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挑的是偏粗的豆芽,可也不比绣花针粗多少。一众命妇看得眼睛都直了,绣花针扎进去之后迎着光都能看见它的位置,当真一点都没有偏倚,直直地又从另一边刺了出来。
雪梨将针线一抽,方才过了鸡茸的那根豆芽放到了手边的碟子里。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连身边随着的丫鬟都一个个看入定了。
雪梨则觉得…太痛快了!
她原还以为,这道菜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做给旁人吃了呢!
这菜十分有名,尚食局里出来的宫女都知道它,但是谁也没做过。
这菜名叫“镶银芽”,银芽指的就是豆芽,里面要镶进东西去。
这是地地道道的宫廷菜,秉承了“食材可以普通,但做法一定要讲究”的原则,精细得匪夷所思。
不过,历史上最爱这菜的那位名气实在不太好,什么祸国殃民、独断专行的名号全都有,导致如今从天子到朝臣都挺避着这道名菜,再加上这种精细过头的享受本就容易让皇帝沾上“昏君”这俩字,尚食局里就只好既让宫女们知道一下这道菜长长见识、又并不让她们做了。
所以,雪梨真是头一回做这道菜!刚听说这菜的时候她才十一岁,事后特别好奇地拿绣花针戳了一整把豆芽。
结果当然是个个都失败了,没有一个能从头戳到尾的!毕竟粗豆芽也很细!
如今她也是胆子见长,觉得自己和厨房打了十年的交道,应该可以驾驭这道菜了。上手一试,果然还不错!
串了小半盘之后,雪梨眼睛有点酸了。她这才抬眼看看周围的命妇们,信手一推手边呈着多余针线的碟子:“不试试?”
“…”众人如梦初醒,还是五王妃先道,“不了不了,我们、我们就不班门弄斧了…”
这还叫“自己在屋子里动动手就把前头的工序做完了”?!阮娘子您平常“动动手”解闷的法子忒讲究忒细致了啊!
满座命妇暗自惊讶中,雪梨只好跟豆沙交待这东西要怎么烹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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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忱将新娘接回府中时,二人得先各自歇歇。
新娘可以去头进院中早备好的小间里补补妆、再吃块点心垫垫;一早就离府出门折了一个来回的新郎也可以去别的小间喝口茶缓缓。
其实卫忱心下喜悦着,一路上根本没觉出渴来,直到茶水奉到眼前了,才突然觉得…好渴!
一口气灌了满满一盏茶下去,他一递杯子示意还要,伺候的小厮却不敢再给他倒了。
那小厮笑着劝说:“大人您忍忍,一会儿席上出恭不方便。”
…好吧。
卫忱抿抿嘴忍了,抱臂间指尖在衣袖上一触,不禁眉头轻挑,视线也顺着低了下去,看向自己的衣袖。
昏服上有一道抓痕,没抓破,只是把料子抓皱了。远看看不出来,但摸上去很明显。
…鱼香干的好事!
他好不容易过了切菜那一关,进门去接苏子娴,带着子娴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子娴跟九格院的人恋恋不舍了几句吧,鱼香就以为她不乐意走了。
然后它就冲着他这外人扑过来了,要不是他练过功夫下盘稳,这一扑他肯定要摔得人仰马翻!
九格院里也忒热闹了!
卫忱撇着嘴掸掸袖子,随口问那小厮:“雪梨到了吗?”
“到了,早到了。”一提阮娘子,那小厮顿时满眼的新鲜,“还在偏厅给夫人们亮了一手,做了道菜,叫什么…镶银芽?把各府夫人都惊得够呛。小的没见着她怎么做的,就听她身边的宫女跟后厨交待怎么烹熟,哎那个做法真是…”
后面卫忱都不用听了。这菜兴许陛下没吃过,但他吃过啊!
从前去各地巡查的时候,贪官都心虚,拿好酒好菜招待御令卫,想让他们抬抬手别禀实情。这道镶银牙是其中让他印象比较深的一道,前头的活多精细就别提了,后面的步骤,不是直接下锅煎,而是把备好的银芽搁到笊篱里,拿滚热的花椒油往上淋。
淋一遍之后得颠一颠让它们翻翻个儿,然后往上撒点细盐,之后再淋下一遍。
至于一共要淋几遍,这个就要厨子注意着看了。少了不行,没熟;多了也不成,会糊。只能细细观察着,眼看豆芽熟透变成了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那一根细细的鸡茸或鱼糜的细丝了,立刻停手,呈盘子里。
…梨子还有这手艺啊?!
