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识相!”熊三粗鲁接过,拽住瑶光的衣袖:“我们快走吧,你师父就快到天庭了。”
瑶光答应了声,却忍不住回头瞅这位仅是初见的小仙。
只因为他脸上那种寂寞的笑,看了很让自己心疼。

第三十六章

想到要见青提的时候,瑶光总是会纠结自己的头发凌不凌乱,衣服整不整洁,表情是不是太傻太痴呆。
可是要看到师父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任何思量,远远的瞅见那个白衫身影,便满心激动地跑过去大喊大叫,像只忠诚的小狗。
“我想死你了,你怎么一整个月都不来看我!”瑶光高兴的拉着尹澄的袖子:“师父,你瘦啦。”
尹澄的眸子仍旧那般清亮,淡笑:“还好你没瘦。”
“…师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胖了?”瑶光讪笑,转而又瞧见他肩上绒毛蓬松的小兽:“绯绯!”
尹澄叹息:“花了好多力气通融,终于可以将它带过玄门,你以后别太招摇。”
瑶光知道绯绯的父亲已经背叛仙界,赶快点头:“恩恩。”
尹澄这才舒展开眉目,摸摸他的头道:“在蓬莱习惯不习惯?”
瑶光诚实的说:“好轻松,又没谁管我,每天只要修炼够两个时辰就不会被骂,要是师父师兄也在,那就完美了。”
“…他们也都很想你。”尹澄轻声道。
瑶光乐:“那师父你想不想我?”
尹澄非常平静:“自然是惦念你的,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始终躲在不远处偷看的熊三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暗示掌门该回去了。
可那师徒两位无动于衷。
它恼火,瞧见偷看自己的小绯绯,故意露出獠牙,吓炸了它一身绒毛。

琴声悠悠,让香熏似也随之起舞。
青提慵懒的拨动着弦音,察觉到熊三屁颠颠的出现,便问道:“瑶光呢,今天事情做得如何?“他去喝汤药了。”熊三表情殷勤的蹭过来:“帝君,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直夸碧霞漂亮,夸得自己脸都红了,还和尹澄又搂又抱的,半点规矩都没有。”
青提手一抖,弹出声怪调。
熊三不捣乱心里难受,闷笑着添油加醋:“和他出去太现眼,无论遇见哪位仙人他都直勾勾的瞅着人家,帝君,您还是给我换个事儿做吧。”
“好,你去炼丹七日,刚好瑶光的药不够吃了。”青提没语气地吩咐道。
正得意的熊三一下子傻了,却又是自己挖的坑,只能支支吾吾的答应。
想到守着那么个大炉子无聊发呆,它脑袋都大了起来。
青提没了抚琴的兴致,忽而站起身来朝外走。
始终插科打诨的熊三忽然闷闷地说了声:“帝君,我真不明白你这是要做什么,他就是个屁都不懂的小孩儿,长得像又有什么用,那都是皮相,你真的变得很多。”
青提驻足沉默。
熊三揪着自己小小的衣角:“要做傻事提前说一声,我可不想陪着你死。”
“那你可以现在就滚。”青提依然是用最简洁的话表达心情,讲完便果决的离开了。
熊三转转圆眼睛,变成小熊状跳到琴椅上打了个哈欠,恢复了万事不操心的惬意模样。

