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打不过他们!
鱼香继续在笼子里回忆人生,觉得这辈子好短暂,更要命的是死相还会很难看。
如果让它许个愿,它希望下辈子跟其它人长得一样…
明月高悬的时候,鱼香变得特别“想家”。
他们应该在吃宵夜了吧…给她留丸子没有啊?
巴掌大的肉丸子里还裹着切得细碎蔬菜,在油里一滚再上锅蒸或煮,可香了…
t_t阿杳阿沅阿淙阿泠你们几个小混蛋没发现姐姐不见了吗???
鱼香的肚子“咕噜”一声。
“喂…”太平斜着眼睃她,“你吃一口成不?你的肚子打扰我睡觉了。”
他一边调侃得不客气,一边看得挪不开眼睛。
t_t这只母狮子真的好漂亮啊…
毛色金黄油亮体态匀称,连圆圆的耳朵上的毛都光亮亮的,黑黑的眼睛可有神了…
太平望着她发呆,鱼香兀自想象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又过了好久,院门外突然一阵嘈杂。还有人在外面大声招呼着把院子里的驯兽官和宦官都叫出去了。
鱼香耳朵抖抖,连好奇发生了什么都是没精打采的。
过了一会儿,遥遥看见驯兽官他们又回来了,隐约能看出他们好像在对一个人点头哈腰。
鱼香仔细瞧了瞧,当即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了:“阿杳阿杳!阿杳!阿杳你来救我啊!啊啊啊啊!”
阿杳跨过门槛,也一眼就看到了她:“鱼香!”
鱼香:“嗷呜!”
而后笼子门一开,鱼香立刻就窜出去了,大爪子拢住阿杳使劲亲:我好想你啊┭┮﹏┭┮…
阿杳搂着她边笑边说:“我说你到哪儿去了呢!不许再乱跑了哦!”
鱼香:┭┮﹏┭┮我再也不乱跑了…他们要吃我啊啊啊啊!
太平在笼子里瞧着,心头禁不住划过一行字:丢尽狮子的脸…
“喂,你。”太平站起身看看鱼香,“你能不能像只狮子点啊?”
他说罢清清嗓子,冲着阿杳一声颇具威慑力的怒吼:“吼!!!”
鱼香猛地回头:“吼!!!!!”
被吼得耳朵感觉不太好的太平:“…?!”
鱼香狠狠瞪:“你吼谁呢!这是我的家人!”
然后,鱼香就跟着阿杳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太平在后头望着它的背影发呆:这姑娘…真帅…
.
鱼香第二次来玩的时候还是偷偷来的,小心到各种躲人——以防再被抓住等着被放血拔毛。
但其实呢,驯兽司的人们也不敢管她了。长秋宫的狮子,头一回抓着那是不知情,知情了还抓那是作死。
于是鱼香进院之后发现几个驯兽官“刚好”进了屋。
然后听到西边的狮圈里一阵非常热烈的叫声:“鱼香?鱼香?你是鱼香?”
鱼香傻了:怎么回事?
又被单独关着的太平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是皇后养的那只狮子?”
从她上回离开之后,驯兽司里就把她来过的事传遍了,从人传到百兽,但凡是活物都知道这事了。
眼下就公狮子母狮子都激动了,俨然是见到偶像的感觉,喊声震得隔壁院子里的狼都跟着叫。
鱼香仍旧茫然得很:“别人管我娘叫‘皇后娘娘’,他们…”她惊诧地看着那边的狮圈,“他们什么毛病?”
太平失措地双爪捂脸:“啊啊啊啊我上回居然要喂你吃肉!”
鱼香把自己叼来的大肉丸子放在地上:“仔细想想那回还是谢谢你啊!来,请你吃丸子!”
太平:“啊啊啊啊女神请我吃丸子!!!”
鱼香:“…你又什么毛病?”
那天太平有点抽风,好在后来很快就恢复成了初见时的慵懒淡定。
鱼香自此多了个玩伴,她还想带他去长秋宫转转来着,无奈他离不开,于是只好她过来玩了。
后来,终于到了春天…
动物到了交|配的季节。
那阵子,鱼香和太平总是莫名觉得一起玩的时候感觉不太对。鱼香总忍不住要招惹太平一下,太平则总想扑她。
他们都觉得奇怪极了,不得不克制着心底的躁动。
但是再克制也没敌过心底的天性…
是以一天早上,饲养太平的李狗嗨打着哈欠进院,一抬眼就清醒了。
李狗嗨:“…太平?!!!”
太平和鱼香有规律地运动着没理他。
李狗嗨红着脸又出去了。
真是够了!难得有一天不用关在笼子里,就给他看这个…
.
过了一阵子,鱼香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了。
然后太平大概有四五个月没见到她。
太平一度很担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怀疑鱼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李狗嗨摸着他的毛说:“鱼香没事啊,鱼香没事,过一阵子你就知道她怎么了。”
鱼香再来时,身后跟了三个棕黄色的小毛团。
太平:Σ(っ°Д°;)っ
鱼香蹲地舔着爪子:“都怪你。喏,糖醋、糖渍、爆炒,你的!”
他、他的?!
太平一脸诧异地低头看,爆炒踩在他的爪子上抬起前爪要够他的鬃毛,糖醋和糖渍两个小姑娘一个往他背上跳、一个咬他尾巴。
太平看着鱼香傻眼。
鱼香的尾巴在地上抽抽:“长秋宫要给我们腾个地方修窝,你一起来嘛!”
太平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一时没回过神。
鱼香:“吼!!!来不来啊!!!”


