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说越是热烈,仿佛是被宁溪月感染,连皇后都吃了几块点心。一直说到日上三竿,宁溪月才依依不舍的告辞,一面道:“许是说的投机,臣妾觉着娘娘这里的点心实在好,回头倒要我宫里的人过来学学。”
皇后笑得欢快,摇头道:“你莫要哄我,谁不知道?这后宫里的点心,没有一处能比得上永庆宫,连太后都时常夸赞的。你若喜欢吃,也不算什么,我让人天天给你送就是了,只怕你吃过几天,再看见就厌烦了,越发不肯往我这里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慧眼如炬
“娘娘放心,这绝不会的,我从前是怕娘娘看见我这大大咧咧的就心里来气,既然今日把话说开了,那我天天往娘娘这里来说话,反正后宫也没什么事做。”
“好好好,你以后没事了,就来我这里,顺便把宝宝也带过来。我这坤宁宫啊,太大,太安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有个孩子咿呀学语,想来定能添不少欢乐。”
皇后亲自将宁溪月送出门,待她背影在院门外消失,挂在脸上的和煦笑容便慢慢消散。
芙蓉觑着皇后的面色不敢说话,直到扶着她的手走进暖阁,她才小心陪笑道:“这萱妃也是,她如今都做了皇贵妃,还是不改吃货本色,在娘娘面前也能如此,真不知该说她缺心眼,还是大大咧咧。”
“你莫要小瞧了她,她才不缺心眼呢,不但不缺,只怕比世人还要多几个心眼子。”
皇后冷笑一声,看看炕桌上去了一半的点心,淡淡道:“我这宫里点心怎么可能比得上永庆宫?她就饿成这样?要在我这里大吃一顿?怕是心里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叫我对她失了防备,以为她就是个缺心眼或者大大咧咧的性子才好。哼!你也不想想,真缺心眼,能叫她一个罪臣之女爬到皇贵妃这个位子上?”
芙蓉故作惊讶道:“不是吧?看她也不像是有这种城府的,不过运气好罢了,又有皇上宠爱。奴婢觉着,就算她和咱们耍心眼,怕也是因为身份骤然贵重,生怕娘娘您生气,所以跑过来讨好示弱。她肯吃咱们这里的点心,就是暗示娘娘,她是贵妃,您是皇后,她不会逾距的,所以永庆宫的点心,注定比不上咱们坤宁宫。”
“独宠后宫,以一己之力将曹贵人玉妃送进冷宫,叫舒妃皇贵妃被赐死的人,她用得着讨好示弱吗?既然用不着,还拿出这副作派,就说明必有所图。也是,得寸进尺乃是人之常情,若本宫是她,都已经做到皇贵妃了,为什么不再努把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芙蓉心中叫苦,暗道娘娘钻进牛角尖里,是拔不出来了,可惜我也不敢再提醒,不然她必定要怀疑我生了二心。唉!难道上苍真的如此残忍,就叫我这么眼睁睁看着娘娘也重蹈舒妃和皇贵妃的覆辙吗?
芙蓉心中纠结成一团,皇后却是铁石心肠,一门心思只想着怎样才能不落痕迹要了对手的命。
且说宁溪月,从坤宁宫出来,她面上笑容也消失不见。素云在旁边不时拿眼看她一下,直走出一里地,就见主子停下来,仰天长叹了一声,她这才小声道:“娘娘怎么了?我看您在坤宁宫吃得很开心啊,真是!不是奴婢说您,也太不小心了,那可是坤宁宫,万一皇后娘娘在点心里做了手脚怎么办?”
“是有点冒失。不过我还是坚持认为,即便皇后下定决心要杀我,也不会冒着和我同归于尽的风险,所以点心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素云想说的本就不是点心,此时听到宁溪月的话,不由心里一紧,轻声道:“娘娘为何这么说?皇后……真的要下杀手吗?她可是皇后啊,这后宫还有谁能比她更尊贵?”