又苦又涩的味道,比仙丹难吃了百倍。
皱着眉头把药喝下去的瑶光擦擦嘴巴,瞧见好奇探头的绯绯,不由笑道:“你要吗?”
绯绯舔了下瓷碗,立即打了个喷嚏。
瑶光抚摸它的脑袋:“小傻瓜。”
“在说你自己吗?”青提忽然在背后问。
瑶光惊得转身,把碗端到他面前:“我喝光了!”
青提接过,白皙的手指和无暇的碗壁相得益彰,淡声问:“今天过得如何?”
瑶光没像熊三那般胡言乱语,而是认真的说:“我们去帮后土娘娘采荀草,遇见了位黄衣服的神仙,他还送给了后土娘娘一些美容的丹药,只是样子很不开心…”
“他叫子荀,是青要山的山神,也是碧霞小时候的朋友。”青提说:“那药是雪肤丸,需消耗他内丹之力才可练成,虽有奇效却减了他的寿命,何必?”
瑶光啊了声:“他对碧霞娘娘可真好。”
青提把碗放到旁边的桌上,轻声说:“神仙也会有许多执念,不懂得放下,才搞的自己不自在。”
“执念…”瑶光想想自己的小心思,讪笑:“大家都会有吧。”
而后他又追问:“那我能不能再去青要山看看子荀?”
青提把住瑶光的脉,片刻后道:“早点休息,明天也听话喝药,再谈别的。”
闻言瑶光赶快扑到床上躺好,拉过被子保证:“恩。”
从不在乎旁人那些稍纵即逝的情爱纠葛,也不理解这孩子何必对一面之缘的小仙上心,青提垂下空灵的眸子走了会儿神,才慢慢走到塌边拽起他:“马马虎虎地,也不晓得难受。”
说完,便帮着瑶光脱下外衣,换上睡袍。
瑶光拉住睡袍宽宽的袖子,忍不住说:“你对我真好。”
“有尹澄对你好吗?”青提莫名反问。
“不一样…”瑶光小声解释:“师父对我好,总是让我想起我娘…”
青提微微歪着头:“那我对你好呢?”
瑶光想了又想,也没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出位可以和他并提的存在,于是浅笑:“会让我想起,你是你啊。”
青提扶上他仍旧带着稚气的脸,从大大的黑眼睛,到软软的嘴唇,目光却像透过他看向了很远很远的世界。
瑶光心里发虚:“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个温柔的吻,深深浅浅,然后静静厮磨。
瑶光拽着青提的衣服,忽然推开他问:“你又不像玉皇那般日理万机,是不是可以不做任何事情?”
青提扔握着他的手,亲了下说:“可以。”
“那你有没有任何一点可能,不再做这个帝君?”瑶光讲完,心里面就和打鼓一样猛跳。
青提不语。
瑶光害怕的收回了手:“我又在说胡话啦。”
青提无声叹息:“身份逃得开,命运也逃不开,你何不快点长大?自己去领悟这些傻问题。”
所谓喜欢,就会有希望,就会假设让自己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与对方有关。
可惜回归现实,瑶光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期待。
他苦笑,咬咬嘴唇说:“即便我长大,又可以做什么?”

这日的青要山仍旧是天朗气清。
再度前来的瑶光已经分辨的出荀草的气息,忍不住在林间寻了一棵,打算送给青提。
熊三被强拽来带路,想着也总比守着丹炉好,便扯着脖子喊:“荀仙!快出来接驾!本尊来了!”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微微的寂寞风声。
抱着疗伤药的瑶光说:“他用内丹制了那些雪肤丸,一定很不舒服的。”
“明明是自己愿意。犯傻”熊三往前蹦跶:“跟我走,我知道那家伙躲在哪里。”
瑶光着急地追上去:“原来你知道,那你昨天不与我说!”

堂堂的山神,竟然只居于简陋的洞内。
留下熊三待在外面睡懒觉后,瑶光小心的走进去问道:“子荀,你在吗…”
洞内的床榻上传来咳嗽的声音,接着才有虚弱问候:“抱歉,我…”
说着他又大咳起来,好像五脏六腑都纠结成一团了似的。
瑶光赶快跑过去扶住子荀:“你受伤了,快躺下,昨天我不知道所以才不闻不问。”
荀仙本就清瘦的脸更加憔悴,反倒因咳嗽而泛起些血色。
瑶光把药塞给他,无奈的小声说:“你是不是喜欢碧霞娘娘,她…她和你差的很远,你不应该再…”
谁知听得这话,子荀忽然变了脸色,把药瓶摔在地上:“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那些旁的理由!”
瑶光赶快捡起来:“对不起。”
子荀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渐渐收了愤怒不安,神色黯然道:“喜欢就是讲不出理由才可怕,蛾子就是喜欢光亮,才往火上扑,你就算告诉它会被烧死又怎么样呢,见不到那光亮,它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第三十七章

“你就不曾为自己想想吗?”瑶光没料到荀仙会这么快承认,并且态度如此决绝。
子荀沉默了片刻,倒也对这小仙童颇觉得亲切,不禁躺在病榻上苦笑:“想什么,你劝的我都懂,我不曾想要什么结果,只是心里这点念想,任谁也拿不走的。”
瑶光感同身受,难过的握住他的手:“念想可以放进心里,但你牺牲内丹的法力去给她做药,会让你…”
子荀咳嗽了起来,目光狼狈的瞅了瞅贫寒山洞,小声说:“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有,她大婚这么高兴的事,总想…总想替她庆祝啊。”
闻言瑶光心里一紧:“你不嫉妒?”
子荀平静的说:“如果她幸福我都不开心,那这喜欢就不叫真的喜欢。”