第197章 帝后日常·赌气篇

在皇三子七八岁的时候,皇后阮雪梨一度有点小郁闷。

主要是因为眼看着孩子们都长大了的感觉太强烈了。

皇三子八岁,皇次子和柔安帝姬十二岁,皇长子十五岁,最年长的平安帝姬已有十七岁了。

雪梨偶尔会看着孩子们悲愤地想:长得这么快…都不好玩了!

捏起来都不软乎了!小时候一个个都软软的,捏起来可舒服了!

回忆这几年…

阿沅阿淙慢慢长大后就不让她搂着抱着玩了,阿润也开始跟着哥哥们有样学样,开始是她一搂他这小子就脸红,近来终于发展到伸手推她、嘟囔说“母后,我长大了”的地步。

雪梨心有戚戚焉,觉得时光真是如梭…

这会儿就体现出女儿的好了。女儿和当母亲的没有男女之别,所以她现在还能搂搂阿泠,阿杳在没人的时候也偶尔会主动倚到她怀里撒一撒娇。再看看那三个见了她就施长揖道“母后”的儿子…

啧,不做好吃的还治不了你们了是吧?!

在这种悲从中来的感觉里,她又月事将来、心情大是不好时跟皇帝吵了一架,于是心情更不好了。

长秋宫的宫人们都低着头无声进出,紫宸殿也差不多。

平安帝姬和皇后一起坐在榻边,中间隔了张榻桌,母女俩安静得可以。

过了会儿,平安帝姬忍不住了:“母后,不绣了行不行?您理理我呗?”

皇后冷着张脸,继续绣手头的这朵玉兰,针线走得飞快。

平安帝姬蹙蹙眉头:“您干什么啊?这么多年我都没见您和父皇吵过嘴,这回怎么就直接闹到谁也不见谁了?”

父皇都有三天多没来过长秋宫了——三天多,超过三十六个时辰啊!

谁看了都觉得太不正常了!

皇后抬抬眉:“别听别人瞎说,我们没吵嘴。我这是现下来着月事呢,他来也没用。”

…呸!

平安帝姬心里压根不信。

雪梨轻吁了口气,又淡淡道:“你表嫂昨天递了帖子进来说要拜见,准是跟你表哥一起进来。你去紫宸殿那边等着吧,让她直接过来就是,省得再进紫宸殿又多一番礼数。”

阿杳:“…”

她原还打算让表嫂借着进紫宸殿面圣的机会好好旁敲侧击一下底细呢!

现在倒好,母后您还直接把人拦下了?

这闹得够僵的啊!

总之阿杳没敢忤雪梨的意思,带着宫人在紫宸殿前等了小半刻,一见表哥表嫂来了,就迎上去了。

她拉着表嫂把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然后让她先去长秋宫见皇后,自己去紫宸殿见父皇了。

虽然从父皇嘴里探口风很难,可总得有个人去嘛!

眼看着平安帝姬转身就进了紫宸殿,酸梅傻眼。

她望望阮跃:“这怎么办啊?”

阮跃想了想:“从前怎么着…这回就还怎么着?”

酸梅:从前?从前没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吵过嘴啊!

.

酸梅到长秋宫的时候,雪梨正在厨房里全神贯注地折腾一条鱼。

这种鱼叫江鲢,北方没有,即便在宫里也难吃到。主要是活鱼从南方贡到北边来太难了,一不留神就能死掉大半。为了不那么劳民伤财,每隔两年才贡进来一批。

但这鱼是真的好吃啊…

比宫里常吃的什么鲤鱼草鱼清江鱼都强多了,肉质更嫩更鲜,刺也很少,红烧炖汤都鲜美得很;鱼皮则比鲤鱼什么的略厚一些,刮净圆鳞后是绵软细滑的胶状质感,炖熟后既入味又更具口感,雪梨一度爱极了吃这个鱼皮。

眼下就正细细地刮鳞片呢。见酸梅来,她也犯不着客套:“来来来,帮我收拾那条。刮细一点,千万别弄不干净。”

孩子太多了,一条鱼准是不够吃的。她打算多弄点鱼汤,晚上给每个人送去一碗,算额外添一道宵夜。

“江鲢啊…”酸梅堆着笑看手底下的鱼,顿了顿又说,“早知道姑母要露这手,我把乌梅也叫进来啊!”

皇后就笑:“我可听说家里也有——怎么?阮跃不给你吃?”

“那不能。”酸梅咬咬嘴唇,“可郑大厨的手艺哪儿比得上您啊?这么好的鱼让他料理我都替鱼亏得慌。”

皇后笑笑没说话,酸梅偷眼睇睇她,又道:“这会儿炖上该是宵夜?姑母多赏一碗呗,让人往紫宸殿送的时候添一碗就好——今天阮跃是夜值。”

皇后正将鱼切块的手稍一顿,半晌没说话,末了“嗯”了一声。

是够僵的…

酸梅感觉出似乎很严重,没再冒然多说什么。帮皇后一起将鱼炖上后,她就跑去找谢泠了。

她问谢泠:“姑母和陛下到底怎么回事?平安帝姬让我劝,可我不知情也不好多说什么。”

——万一说错了话,越劝越糟了怎么办?

