将来她又拿什么来保证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站在那个位置上。我毕竟不能保护她一辈子。然后,我就想到我小时候——”她瞧了一眼许璞,有些尴尬地说:“其实,刚刚入书院的一段时间,我是极嫉妒你的。”
“我知道。”许璞也回忆起那一段日子。那时陆颖看自己的那种目光,果然跟今天和宁看赵馨的一模一样——真是一对母女,同样的敏感聪明,又同样拥有极强的占有欲。
司徒端敏咳了一声。她现在自然明白,那个时候自己那么明显的幼稚表现怎么会逃过许璞的眼睛。
“你那个时候是同届的第一名,不但书念得好,性子也沉稳温柔,为人处事进退得宜,总是那么出色且引人注意。我那个时候日日担心老师被你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对我慢慢失望,最后不再理睬我——所以对着你总是不高兴。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想通,我再防着你远着你有什么用?依旧是比不上你,还显得心胸狭隘,令人生厌。不如自己努力,赶上你,甚至超过你,这样才能让老师高兴,在她的心里占得一席之地。”
许璞笑道:“所以你就给和宁找了这么一个…伴?”
司徒端敏不自在的摸摸腮:“说实话,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做母亲。”

花山书院。
藏弓阁。
谪阳看着手中乌色长弓,憔悴的面容有些发白。
窦自华望着他:“你不去看看她?”
谪阳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摇摇头:“靠得太紧会被她的暗卫发现,不能影响了计划。”
窦自华沉默了一会,道:“敏之娶了一个好夫郎。”
谪阳有些惊讶的看了窦自华一眼,自嘲的又笑了笑,随后脸庞变得整肃:“她身边那两个是齐人?”
窦自华道:“一个是孟获的女儿孟秦,一个是燕白骑的女儿燕良驹。”
谪阳点点头:“谢况明天会准时到吧?”

204
204、196 ...
司徒端敏醒得很早。
这几年她常常丑时就寝,卯时便起床,已经形成习惯,哪怕周围的人都劝她多睡一刻,却也是勉强合眼躺在床上,心里默默梳理一天的计划,查找预案的细节和遗漏,不得休息。
虽然路上经过了近两个月的奔波,她的作息还是没有被打乱,天尚亮就已经醒来。窗外还是被淡淡的月华覆盖,司徒端敏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书院,心情骤然放松下来,想起什么又急急向身边看去,和宁歪脑袋正合眼睡得香甜,小手还抓着自己的胳膊。
她忍不住摸摸女儿的脸蛋,额头靠过去触着女儿的额头,心里如同冬天的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开来,说不出的舒展和惬意。这是她的孩子,她生命的延续,也是她的希望。
不想吵醒女儿,司徒端敏又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意识安静下来,不去想别的什么,结果竟然难得的睡着了。

王六来唤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和宁在她怀里醒过来,也并不吵闹,居然也是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眼睛,然后抱着她的腰继续睡觉,等到有人来唤,方才又睁开眼睛。
司徒端敏有些笨拙的给女儿穿好衣服,又给她洗了脸,梳头发的活只好交给阿雅,这个她怎么也弄不好。最后牵着女儿走过一条条回廊,去东院食堂吃早餐。
东院的夫子们经过昨天一天的消息传播,显然已经知道她回来了,纷纷向她看过来。司徒端敏不是山长,便依旧以弟子礼回礼。再抬头,看见冯北辰也坐在其中,斜眼看自己向她这个方向行礼,笑得颇有深意。
她在花山只考过五门,十六岁离开花山,至今也快十二年,早就失去了毕业的资格,严格来说,她并不算花山毕业学子。只是有着花山主人的身份,是以坐在这里,也算名正言顺。
夫子们显然都已经知道了司徒端敏的真实身份,见她还是如同求学时的恭敬有礼,脸上露出欣慰又喜悦的表情。司徒端敏规规矩矩地向夫子们一一问候,又坦然自若回答她们的询问,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情形,带着孺慕和亲近。
她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某张桌子,那是还没有入学时,老师常带她来吃饭的那张桌子,督促她不许挑食,不许不吃早餐。
代宗灵见她这副表情,不由得又笑道:“去吃早餐吧,你可别还有这没人督着就不吃早餐的习惯。”
司徒端敏有女儿在一边,感觉有点丢面子,默默一笑,拉着女儿去坐到桌子上去。

用完晚餐,司徒端敏带着和宁回书房。她知道这几年一直是谪阳和寒光为和宁启蒙,自己自然知道两人的能力足够教导和宁,只是作为一位母亲,她也要了解女儿的学业进度。
刚出东院,便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争执声。
司徒端敏抬头望去,却是见两个中年女子面色冷肃的看着彼此,她们的情况引得路过的学子纷纷侧目。
司徒端敏身边人也不少,除了和宁与照顾和宁的阿雅,还有随侍的王六与别佳,一直跟着她的孟秦与燕良驹,另外便是寒光,代宗灵等人。这样大一群人的出现,显然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两中年女子侧头过来时,司徒端敏方才认出,其中一人是寒光的母亲许言武,另一人是游川的母亲谢冼。

谢冼一见司徒端敏,怔了一下,然后大步行来。许言武也看见了她,拦了一下谢冼,低声似乎在告诫她什么,谢冼不耐的回了她司徒端敏
一句,很快就站到了司徒端敏面前。
“你当真敢回来?!”谢冼面色不善盯着司徒端敏。
司徒端敏脸上的笑容消失:八年前她带着无坚踏破齐境,杀死燕白骑的时候,她已经报了游川的仇,之后身陷险境,她以为必死无疑,便不再欠人任何东西。但当她被端睿救下,回到瑜王府,忆起失掉的过去时,游川的死便又成了时时出来扎她的一根刺。
如果早知道她是司徒端敏,游川怕是不会为她而死。
而她的活着,让游川的牺牲,变成了一个笑话。
司徒端敏转身蹲下:“和宁,娘有事情要做。你与你阿雅叔叔先去温书,娘过后去看你。”
小和宁看着不善的来人,眼里流露出担忧。
司徒端敏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顶:“放心,娘不会有事。”然后用递给阿雅一个眼神。
小和宁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虽然心里有些不甘,却还是听话的跟阿雅离开。

司徒端敏目送女儿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转身向谢冼:“谢前辈。”
谢冼目睹她对女儿的柔情,想起自己的女儿游川小时,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冷道:“太女殿下的舔犊之情真是令人羡慕!”
她明知司徒端敏的身份此时是个忌讳,但既然此人敢回来,必然有所依仗,若不给她制造些麻烦,岂能平她心头之怨?更何况此人当着丧女的她的面表现母女情深,更是可恶至极!
果然周围围观的学子们中或有消息不甚灵通的,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的抽了一口冷气。
司徒端敏早已习惯他人乍闻身份时的惊诧和各种反应,并不以为意,淡淡回应:“我自和宁出生至今,与她相处不过一日。不但从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还连累她屡次遭人刺杀,生活不得安宁,实在是亏欠她良多。如今唯有尽心补偿,才能稍减心中愧疚。”
谢冼见她对着自己表情淡然,并无愧色,顿时又生出不满:你女儿要好好疼惜,难道我女儿就白白死掉?如今你平安回来,我女儿却也不能相见,你竟然一点难过愧疚之心都没有?若是你女儿出事,你还能不能如此无动于衷?顿时不禁愤恨得想见一见司徒端敏为女儿伤恸的样子。只是和宁稚子无辜,谢冼倒不是那种会伤及无辜的人,这种阴暗的想法也只是一掠而过,对着司徒端敏则更加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