卫忱小吃惊了一番,下一刻就在琢磨,这么有名而且近乎失传的菜既然做出来了,只让外命妇围观一下就了事实在浪费。
他就压音跟那小厮说:“菜做出来她要是自己不吃,就端到各位大人那边,别的甭提,只说是阮娘子亲手做的。”
菜做多了端过去会压她的身价,现下就这么一碟镶银芽倒正好合适。菜够精细、又是她亲手做的,但是量不多,有没有“皇后娘娘赏的”这层意思…呵呵,各位大人自己拿捏去吧,反正谁都没这么说。
卫忱吩咐完之后实在忍不住渴劲儿了,自己走到案边倒了小半盏出来。身边,那小厮有点踌躇:“大人,阮娘子自己做了安排了。”
卫忱神色微凝:“什么?”
小厮欠身:“阮娘子先问了各位夫人的意思,夫人们笑说怕吃了之后总想着。阮娘子就交待说做好后让人送去给几位要紧的大人,叫平安帝姬带着皇长子同去。她还教了平安帝姬几句话,大抵就是说平素辛苦各位大人为国事操劳,多谢各位大人。”
卫忱直听得生出了些笑意。
这梨子,长进了啊?
她这比他刚才那安排都细,直接大大方方地向各位大人道谢,这不就是“皇后娘娘有赏”的意思么?
可她又没直接露脸,让孩子去替她办,又恰好免去了让旁人说她心比天高的可能。
——她心比天高?谁说的?赏的菜不是皇子帝姬给的么?天家帝姬小小年纪就知道代父亲体恤一下朝臣,这不是很懂事么?这说明母亲教得好啊!
还学会拐着弯给自己揽好名声了。真是近朱者赤,近承淮君者蔫坏。
小歇了一会儿之后,行礼的时辰差不多了,卫忱才携着苏子娴一并往正厅去。
昏礼的过程,比苏子娴想象中少了些欢庆、多了些庄重。
满座宾客都很安静肃穆,她与卫忱一道道吃过牢食又饮了合卺酒,起初还多少有些脸红羞赧,后面就心情愈发郑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只觉这当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了。
雪梨在席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下油然而生地羡慕。
其实真论起来,她和谢昭朝夕相处的时候那么多,该是不差这场昏礼了。可是这会儿瞧着,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是太后没病逝就好了啊!没有孝期,她可能也已经行过昏礼了啊!
当晚,雪梨难免喝得有点多。
这份羡慕稍微起了点助力,更要紧的是相伴这么久的好姐妹要嫁人啦!替她高兴!手上的酒盏停不住!
于是虽然她这边备的都是果酒,到了回宫的时候,还是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头晕得站不稳。
皇帝先她一步到了九格院,听到外面的动静时就迎了出来。到院门口时,他还未及走进去细看,来者就撞到了他怀里。
雪梨一嗅熏香味知道是他,索性不松了,赖在他身上伸手把他环住:“子娴嫁人了,唉…”
谢昭失笑:“叹什么气,好事。”
是好事,她只是心里有点空。毕竟这十几年她们都是一直在一块儿,眼下苏子娴嫁出去,她就觉得心里少了一块很要紧的地方。
她蔫耷耷地在他怀里蹭着,谢昭也看得出她喝多了,打横一抱直接把她送进房里去,自己坐在榻边笑睇着她:“明轩君可专程差人跟我禀镶银芽的事了,这事做得不错。”
镶银芽?哦,他应该是指她让阿杳给朝臣们送去的事情。
雪梨想起这个,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淡下去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抱住他的手,恹恹的:“我这么干的时候,可害怕了。前前后后想了好多遍,吩咐下去之后还观察了半天外命妇们的脸色。”
谢昭的面色也微微一凝,觉出她没说完,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雪梨借着酒劲用力摇摇头,而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是醉得狠了?反应不过来了?