谢泠叹气:“不知道。表嫂你当我和长姐没问吗?两个人都不说。母后呢,说没吵嘴,父皇那边就说没我们的事——口风都可严可严了,急死个人。”

于是酸梅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用宵夜时的气氛就添了一份沉闷。

三个皇子互相递递眼色,再一并看向长姐。阿杳在察觉到弟弟们的目光时看向酸梅,酸梅看向柔安帝姬,柔安帝姬又看向母亲。

皇后神色淡淡地喝着鱼汤,假作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喝了小半碗汤后,皇长子轻一咳:“母后…”

皇后:“嗯?”

谢沅静静神:“儿臣晚上要去紫宸殿跟父皇学着看奏章,就不多留了。”

“哦。”皇后点头,“你去你的。”

谢沅又说:“可能睡得比较晚。这个…江鲢汤,儿臣能不能带一些走?”

皇后浅笑颔首:“红糖,去厨房呈些来,让张随才跟着皇长子去。”

之后又恢复安静,众人沉默地用着宵夜,而后各自告退离开。

谢泠主动提出在椒房殿陪母后睡,但是皇后说:“你自己休息去,我要抱着鱼香。”

谢泠:“…”

退出殿外,几个孩子一琢磨,去紫宸殿轮番磨父皇好了。

连酸梅都可以一起,反正阮跃也在紫宸殿呢。

几人就气势汹汹地一道去了,到紫宸殿外时,宫人们一抬眼就瞧出这几位神色都不对,见礼的词一点都不敢省:“平安帝姬万安、皇长子殿下万安、皇次子殿下万安、柔安帝姬万安、皇三子殿下万安、阮夫人万安——”

排序还数得挺清楚。

他们进了殿,皇帝搁下笔,目光睃一睃眼前的一群:“有事?”

阿杳挥手让宫人们都退出去,低着眼皮道:“父皇,母后今儿可又搂着鱼香睡了。”

谢昭挑眉不悦。

阿杳续道:“您和母后又不跟我们说是什么事、又非要这么僵着,我们真能不管吗?”她顿了顿又说,“可都快四天了。”

两个人从来没有连续四天不见面过。哪怕是皇帝最忙的时候,也总要抽空一起用膳说话什么的。

皇帝冷眼睇着她:“你瞎掺合什么?一日里都为这个跑两趟了,你也不嫌…”

“累”字未出口,一碗汤从侧旁递到了面前。

皇三子谢润在旁笑嘻嘻的:“父皇,这是母后做的汤。母后说父皇和兄长晚上还要看奏章肯定很累,让我们带些汤过来。”

其实母后并没有说这话,这话是大哥教他说的。

大哥教他的时候跟他说他年纪小,说出来的可信度要高一些。

皇帝眉心微蹙,视线一划他:“准不是她说的,搁下。”

…哎嘛父皇您是母后肚子里的蛔虫啊?

谢润叹着气把汤放下,愁眉苦脸地回到大哥身边站着。

谢淙看看他,沉沉脸,一揖:“父皇,您就是不让我们多这个嘴,也把原因告诉我们啊…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我们当儿女的哪能眼看着父母都不高兴还装看不见?”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皇帝说了句挺常见的话,一下堵得谢淙没词。

他和柔安帝姬才十二岁,父皇说他们是小孩,他们还真没辙。

皇帝又看向酸梅,一脸不耐:“他们多管闲事,你个嫁了人的也来帮着当说客?”

酸梅毫无防备地挨了句训,僵了僵,跪地一拜:“陛下,若不是了不得的事…求您别跟皇后娘娘僵着了。妾身今天一到长秋宫就觉得皇后娘娘整个人气色都差了,连笑脸都少了,干什么都恹恹的提不起劲儿来。皇后娘娘本就在…”

酸梅一觑旁边的三位皇子,把“来月事”三个字咽了,垂眸改口说:“这会儿心情不畅挺伤身的。”

酸梅都直接扯到影响身体安康的大事上了,众人都觉得,这下够了吧?

皇帝面色铁青地闷了半天,末了吐出一个字:

“滚。”

.

把几个小辈轰走之后,谢昭神色阴晴不定地默然静坐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间的事总有别人过来旁敲侧击,即便知道他们是好心,也还是觉得怪烦人的。

他阴着脸扫了手边奶白色的鱼汤一眼,心里冷哼:不喝,那女人蛮不讲理。

于是继续看奏章。

看了三五行,鱼汤的味道悠缓地飘入鼻中…

又鲜又美的味道,仔细去嗅,能嗅出些许简单的调味料的感觉,但又并不遮掩那种鲜香。

好像只是闻上一闻都能知道所用的鱼肉必定很嫩,谢昭不自觉地睇了眼汤碗…

一片花白的鱼肉翻在汤面上,果然很嫩!

啧,江鲢。

他的目光定在白汤和鱼肉上沉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将碗端了起来。

她不讲理归不讲理,手艺还是没的说的。

再说,那天的事其实也…

谢昭抿了口汤,温缓的热意沁入喉中。

唉,这么好的手艺,想也知道她做菜的时候肯定是十分的投入、万分地想将菜做得完美。

那么那天…

谢昭又喝了口汤,一小块鱼肉上掉下来的碎屑随着汤一起滑入口中,还有一点点葱花随同。

味道实在够鲜,咸淡也正好合他的口。

比那天那个牛肉汤强多了…

.

