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用了,我还能不信弟妹你的话?这真是反了天了!堂堂的陆家后院居然出了这种下作事,赶明儿岂不是要人人自危提防着饭菜里有人下毒么?!”说着喘了口气,便扬声让人把紫琴叫来。
大丫鬟紫琴大约十七八的年纪,玲珑娇小清秀可人,只是不笑时隐隐带了几分清冷之气。自小入府,伺候元氏已有五六年了。
进来时看到候在外屋的王林和听弦,紫琴只是如常点了点头,像是并不觉得他们的突然出现有什么意外。倒是王林显得有些激动,张了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神情凝重的听弦轻轻拉了下袖子,这才作罢。
听了元氏对前因后果的转述,紫琴早已将下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开口时,声音冷得仿佛能冒出寒气:“谢谢大奶奶二奶奶对我的信任,容我斗胆,请让赵姨娘房里的媚儿过来说话。”
一直幸灾乐祸看戏的赵氏一听事情居然绕到了自己的头上,立马拍起了桌子:“这好端端的又关媚儿什么事?”
宋小花实在搞不懂,元氏为何会如此纵容她,忍不住皱了眉斥责:“大嫂身子本就不妥贴,你还在这儿乱嚷嚷什么?难道你房里的人就这么金贵,叫过来问两句话都不成吗?”
赵氏上次被她给吓了个够呛,倒也真不敢再硬碰硬,只好不甘不愿地扯了嗓子叫人。
宋小花见她这副找抽模样又要发作,却被元氏苦笑着拉住了。
不多会儿,一个眉目如画妩媚入骨的女子摇摆着腰肢款款而来。
宋小花心中不由一叹,真是人如其名,一点儿也没浪费了名字里的那个‘媚’字。这要是半夜穿件白纱飘出去,被人家当狐狸精给泼了狗血都不冤枉。
见过礼后,紫琴直接问她:“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给了我两块酱牛肉?”
“对呀,那是我表哥托人捎来的。”媚儿的声音也很是柔媚,听得人心里忍不住发酥,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屋里诸人的表情有何不妥,兀自掩了嘴‘咯咯’一阵娇笑:“我知道,紫琴姐姐你虽然不爱吃这种肥腻死人的东西,可你那王哥哥爱吃嘛!”
紫琴低了头,再不作声。
宋小花则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应该是知道我们家无缺更爱吃吧!”
“什么无缺?二奶奶园子里的那条大狗么?”
媚儿还在发愣,赵氏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贱 人,想害死我是不是?!”
元氏仿佛累得很,重新又歪倒靠在榻上,长长地叹道:“你想帮自己的主子出口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这种做法,实在太过阴狠,我们陆家是再也留不得你了。”接着,又转而对宋小花道:“弟妹,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她撵出府去也就算了。既然那狗儿没事,也就不要再追究别的了吧?”
大户人家的奴婢除了做通房和小妾外,到了婚嫁的年纪通常会由主子做主许配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如果有想要自谋生路的而且卖身契的时间也到了,便会给上一笔足够管下半辈子温饱的银钱,放出府去自谋生路。
若是中途被撵出去,就等于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了,摊上家中贫困的,很可能连日常生计都有问题。而且,在名声方面也非常不好,将来想要安生立命,很难。
宋小花一度有些不忍,但一想到她企图害死宋无缺,到底还是硬起心肠点了头。随即,便起身告辞了。
来到院子里,才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撞天冤,声音再无柔媚,只余破了嗓子的凄厉,中间还夹杂着赵氏的斥骂。
宋小花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抿了嘴继续走,王林和听弦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了‘念园’外的那片竹林边,宋小花才开口:“你没信错人。”
王林重重点了一下头,又想起她在前面看不见,连忙应了一声:“她不会害我的。”