“就因为太尊贵了,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所以才不能失去啊。下位者想往上爬,上位者害怕跌下去,人之常情。”
宁溪月叹了口气,就听素云激动道:“有什么好怕?皇后只要贤惠公正,皇上也不可能废后。倒是暗害娘娘,一旦败露,不但位份没了,连命都难保住。这其中道理,皇后不明白吗?”
“皇后不是不明白,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如今,情况不是有点不同吗?不管我自己怎么分辩,这个宠冠六宫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唉!也怪皇上,舒妃和皇贵妃的事,非要用霹雳手段狠下杀手,这是震慑没错,可同时,也会让人心中提防戒备啊。皇后娘娘肯定会想,我都能让皇上破例对两位皇妃下杀手了,要夺她的皇后之位,又有什么难的呢?”
“可是娘娘并无此心……”
宁溪月看了素云一眼,淡淡道:“是,我知道我没有这个心,你也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也有很多人不知道,最重要的是,皇后她不肯相信啊!”
她的语气蓦然激动起来,扎着双手低叫道:“我今天在坤宁宫是什么模样你看到了吧?我是推心置腹啊!我连她的点心都吃了,皇贵妃的形象都不要了。可皇后不信有什么用?我算看出来了,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镇日里就琢磨着争权夺利这点事了,根本就不相信会有我这种真正与世无争的人。这真是应了那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会不会……是娘娘想多了?”
素云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宁溪月的话,却仍忍不住要挣扎一下,她是真的厌烦了这样勾心斗角的日子。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可是你想想皇后的为人,她是那种会主动示好的人吗?从前她是怎么对我和皇贵妃的?以她的骄傲,若非存了害人心思,哪可能这样殷勤?”
素云仔细回忆了下刚才坤宁宫中皇后的言谈举止,也不得不承认宁溪月说得对,事有反常必为妖,看起来皇后是真的要作妖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先下手为强?那万一……万一冤枉了皇后怎么办?”
宁溪月摇摇头,叹了口气:“素云,这我是做不到的。我若因为怀疑,就下手害皇后,那我和舒妃,皇贵妃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娘娘,来自皇后的明枪暗箭,必定是要命的。”
“这话好笑,谁的明枪暗箭不要命?”
宁溪月出了会儿神,叹口气沉声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料着有夏蝉这个例子,皇后便是在咱们宫里安排了棋子,也不敢轻易动用。更何况,她还未必就能在我身边安插下眼线。这么多年,我们宫里的人也是经受过检验的,夏蝉,算皇贵妃狠,让她蛰伏了这么久,就为给我致命一击。”
“所以娘娘还是要用老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
“不然呢?”宁溪月看了她一眼:“你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说是先下手为强,可真要在皇后还没开始害咱们的时候,咱们就先下手把她害死,你良心能过得去?先别张口就来,你仔细想想再回答我。”
素云张了几次口,最后颓然垂头道:“娘娘说的是,奴婢确实也就是嘴上说说。”
“所以了,咱们是猫,就别装冷酷无情的金钱豹了。”宁溪月拍拍素云肩膀:“且等着,看皇后怎么做。过去那么多人想害我,最后不都是害了自己?老天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再说了,咱们也不是蠢蛋啊,皇后那边露出端倪,再反击也不迟。”
“是。”
“我本想与世无争岁月安好,奈何天不从人愿,那就只好享受斗争的乐趣了。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我是勇敢的海燕!”
最后一句声音猛然提高八度,宁溪月伸开双臂,颇有几分壮怀激烈的慷慨之感。
素云:……
“娘娘,我想了想,还是觉着,您变成海燕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变成老鹰,似乎更勇猛善战一些。”
宁溪月:……
唉!穿越了就是这点不好,身旁人一旦较起真儿来,你没法交流。她要怎么和素云解释,为什么海燕更适合这个语境呢?穿越二十年,她连原文都忘光了,想当初,那可也是倒背如流啊。
转眼间冬天过去,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宁溪月这心就又活泛开了。
为了表达出自己与世无争的坚定立场,她几乎是不插手宫中其他事务的,免得累个半死,还让皇后认定她要夺权。
萱皇贵妃现在的宗旨就是:皇后犯我,我必犯她。但只要她不犯我,我决不犯她,有太太平平的好日子过,谁愿意非要去斗个你死我活?是吧?她又不是西班牙斗牛。
所以宁溪月宁愿退让,也不给皇后任何挑起战端的机会,她始终还是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皇后挑不出刺,不信她非要和自己鱼死网破,她也不是西班牙斗牛啊,是吧?