长秋宫椒房殿,雪梨搂着鱼香,鱼香的大爪子也搂着雪梨。

一人一狮的想法都差不多:孩子不在!睡觉真安静!

可是安静也睡不着,雪梨这两天一躺下来就生气!

谢昭你不讲理!

不!讲!理!

三天前她特别想喝一口牛肉汤,熬得透透的、有葱花还有胡椒面提味的那种。而且牛肉要厚片,最好带一点筋,嚼起来筋道痛快。

平常下厨都是让宫人们提前把食材收拾好的,那天她为了完全做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从切牛肉开始都是自己在做。打卯时不到一直忙到中午,就想晚上熬够劲了能吃一碗味足肉香的、热乎乎的牛肉汤!

如果火候不够还可以再熬一夜,让她第二天早上或者中午吃也行!

结果…

谢昭来给她捣了个乱。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虽然本意并不是说君子要远离厨房吧,但谢昭身为皇帝本也不需要进厨房就是了。

不过,雪梨不是独善厨艺吗?长秋宫的厨房专有一间是备给她的,各处都比别的厨房讲究,皇帝也偶尔过来转悠一圈。

那天在把牛肉汤的其他步骤都弄好后,她就先回椒房殿歇着了,放盐要迟一些再说,否则牛肉会柴。

结果她出去不久,皇帝过来了。

他一闻挺香、揭开盖子一瞧:牛肉汤。

再拿勺尝尝,他发现:哎?这个呆梨忘了加盐了?

皇帝就很主动地给她添好了盐,还认真尝了两勺确定这个咸度合适,然后才去椒房殿找她,也没跟她提加盐的事。

半个时辰后,雪梨回到厨房再加了盐一尝…

怎么这么咸!

全心全意地去做一道美食,最后发现居然失败了的感觉太不好了。自觉并没有加太多盐的雪梨就把宫女叫来问话,一度还好奇是不是这回送来的盐格外咸。

结果,宫女回说:“陛下来的时候加了盐,奴婢也没敢拦着。”

雪梨气哭!

到了嘴边的牛肉汤飞了!原来是他搞的!

她自然就去找他“兴师问罪”去了,语气难免不太好:“你干什么动我的牛肉汤!”

谢昭被问得有点一头雾水,碰巧了那天他心情也不太好,听她解释完就驳了一句:“我也是好心,以为你忘了加盐,你至于这么大脾气?!”

——好嘛!

雪梨本来就一上午白忙、想吃的东西吃不上,而且还月事将至。赌着气来找他议论,原是想听他道个歉或者哄哄她,到头来还反落句责备?

她就嚷出来了:“我忙了一上午呢!你讲不讲理!”

谢昭也跟她杠上了:“你留个宫女看着不让旁人动不就是了?你留了吗?!”

雪梨:“宫女哪儿敢拦你啊!你又不懂做饭的事,你瞎动什么手啊!”

两个人在紫宸殿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了好几句,直到陈冀江禀说刑部官员求见,雪梨才一拍桌子甩袖走了。

吵架没吵完导致二人一口郁气结在心里。

雪梨想:你弄砸了我的汤还反过来怪我?烦人!你不来找我我就不去见你!

谢昭想: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在紫宸殿跟我拍桌子!你不来谢罪我就不去长秋宫!

——俩人就这么耗上了,过了今晚,明天就是第四天。

雪梨回忆着吵架的事又郁结于心了,鼓着气一下下揪鱼香的圆耳朵,一不小心把鱼香揪疼了,它“嗷呜”一声,雪梨赶紧拍着它哄哄:“抱歉抱歉哦!你睡你睡!”

鱼香往她怀里拱,额头在她下巴上蹭蹭。

雪梨叹口气,终于打算摒开杂念专心入睡了,外面骤然一阵树枝折断的噼啪声。

准又是太平!这小子跟着鱼香住到长秋宫来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疯,上蹿下跳一点都不知道避着人躲着树,树都被它玩坏好几棵了!

雪梨皱皱眉头搂紧鱼香,咕哝说:“管管你夫君。”

而后就听见外面宫人的惊语:“陛下圣安!”

雪梨:“…?!”

她错愕地揭开床帐,目光初停,先见太平一路小颠着奔进来,随后才是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雪梨傻坐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放冷了脸:“陛下来干什么?”

“雪梨。”谢昭神情一松,俄而轻咳一声,有点尴尬,“别生气了,我…那个…”

雪梨眼眸翻翻:“哪个?”

“咳。”谢昭复一咳,“今天的鱼汤挺好喝的。”

“嘁。”雪梨背对着他躺下,演绎阴阳怪气,“偷喝阿沅的汤?陛下您最近亏嘴了?”

那汤果然不是给他的?!

谢昭发现自己料得很准之后一阵悲痛,叹着气坐到榻边,俯身搂住她:“我以后绝不给你乱加东西了。”

雪梨:“哼。”

“听话。嗯…那天也是我不该反过来怪你不对。”谢昭说着,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在她侧颊上一亲,压低的声音放得更软,“我想你了。”

你讨厌!讨厌!

