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过了今晚,你还愿意听,我再来告诉你。
阿汉微笑地吻上凰艳合上的眼睑,后披衣下床,在凌乱的衣物摸出了象征帝王的九龙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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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地点在某处树林。
阿汉佯装如厕,中途敲昏了侍卫换了一套服饰,持自凰艳处拿来的令牌,畅行无阻地出了府。
东边第一缕阳光破开了云丛。
一个黑色身影隐约闪没在树林。阿汉顿住,也不跟去,声音冷淡。“不必装神弄鬼了,没有跟踪,出来吧。”
“东西呢?”
阿汉问:“阿秀呢?”
那人说:“东西呢?别和我玩花招!”
阿汉扬手晃了一下。那人眯眼:“就这?头目要的是玉玺。”
“你们以为皇帝的玉玺是路边的李子桃子,谁要上前就能咬上一口?我只能拿到这个了。”
阿汉嘲讽的语气显然让那人很不快。伸手就要抢,阿汉狠狠抬高手臂,冷声道:“别过来,不然我掼碎了你们连这也得不到!”那人隐忍顿下,道:“你的阿秀不在这里,随我来。”
玉楼给清秋挟着离开,中途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远远地见清秋正与二人在谈话,一个面白无须,正是前朝已故大皇子的家臣春爷;另一个却是一蒙面素衣女人,形貌陌生。
极力侧耳听去,隐约听到清秋清冷没半分情绪的声音:“这位阿汉真乃奇人也,居然和十一部的圣女也扯上关系。”
女子扫了一眼,居然比清秋还高傲上三分。
“滇南这块地方山峦叠障,障气毒物甚多,这次能在这里来去自由,完全仰仗圣女的帮助。事成之后,定不忘圣女的大恩。”春爷话带讨好。圣女却完全不买面,哼道:“你们要你们的东西,我要我的人,各取所需。那些什么造反啊逆谋啊,不干我的事,我也不感兴趣。”说罢径自走了。
兴许是早已经习惯了圣女这个样子,春爷碰了个钉子也没不快,二人沉默了一会,春爷又自言自语道:“阿笙不见了这件事情,可有些棘手啊。虽然你有你的归月国大军,我有我的一支余部,并非没有胜算的实力。可行事总要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方能顺应人心。现在咱们就是少了义军这个无冕之号。阿笙他相貌肖似李啬殿下,以前太子的名义起事,推翻篡位的贼子,我们就是堂堂正正的正义之师了。”
“下头派人在寻找了。”清秋冷淡说,莫名地有闷气堵在胸口。
他回到大帐,半眼也不给醒转的玉楼一下,径自拿了匕首,一下一下地磨。
这么多年了,他唯一的消遣便是一有空,便磨起这柄短匕,真磨得刃面锋利,吹气断发。
所以不久前,他只稍稍用了点力,这柄刀便破了那个阿汉皮肉,虽创口极小,但流出的血仍是仍快渗红了衣服。
那人也极奇怪,听到他传递的信息——让他盗取玉玺换回他的妻子时,也没太大的反应。这么一件对于平常人来说是杀头大罪的事,他的反应冷冷静静,没有慌乱,更没半点贪生怕死,方寸之间把持适好。
只有面对那个人时,平静的男人才露出那么挟缠不清的紧张来,落入他这个外人眼中,竟有缠绵的意味。
一时间,就这么想起来,多年前心爱的人,也是为那个人,污了冰雪一样的清冷。
那种愤怒,让他咬牙切齿。想也不想,提刀便戳去…锋利的刀面,似乎还残存着一点红——
玉楼叫了清秋好几句,他完全没有反应,一时气急,拽住了他的衣襟。
清秋如梦方醒,冷哼道:“松手。”
玉楼气短声促,哽咽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你附在阿汉耳边给他说了什么话了?”
“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如何能不关心?清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是李啬,我们的殿下啊!”
咣啷——清秋手一滑,刀刃划过他的掌心,掉在地上。
血涌出,艳丽的鲜红,像是因果的偿还。
有心无心,有情无情,一时惘然。
这时外头有人来报,找到阿笙了。
阿笙名字后面,隐隐还冠上尸体二字。
玉楼心中骇跳,丢下骤然间失了魂的清秋,撞撞跌跌来到外面。
小平地上围了一群人,说话的议论声都在打着颤。
这帮人,平时跟在春爷下面,一个个已经心狠手辣,又是什么事,让他们怕成这样呢?
