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精细做法,除非他点名要,否则尚食局绝不会往他的御膳桌上呈的。但是宫人们都很喜欢,从她进宫那年,就时不常地能看到宫人们三四个凑一堆,弄条鱼,吃得舒服爽快!
而且这么一条鱼吃下去,还不止是肉。鱼下压着各样蔬菜,也可以放豆皮、粉丝什么的,经底下浓浓的热汤煮过之后吸饱汤汁的味道。
豆豉的那个会把外层的鱼肉烤得又香又嫩、鱼皮酥香可口。但雪梨更喜欢酸菜的,因为味道够足,鱼和菜都能被酸汤染得鲜美又下饭,总能让没胃口的问题迎刃而解。
不管是因为天太热还是心情不好。
第149章 端午
端午快到了,行宫和各府别院都已有了点小热闹。
七王谢晗则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不安得很明显。
易氏这一胎,对他来说是男是女都好,但她自己希望是女儿,太医搭过脉后,也说可能是个女儿。
谢晗就有点发愁了。亲王府里的小王子,日后可以靠才学办实事往上争爵位,但女儿更多的是靠直接封下来的爵位,这里头的变数就大了。
按大齐一直以来的规矩,藩王女儿的封位分三等:翁主、郡主、县主。至于怎么封,除了“王妃所出概封翁主”这一条外,其余皆看皇帝的意思。
如此一来,若是孩子出生的时候有运气好,赶上皇帝高兴,禀事的宦官嘴再灵点、说几句吉祥话,就算是侧室出的封个翁主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长女会更容易些。
运气不好,那就没准儿了。
按理说谢晗不用担心这个,一众藩王里就他一个是皇帝的亲弟弟,可是五王谢明方才来时跟他提了个事让他紧张了起来,意识到如果赶上皇兄心情不好,可能真会耽误女儿的前程。
——谢明说,二哥谢昀的长女谢敏当初只封了个县主,到现在七岁了,还只是个县主。
谢晗一听,头一个反应就是回想二哥什么时候得罪过大哥,但究其原因,其实倒也不是因为个人恩怨。
主要是皇帝那会儿太忙,二王谢昀又非要等到女儿过了百日才正式入宫回话——这么一来首先惊喜劲儿就少了嘛,皇帝早先必也听说过自己添了个侄女,已经高兴过一回了,再听说时就没那么高兴了。
然后又赶上一堆政事在案头压着,皇帝便没多上心,随手把奏章交给礼部去拟封位。皇帝不开口,礼部哪敢往高了给?一看是侧室出的就直接给拟了个县主,再呈回皇帝跟前时他也没多想,直接就准了。
谢明边回思边说,说得直拍大腿:“当时二哥都懵了!不过旨意已下,他也不好说不满意,就只好先这样。再加封可能就要等孩子出嫁的时候了,不过这么多年的县主当下来,到时候加到翁主大概也就顶天了吧。”
说白了,这一亏就算是一路亏下去了。宗室女子下嫁总会有恩赏的,本来是翁主的,嫁人时赐个公主名号的不少,仍是翁主但按公主的规格办嫁妆的更多;和翁主比起来,郡主在这上面就已有点显虚了,至于县主…
呵呵,谢晗知道五哥说“加到翁主”这话都算是给他宽心了,其实赐到郡主直接嫁人的可能性更大。
关乎女儿一辈子的事,谢晗不得不为这个上心。谢明也说,自打有了二哥这个例,他们再有女儿降生的时候都是当爹的立刻亲自进宫讨封位去。几年来除了四王府里一个丫头生的女儿、和三王府里从荣安长公主那儿过继的女儿是郡主以外,其余的都被他们磨成了翁主——再说,郡主也比县主高啊!
谢明这意思,是给七弟提个醒,当时候辛苦一下为妻女跑个腿别耽搁了,但谢晗静下来一琢磨…这事太寸了!
眼下可和之前不一样。皇兄现在正跟母后斗法呢,他夹在中间本就是两方的脸色都看过,等到五个月后易氏生产,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万一皇兄那会儿郁结于心正看母后特别不顺眼,他的女儿指不准就要倒霉,恐怕他请封都请不过来!
谢晗就精打细算起来,思量着提前做点安排,能走的关系多走走,一边在皇兄跟前把自己的好感加上去,另一边还得做到就算到时候自己不能见皇兄,也有人能替他把这事给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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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冰馆里,皇子帝姬被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好开心!