雪梨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没骨气地翻过身来,双臂往他脖子上一环:“我才不想你呢!”

谢昭面色凄然:“那我…回去睡?”

雪梨:“不许走!”


第198章 帝后日常·产后篇

皇三子谢润刚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长秋宫上下都有点儿紧张。

——皇三子倒没事。主要是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继而导致心情也不太好。

这“身体状况不太好”,主要体现在…

胖了!

身上皮肉松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之前生孩子后也有过,但没有这次厉害,恢复得也快些。前后一比,雪梨就十分郁闷,沐浴之后低头一看自己,内心就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我怎么了啊!

于是她出了月子之后都不肯让皇帝碰,晚上睡觉时被子裹得紧紧的,然而自己其实也很想凑过去跟他“解解闷”。

三天后,谢昭斜眼看着旁边的雪梨卷:“你不热吗?”

“热…”雪梨泪盈于睫,还又往被子里缩缩,“但你不许过来,我现在可丑了!真的可丑了!”

“可我又不是没看过。”谢昭翻了个白眼,刚伸手要拽她的被子,她就敏捷地往里一滚。

谢昭:“…”

他将手收回被中,只往她面前凑了凑,无奈而笑:“跟你说了让医女按一按恢复得快些,对筋骨也好,你为什么不肯?”

“太难看了,让医女见了我也觉得别扭得很。”雪梨皱着眉头长叹,顿了顿又说,“而且、而且医女下手特别狠,又疼又痒的,我又不好哭不好叫…”

前两回她也没让医女来帮这个忙,自己调养得挺快,这回算是例外!

雪梨说着一咬嘴唇,抬眸觑觑他:“我自己慢慢调养就是了,顶多再有几个月…”

“啧…反正我是无所谓。你说难看,我也觉得还好。”谢昭挑眉睇着她,“不过万一不尽人意呢?你自己准不高兴,是吧?”

雪梨仔细地想了想,艰难点头:“是…”

谢昭轻松一笑:“那我帮你——不商量,就这么着了。”

.

二人大部分事情是商量着来的,难得有哪一方说“不商量”的时候,除非是赌气,不然另一边一般都答应。

可这回,到了第二天,雪梨就好想说“我不要!你走!”啊!

中午,雪梨正开开心心准备用膳,外面一句“陛下驾到——”

他就来了。

屏退众人,把她往榻上一推,谢昭豪气万千地撸袖子就帮她捏腰按背拍腿揉肩!

“啊!啊!啊!啊!”雪梨忍着眼泪惨叫!他下手一点都不比医女轻…兴许还更重一些!

又舒服又难受的感觉太别扭了,结合完了主要还是难受…尤其是捏到肉多的地方的时候,那种酸痛的感觉,让雪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在他开始帮她揉大腿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了了,蹿坐起来一握他的手腕:“别弄了!我自己调养挺好的!”

谢昭挑眉未言,一只手就把她两个胳膊全握住了!

另一只手继续揉:“乖啊梨子,这叫长痛不如短痛,懂吗?”

雪梨:“啊啊啊啊啊!!!”

并不想懂!

.

然后一起用午膳。

雪梨最爱吃的主食是米饭,其次是汤面,眼下一看…

面前放着一小碟杂、粮、包。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谢昭:“陛下吩咐的?”

谢昭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我问了御医,说你若想瘦得快,光不吃肉不行。米面要少吃,反是肉可以适当吃些。”

她一想瘦就不吃肉、一想瘦就不吃肉,谢昭每回看着都觉得太可怕了!

跟喂兔子似的,瘦得快是瘦得快了,身体哪儿扛得住啊?

现下又刚出月子,从大补一下变成“完全不吃肉”大抵也不好,得逼着她缓缓。

是以雪梨眼前离得最近的五道菜都是荤素参半,另有一道香喷喷的清蒸鱼摆在二人之间。

她自己单拣素菜夹没事,他夹给她的全都是荤素全有的!

雪梨自然不好拒绝,再看看夹过来的肉全都是瘦肉,也就咬咬牙吃了。何况…

出了月子至今已经有三四天没吃过肉了,好香啊qaq!

用完膳照例一起去御花园散步消食,平常是一刻,这回谢昭有意拖到了一刻半,看雪梨打哈欠了才说:“回去午睡吧。”

雪梨就心情大好地回去睡午觉啦!她一般是睡两刻,睡醒之后一下午的精神都特别好,不睡就不行。

睡醒后谢昭已走,往常这个时候,雪梨可以自己找点事做,下下厨、看看书都是可以的,如果有命妇来拜见就见一见,有兴致她还可以到紫宸殿找谢昭去。

今天一睁眼…

阿杳扑到榻边:“母后!父皇让我陪您踢毽子!”

雪梨:“…”

阿杳小手拽着她催她起来,雪梨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跟她去后院了。

阿杳还认认真真地跟她说:“父皇说您至少要踢一刻,母后您不能偷懒哦!”

居然还规定了时间?雪梨立刻崩溃!

踢毽子看着轻松其实可累了,搁以前她也就能踢一刻多一点。现在…

呵呵!十月怀胎外加一个月的月子——将近一年没怎么大动过,身子懒得不像自己的!