他正要叫人给她上例解酒汤来,她抱着他的手忽然一紧:“谢昭。”
谢昭浅怔,挥手让旁人都退了出去。
她撑坐起来:“你知道吗?今天看他们行昏礼的时候,我可着急了,想早点名正言顺地嫁给你。”
转而又松了气:“可除了那一会儿之外,我今天面对命妇们的时候都在怕如果丧期过后我还是拿不准这些事、没有当皇后的本事怎么办。”
谢昭神色凝住,头一回惊觉,原来她对这事担心得这么深。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点“自然而然”的恐惧而已,毕竟从只要守着九格院带孩子下厨到成为皇后母仪天下,跨度确实大了些,但他确没想到她会自己主动去深想如果自己一直不够格怎么办。他就怕这个事会变成她心里的负担,所以各种推她出去练手的事情几乎都未跟她说过自己心里的真实算盘,但还是让她感觉到压力了?
她会突然让阿杳他们给朝臣送镶银芽也是因为这个?她既害怕又想努力让自己够资格坐到后位上?
看来他先前都忽略她的这种心事了。
谢昭斟酌着言辞想要哄她,她却忽地凑近了,下巴抵住他肩头:“我跟你‘斩前先奏’一声?”
他笑而颔首:“你说。”
雪梨一脸的郑重:“从明天开始,我会主动多去摸索皇后该怎么做事的。许多我可以插手的事情,我会插手去做,该我拿主意的地方我会自己拿主意——我会尽力不缠着你讨建议,但如果我没拿稳做错了,陛下你…”
她想说“你别怪我”,但谢昭眯眼道:“我帮你兜着。”
哦,这样更好!
谢昭还趁机给她打气:“以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插手但你想插手的事,你可以告诉陈冀江,他替你去办!”
好的!
雪梨脸上的笑容恢复得没心没肺了些,一头栽倒在榻,准备开始迎接提刀上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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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谢昭都看惯了雪梨娇软的时候了,许多时候他也会有点觉得她软过了劲儿,但这样习惯之后,倒让他也接受她这样了。
皇后必须拿住的轻重他会提点她一下,其他零零碎碎的事,他觉得她不想理也无妨。反正只在逢年过节或者有大事时露面、平常就在长秋宫里躲清闲的皇后也不是没有。
是以在听雪梨立誓之后,一连几天没听到九格院有什么动静,他就自觉地暂时把这事搁下了,主动默认她那天是喝高了说胡话或者被卫忱子娴的昏礼刺激得头脑发热一时兴起。
九格院里,雪梨正如临大敌般地细致研究眼前的事该怎么料理。
从卫忱子娴昏礼后的第二日,九格院里就开始陆续收到帖子,内容都差不多——为失礼的事谢罪。
递帖子的人里没有五王妃这样的宗亲家眷,也并没有朝中紧要大臣的妻女,大多是在洛安小官的家人,也有御令卫百户、总旗一类的人的妻子。
攒了七八封之后雪梨把这些帖子一对比,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几人就是那天在偏厅里撺掇她动手做菜撺掇得厉害的那几位,要不就是话中带刺、或者不太会说话的。那会儿她就觉得做菜这事不太合宜来着,还亏得五王妃跟她解释了一句,这些小官员的家眷很多都是平素就这样,才没让她觉得太过奇怪。
眼下她们为这个谢罪的原因她懂个大概,应该是回府之后和夫家说起了这事,夫家不高兴了呗——闷在府里的家眷会不懂轻重,但在朝为官的必然知道有些人开罪不起,所以赶紧动手补救。
雪梨捏着几封帖子,发呆般地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抬头问白嬷嬷:“嬷嬷您说,我不见她们行不行?”
白嬷嬷笑问:“您是怎么想的?”
雪梨想了想,轻轻蹙眉:“我是想…这些人家中官位都很低啊,如果有皇后,她们绝不是能去长秋宫拜见的人。哪怕是逢年过节宫中设宴的时候,也决计轮不到她们参宴。”
所以别说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就算是她现在的身份,也从来没有在宫里见到过她们,昨天同坐的宗亲和高位命妇们对她们也都多少生疏。
“她们的夫家让她们递帖子进宫谢罪是怕我日后当了皇后会计较,可是我真见了她们,反倒更折皇后的威严,是不是?”雪梨一手托着腮问白嬷嬷。
白嬷嬷笑意浓了:“是,是这个理儿。”
雪梨趁热打铁:“那您告诉我,真是皇后的话,大概要怎样做?”