七王送了两匹小马驹来,只有成马的三分之二高,性子还温顺。阿杳已经可以自己骑在上面了,附近有人护着就好,阿沅虽然还需要有人帮着牵住马、另一人在旁边扶住他,但也比上回骑马时直接在他身后坐了个宦官把他全程护住要让他感觉好多了。
两个孩子骑着小马在宽敞的院子里晃悠,房里,鱼香流着口水往窗户缝外张望:肉…!
雪梨做好腐竹汤粉带着杏仁一同进来时,鱼香差点趁着开门就溜出去,她狠把门一踢,将自己手里端着的一碗清水煮过的大块牛肉放在地上:“乖哦鱼香,知道你馋,但是外面那个…那个活的不能吃!来吃这个!”
鱼香就哼哼唧唧地低头吃牛肉了,那份不情愿别提有多明显。雪梨撇撇嘴点它的额头:“不分好赖!这个肯定比马肉好吃你知道吗!”
这么多年的厨艺学下来,雪梨对各种食材有足够的了解。像牛羊猪这些东西,人之所以常吃、弄出了成百上千种的做法,是因为它真的好吃也常见。但不这么常见的东西里,鹿肉同样也有各种烹调方法,这个…大抵是因为它太鲜美了又大补。
马也很常见啊,至少比鹿常见多了!但雪梨从来没学过做马肉的方法,也从来没见人吃过马肉,基本就能断定它真的不好吃了。
我泱泱华夏,对美食的追求可坚定了!好吃且能吃的都要吃!好吃但不能吃,比如有毒的…可以少吃一点尝尝!
雪梨就这样在堂屋笑骂了馋马肉的鱼香一顿,最后有揉揉大脑袋算是安慰,然后继续往卧房走。
卧房里,谢昭正忍笑饮茶听她教育鱼香的声音。
雪梨猛驻足:“…陛下还没回清凉殿啊!”她还以为他给孩子们送完马就要走的!
谢昭微笑着放下茶盏,颔首:“今天不忙,就来陪你们多待一会儿。”
雪梨心说还好我做了两碗汤粉。
一碗是因为她自己馋,另一碗本是打算给阿杳阿沅分着吃的,不过看他们现在大概也没心思吃,正好就给他啦。
近来暑气越来越重,她就越来越贪恋这些简单的吃的,近两天更是连炒菜都省了,直接各种面、线、粉轮着上,在“口味清淡”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碗汤粉让谢昭看了好一会儿。
碗是只简简单单的白瓷碗,外壁上只有点借着光线才能看到的白色暗纹。碗里是接近鹅黄的汤汁,似乎是鸡汤,汤汁中盘着一团每一根都胖胖的米粉,米粉上有几根腐竹、几片熟番茄、一小撮酸辣椒、还有只有酸辣椒一半量的蒜末。
使劲看能再寻出到点油花,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但怎么看起来就这么合胃口!
他本想跟她说还是别吃得太简单为好,近来他也习惯于这样吃了,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看会儿奏章就饿、看会儿奏章就饿——这玩意不顶饱嘛!
这弄得他最近上下午的点心都吃得很实在,宵夜都不带剩的。他对这个情况诚心有点郁闷,但到了眼前,这话又说不出来了…
觉得这么吃吃也挺好的!
于是谢昭很不争气地什么也没说,筷子一转挑了一大口粉,入口时香味在鼻腔中一激,更是胃口大开。
雪梨边吃边问:“我要不要给七殿下备个回礼?听说这两匹马挺珍贵的?”
是挺珍贵的,送到谢昭跟前时,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两匹马都是黑的,半点杂色都没有,又养得身强体壮,毛色油亮。
七弟说是之前他生辰时,一位交好的南邬朋友送他的一对南邬马生的小马崽。
——身为见多识广的皇帝,谢昭当时表面上没显出什么,但愣没忍住心底一声:嚯…
七弟说的那个“南邬朋友”他知道,是南邬国的一个纨绔子弟,家里是富商,比国王都有钱。
缺点是没啥真本事,优点是有钱。
所以他手里的奇珍异宝总是不少,周边各国,包括受各国朝拜的大齐在内,都有不少人会通过他备礼——多好的东西他都能弄到啊!礼到了,再大的问题就能解决一半啊!
想到此处时,皇帝稍皱了皱眉,划了七弟一眼,伸手抚着马鬃问得漫不经心:“你这是有事求朕啊?说吧,能帮你办了的朕就替你办了;若不能,你把这马牵回去。”
结果七弟点头哈腰说没有没有哪能呢,送侄子侄女点东西,小事小事!