踢了小半刻雪梨就不行了,气息不稳,脸涨得通红。于是她仗着长秋宫是自己的地盘,毫不顾忌仪态地瘫坐到地上扶着回廊的柱子喘气儿。

阿杳抚着后背给她顺气儿:“母后您起来嘛!没踢多少个呢!”

“阿、阿杳…”雪梨疲惫摆手,“今儿就先这样啊,欠下的明天慢慢补…”

她现在腿都使不上劲了,一坐下来就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打颤,要继续踢毽子真的不行。

阿杳一字一顿地劝道:“不行哦!母后,书上说啦!‘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的要直接踢完嘛,不然明天您要踢一刻半呢!”

“…”雪梨哭丧着脸,“可书上还说,凡是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阿杳:“…?!”

苦口婆心劝母亲坚持而未成的阿杳颓丧放弃,就跑到紫宸殿请教父亲到底是她的道理对还是母亲的道理对去了。

正在父亲身边练字的谢沅放下笔:“为什么要逼母后踢毽子?”

谢昭想想,没跟儿子说“因为你母后想减减肉”这原因,拍拍他的头:“好好练字,跟你没关系。”

谢沅“诺”了一声定心继续练字,阿杳爬到皇帝腿上坐着,抬头问他:“怎么办呢?母后看起来可累了,可是她说的‘循序渐进’对,还是书里说得对?”

啧…阿杳读书读得还挺知道要自己琢磨。

谢昭端起面前的糖蒸酥酪递给她吃,解释说:“‘循序渐进’这话是对的。不过不能拿这话当成自己偷懒的借口,有能力按时做完的一定要按时做完,当真不行的,才能‘循序渐进’,知道吗?”

“哦…”阿杳心里掂量掂量而后点点头,舀了一勺拌着蜜豆的糖蒸酥酪送进口中,抬头又追问,“那母后这样呢?要怎么办?”

她暂时没什么心情深想大道理,更在意母后的事。

谢昭想了会儿:“晚些再说吧。和你弟弟一起练会儿字,待会儿父皇和你们一起去长秋宫。”

.

受完踢毽子的折磨之后,雪梨意外地清净了好久。

她歪在榻上歇着,原本想等着阿杳回来问问她功课,结果阿杳迟迟不归。

这小丫头!最近跟她父皇越来越亲了!

…雪梨觉得有点受伤!

于是她在榻上揉了半天鱼香,鱼香被她揉烦了挣脱逃走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捶捶腿爬起来,从奶娘怀里接过阿润抱着解闷儿。

刚满月的阿润睁睁眼睛,看是她,又闭眼继续安心睡觉。

雪梨俯首在他额头上亲亲,一股奶香味,真好闻…

于是,谢昭带着长女长子跨过椒房殿的门槛后,就看到雪梨背朝他们跪坐床边,时不时地低低头,或者伸手摸摸什么,全神贯注。

三人都在门口愣了一瞬,谢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起放轻脚步走过去看。

驻足一瞧。

小小的阿润裹着襁褓被放在榻边,雪梨时不时地亲他一口,亲完还按按小脸什么的…

阿润被她弄得这个烦啊!睡梦中都皱眉头了!

“咳。”谢昭摒笑一声轻咳,雪梨身形一滞,阿杳没忍住笑厉害了:“母后!三弟要嫌您烦啦!”

雪梨笑容发僵地扭头看谢昭,谢昭神色平淡地低眼回看:“梓童,你这是无聊了啊?”

还、还好啦…

谢昭在她身后蹲下:“接着踢毽子去?”

雪梨顿时脸色苍白:“不要!”

谢昭眯眼:“真不去?”

“真的太累了。”雪梨叹气,“太久没试过,踢了一会儿就累得腿软。”

看来真不是故意偷懒。

谢昭嘴角轻扯,想了想,微笑道:“那行,以后不踢毽子了,换换别的?”

“…什么?”雪梨警惕地盯着他,总觉得没好事。

“嗯…近来事情少些,带你出去骑骑马?”谢昭边想边提议,“或者放风筝爬山也行,看你喜欢什么了。”

他说着,她还没来得及作反应,阿杳阿沅就拍这手喊“好”了,阿沅还要去喊弟弟妹妹,谢昭淡眼一横他们:“没你们的事。”

阿杳阿沅:…?啥?不打算带他们去?!

皇帝伸手一拉皇后,二人一并站起来,他有意避着孩子似的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问:“去不去?直接去行宫也行!”

“不是…什么意思?!”雪梨有点懵,“没他们的事?不带他们去?”

“啧,阿杳阿沅都大了,不用你时时看着,三个小的各有各的奶娘呢。”谢昭说着扫了屋里的孩子们一眼,撇撇嘴,“有日子没带你单独玩过了,难得有空。”

…这样啊!这主意好!

雪梨满心都觉得挺惊喜。说实在的,虽然有孩子添了乐趣,但她也偶尔会怀念一下还没有孩子的时候——仔细想想,上一次身边没有孩子时跟他同游,还是很多年前二人间的窗户纸还没戳破的时候呢。

这都多少年了!

那回是在郢山,还是只小狮子的鱼香跑来跑去玩疯了…

雪梨回想着一笑:“我们带上鱼香!”