玉楼用力地拔开人群,身旁的人声嗡嗡作响。
“是食肉蚁啊…”
“指甲都抠烂了,想必是捆绑了半边身子给涂了蜜糖,丢到蚁巢旁边,活活给啃噬致死…”
他那往日里光鲜美丽,激烈任性的徒弟,此时已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尸体上半身完好,下半身与半张脸,给噬咬掉皮肉,只存沾着血浆、白骨森森的骨架。
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活生生地承受成千上万的毒蚁,密密麻麻在身体上穿梭撕吃皮肉,直至身下只存一副骨架,直至死亡。
千刀万剐一样残酷的死刑。
那具年轻妖娆的身体,曾无数次痴缠承欢。
桀骜不驯的少年,一次次固执不死心地唤:“师傅!师傅!”
再也听不到了…他知道凰艳迟早会下毒手,只是不知道居然给他这种死法。
玉楼只看了一眼,一口气没提上来,活生生晕了过去。
那一眼印象,在他心里开出,怨毒恶疽。

第三十七章

阿秀看起来并没有受多少苦,仅仅是面色苍白了一些。
她朝阿汉扑了过来,眼角衔泪,轻声啜泣。
阿汉顺顺她的黑发,轻声问还走得路吗?阿秀点了点头。
过程很简单,阿汉以九龙玉佩为要挟,迫他们放二人出去。
黑衣人也好相与,大开方便之门,一路跟着二人到了一处山坳,阿汉给了玉佩,他们放了人。
一得自由,阿秀激动得抱住阿汉,阿汉亦轻轻揽了她一下,微低下头,看到她头心发旋,很是清纯。
他微笑了一下,道:“我们安全了。”
阿秀比划着:阿汉哥,我们回家吧!
阿汉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奇怪。
“家?我们的家在哪里?”
阿秀就那样,轻轻地愣了一下,眼角的泪娇怯地闪,一直不曾滑下,楚楚动人。
阿汉动手拭去,依旧是温柔丈夫的模样,只是眉眼已有疲惫。
“阿秀,我宁愿我们不能这么轻易脱险,哪怕一起死在里面。”他望着僵住的阿秀:“盗取九龙玉佩,那是谋逆的大罪,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地放了我们?这里面,全是你的功劳吧?”
阿秀艰难地比划:你在说什么?
“来之前,我还跟自己下了个赌注:赌你没有骗我,那么我们八成会死在这里。”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是拿自己的命在作赌注,可惜,仍是让他失望了。
这一次阿秀比划得极快:就为这可笑的理由?
阿汉神色渐冷。
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阿秀亦回:我们夫妻三年,对你来说,一千个日夜,算什么?
阿汉心想,这个问题真是好极了。
你欺我瞒我,建立在欺骗下的一千个日夜相处,究竟算什么呢?
——你这么对我,是因为他那个男人?
阿汉摇头,已经失望至极。
阿秀停住了,像是明白了自己的徒劳无功。
——我是骗了你,可是我可曾对你半分不好?最终她这样,艰难地打出这句手语,眼泪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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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怀疑他的?
凰艳根本没相信阿汉的那套说辞。
甘冒奇险潜入危险之地,只带走一个没多大用处的玉楼,这根本不符合朱清秋的一贯风格。
不要跟他说是什么出于旧人情份,他朱情秋就算是有点情义,充其量也只用在李啬一人身上而以。
他佯装喝下他递来的那杯酒。
酒里头他猜得不错,是迷药,为什么会有迷药,肯定是自朱清秋那里得来。
正如他昨日清早他将他迷倒那样,阿汉有样学样的回敬了他一杯。因果循环,果真是半分不枉。
一路跟踪,近的只有几个最善潜踪的莺卫,随后,是滇南节度使,领着五千御林军。
他的目标只有阿汉和阿秀二人,谋逆的党羽,自然交由下属去办。
一切的答案似乎在今天便可以得到。凰艳伏在山坳背风面,意外地耐心。
正在最紧张的时刻,耳边有人低声禀报,朱清秋领一队人往这边杀来了。
这个憨货!凰艳差点想破口大骂,指挥一队人马过去拦截。
阿汉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蓦然发觉后背那处皮肉伤痛了起来,钝实像要裂开似的清晰。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阿秀坐了过来。
可曾对他半分不好?夫妻三年,他待她温柔敬重, 一颗心却总有保留;反倒是她,全心全意,知冷知暖,情爱婉约。若单单计较这方面,真要算是他亏欠了她。
——你何时怀疑我的?