“真是皇后啊…您若介意这个、为这个不快了,差个人去呵斥一番甚至罚罚俸、赏顿板子都是可以的。若并未那么介意,或者想显得大度不多追究,那也有别的法子。”
雪梨:“您说说看。”
白嬷嬷就告诉她:“这些人确实是不能进来见皇后的,所以您亲自安慰她们表示不介意并不合适。想在小官员间留个大度的好名声,您也顶多就是差个身边的人出去登门安抚两句说说好话,这面子就给到头了。”
这可真是一举拉开悬殊感!
雪梨便开始思量让身边哪个人去合适,白嬷嬷却又提醒她:“不过啊,我倒是觉得,娘子您也不能光想着撑自己的贤名,借着这个稍抬抬威仪也是可以的。您可以软硬兼施,最好既能让人觉得您大度、又让人觉得您赏罚分明。”

第172章 打理

洛安城里,一时间因为宫中新透出来的风声而掀起了些许轻微的波澜。
七王府。
易氏早些时候见了前来串门小坐的五王妃贺氏,待得贺氏离开,她便去书房找七王。
七王见她进来,一喟:“说什么了?”
易氏低了低头:“五嫂说,卫大人成婚那天闹着要阮娘子做菜的几位夫人前几日都递了帖子进去谢罪,昨天上午,宫里出来人安抚了几个说无事,但闹得最厉害的那两三个,还晾着没理呢。”
七王神色微凝,未语。
易氏又道:“五嫂还说,阮娘子还给当时同坐的几位宗亲家眷都备了些礼,身边掌事的宫女亲自出来送的。都是当下时兴的首饰,看得出挑得用心。由头时…都在洛安,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别生分了。”
七王的面色稍黯了一层,自摸得清这里面的意思。
头一出是恩威并施,乍看没什么,但其实宫里寻常的嫔妃都不敢对朝臣的家眷玩这样的手段,真有资格这样摆脸、用这样的法子让旁人看明白她的喜恶的,也就只有和皇帝并肩的正妻了。
第二出更明显些。“都在洛安”的人多了,这么个说辞摆在雪梨和宗亲家眷之中,听着倒更像妯娌间的客套,说细一些其实是“都是一家人,别生分了”的意思,是身为长嫂的人才能拿的架子。
谢晗沉吟着,一时摸不清这是皇兄授意的,还是压根就是皇兄借雪梨的名义替她安排的。但其中有一件十分明晰——七王府没有收到雪梨送来的任何东西。
那么,不管皇兄在其中插手了多少,对他们的不满都表达得足够明显了。
谢晗叹了口气,易氏轻一衔唇:“殿下…”
“嗯?”
“殿下您就…别跟陛下僵着了。”易氏眼眶一红,“连五嫂都劝…端午那会儿陛下连小琢的封位都主动赐了,殿下您连亲自进宫谢个恩都不肯。眼下陛下也没动静了,连阮娘子都绕得咱们走,日后还要僵到什么地步?您本来…本来也不可能一直跟陛下赌气啊,他毕竟是您的兄长。”
这些道理谢晗都是明白的,他也确实没有半点和皇兄赌气的意思。只是母后含恨而终的事横在中间,他着实不知该怎要料理这样的兄弟关系。
再有三个多月,母后离世也有一年了。
谢晗一声幽长地叹息,静默了良久之后,他抬眸睇了睇易氏:“你往宫里递个帖子吧,就说想带着阿测小琢一起看看兄弟姐妹。见了雪梨也不必刻意提什么,先缓着就是。”
“诺!”易氏立刻笑着应下来,想了想,又主动提说:“我…我带楚姐姐一起去吧!”
谢晗眉头轻皱:“带她干什么?”
“快中秋了,正好是团圆的日子。”易氏低着头道,“阮娘子看见她必定觉得奇怪,总会问的,我可以顺着这个话…抛个台阶。”
谢晗忽地有些无地自容。
易氏为他操心得太多了,只是因为他自己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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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格院。雪梨接到七王府送来的帖子的时候,皇帝刚好在。
她坐在妆台前由着蜜枣给她通头,草草地看完了帖子,笑道:“也有近三个月没见易良媛了,让她明天就进来吧,我备好点心等她!”
“嘁。”
她听到歪在榻上阖目静歇的皇帝一声轻哼,从镜中望过去,他眼皮抬了抬道:“这么上赶着干什么?缓两天再回给她!”
哎这是呕什么气呢?
雪梨暗自吐吐舌头,挥手示意蜜枣退开,走向床榻胳膊肘往他胸口一支:“怎么了陛下?七殿下最近怎么得罪你啦?”