“媚儿知道无缺最爱吃那家出的酱牛肉,也知道你对无缺好,一定会省下给无缺吃。所以,才特地交给紫琴,想借紫琴的手来害无缺。到时候无缺一旦出事,我在盛怒之下,极有可能根本不会再追查缘由,直接以玩忽职守罪便把王林你给办了。而你即便有所怀疑,却再也没有任何证据,更何况,念在对紫琴的情分上,你必然会誓死维护什么都不说。这样一来,便与她媚儿没了半分干系。”
宋小花像是急于想要说服什么人似的语速极快一口气说了下去:“她可能原本想,无缺即便闻出来有问题不吃,我们也大不了不理它或者干脆给它换一份食物罢了。何曾想,我居然会为了一条狗而如此不依不饶。她自然不会知道,无缺在我的心里,早已等同于家人…其实,说不定媚儿也不过是个替死鬼而已。真正的主谋可能就是赵氏,只可惜,大嫂摆明了要袒护她,不愿再继续追问。所以这次,也就只能杀鸡儆猴,给她点厉害看看。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说完,回过身,恰见听弦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听弦的眼角轻轻瞄了瞄身边满脸振奋的王林,然后微笑着摇摇头:“二奶奶说的岂会有错?总之依我看,这件事二奶奶办得极是干净漂亮,相信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来捋虎须了。”
“是吧…”她的这番话却一点儿也没有平息宋小花那自打出了‘盛园’就一直萦绕于心的不安和烦躁:“你们先回园子,我去找姨娘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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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娘的处所永远透着一股子悠然自得的闲适,有花有鸟有茶。
听完了宋小花对这半天来所发生的事情的叙述后,秦氏端盏品茗,默然半晌方淡淡说了句:“还没完,继续看下去吧!”
“姨娘的意思是,那个赵氏还会兴风作浪么?我是真不明白,大嫂为什么要对如此护着她,对她处处忍让?!今天这件事如果查下去的话,还不一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秦氏没有作声,起身为架子上的鹦鹉添了点食,又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言道:“你觉得,你大嫂对陆志如何?”
“什么都顺着宠着,简直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陆晟还要好。”
“你想必已经知道,在你们进府的当晚,我问了凌儿很多问题。”
宋小花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姨娘那是考察我这个后娘呢!”
莞尔一笑,秦氏的面部线条顿时柔和了起来:“你待凌儿很好,因为你虽然不会对凌儿乱发脾气,但凌儿如果有错,你却一定会骂他,教他。如果你只是一味的顺着凌儿宠着凌儿的话,我就会跟老爷说,让凌儿继续跟着我。”
“所以,大嫂对陆志是…”
“我只知道,三岁看老。如今,已经八岁的陆志和年仅四岁不到的陆晟相比,除了个头之外,没有任何优胜之处。”
宋小花心中的不安越加扩大:“姨娘,我是不是…冤枉了媚儿?”
秦氏背对着她,看向园中姹紫嫣红的百花:“那个媚儿我也见过两次,如果要怪,就只能怪她的那副好皮相,还有她表露出来的不安分。与你无关。”
“可…可大嫂不是向来很能容人的吗?听说大哥的两房妾室都是她做主张罗的,都这么多年了,一直相安无事…”
“是啊,这么多年了,这场戏,也该收场了。”
秦氏转过身来,逆光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今天的事,你守住了自己的立场,没有任何值得诟病之处。接下来,只管旁观看戏也就是了。记住,只有沉得住气,才能欣赏到最精彩的地方。”
七日后,元氏的病症愈加严重多方医治无果。据说是得了‘宋无缺中毒未遂事件’的提醒,在紫琴的坚持下,将饭食送到了同一个大夫那里去做检验。
‘医检报告’上写明了饭食里有少许分量的泻药,成分与那酱牛肉里面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分量很少,偶尔吃个一次两次的也不过是促进肠胃蠕动排出体内毒素,就跟日后许多减肥药的效果差不多。
但,若长期食用,则会造成气血两虚,尤其是那些身体底子不大好的人,到最后器官功 能衰竭,乃至于猝死也不是不可能的情况。