“行啊,想去玩什么?”谢昭大方答应,扭脸就安排如何把孩子们扔在洛安、自己带皇后去哪里玩去了。

第199章 合家欢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平安公主出嫁都十载了,长女已八岁、次子五岁,都生得聪明伶俐。

按照皇帝的意思,原是要头一个孩子随平安公主的娘家姓氏,姓陆。但平安公主有孕时,觉得父皇母后养恩深厚,就请旨给腹中孩子赐姓为谢。

彼时父女二人间颇有一番争执,倒是驸马宋凡大度,他跟平安公主说:“陛下的养育之恩你要报,生身父母的生恩就当真不提了吗?若头一个孩子姓了谢,第二个也要续你娘家的香火才是,往后的孩子再随我姓。”

平安公主心里踟蹰了半天。女人生孩子的苦楚和险处男人大抵难以懂得那么深,宋凡大度不要紧,她却不得不想想万一生不出第三个可怎么好?

措辞一番后委婉将这担忧同宋凡说了,宋凡笑道:“宋家人丁兴旺,我已有几个侄子了。若你心里过不去这结,从旁支过继一个两个过来也不是难事。”

原本难以周全的事在二人的商讨中迎刃而解,事情传出去,还一度成了段佳话。

心思宽敞点的笑说:“瞧,夫妻间这么打着商量来可不事事都好?宋家不缺后嗣,宋凡帮公主去报生恩养恩,是个有君子气度的。”

狭隘点的起码也夸道:“嘿,尚主就得有宋家这眼界。一个两个孩子的姓算什么?这等忠心大度表出来,日后前程似锦!”

不管外面怎么论吧,平安公主与宋凡的长女谢凝、次子陆青都好好的长大了。孩子生下后改的不止是姓氏,陆青当真续到了陆家的族谱上,谢凝则在三岁时按着宗室女的规矩封了翁主。

这就有点拐弯抹角的宠溺了,皇帝当时的原话是:“阿青续陆家的血脉是真的,阿凝也不能光随个姓就了事,是不是?”

就这样,之后的五年,平安公主的肚子都没再有消息。宋家经她点头之后,也当真在琢磨着过继旁支子到她名下了。

偏在这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平安公主有孕了。

这当然是个喜事,不过日子过起来,突然出个喜事也容易有点磕磕绊绊——比如眼下吧,平安公主想好好安胎,可两个孩子都半大不小的,让他们为了照顾母亲完全安静,几乎不可能。但同在一府,让他们完全不见母亲也不可能啊,哪有为了肚子里的,就把已经大点的带离的?

这事是皇后最先提起的,一看平安公主进宫问安时,阿青还要往她腿上坐,皇后就皱眉头:“这怎么行?肚子里揣着一个还要分神照顾他们,最后非要累坏你自己!”

平安公主自己倒不当个事儿:“这怎么了?我怀阿青的时候,照样照顾阿凝啊…再说,母后您怀弟弟妹妹们的时候,不也照样照顾已经大了的?”

平安公主一时都不太懂皇后怎么突然提了这个。其实皇亲国戚府里添个孩子,当母亲的并没有那么累,大抵八成事情都是有下人代劳的,余下的两成不过是和孩子交交心、陪孩子玩玩、给孩子一些血脉之间才有的关心。

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像乐呵呵地就把阿凝阿青带大了,皇后猛地这么一说,倒好像她出嫁十年就操劳了十年似的。

皇后面色微白,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说得轻巧”,静了静,又道:“我看,要不就把他们两个先留在宫里一阵子,等你出了月子再带回去。”

平安公主好生一愣。这本该是她生产前最后一次进宫问安来着,之后就要好好安胎不受车马颠簸了——然后母后把孩子留下了?

她这厢疑惑得有点久,旁边的太子妃轻轻一咳,淡淡笑道:“长姐不必回了母后的好意。都是自家人,如今皇三子殿下也出宫开府两年了,母后想照顾,还能照顾谁呢?”

平安公主脑中电光一闪,这才蓦地懂了!

从母后还不是皇后的时候,身边就孩子一群了,这么多年都热热闹闹的。后来她出嫁、阿沅封了太子去了东宫,再后来阿淙也出宫开了府、阿泠紧跟着就嫁了出去,眼下连三弟也出宫去了。

母后这是觉得没趣儿了,想给身边添点热闹?

于是平安公主感谢地望一眼太子妃,低头问膝上的陆青:“阿青啊,在宫里跟外祖父外祖母住一阵子,好不好?”

陆青抬头望望母亲,小脸一扬答说“好”,平安公主又看向谢凝。

阿凝也应“好”,可看上去就不像阿青那么高兴了——她还没这样和母亲分开过呢,自己住在宫里但母亲不在…感觉怪怪的!

太子妃就过来哄她:“阿凝乖哦,你母亲要安胎,你在宫里玩一阵子不好吗?宫里狮子比你家里要多,无事时还可以去东宫找你的弟弟妹妹玩,怎么样?”

小阿凝有点纠结,扁着嘴矛盾了半天,点点头:“太子叔叔画风筝给我!”

姐弟俩当日就这样留下了,皇帝料理完政务到长秋宫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廊下追来追去呢。

皇帝愕了一会儿,看看坐在廊下的皇后:“你把他们留下了?”

“嗯,等阿杳生完孩子再送回去。”皇后笑笑,招呼两个孩子过来问安,又酝酿了点悲愤出来,“哎…转眼间又要多个孩子叫我外祖母?啧,真是老了!”