但好在宫中总还有些事务,原本就是她的,例如冷宫。
此时,萱皇贵妃就被冷宫中人簇拥着,享受着来自身前身后的嘘寒问暖,热烈关切,偶尔有几句马屁和强捧,也是恰到好处,她自然也就很不客气的受用了。
“我看你们今年的情绪要比去年高涨多了。去年还有些放不开的样子,今年倒好,一开口就是什么节气,雨水,翻地播种的时间,土地的划分,等等等等,听上去可比我专业得多,什么时候恶补了这么多种田的基础知识?”
大家一边寒暄着,就到了后院。宁溪月听着大家踊跃发言,心中十分惊讶。她还记得去年种地的时候,虽然这些人没反对,可远没有今年这般积极。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慧嫔笑道:“去年春天的时候,哪怕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画在纸上的一张大饼,能看不能吃,大家心里存着疑惑,自然不积极。今年就不同了,去年秋冬,粮食充足,还能拿多余的去换些炭火,鸡鸭鱼肉。过年的时候,你送了些东西,加上我们自己积攒的,过得比哪一年都丰盛,就是你在那一年,也比不过。画的饼成了真,而且比画的还大还香,大家心中没了疑虑,今年积极性可不就都起来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百思不得其解
“对对对。俗语说得好,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有让大家真真正正得到了实惠,这条发家致富的计划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难道我们都是兔子?那你是什么?老鹰吗?”
众人哈哈笑着,忽听“砰”一声巨响,扭头一看,就见曹贵人站在一棵树下,她身旁宫女正弯腰捡一只铜盆,刚才的声音,便是铜盆碰在石头上发出来的。
宁溪月扭过头没搭理对方:曹贵人和玉妃郭太妃,这都是恨她到骨子里的,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想来做点妖,给她添点堵,再正常不过。
“我真是太大度了。”萱皇贵妃慈悲的摇着头,一边被自己的圣母情怀给感动了。
“嗯?”
慧嫔等人不明白,就见宁溪月扬着下巴道:“我……咳咳,本宫如今可是皇贵妃,深受皇上宠爱,后宫中只有我为皇上诞下皇长子,如此地位功绩,要收拾她一个冷宫废贵人还不简单?可我却选择了放她一马,压根儿不和她一般见识,你们不觉得我这胸怀当真宽广得很吗?”
众人:……
“虽然娘娘说的没错,但这话,感觉还是由我们来说,似乎更妥当。”
“你懂什么?娘娘这是嫌咱们刚才马屁拍的不够,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暗示,下次咱们铆足劲儿拍马屁就是。”
“你也说错了,这叫暗示吗?这明明就是明示。”
“对对对,明示……”
众人笑作一团,忽听许贵人轻声道:“娘娘说错了,您如今收拾这个冷宫废贵人,好像还真不太容易。”
“嗯?”
笑声戛然而止,慧嫔也连忙道:“是,我也想和娘娘说,只是看你来了,心中高兴,就浑忘了。如今这曹贵人玉妃等人,似乎和从前很不一样,就连郭太妃,气焰都比先前嚣张呢。”
“什么意思?”
宁溪月一挑眉,就见慧嫔凝重道:“论理她们没加入我们,去年秋冬原该过得不好。可是据我们观察,她们的吃穿用度,竟也比从前要好不少,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只是问也问不出来,她们防我们跟防贼似得。我就想着,她们不过是冷宫废人,能有什么用?后宫还有谁会可怜她们?若不是可怜,那给她们好吃好喝的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但还是觉得,这应该和您有关联。”
“和我有什么关联?难道还能如同养猪一般,让她们吃饱喝足,过上一年好日子,然后跑来对我发动自杀式袭击?”
宁溪月全不在意,耸耸肩对慧嫔道:“行了,别为几只耗子操心,赶紧说正事儿吧。我要听听你们今年都有什么计划?”