而且,因为量微,服用之后药力会迅速散开,根本诊治不出。
于是自然而然的,所有的怀疑都集中在了赵氏的身上。
很巧,赵氏以前学过几年医,喜欢在自家花园里种些草药,留作日常保养与应急之用。又很巧,她种的那些东西里面恰有能配成那泻药的几种材料。而最巧的是,那几种药材明显有近期被持续大量采摘的迹象。
兹事体大,遂呈报给了陆拓和四位姨娘。
诸多证据明白无误的显示,嚣张跋扈惯了的赵氏越来越不满于仅仅做个妾室,于是起了歹心,妄图趁着陆子恒不在,以这种慢性下毒的方式害死元氏。到时候,身为长房长孙的亲生母亲,便很有机会被扶正。
赵氏却死也不肯承认,反倒指着元氏跳骂,说她存心栽赃陷害。
元氏本就虚弱不堪,见多年真心相待的姐妹如此作为,竟伤心欲绝生生哭昏了过去。
陆拓被两个妇人吵得头昏脑胀,一拍桌子,就要将赵氏直接送交官府法办。后来,还是被救醒的元氏哀哭为之求情,最终决定将赵氏撵出陆家,派人押送她回西北老家,永不得踏出那个偏远小镇半步。
元氏的贤良和大度,再次得到众人的交口称赞。
至此,这幕戏,方告一段落。
宋小花乖乖沉住气看戏,然后被那些精彩的地方给刺激得如遭雷劈,颇有喉头一甜的征兆。
结果这口血还没喷出来,便又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拓突然开始发飙。
老爷子直到此时才得知他的宝贝大狗居然曾经险些被人害得拉肚子拉死,顿时勃然大怒。又因为罪魁祸首媚儿和赵氏已经先后被撵了出去,一股气憋着无处发泄,竟索性将另两个被陷害的倒霉鬼——紫琴和王林给一并轰走了…
得知这个荒谬绝伦的消息时,宋小花立马就想去找陆拓理论求情,被听弦给好说歹说阻拦了下来。
听弦到最后就一句话:“一切都要等二爷回来后再做计较。”
没想到,陆子期却笑呵呵的跟她玩神秘,只来了句:“少安毋躁,好戏还没演完呢!”
我太阳的!去 你 奶 奶 的好戏!你们全家都是唱戏的!
宋小花当时就暴跳了,不过,很快就被某斯文败类的禽兽行为给摆平了…
第六十一章 黄雀在后
又过了好些天之后的某晚,穷极无聊的宋小花正蔫哒哒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台上真正的唱大戏时,被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陆子期给拐到了一个位于小花园正中央的小凉亭子里。
晚风送爽,花香扑鼻,一轮弯月挂枝头。
帅哥当前,美色撩人,一双魔爪上下摸。
陆子期好不容易才抓住那两只不安分的小爪子:“遥遥,别闹…”
“咦?你把我偷摸的拉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要打‘野战’,还瞎正经什么?”
“…野战?”
“来来来,我用行动解释给你听。”宋小花搂住他的脖子借力一跳,双腿环在他的腰间,露出满脸的‘淫*笑’:“准备好了没?”
即便是在微弱的白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陆子期那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的灿烂面色,深吸一口气,压下汹涌澎湃的‘邪念’,拍了拍挂在自己身上的‘野猴子’脑袋:“有正经事对你说,快站好。”
他那像是对待小宠物一样的纯洁态度让宋小花的狼性骤减,嘟着嘴滑下来:“你还能有什么正经事?”
陆子期默了默,曾几何时,他竟成了个不正经之徒…
一边慨叹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绣囊来,还没开口便被宋小花劈手一把夺了过去:“这是哪来的?”
凶巴巴恶狠狠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模样让陆子期忍不住一笑:“自然是女子给我的。”
宋小花短暂一呆,随即便像个发飙的小母豹子般‘嗷’的一嗓子扑将上去,照着他的肩头就是死命一咬。
陆子期万料不到她竟会如此彪悍,且身手居然还挺敏捷。想要侧身闪过,奈何后面便是硬实的亭柱,她定然会收势不及一脑袋撞上去反倒弄伤了自己,只得生生受了这一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听他呼痛,宋小花不由得一惊松口:“怎么,是不是咬到你的旧创了?”
“没有。”陆子期皱着眉揉了揉肩膀:“今天写了好几份奏折,有点酸。”
“…这跟我咬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
“…那你刚刚干嘛要叫唤?”