谢昭心下轻笑着说这小子心里有鬼,继而大大方方地把礼收了——反正他问他有事没事来着,他自己不肯说,那就不怪他事后不理他这茬了!
现下听雪梨询问要不要还礼,他又想起这个,心里再度把七弟嘲笑了一番,然后舀了口汤粉的鲜汤喝:“不用,你收着就是,跟七弟不用那么多礼数,孩子们喜欢就得。”
哦…也对,太客气就生分了,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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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到了端午,行宫里晚上有宫宴,但是上午的时候,皇帝让人到含凉馆请雪梨了,让她带着孩子一起上月峰。
来传话的宦官说:“陛下和几位殿下在拂云阁看景儿呢,从玉垒阁外往西看,能遥遥望见郢江,还能依稀瞧见民间赛龙舟的场面。”
雪梨就随着他去了,带着孩子和宫人一起,走的是月峰南边的平缓山道——她还记得大前年来时,她和几个御膳房的宫女一起往月峰上送点心,走的是北边笔直陡峭的步云廊,差点没累死她们几个。
这山道实在舒服多了,信步走着,四处都能看着山景。远处是重峦叠嶂,近处有花草怡人,山路旁的漆木扶栏修得结实,就算走得累了,也可以靠着歇一会儿。
阿杳快快乐乐地跑在前头,阿沅刚开始也跟着跑,后来跑累了才让奶娘抱。雪梨就让酸梅乌梅跟着阿杳,自己不急不缓地跟在后头。等她到了峰顶一瞧,阿杳已经在峰顶四周修筑的矮石墙边踮着脚尖看那边的郢江了。
“娘你看!真的有龙舟!”阿杳小手向远处一指,雪梨顺着看过去,远处一片碧玉般的江面上,几个从此处看只有食指大小的龙舟快速移动着,也能看到江边有许多人簇拥着围观,可见那边热闹得很。
“娘!酸梅说他们会往江里扔粽子喂鱼,是真的吗?”阿杳眼睛眨眨地问雪梨。
雪梨点头说是,说粽子扔进去把鱼儿喂饱,它们就不咬屈原了。
然后阿杳嘎嘣脆地又扔出下一个问题:“可是我听傅母说,屈原投的是郢都的汨罗江,不是郢山边的郢江啊!他们在这里投粽子,没有用的呀!”
雪梨:“…”糟了不会答了。
她和颜悦色地哄阿杳:“走,我们去跟你父皇还有叔叔们坐一会儿,你可以问问你父皇。”
“哦,好!”阿杳点头答应,继而想起自己刚才一路跑得好高兴,上来之后就直接过来看龙舟了,都没去给父皇和叔叔们问安。
于是进了拂云阁后,阿杳先是很乖的给父皇和叔叔们挨个见了礼,然后连有好多堂姐堂妹在可以一起玩的事都没顾上,跑过去就把刚才的问题扔给了谢昭。
雪梨清晰地看到谢昭的神色僵了一瞬,正心里冒着坏水有心看他被孩子将住该怎么办呢,谢昭眉头一挑:“谁说往江里扔粽子是为让鱼儿不咬屈原的?”
阿杳歪着头想:难道不是吗?
阿沅倒抢先回答了父亲的问题,一指雪梨:“娘!”
雪梨:“…”干得漂亮儿子!你这就把娘卖了!
谢昭淡淡地瞟她一眼,明摆着想笑话她,雪梨当着一众藩王又不能回瞪,只得低头喝茶装没瞧见。
谢昭便揽着女儿解释:“这个啊,最初的时候扔粽子是为了让鱼儿不咬屈原。但是后来,这件事变成一项习俗流传下来,就不是为了让鱼儿不咬屈原了,更多的是为了祭奠屈原,记住他的事情。”
“哦…”阿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脸又问,“什么是‘习俗’?”
…这个说来话长啊。
好在众人都有个“要闲谈”的意识,借着这个打开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帝姬解释。从扔粽子说到吃粽子,端午习俗都说了一遍。
然后,七王谢晗很及时地抢了个白,认真地为阿杳举了更多例子,他说:“立春吃春饼、春节吃年糕、元宵吃汤圆、清明吃青团,还有七夕吃乞巧果子、中秋吃月饼,也都是习俗。”
“哇!”阿杳漂亮的小脸上顿时绽放光彩,拍着手道,“懂了懂了!我懂了!习俗就是过什么节有什么好吃的!”
