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江婉莹等人是不会愿意收留金振翼和金绣楠的,但不愿意是不愿意,若是自己推出门去不要了,爱谁捡着养都行,可是金凤举一下子就把两个孩子送去了风雅楼,她们的心里可就不能平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女人在爷心目中简直就是贤良淑德无所不能了不是吗?金凤举的这些女人哪里能容得下这样女人在爷的身边。
只不过心里恨是心里恨,表面上自然不敢提出异议的,开玩笑,许氏的下场现在那里摆着呢,这位爷平日里当真是和蔼可亲,谁想到一旦发了雷霆之怒,竟然是如此的可怕绝情。因此江婉莹崔氏霍氏等人心中不禁暗自凛然,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都是金凤举为了维护傅秋宁所用的霹雳手段,那心中就更是暗恨不已,这也自不必提。
且说金凤举这里见傅秋宁坚决不肯接自己的茶,他玩心上来,就偏偏将茶推在傅秋宁身边,嘿嘿笑道:“秋宁,你把这茶喝了,我告诉你个好事儿,若是不喝,我可就不说了。”
傅秋宁不理他,只是拿着绣了一半的香囊扎着花,一边头也不抬的道:“你还能有好事儿?就算是好事儿,也和我没什么干系,现如今我唯一欢喜的好事儿,便是你把两个孩子都领出去罢。”
“秋宁别这样狠心,你也不希望他们小小年纪就没着没落的吧?真是好事儿,你难道不知最近京城里沸沸扬扬的传言吗?”金凤举咳了一声,见傅秋宁仍不为所动,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心想我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做老婆?素来女人们最是好奇这些的,偏她理也不理。因一边无奈,一边就提高了声音道:“是关于姐夫那个怀了孩子的妾的后续哦,你真不要听吗?不听我就不说了。”
他说到这里,果然就见傅秋宁疑惑抬头道:“小妾?怎么着?那女人已经做上妾了?什么时候的事?”
金凤举立刻笑弯了眼睛,将那杯茶推到秋宁面前,嘿嘿笑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且其中夹杂着我的得意手段,你快喝了茶,我说给你听。”
傅秋宁看见他那个雀跃样子,忍不住也有些好笑,杏眼微微挑着看丈夫,悠悠道:“说是给我倒茶,只是如今茶都凉了……”不等说完,就见金凤举二话不说,将杯里的茶“哗”一下泼在地上,回手又倒了一杯滚烫的茶,嘻嘻笑着递到秋宁手里。
“你就是个败家的。”傅秋宁心疼的看着地上水渍:“这可是明前的龙井,平日里谁舍得喝?因为今儿是你来了,雨阶那蹄子才这样大方,你倒好,抖手就给我泼了一杯。”
金凤举咳了一声,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妻子竟如此节俭,不过是倒了一杯茶,别说明前龙井,更珍贵的又不是没倒过,倒惹来了她这样大的火气。不过此时正是谈兴浓厚,这些日子虽然不出门,但连番施展出来的手段却着实可以称得上是翻云覆雨,如此得意故事又不能说给别人听,只有眼前佳人算是知己,才能让自己一吐为快。
因想到这里,便嘻嘻笑着央告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有什么?明前龙井罢了,等我回去,把皇上赐的那一筒西湖翠雪带来给你,那才是真正珍贵的,一年里宫中也不过得五六斤,便是监管茶园的官员那里,素日孝敬到我们家的,也只有三五两的分量,这可够珍贵了吧?”
傅秋宁心想我管什么贵茶贱茶的?就是看不惯你这富家子浪费东西。嘴上却也知趣的不再穷追不舍,只是抿嘴儿笑道:“看把爷急得,倒比我这个听故事的人还要急,看来真是得意之作了,那妾身便洗耳恭听。”一边说着,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又忍不住笑道:“真真是爷亲手倒的茶,这喝起来,滋味便是不一样呢。”
金凤举看她娇嗔浅笑的模样,只觉心中爱极。说来也奇怪,傅秋宁最是个冷淡不过的人,论妩媚秀丽风情,与江婉莹等人何止是天壤之别?最多也只得个端庄二字,然而偏偏越是这样,偶尔她流露出一点宜喜宜嗔的模样,便更让他觉着是风情万种,真正是弥足珍贵。
因当下就想搂着秋宁诉说,却被她挣脱开去,正色道:“便坐在榻上好好说话,这是大白天,我这风雅楼里规矩可没那么大,一旦让人随意出入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她这样说,金凤举也无奈了,知道她是十分爱护下人们的,不会动辄就揪错儿惩罚,因此逞的风雅楼中下人们比别处都自在。自在是自在,却从没见他们恃宠而骄过,不然都不必金凤举,金明这个小侯爷面前最得意的贴身总管也就料理了。
于是便坐正了身子,用一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正容道:“是,姐夫已经将那个ji女收了做妾,万幸孩子也平安,想来再有四五个月,就要临盆了。姐夫的子嗣在皇子中来说,算是艰难的,迄今为止也不过只有前王妃留下的二世子和姐姐生的小四而已,若是这妾侍能为王爷再添一个男孩儿,倒真正是遂心如意。”