“不是说了么,因为胳膊酸嘛!”
“……”
见她郁结,陆子期这才刮了刮她的鼻头:“你呀,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悍妇。那个给我绣囊的女子是紫琴!”
“紫琴…她不是回老家了吗?”宋小花忽然又开始发怒:“你什么时候跟她有一腿了?!”
陆子期无语,望天。
“她现在已经成了王家的媳妇,我又怎可能与有夫之妇有染?”
“王家?王林?!”
“五日前拜堂成婚,这绣囊是紫琴亲手所制,内里装的便是二人的喜糖。”
宋小花张口结舌了一会儿,然后剥一粒糖放入口中嚼了嚼:“真甜。”又嚼了嚼,白眼一翻:“你刚刚的意思是,如果紫琴没嫁人不是有夫之妇,你就可以跟她有一腿了?”
陆子期再度无语,望天。
宋小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媚儿的确是冤枉的。
三姨娘秦氏的说法也没有错,她的确是毁在了自己的好模样和不安分上。
元氏如今育有一子两女,又掌了家中的大权,早已不复当年的势微之态,长房长媳的位置堪称牢不可撼,自然不会再容忍丈夫的身边有这种随时随地想要自荐枕席的‘狐媚子’的存在。
所以,媚儿被赶走是迟早的事,这一回只是恰好借了宋小花的手罢了。
那两块酱牛肉确是媚儿给紫琴的,也确是她表哥托人带来的,只不过,是寻常店铺出产的普通货色而已。
紫琴拿给王林的,是已经掉了包的酱牛肉,里面的药,自然也是紫琴下的。
制作那泻药的材料确是从赵氏的院子里所摘,只不过,采摘者是被元氏所买通的一个看园小丫鬟而已。
那么多的药草,少了四散在角落里的几片寻常叶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而且,好像也没有人记得,当初是赵氏和元氏一起学的医。
元氏当年连生两女而不得男,万般无奈才将陪嫁丫鬟给了丈夫做小。待到自己终于有了儿子后,赵氏母子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在她的有意纵容下,赵氏越来越蛮横跋扈,陆志越来越顽劣蠢笨。
忍耐多年,便是待到时机成熟时,以自身为饵,一举铲除绊脚石。
而没了母亲庇佑的陆志,则只能任其摆布永难成气候。
至于剩下的那房妾室,只有一个女儿,且,永远都不可能再有孩子,没有任何可堪一争的本事。所以大可以继续放在那里,作为她元氏大度容人的证据也就是了。
陆子恒回来后,恐怕不仅不会怪她疑她,反倒要为她尽力保全了赵氏的性命又自请要亲自养育陆志而越加敬她重她。
这场戏,粉墨登场并唱到最后圆满谢幕的,似乎只有元氏。
听完陆子期说的这些,宋小花彻底抑郁了。
事情的真相她这些天虽然也自行琢磨了个七七八八差不离,可揣测一旦被证实了还是非常打击的。
这也就是说,她,宋小花,是被人耍来耍去的破枪杆子,是被人卖了还拼命帮忙吆喝的大笨猪!
娘希屁!真他狼外婆的憋屈啊!
面红耳赤忍了好一会儿,宋小花忽的‘啊!’一声大叫,抱着亭柱就要往上撞,慌得陆子期连忙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你的脑袋本来就不大好使,可不能再受损伤了。”
“…你!”
宋小花被激得只觉喉头一甜两眼一黑,猛然原地往上一蹦达,稳准狠撞在了身后之人的下颌上。
看着半弯了腰愁眉苦脸捂着下巴的陆子期,她非常淡定地拍了拍手:“让你跟我玩神秘过了这么久才肯说,看着我被憋得抓心挠肝的感觉很有趣很过瘾是不是?好了,现在我爽了。告诉我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之前所谓的什么好戏,又是怎么回事。”
紫琴和王林这一对同是天涯倒霉人的老乡,被陆拓迁怒轰出府后举目无亲,只有返乡一途,自然而然便结伴同行。
刚出京城没多远,便衰星高照的在一个荒郊野外遭遇到了一小撮劫匪,正被追得无路可逃眼见便要呜呼哀哉,居然祸不单行的又冒出来了一伙流寇。
于是先是一顿黑吃黑的群殴,流寇没有什么悬念的打跑了劫匪,然后准备男的杀掉女的掳走财货分掉之际,好死不死又撞上了一队路过的禁军。正所谓贼不与兵斗,流寇见势不妙,立马拍拍屁股跑路了。
而在那队禁军里,有个他们的熟人,为了绘制一份详尽的军用地图而外出查勘的‘枢密院’新贵,陆子期。
宋小花撇撇嘴:“原来你前些天所谓的外出公干就是做这个去了?”