“咳咳!”雪梨喝茶呛了,心说习俗又不是你娘我定的!怎么就只有吃的呢!
谢昭一边夸女儿真聪明会总结,一边狠狠地剜了七弟一眼:瞎教什么!
粽子上来之后,重心就真的转到吃上了,女眷们动手给小孩子剥粽子,大些的孩子则自己剥着吃——其实旁边有宫人伺候,但这样不是显得其乐融融嘛!
雪梨正给阿杳阿沅剥着粽子,谢昭兴致也足,又一想藩王们都在场,正好再点一下雪梨的身份。
他便轻问了她一句想吃什么馅,雪梨答说“鲜肉”,他就自己从盘子里挑了个捆着棕红棉绳的出来剥。
鲜肉的粽子中除了肉和糯米以外,还有酱油、蚝油、胡椒等调味料,整只粽子蒸后会变成均匀的褐色,两块肉被包裹在里面,粽叶一打开就肉香四散,经肉香晕染过的米香也变得更加诱人,混着粽叶的清香一起惹人食欲。
他剥到一半就看到雪梨亮晶晶的目光时不时地扫他手里的粽子了,剥完后刚托着粽叶要喂过去,七弟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
谢晗笑意浓浓的问阿杳:“帝姬你吃的什么馅的?”
阿杳抬抬头:“是豆沙的,七叔叔要吃吗?”
“阿杳乖,七叔叔不要。”谢晗一脸慈爱,又问,“好吃吗?”
谢昭斜睇着他心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能不能不打扰我女儿吃粽子?
阿杳低下头抽抽鼻子,再给的答案特别实在:“还可以吧,没有娘做的好吃。”
原打算在她答“好吃”之后就自己动手给她剥一个算是套近乎的谢晗僵住,手上已拿起的豆沙粽子剥也不是放也不是。
皇帝忍笑暗道“干得漂亮”,手上终于把那个鲜肉粽子送到雪梨口边。
旁人原都以为皇帝是剥着自己吃的来着!
接着就都被这种不避人的亲昵惊呆了。
雪梨手里还喂着阿沅,很习惯地稍侧侧首咬了一口,醇厚的肉香和绵软的糯米一起在口中绽开,她正觉得“味道不错”…
腹中抖一阵翻江倒海!
雪梨猛捂住嘴,反应很快地将口中的粽子吐到帕子里一包、扔下,把阿沅往地上一放自己就冲出了拂云亭,扶住矮墙干呕得停不住,又吐不出什么来。
拂云亭里,谢晗脸都绿了。
他心说,你们母女俩一起打我的脸啊?不如你做的好吃也没这么难吃吧?不是御膳房出来的东西吗?!
谢晗身边,易氏神色微僵地偏了偏首:“陛、陛下?”
“嗯?”也正蒙神的谢昭回过头来。
易氏看看雪梨又看向他:“阮娘子这是、这是害喜了…吗?”
众人齐齐一震。亭外,雪梨诧异地要抬头看易氏,未及定睛,胃里有事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虽然不及那次晕船的激烈,但这感觉也真是不正常。
还想再呕一声,肩后腿后陡被一架,她眼前一花,再看清时已经被谢昭打横抱着了。
“传御医。”皇帝说着便朝玉垒阁去,打算让她在玉垒阁先躺着歇会儿。
雪梨抓着他的领子挺紧张,问得小声:“万一只是中暑怎么办!”中暑也会反胃的!
“中暑找御医来看也没错啊。”谢昭挑眉,再睇睇她,自己心里原也怀疑是中暑的念头都打消了——真是怀孕吧?这都开始“一孕傻三年”的阵势了!
惊喜之后他又生了些许担忧。
女人生孩子那是要去鬼门关前兜一圈的,上回她虽生得顺利还是让他好生捏了把汗。
这回…
他蓦地扭头吩咐:“把随驾的御医太医都叫来,快些。”
第150章 喜愁
玉垒阁里,皇帝叫人传话让外面的藩王们都各自回去,雪梨忧心忡忡地跟他一起等御医们。
又有孕了吗!这么快!
虽则因为上次生产顺利,她对生孩子已没那么多恐惧感了,但是想想怀孕的过程还是有点怕怕的——主要是口味太怪!