从青要山回来的瑶光显得神情有些恍惚,一直躲在自己的桌前发着呆。
他没办法忘记子荀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仿佛魔音绕耳,恒久不去。
熊三在旁调戏了几次均无结果,便悻悻地离开了。
“我…我是一只蛾子吗?”瑶光扪心自问:“火焰摆出欢迎我的姿势,其实是我自己的幻觉?”
他始终不敢追问青提的过往,不敢去问他亲手杀死的那个妖怪是谁。
现在寄人篱下,身居其臣,底气便更是不足。
苦恼的瑶光痛苦叹息了一声,摸住绯绯的脑袋说:“其实不能永远这么下去是不是?”
绯绯“啊呜啊呜”的回答,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天帝大婚这件仙界难得的喜事渐渐传得沸沸扬扬。
玉皇昊天和后土娘娘的平日作为有口皆碑,他们能在一起也是太元圣母授意,祝福自然来得络绎不绝。
性格和善的碧霞的确是很快乐,脾气越发得温良柔和。
从前总以为神仙无欲无求的瑶光对此略感不解,却也只不过随意听听仙女间的闲言碎语罢了,并没有再多加关注。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晓得子荀的事情之后,他便觉得碧霞的幸福有些残忍。

“青提呢?”
这日瑶光和熊三闲逛在亭台楼阁之间,忽忍不住问道。
自从住到蓬莱以后,东华君至少每天都会来看他一次,突有两天不见身影,便吊起了瑶光的心。
熊三咬着一块荷花酥浑浑噩噩,默不作声。
瑶光清了清嗓子,重新问:“请问,帝君尊驾何处?”
“他去昆仑找西王母了,可能晚上就回来吧。”熊三终于回神,吃得渣渣直掉。
瑶光摘下朵回廊边的碧色梅花,嘿嘿笑:“那我去等他。”
“喂,回你的小屋去,不许进帝君寝宫!”熊三见状赶快拦住他。
其实瑶光只是壮着胆子想看看青提生活的地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自然对阻挠置若罔闻,踩着小靴子便飞快地跑走了。
守卫的仙女们都晓得东华对这小孩儿很好,也未加阻拦,结果一路之上只能听到熊三吵吵闹闹的抱怨。

层层的薄纱,都是淡雅的颜色,被微风卷起了阵阵涟漪,像是世上最柔软的迷宫。
瑶光拨开几层,走进去叹道:“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什么都看不清。”
“帝君喜欢。”熊三时常来这里溜达,依然咬着脆脆的点心,漫不经心的嘟囔道:“这里有很多宝物,你别乱碰。”
瑶光边答应边走到塌边,好奇的瞅着架在地毯上的银色水盆问:“怎么洗脸水是绿色的?”
熊三翻白眼:“这不是洗脸水,这叫千里镜,可观人间仙界此时之景。”
瑶光毕竟还有着玩心,闻言高兴的问:“那我可以看看青提吗?”
“可以,不过你会被他发现的。”熊三飘起来回答。
瑶光求道:“被发现也不会赖你,教我好不好?”
熊三自己也想玩,加之平时没有胆子,现在有了顶罪的家伙自然说的痛快:“你把手触到水间,想象你要看的地方便好。”
瑶光赶快照做,心中默念:昆仑,昆仑。
碧透的像是流动翡翠的水面立刻泛起了圈圈涟漪。