“公干绝对是千真万确的,只是恰好碰到他俩遇袭,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顺手帮个忙而已。”
“这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陆子期摊摊手:“所谓的巧事,还不都是人安排出来的。”
“所以,禁军,劫匪和流寇全部都是你一手弄的?”
“劫匪不是。我所能调动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扮那种小打小闹不入流的角色可扮不像。”
“以权谋私,还拽了你!”
笑着拉她在石凳上坐好:“其实,如果没有爹出面打招呼,以我现在的本事,又怎么可能轻易调动周边的驻防禁军陪我来演这场戏呢?”
重新整理了思绪,眼睛一亮:“这么说,把紫琴和王林赶出府,是爹故意的了?”
“紫琴跟在大嫂身边多年,是绝对的心腹,知道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如今骤然被赶出去,大嫂措手不及之下必然没有时间安排善后,从而在她那里留下一些疏漏破绽。于是,就难免会有心怀不同目的之辈,想要在她的身上打主意,以便握有一张能扼制大嫂的王牌。”
“难道…那支劫匪是大嫂派出去杀人灭口的?”
陆子期摇摇头:“她想让紫琴闭嘴,根本用不着杀人灭口,因为,紫琴的父母家人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宋小花懵了一会儿:“那还能有谁?”
“四姨娘掌家数十年,你以为,真的是心甘情愿交出大权的么?她与大嫂之间究竟是怎么个斗法,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输掉的那方定然无时无刻不想扳回一城。”
“所以,二姨娘想要抓住紫琴,从她的嘴巴里问出一些秘密来,好整垮大嫂。”
“依我看,不论问不问得出,紫琴都断无生机。”

宋小花的心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借刀杀人,栽赃嫁祸?”
陆子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种事只要谋划得当,想要做得天衣无缝,实在并非难事,而且,能带给对手最致命的打击。”
“那么,你和爹又是为什么…”
“爹是受我所托。至于我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你想挟制住大嫂,让她再也不敢找我的麻烦。”
陆子期促狭一笑:“你怎么不认为,我是为了让你掌家呢?”
宋小花嘴角一撇:“如果不怕陆家被我这个懒得要死的人给弄得鸡飞狗跳,你就动这个心思好了。对了,紫琴和王林如今人在哪儿呢?”
“我安排他们隐姓埋名去江南了,那里有姨娘的故交,已经帮忙购置了一处宅院,王林有手艺,养家不成问题。哦对了,宅院里,有两人的亲人在等着他们。”
“真的?太棒了!”宋小花大喜,重重在陆子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把什么都搞定了,真牛,不愧是我的男人!”
还好此处幽静少有人来,星光月光皆黯淡,什么都看不见啊谁都看不见,阿弥陀佛…
陆子期默默跟佛祖沟通了感情后,才继续说道:“这出好戏,你可还满意么?”
宋小花想了想,沮丧地垮下了脸:“反正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被你们这帮唱大戏的耍得团团转。”说着,又很是不忿地捶了他一下:“就数你最坏,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怕我坏了你的事对吧?”
“当然不是了…”陆子期抬手将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掠至耳后:“其实原本,这一切我并不想让你知道的,因为其中有着太多的阴暗面。但是,你既然随我来到了这个家,就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接受这里的生存法则。有些事,不用去做,但一定要明白其间所牵涉的矛盾纠葛,否则,难免有一天,会受到伤害。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想等事情完全解决之后,再慢慢分析给你听。另外,也让你用这段时间自己先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