说到今年计划,气氛陡然又热烈起来,宁溪月和众人讨论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日上三竿,估摸着永庆宫里小皇子大概要找母亲,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慧嫔等人都要送她,走出没几步,就听宁溪月正色道:“行了,你们如今也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就不用搞什么十八相送了,都回去吧。我和素云小易子就这么悠然自在的往回走,还清净。”
慧嫔等人无奈,只好止步,一个个不舍道:“也不知您哪天能再来?”
“嗨!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这一次见面,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放心,我如今有空儿,不等你们想我,我保准就来了,时日长了,怕你们不烦死我呢。”
宁溪月哈哈一笑,转身便走,这里慧嫔等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一边各自小声议论着。
走不到几步,忽听身后一声惊叫,众人一起回头,就见宁溪月站在那里,在她对面,玉妃正急急走过来,一边叫道:“哎呀!这真是,瞧瞧我这手,怎么就这样倒霉?随手扔个东西,也差点儿砸到皇贵妃娘娘。好在娘娘仁慈大度,这要是从前那位皇贵妃,我怕是命要保不住了,但您我是知道的,最善良的人,是不是?想来一定会原谅我。”
“滚开。”
小易子和素云将宁溪月挡在身后,怒目瞪着玉妃,咬牙吼了一句,就听身后宁溪月淡淡道:“行了,又没打到我,不值什么,咱们走吧。”
“娘娘。”
小易子回头看着宁溪月,愤怒吼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是故意的,这是想要谋杀您呢,便是您当场处置了她,也没人能说什么。”
玉妃眼中惧色一闪而过,却仍不肯服软,挺着胸脯叫道:“怎么?做了皇贵妃,便要杀人了么?合着地位高了,从前善良仁义的伪善面具便可以撕下了是吧?”
“大胆,你先是谋害贵妃,如今又对她大不敬,便是将你杖毙,也没人可说什么。”
素云怒目瞪着玉妃,厉声叫道,却听身后宁溪月笑道:“不就是一块小石头吗?别这么小题大做。不看别的,就看在当日高傲无比的玉妃,如今言行举止竟像个青楼中的老鸨子一样,便饶了她吧。都说岁月催人老,冷宫这环境,何止是催人老?才几年啊,那么高贵优雅的妃子,就变成这模样,我看她活着还不如死了,最起码能留点体面呢。”
“你……”
玉妃骤然变色,宁溪月的话恰如一把尖刀,狠狠戳进她的心里。
她刚刚是故意挤兑宁溪月,因为怕对方真给自己安个罪名随便杀了。然而此刻听了这话,想到自己刚才故作夸张的动作语气,果然和那些忸怩作态的老鸨子差不多,一时间又羞又气,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溪月看都不看玉妃一眼,从容离去,素云和小易子虽然气愤,然而看到主子落落大方的优雅背影,再看看如落架母鸡一般的玉妃,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这种人也配叫我生气”的想法,因一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也转身跟着宁溪月去了。
回到永庆宫,将儿子抱过来逗弄了一会儿,看着小家伙在床上咿咿呀呀的爬来爬去,宁溪月的心情并不像面上表现的这般灿烂喜悦。
“玉妃的事,你怎么看?”
接过湿手巾擦了把脸,宁溪月抬头看向素云:“真的是抑制不住嫉妒愤恨了?你信吗?”
“奴婢也觉着这不该是玉妃的所作所为,可是,奴婢又实在想不出背后之人的目的,总不能真想让玉妃和曹贵人刺杀您吧?”
“这是说笑。玉妃和曹贵人她们苟且偷生到现在,哪里会是舍得送死的人?若说胁迫,莫说她们肯不肯为家人送死还是两说,就算肯,幕后之人凭什么让她们相信,自己能掌控她们家人生死?真的掌控住,就不怕留下证据,给皇上顺藤摸瓜的机会,暴露自己?”
素云看了她一眼,沉吟道:“娘娘这样说,看来是认为幕后之人确实有能力掌控这两家的生死,只是她未必敢轻易涉险,是吗?”