“你还好意思来?是要我祝贺你吗?”
不料盆中劈头盖面便传来这句怒吼,吓得看热闹的两个傻瓜差点跌倒。
瑶光和熊三面面相觑,低头瞅向愤怒的西王母。
她对面站着的男子并不是青提,锦衣华发,眉眼英挺,极其陌生。
“这是谁?”瑶光不解。
熊三最喜流言蜚语,此时不禁兴奋道:“嘘!是玉皇昊天。”
“哦。”瑶光终于看到绯闻主角。
昊天显然情绪非常低落,皱眉说:“为何他们误解我,你也误解我,这婚事完全是太元圣母的意思,仙界哪桩婚事不是她的意思?碧霞对你母亲言听计从,是她监视我的最好人选。”
“我了解,不被母尊认可便罪无可赦。”西王母转身坐上鸾座,紧皱秀眉:“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想让我理解的我通通理解,够了吗?”
昊天猛的用力拉起她的手腕:“你不理解!”
婉妗苦笑:“哦,我哪里做的还不够,求玉皇指教。”
“从前我对你好,你若即若离,现在我要成婚,你又砸了我的宫殿,闹得帝君和各位天尊都来调解,这算什么?”昊天怒目而视。
婉妗静默片刻,而后微启朱唇:“是嫌我还不够忍气吞声?”
昊天似是颓然了,放开她道:“我只要你一句话,一个答案,如果你心里有我,我明天就退婚。”
婉妗抬起微红的眼眸,表情不似瑶光所熟悉的冷漠淡然,她动了动喉咙,最后才道:“好,你退婚我看看。”
那一瞬间昊天的模样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原地踱了几步,猛的吻了婉妗一下,而后便匆匆的走了。
被留下的西王母从失神,到哽咽,接着捂住了自己的脸,也不晓得她究竟如何。
无意间看到这惊天秘密的瑶光和熊三都瞪大了眼睛,而后很有默契的捂住嘴巴,被心里好奇的小猫抓到全身都痒痒。

“婉妗不过是发发脾气,她会想明白的。”从来都温和的声音又一次安慰着青提的烦恼。
青提抬眸看向苍华,片刻之后摇头:“这是她的劫,我猜事情不会这么结束。”
苍华微笑,银白的长发衬得脸庞如若千年冰雪:“你多虑了。”
青提已经到了走寝宫外,抬手示意他莫要再谈此事,忽然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头。
“帝君,瑶光和熊三在里面等您。”门边的仙女低头禀报。
听了这话青提随即快步走进去,朗声道:“你们何时能学会一点规矩?”
正惊疑不定的瑶光被惊到,猛地直起身子,顷刻带翻了银盆。
哗啦一声,碧水全都泼到锦被之上。
熊三眼见这惨烈景象,毫不犹豫的做了逃兵,跑的比风还快。
没这本事的瑶光满头冷汗的结巴:“我…我…”
他瞅着美丽的青提走到面前,赶快退到了床后:“我不是故意的…”
青提不语。
苍华款步跟上来,换了种更和善的笑:“别生气,我再想法帮你制一个就是。”
“把这里打扫干净。”青提冷声吩咐仙女,转而对他道:“小孩子不懂事要教育,今天就不和你下棋了。”
苍华微怔,然后点头:“没关系,改日。”
话毕目光深深的瞅了眼紧张的瑶光,转身便走。
瑶光生怕青提把自己赶开,揪住床幔道:“我赔你,我赔你还不行吗?”
青提始终没理他,等到仙女换好了新的床具,才伸手道:“过来,和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西王母和玉皇吵架,玉皇要退婚…”瑶光垂头丧气的据实以报:“熊三告诉我你在昆仑,我才偷看的,你两日没会来了…”
青提抬眸问:“想我?”
瑶光毫不犹豫地点头表忠心。
青提拉着他坐到自己怀里,抚摸着瑶光柔软的长发说:“那以后出门带着你?”
瑶光摇摇头,拽着自己的衣摆道:“告、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就好,我等你。”
这话僵了青提的动作,他过了几秒才语气悲伤的说:“等待是很寂寞的事。”
“我不怕,等你就不寂寞!”瑶光笑道:“我可以想很多开心的东西。”
青提难得笑意泛暖,捏了下他的鼻子,静静地搂着他不再说话。
瑶光心跳的厉害,小声说:“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青提道:“说。”
瑶光满手是汗:“如果有一个小仙,像子荀喜欢碧霞那样喜欢着你,你也会像碧霞那般不在乎,只看得到自己的幸福吗?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被那个小仙感动呢?”
这比喻实在太笨拙,惹得青提勾起嘴角。
瑶光拉住他的衣领:“你笑什么,回答我啊。”
“你明白吗,你乖乖的做我的书官,听我话的,就可以这样与我千年万载的过下去,可你若只纠结于些不可能成为事实的问题…”青提没有说下去,而是道:“所以,别问了,别想了。”
瑶光低下头:“好像是我愿意想似的…”
青提本在看着他的睫毛,却忽然抬头瞅向不远处的纱帘。
纱帘泛起了道痕迹。
那痕迹像是会动,从一个帘子跳到另一个帘子,穿越重重叠叠的阻碍,最后落于门口,变成了优雅的苍华。
苍华面色惨淡,不理仙女们探寻的目光,直接佛袖而去。