“桑椿死的时候。或者要推算到更久之前,你命阿南夫人提前在给我喝的蜜茶是下蝼蜂解药的时候,在十一部的那个晚上,一晃而过故意将我引开的那个身影是你,并不是我看错…阿秀,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骗我?”
——知道那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阿汉哥,忘了这件事,我们重新找一处地方,还像以前那么过好不好?
那怎么可能?
在她处心积虑一次次将他身边的朋友引向死亡的时候,在她为怕事情败露狠心将相处三年的桑椿炸成血雾的时候——他温柔可人的妻子就已经没有了。
阿汉指着面前的泥地:“有些不开心的事情,全写在上面,一阵雨甚至一阵风,就能将它抹去。可是人的感情又怎能如此简单?你隐瞒你的心狠手辣,欺骗在前,如今又不肯坦诚相待,我对你,失望至极。”
阿秀轻咬下唇,下敛的眼睫掩过一晃而过的寒色。就在这时,山坳后面隐隐在兵器相交的动静。
阿秀吃了一惊,下意识抓住阿汉手臂,叫道:“随我走。”阿汉则下意识甩开手,一推一送,阿秀滑倒,膝盖磨过沙砾,二人一时愣住。
那边,清秋拼了命一样突围了过来。一看到凰艳,想也不想提刀便刺去,凰艳没法,发招相迎,行踪立刻暴露。
清秋连年来虽疯魔了一般寻偏门捷径重练武功,毕竟没有底子,几招便给凰艳迫至角落。
凰艳的口气很不好:“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我们二人相争这是让那女人做收渔利,脑子还能用的话,让手下的人都住手了吧!”
清秋的眼光也望到了与阿汉煎着的阿秀,一望之下,只觉得女子背影有些熟,一思量之下,可不是那个圣女是谁?以他的直觉,立刻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危险性。不作考虑,立刻与眼前相斗了十多年的仇敌连成一气。
“移到那女子旁边去,先将她拿下再清算我们二人之间的。”
凰艳会意,二人继续装着过招拆招的样子,迅速地移近。
阿秀一早见了时机不对,匆忙比道:“我知道你现在生气,回头我再找你。”说着要走,却见阿汉迅速地移动身体拦在她面前,不由得不敢置信:“你想抓我?”
阿汉凝声:“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你也不能走。”说话间,风至,兵器破空而来。
前一刻还绞在一起的刀剑下一刻有默契地齐齐指向阿秀。
如果没有意料地话,阿秀会迅速地落入掌握。
偏偏,凰艳和清秋二个都是私心很重的人,并且,都不信任对方。
兵器仅仅落下一半,二人又如约好了一般,同时改转了方向去扯阿汉。
阿汉自凰艳出现便有一半注意力在他身上,此时见二人接近,下意识便往凰艳那边缩去。眼角余光看到后面的阿秀神色阴冷,自怀中扣抖出一物抛来,目标正是凰艳脑门!当下想也不想,一裹衣袖便将那物什拍了回去,抱住凰艳往旁边一滚——
清秋扑了个空,愣愣地看着地上交缠的二人。
被阿汉挥回的物什,直直地扑在阿秀颈项,兴许是这一挥间小东西已经发了性,竟不辨主人,张口便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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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卫和清秋的下属转眼各站了一边,围成包围圈。
阿秀逃逸的机会已经失去。
哈哈哈!她面有异色,一声声却是笑得讽刺大声。
“这就是你的真心。你明明知道我在这里,你却毫不犹豫将它打了回来。”
一直在自己面前装哑的人突然发声开口,阿汉自然是奇怪。阿秀说话的腔调有一种异域神秘的风情,那个声音,让他脑畔与胸间蓦然有东西钻过一样,绞痛了一下。
毒液迅速在阿秀血液蔓延,阿汉强忍不适,急急道:“解药呢?你身上一定带有解药,还不快服下!”说着想冲过去,却给凰艳死死按住。
阿秀笑道:“解药?当然有。在这里呢。”说着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瓶,一倒瓶口,滚出二颗红色药丸,她冲阿汉面露诡异之色,然后,就当着他的面,纤指一拂,抓下盘在身上的毒物,一合一拢,将解药与毒物用力揉成一团泥浆。
阿汉脱了凰艳的掌握,扑过去抱住她下坠的身体。大吼:“你这是干什么?”