“老什么老。”皇帝挑眉,“不是才四十三多?奔着八十三去吧!日子长着呢!”

两个孩子过来乖乖问了安,四人一起吃了顿宵夜之后,皇后提出要带阿凝睡。

皇帝气得干瞪眼:“那朕带阿青睡!”

.

第二天,为了让他们快些适应,皇后便没让两个孩子的傅母和先生来,交待宫女带他们四处玩一玩,读书的事缓两日不迟。

于是两个孩子“奉旨撒欢”了,先跑到东宫折腾了一圈,见太子和皇次子正下棋呢,他们就在旁边“热心”指点。

阿凝说:“太子叔叔走这里…堵他!”

阿青说:“二叔叔走这颗!走到这里!二叔叔您肯定会赢的!”

两个当叔叔的本着“不跟小辈计较”的原则克制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时一拍案,挥着手把他们往外赶:“出去!出去出去!‘观棋不语’懂是不懂?去别处玩去!”

阿凝和阿青吐吐舌头就跑了,兄弟俩坐回棋桌前重新酝酿了半天,扶额:没心情下了,都被他们搅合了…

那怎么办?

得,把自家孩子叫来问功课吧。

阿凝阿青出了东宫,手拉手继续四处转悠。走了好远,遥遥望见柔安公主进了一方院子,阿凝双眼一亮,拉着阿青边喊“姨母”边追过去。

柔安公主和身边的宫人们都没听见,他们进去时便也没瞧见人。还没来得及叫个宫人来问一问,两个孩子就眼睛都亮了!

好、多、小、孩、子、啊!

次进院里足有几十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这对于身为男孩子的阿青来说还好,但阿凝肯定高兴啊!

阿凝就兴高采烈地跑去找她们玩去了,正在练穿针的一众尚服局小宫女傻眼了:这谁???

恰好这些小宫女也都是刚进宫的,规矩上尚没有那么严,被阿凝这么一搅也就把手头枯燥的穿针活放下了,不一会儿就成了聚众聊天,方才的安静荡然无存。

“问什么要穿这么多针啊?在乞巧吗?”阿凝对她们每人身边都放了一盘银针的做法很好奇,在听说“每个人都要穿完五百根才能去吃午膳”时,大方地撸了袖子,“我帮你们!”

于是,教习女官过来巡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虽然院子里乱哄哄,但小宫女们手上倒没停的情状。

然后,她自然很快注意到衣着不一样的那一个,当然不会轻易想到是有贵女过来,眉头一皱就夺上去道:“你怎么回事?谁许你乱穿衣服?”

阿凝正不解地刚抬头,候在门口的宫女便挡了那女官,压音告知:“奴婢是长秋宫的。这位是平安公主膝下长女。”

教习女官:“…”翁主您挺雅致啊!

片刻后阿凝身后站了一排女官,默默地看着她,主要是怕她被扎着。

阿青则自己拉着乳母继续找寻姨母去了,还真在第三进院子找着了。

柔安公主其实是来给酸梅帮忙的,酸梅嫁了阮跃之后,也有了外命妇的封位,许多宫中之事就会传她进来料理。这回教小宫女礼数的事就落到了酸梅头上,酸梅恰好信期到了精神不济,这才央柔安公主进来帮她打理打理。

二人正商量着挑哪些人送去长秋宫填补空缺呢,柔安公主突然被勒了脖子!

“啊!”谢泠一声惊叫,咳嗽着回头一看,“阿青?”

“姨母好久不见!”陆青愉快地趴在她背上,“姨母有没有去看娘?娘肚子里有弟弟妹妹!”

“去啦。倒是你,多久不来看姨母了?”柔安公主笑瞪着他。

阿青:“嘿嘿…”

于是阿青就在这里围观姨母和表婶谈正事、阿凝在外面跟小宫女们一起穿针穿得还挺开心。到午膳时柔安公主要去长秋宫陪皇后用膳,正好带着他们两个一道回去。

阿凝兴高采烈地跟皇后描述今天见到了好多好多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皇后听得直笑:“当年你娘也这样。”

阿凝“咦”了一声:“娘也去找她们玩过?”

皇后慈祥微笑:“是,那年我去为御前挑宫女,你娘偷偷跟着一起去…”

皇帝饮了口茶:“然后外公晚上去的时候,你外婆正在吃鸡爪,半天都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吃完了鸡爪她还…”

“…陛下!”皇后咬牙切齿地一眼横过去。

皇帝噎住话又喝了口茶:“咳,吃完鸡爪她就哄你娘睡觉了,挺好。”

“哦!”乖乖的小阿凝就这么信了。

柔安公主在旁边憋笑憋得一脸痛苦。母后不让说当年拿鸡爪骨头摆字的事情,但她可是听姐姐说过的!

都说宫里的日子尔虞我诈还别有一番苦闷,他们可是半点都没感觉到,“长日无聊”这种话就更无从谈起。

好像只是那么弹指一瞬,皇帝皇后膝下就已经有两辈人了——可他们自己有时还有些“童心未泯”呢。

对阿杳这一辈来说,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似乎昨天还一群兄弟姐妹打打闹闹呢,今天低头一看就一群小孩子在叫爹娘叔姑了。

不过也不要紧就是了。

阖家欢乐、上下齐心,就怎样都好,自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闲心去悲春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