她从前两天给各府正侧室备礼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他和谢晗好像又生出不痛快了,当时一份份礼是摆在她屋里的,上面写了签注明是给谁。他扫了一眼就指着备给易氏的说:“明轩君大婚易氏又没去,给她不合适。”
她就只好把给易氏的撤啦,连另外几个当日没去观礼的也一并撤啦!
眼下她这么问了,他头枕着手没说话。雪梨手指头在他胸口上戳戳:“给个原因嘛,说好了尽量让我自己应付这些事、我若做错了你再帮我兜着的,现下又提前插手了——所以你必须给我个原因啊,不然我不懂嘛!”
谢昭淡淡地睃了她一会儿,翻身成背对:“这事你没错,是我自己不乐意,你听我的一回。”
看看看…果然在怄气!
雪梨鼓鼓嘴,鞋子一蹬爬上榻,强又跟他面对面了:“说啦,七殿下又怎么惹你了?他就那个臭脾气…如是小事,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谢昭想想就心烦,本不想多提,但耐不住她这么磨,到底一喟:“从母后去世到现在,九个月了,他就再也没入宫觐见过,连给女儿请封的事都索性不提了。后来我借着让易氏办差,主动赐封了宁安翁主,按规矩该是他亲自进宫谢恩、至少也要亲自写个谢恩的走本来,结果他倒好,让身边的宦官来磕个头就了事了?”
哦天!都持续这么久了?她都没怎么感觉到!
居然还是因为太后?太后您力量太大了…
雪梨腹诽之后默念了两遍“阿弥陀佛太后恕罪”,而后胳膊一撑坐起来:“这我就懂了。不提这个了,我叫宵夜去!”
她出门跟豆沙说宵夜要豆花,如果小厨房没备就去御膳房要。直接白豆花盛好端来就行,配料多备几样端过来,甜的咸的辣的概不忌口!
跟了她这么久,豆沙也大致懂了:陛下心情一不好,娘子就爱给上一些这种能自己拌着玩解解闷的东西吃,这豆花也不是头一回要了。
豆沙便拉着福贵一起去办了,很快就把东西端了过来。
豆花一共上了五碗,都是热腾腾的。豆腐独特的清香一飘,阿杳阿沅就跑进来了。
“锦书呢?”雪梨边给他们递豆花边问,阿杳答说:“锦书想着明天回家,怕起不来,已经睡啦!”
雪梨嗤地一笑:“怪不得她今儿这么高兴,这趟回去能待到中秋之后呢。”
她一壁说着一壁挑谢锦书爱吃的蜂蜜和粉圆拌好了一碗,叫红糖给她端过去,吩咐说:“她要是还没睡着就让她吃些,已经睡了就别扰她了。”
红糖应了声“诺”,雪梨这才落座拌自己的,边拌边看他们仨,看着看着“扑哧”就笑了。
豆花这东西可甜可咸,她是一贯喜甜的,两个孩子还小也偏爱甜的一些,就谢昭一个爱吃咸的。在餐桌边这么一比,显得他俨然是个异类。
谢昭正沉默地舀卤拌豆花呢,蓦闻这一笑,不知怎地就觉得她是在笑他。
旋即抬眼一瞪…她果然是在笑他!
然后他脸就黑了,雪梨赶紧赔罪说自己错了。之后二人互不搭理地各吃各的,雪梨一碗红豆姜汤的吃了小半碗后,扫扫他的神色,伸手就去抢他的勺子!
“干什么!”他边躲边瞪。
“我吃一口你的!”雪梨说着就把他刚舀了一口豆花的瓷匙掖进了嘴里,羽睫轻眨着靠到他肩头,声音轻轻的,“别不高兴了,我帮你料理七殿下和易氏的事,你放心就好。”
嘿…
这才刚开始着手做这些,她还真自信了、上瘾了?
谢昭眉头微挑,又舀了勺自己碗里的豆花喂给她:“别说大话,没办好把你拉去宫正司领板子!”
“哼。”她眼睛一翻显然不信,贝齿在他肩头一磕就又坐正身子继续吃自己的了。
热乎乎的嫩豆腐香香滑滑的,甜味随着这软滑的热香从喉中滑过落进腹里,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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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梨虽然觉得皇帝这样跟七王怄气不太好、而且怄气也没啥用,但还是遵照他的意思,先“晾”了易氏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