“我自然是不想活了。我要让你永远记得,我是如何死的。哪怕用这种方式,也要让你记着我。”唇边开始流出乌黑血丝,阿秀喘息了几口:“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说话了——你原本快死了,我在你的体内种了一种叫面兑的蛊,它吞食了你体内原本的那只灵蛊…饲主的声音会唤醒面兑,这些年来,我用药物控制着它沉睡着,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是,一千个日夜,没有声音的日子,可惜,终究换不来你一颗真心…”
此时凰艳冲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腕疾言厉色喝问:“面兑唤醒了,会有什么后果?怎么才能解?”阿秀理也不理,笑得恶毒:“我就是死了,也不让你们好过!”凰艳无法,极快松开手,封了阿秀几处穴道,又取了宫中御医调配好一些解百药的药丸,一股脑往她嘴里塞。可是普通药丸又怎能耐阿秀所中的奇毒?徒劳了一阵终是放弃,只得紧张地询问阿汉是否感觉异常?
阿汉迷迷糊糊拂开凰艳的掌握,听到阿秀生命最后微弱的声音:“阿汉哥…李啬…无论我怎么骗你,我待你,都是真的…你若顾惜我半分,就把我葬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颗大树下…”至此,力竭。
凰艳想去拉开阿汉,却给他大力甩开。阿汉抱着阿秀突然耍起了脾气:“走开,别插手我们的家事!”凰艳隐忍诱哄道:“阿汉,你不想出去,给阿秀找个大夫看看吗?”阿汉一愣,撒手,神经就随着这个动作一松,人直直后仰。
凰艳与清秋一左一右抢了上去,同时都看到了阿汉的脸。
二人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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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爷伏诛。
二日后,归月皇后封碧棠亲自领了皇帝的龙銮到来,换了牒文,清秋便成了堂堂正正的归月国客卿。
归月国龙裔一直不丰,到前朝皇后无子,贵妃韩氏母凭子贵,大有压倒皇后之势;晚年老皇帝渐病入膏肓,皇后为争权接回了在西陆明为大臣之子实为皇族质子的清秋,一番宫廷倾轨,终于将自己选中的人扶上了帝位。
一披上龙袍,昔日仇敌此时面上再是客气不过。那些陈年旧疮疤,你欺我辱我,我报你频频的暗杀的不光彩事情,变成光鲜政治下大家心知肚明,却闭口不谈的时光罅隙。
当然,二人能如此安份站在一处,大半原因是为了阿汉。
他已一连魔魇了数日,偶尔昏迷去了还好,醒时却是挣腾不休,神志仿似成了三岁稚童,人都识得,似有半分印象,具体事情却半件也说不上来。偏偏脑子千军万马奔腾,万只虫子在逡巡一般,口里也颠三倒四地呼喝着莫名的话句,直至受不了,疯一样拍打自己的头,大吵着不想活了。
几次清醒时,则是固执地想运阿秀尸体回禁地安葬,凰艳与清秋二人对圣女恨之入骨,如何能肯,别说阿汉此是不能身体力行,便是能,二人也非阻挠得他去不了为止。这样的清醒几次,免不了次次都相峙争执。
如此几回,人面已白如金纸,眼见非成疯成鬼不可。
寻遍了能人异人,御医日日把脉,意见归结为二句:一是蛊毒正在发作二是阿汉五内沉疴郁结,是有一口心头血喷不出来,喷出来了倒好。再问下去,就是一句臣无能。
第三日,终于传来令人稍稍振奋的消息,几日追辑,终于抓到了与圣女阿秀一起出现过的二名白衣人,其中一个是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想活命,想重回她的十一部主持大局以免内乱,在索要到想要的承诺后,倒是很合作。奈何,回天乏术。