第三十八章

清明。平和。超然世外。
渐渐熟悉了尹澄所教导的修炼方式,瑶光不再为之坐立难安,反而懂得了如何享受其中的安静。
至少吐纳行气之时,他脆弱的心不再会被烦恼所控。
这日瑶光在梅林间坐的比平时都要久,待到身体终于渐渐回复常态,他才缓慢吐出胸中积郁,轻声叹气。
“不错,这样你的修为会更上层楼。”青提不知何时开始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煮茶,就连夸奖的时候都恰到好处。
瑶光摸摸头笑:“真的吗,那我要多少年才能赶上你?”
青提手里的动作顿了下,实在难以回答。
“又不瞧不起我。”瑶光抹了把额上的汗水。
青提调着小炉下的火苗,淡淡的说:“赶上我有什么好?”
“嘿嘿,可以为所欲为。”瑶光乐了出来。
青提从来不理他这些傻话,仍旧不紧不慢的往茶汤里添着不知名的草药,碧色的梅花纷纷飘落,有几瓣落在他漆黑的发丝上面,顺势又滑到了地上。
瑶光看的走神,却很快被熊三的大叫打断了绮想。
“帝君!帝君!不好了!”
熊三风风火火的飞过来道:“昊天宣布退婚,惹得太元圣母大怒,把他和西王母都召了过去,恐怕会被狠罚,你得快去救你妹妹。”
青提对此完全不意外,盖好壶盖等了片刻,又给瑶光倒好杯香气扑鼻的茶水,接着才说:“好,我去看看。”
瑶光只隐约听说过太元圣母的厉害,不放心的迈步到他旁边:“我也去。”
青提没答应也没阻拦,面无表情的起身飞走。
熊三为了名正言顺的看热闹,立即带瑶光乘云追到后面,兴奋的眼睛闪闪发亮。

虽说在已经登拜过玉清天,可那时所有的上神都掩在遥远的珠帘之后,未能窥其真容。
只是没想到,这次前来,依然看不到太元圣母的模样。
瑶光一进天庭内殿,便见昊天、婉妗和各位仙子都跪成一片,气氛既紧张又压抑,非常可怕。
所以不过被熊三轻轻地拽了下,他便脚软的趴在门口。
唯独青提依然像平日那般平静淡定,走过去拱手道:“母尊,还请息怒。”
太元圣母在纱帘之后,隐隐可见银发白衣,声音动听却不温暖:“每次都叫我息怒,每次都不知悔改。”
婉妗未料到昊天真敢如此忤逆她,面色惨淡地伏首:“母尊,小女…”
“你闭嘴!”太元圣母忽而抬高声调,斥道:“昊天,你向来沉稳大度,知节知理,为何此次胆敢出尔反尔,是想至碧霞于何地?”
昊天握紧双手:“回禀元君,我无意于碧霞成婚,而心在婉妗。”
“无意?天尊赐婚时你可没说无意,现在晚了!”太元圣母道:“心,什么是心,这等凡夫俗子所系之物你也深陷其中?一时的心意强烈不足为怪,难道过了千年万年,你的心还在吗!”
昊天叩首:“在,还在,求元君成全。”
太元圣母冷笑:“青提和婉妗,永世不可为婚,这话我早就说过。”
“凭什么!”西王母忽然站了起来,怒吼道:“因为你给了我生命,就能为所欲为吗?我生来就是神,可这神还不如一个凡人快活!如果要我选,我情愿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青提拽住她的胳膊:“你说的够多了。”
“凡人…朝生夕死,懂得什么是快活,什么又是痛苦?”太元圣母根本不为所动,依旧语意坚决:“玉皇大婚如期举行,耽误不得,至于你,回昆仑反省,三千年内不可踏离瑶池半步,否则谁想要不存在,我都可以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