宁溪月白了她一眼:“何必装糊涂?这还用问吗?能够影响玉妃等人在冷宫的生活,这人除了皇后还会有谁?姚妃向来体弱,皇贵妃死了后就深居简出,我料着她应该没有为靠山报仇的忠心。其他人,即便想帮忙,也没有那个能力。只有皇后……”
她说到这里,便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喃喃道:“只有皇后,她有这个能力,也有害我的动机,只是……为什么会利用玉妃和曹贵人呢?她想怎么做?难道真要搞自杀式袭击?别扯了,就玉妃和曹贵人那小身板,我一手一个就能撂倒。”
素云摇摇头,轻声道:“奴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娘娘往后少往冷宫去,最起码近期不要去,总是没错的。”
“我怕她们……”
宁溪月柳眉一挑,不等说完,就听素云恳切道:“是,您用不着怕她们,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娘娘,您如今可不是一个人,您还有小皇子,您就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一提到小皇子,萱皇贵妃便如同一只被掐住七寸的蛇般软了下来,看看床上踢蹬着小胖腿爬行的小子,她叹了口气,喃喃道:“好吧。为了孩子……这小兔崽子,生下他来就是克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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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没直接下令将玉妃杖毙?甚至都没有责罚?呵呵!果然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啊。”
“是啊娘娘。”
芙蓉看着皇后面色阴沉,心中虽然惧怕,仍忍不住小声道:“皇贵妃别的不说,她的性情确实是好的,这么些年,也没见她伤过谁,就是舒妃那样对她,她当日还想求情来的。”
“你懂什么?这不过都是做给人看的。她越这样,就越要提防。不说别的,你如今在宫里走一圈,听听那些奴才们的议论,有一个说她不好的吗?更有甚者,希望她进驻坤宁宫的奴才,怕也不是少数,只不过本宫还在位,这话不敢公开流传罢了。”
这个情况确实是有。芙蓉不敢辩解,只好无奈道:“只是皇贵妃不给咱们机会,这也没办法啊。依奴婢看,玉妃和曹贵人就算挑衅再多次,怕也没有结果,皇贵妃根本不将她们放在眼里,若让她们再做更过分的事激怒对方,我看她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如此,事情不就僵持住了?”
皇后阴沉着脸不说话,好半晌才咬牙道:“不行,本宫决不能让事情就这样算了。”
“娘娘,事实就是不可为,您放弃吧,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芙蓉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主子看过来的阴森眼神,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说话。只听皇后阴恻恻道:“你让本宫算了?我筹谋这么久,你叫我算了?怎么?芙蓉,你可是怕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玉妃之死
芙蓉“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奴婢的一切都是娘娘所赐,娘娘便要我的命,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连命我都不在乎,我会怕什么?娘娘,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奴婢是怕娘娘……怕娘娘害皇贵妃不成,反而引火烧身啊。就好像之前的舒妃和皇贵妃……”
“够了,你不用再说。本宫行事,岂会像那两个蠢货一般?”
皇后冷哼一声,面色和缓了些,重又将身体倚在椅背上,淡淡道:“你起来吧。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一定要用玉妃和曹贵人,便是不想留下把柄。她的运气好,这世间恐怕也难有人害她,不过,人害不了她,我不信鬼神也害不了她,都说她天不怕地不怕,本宫倒要看看,她怕不怕冤魂索命?”
“啊?”
芙蓉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一直以为皇后是要借玉妃和曹贵人之死,慢慢破坏皇贵妃仁义善良的形象,毕竟太后和皇上最喜欢的,也是对方这一点。却不料,自己竟然完全猜错,难怪娘娘一直胸有成竹,这所谓的鬼神之力,倒还真是杀人不用刀。
“现在你明白了?也还不算晚。”
皇后见芙蓉站起身,便点点头,沉声道:“去安排吧,让玉妃今晚就死,然后明日,再安排曹贵人上路,接着就是郭太妃。之后便收手,这三个人应该足够了。”
芙蓉心中冰凉一片,忍不住失声道:“可是娘娘,皇贵妃那人素来胆子大,哪怕这三个全都死了,她知道不是她害的,她也不会在意啊,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