“养蛊是秘术,门法艰深晦奥,所养之蛊除了饲主,无人可解。”
“面兑饲养极费心思。首先必须找到尸俎,养在八十一个活人脸上,配以饲主鲜血,八十一天后,尸俎成幼虫,再装入罐子,让它们在里面厮杀吞食,最后取胜的一条继续饲养,经历三年三次蜕变方成面兑。面兑蛊如其名,依附在中蛊者脸部上面,导致结果会如你们所见,挺标致的美人成了面无表情的偶脸。同时它能分泌一种毒液,影响中蛊者的神经,失忆不过是其中一种表现。面兑好酒,也会和人一般喝醉,醉了会短暂失效,这个时候人的记忆会放空,只记着中蛊前脑中最大的执念,智力不超过十岁的幼童。长此以往,人会发疯。面兑饲养不易,所以极珍贵,正常饲主轻易不会用它,除了,需要利用它吞食其它的蛊。”
“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他体内为什么会有另一只蛊?这个老妪倒是知道的。”金花婆婆诡异一笑:“几年前,这个人别有目的私闯禁地,中毒昏迷时遇到了我们圣女。或许真是前世的冤孽,圣女居然没有取他性命,反而在他体内种了珍贵能解百毒的灵蛊,将他救活。圣女也真是动了真情,这人在禁地犯了百般禁忌她居然独力挡住,只要此人留下当她的夫郎。可惜郎心如铁,流水无情,任圣女百般婉转哀求,此人就是不肯,执意要走。圣女一怒之下,唤醒了他体内的灵蛊之毒——灵蛊虽是解百毒的圣物,可一旦反噬便为妖。它能从人的肺部穿进去,一点点蚕食,最后,把整个肺部捅成马蜂窝。灵蛊虽然温和,可发作起来命也不能长久过半年。圣女想利用这个法子胁逼他回头求饶,可惜这位公子爷宁死了也不愿违逆自己心意,潇洒离去。”
接下来的事情凰艳已大致了解。
他一直以为当年李啬回头,是他回心转意了的迹象。直到此时,方始曲折地了解他当时情况。
原来,当年他肯回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死咬着不肯对他吐露半句;肯跟他回宫,不过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让他可以死在自己记忆中的那片桅子树林。
如此合情合理,如此残酷无情。
可笑他狂喜,他激动莫名,他占有告白,终究是落入年少时下场一般,一厢情愿。
迟来三年的了悟,一下子洞穿他的心房。
整个空间回荡着金花婆婆放肆的怪笑:“我一手养大的圣女真是一个傻孩子!每一次,总是在无计可施了的时候,用那么拙劣的方式迫人回头。然后又后悔心软了,追在后头想方设法地要给人家倒贴解毒,可惜这一次她把自己的命都玩没有了,要后悔已是不及,只累了卿卿性命呢!——面兑唤醒了会如何?诺,正如你们看到,现在蛊已不在宿主脸上,已经改从他的脑门,咻!穿进去了!”
金花婆婆边说边配合着手势,凰艳脸上木然,反倒是清秋受不了老妪这个样子,一巴掌将她拍在地下。咆哮着让她直截了当地说,然后快寻法子解决。
老妪吐出一口血水,阴冷地说:“他已经疯迷了三日,也是时候恢复记忆了。一个月内,不解除面兑,他会死。”
“你有什么法子?”
老妪摇头:“我没法子。”
凰艳与清秋二人自然不会那么好相与,老妪推说得干脆,二人还是无所不用其极,百般手段,最后金花婆婆煎熬不过,只得垂首妥协:“我有法子,可渐缓发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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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汉睡得迷迷糊糊,依稀给灌了二次药,神智好似清明了一些。有人吱呀推门进来,瑟簌坐在他的床边,竟是在低声哽咽。模糊间凭着奇怪的印象开口:“玉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