遥想她上次有孕时,那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其中有好几样她后来也给自己做过,根本一口都咽不下去,口味重到闻一下就够了,真不懂自己当时是怎么吃得那么香的!
雪梨回忆着,躺在榻上欲哭无泪。谢昭坐在榻边,阿杳坐在榻里边,阿沅坐在谢昭身上,两个孩子显然都对这状况有点蒙。
谢昭笑问阿杳:“你还记不记得娘怀阿沅的时候的事?”
阿杳歪歪头,答说:“好像记得一点。”
她隐约记得那会儿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宫里,还在船上待了挺多天来着。娘吐得特别厉害,娘吃的东西她也不能跟着一起吃了——因为味道太奇怪。
然后娘的肚子就一点点大起来了…啊!她那时以为娘肚子里怀的是“弟弟妹妹”,后来出来的只有弟弟,她还纳闷了好一阵子妹妹去哪里了呢!
更多的她就记不清啦。
阿杳认真地又看看雪梨还瘪着的小腹,伸手轻轻摸摸:“娘,这回是妹妹吗?”
雪梨:“…不知道哦,生了才知道。”
其实她听说过几个月御医就能把出来了,但谢昭义正词严地告诉她那个不一定准,听说五王七王出生前都被把成了女儿来着——尤其是七王谢晗,害得谢昭盼了好几个月的小妹妹啊!
现在想起来都仍想把御医揍一顿。
很快,御医太医们就都来了。因为皇帝说把此行随驾的都传来,阵仗看上去颇是不小!
——二三十人一起入殿,还都官服齐整,见礼也很齐整,不知道的还要以为皇帝召了朝臣们来廷议呢!
然后,四位御医连轮着把脉,首先确定了雪梨真是有孕不是中暑;接着,余下的太医也挨个把脉,这个手指头挪开那个又按上来,雪梨简直有一种手腕上都要被按出坑的错觉了!
都把完之后,他们齐齐一揖出去讨论去了,雪梨忐忑地拽拽皇帝的袖子:“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好啊?”
她平常也是偶尔会让太医或者医女来把把平安脉的,每次都说身体康健,她就不当回事。眼下一见他召这么多御医太医来,她顿时觉得紧张,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一直不太好,只不过他们没敢告诉她、而是直接禀给了皇帝?
谢昭倒没想到她在担心这个,摸摸她的额头:“他们一起议一议更安心,毕竟是个大事。”
雪梨“哦”了一声讷讷等着,也辨不出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假,直到御医太医们回来。
又是一番礼数,而后为首的御医说:“陛下,阮娘子确是有孕,现在差不多两个月。”
“这你刚才说过了。”皇帝一点头,“胎怎么样?”
御医揖道:“挺好的,阮娘子身体康健得很,臣等仔细议了一番,寻不出什么不妥。日后只要将该忌口的忌了便是,旁的…倒也不必太过小心。时常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只是夏日暑气重,避着些也就行了。”
御医说得十分轻松,雪梨听完也轻松下来。继而细一想又觉得“将该忌口的忌了便是”这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忌口多痛苦啊!忌口八个月对她而言真比生孩子时的那种剧痛来得还可怕!
那种痛虽然痛彻心扉,但是不过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又还有盼着孩子出世的那份希望在,跟一连二百多天不能吃想吃的东西的痛苦不一样!
谢昭倒松了口气,颔首让别人都先退下了,只留了方才禀话的那位御医。
这位御医姓严,在太医院号称妇科金手——这名号也不是吹的。他在先帝在位时便已专精此道了,不仅如今的好几位藩王昔年托他照顾,就是民间的许多方子也是经他之手研究出来的。
雪梨怀阿沅时也是他照顾的,这回这胎皇帝仍交给了他。说实在的,严太医心里挺高兴。
——身体情况这么好的孕妇,不多见呐!这差事接下来,对他来说那就是操一半的心拿十倍的赏钱呐!虽说“医者父母心”,他自认不是见钱眼开吧,可多赚钱谁不高兴!
上回他还真惊讶于阮氏的身体情况太好来着,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把脉把错了。真不是他见识少,是阮氏这情况太少见了:严太医行走宫中这么多年,即便没给当今圣上身边的人安过胎,但从前给先帝的嫔妃安胎的时候多了。闷在宫里日子久了的嫔妃,就算没病没灾心事也重,一有孕就容易显出虚劲儿来。打宫女晋上来的就更是,从前日子过得苦嘛,睡得少吃得也凑合,还过得提心吊胆的,一有孕就让人捏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