傅秋宁呆了半晌,才喃喃道:“姐姐当真可怜,唉也不知这女人是不是个心机深沉的,虽说姐姐也聪慧,并不必害怕,然而若真是阴险之辈,终究是麻烦。”说完却听金凤举道:“目前看来还是安分的,暗中查了一下,之前倒也不是装的要悬梁,须知那是命悬一线的时候儿,小丫鬟但凡晚去一会儿,这条命也就未必能救回来。所以说,我看着倒还像个刚烈女子。”
傅秋宁叹口气道:“若真是这样痴傻的女孩儿,倒也是个可怜的。”说完冷笑一声,看着金凤举道:“什么刚烈女子?为了你们男人牺牲,这样便是刚烈女人了。不然的话,就是红颜祸水,不识大体……”

第一百六十六章:妙计

金凤举不等她说完,就连忙分辩道:“罢罢罢,这事情可别扯上我,我从来没这样想过。只不过世人难免都做如此想。”说完却见傅秋宁笑了,摇头道:“我不过是心中不平罢了,然而如你所说,世道如此,我能摊上这样一个丈夫,还不知是哪辈子烧了高香呢。你看姐姐那样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荣亲王也尚在外头沾惹,像我这种无才无貌的,还凭什么忒多要求……”
金凤举听她称赞自己,不由得十分开心,及至听到后来,怎么有点不对味儿呢?不由得苦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为姐姐抱不平,只怕也觉着那女人也可怜,你也是女人,这世道对你们又的确约束多了些。只是可别因为这个来恼我,你也出去打听打听,像我这样的男人,别说是京里,全天下也未必能找出几个。”
“行了你,还越说越上来了,脸皮忒也厚了些,就把自己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傅秋宁也忍不住笑,抓起碟子里一块儿点心塞到金凤举嘴里:“爷赶紧吃了点心喝了茶水,捡那重要的说来听,不然总是这样扯皮,要到什么时候儿呢?”
金凤举笑嘻嘻的把点心吃了,又喝了一杯茶,才又继续道:“当日我和你说过,这女人闹了一出悬梁自尽的戏,京城里必定谣言四起,其实本来也不至于这样,然而那些如今盯着我们的有心人哪可能不推波助澜?果然,第二日我让金明出去打听,就到处都是荣亲王要灭口的谣言,其中更大一部分是对姐姐的污蔑,只说她实在忍不过去,所以花了钱找人动手,堂堂亲王妃,果然是心狠手辣云云。”
傅秋宁知道谣言的厉害,虽然已经见识过金凤举在这方面表现过的手段,却仍是忍不住担心,皱眉道:“既然传的这样厉害?岂能不传到皇上耳朵里去?偏你又伤着,荣亲王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金凤举笑道:“你以为姐夫是傻子吗?从我让她把那女人接回府中全力抢救治疗的时候起,他和姐姐心里便明白该怎么做了。只不过那妾侍的伤实在太重,虽然命保住,喉咙终究受伤,短期内也不能说话。这倒是遂了我的意。”
“遂了你的意?”傅秋宁越发奇怪,想着以金凤举的心机,应该不会幼稚到因为那女人嗓子受损,就以为日后她再也没办法和荣亲王妃相争,所以才觉遂意如愿。这个男人是做大事的,这等女人间的小事,他怎么会在意?
果然,就听金凤举悠悠笑道:“可不是遂了我的意呢?谣言起来的第二日,姐夫就被皇上叫去御书房骂了一顿,又问那女人怎样?姐夫便照实回答,皇上见他说得恳切,又派了御医去探查了一回,果然知道母子无碍,于是这杀人灭口的说法在皇上那里也就不成立了。姐夫倒保住了一个重情义的形象,虽然贸然接那女人回王府于礼不合,然而事急从权,又是关系到凤子龙孙,即便有不合,皇上又怎么会计较?”
傅秋宁点头道:“正是如此说,你先前就让王爷孤注一掷,既然这事儿都捅了出来,索性就在皇上心中留一个重情义的形象,如今看来,倒是成功了。”说完见金凤举只是笑着喝茶,也不说话,她便哼了一声道:“只不过我也知道,这么点子事迹,如何能显出夫君的手段?这往后必然还有故事,你少给我卖关子,趁早儿都说出来才好。”
金凤举哈哈一笑,又握了傅秋宁的手摩挲道:“真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我的秋宁。的确,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若是浪费了,便连老天也不容我啊。所以到第三四日上,就又有了新的谣言,说是有人故意去暗害那女人,以此来嫁祸给姐夫的。”
话音刚落,傅秋宁眼睛就不禁一亮,抚掌道:“好计,这真是好计,又真是合情合理之至。那女人不能说话,所以真相大家暂时都不知晓。既然荣亲王已经用行动告诉人,自己和王妃绝没有灭口之意。那除了她自杀之外,自然还有可能是被别人暗害,来嫁祸给荣亲王爷。这真真是顺理成章之极,且也用不着明说,如今京城里视王爷如眼中钉肉中刺,被王爷挡了路的,除了弘亲王烈亲王外还有谁?落在皇上眼里,只怕都有了嫌疑吧?”
金凤举点头笑道:“正是如此,只不过,我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陷害他们。”他喝了一口茶,眼睛就如星辰般闪亮,微笑道:“前日那女人终于能开口说话,行动也无大碍,于是我让姐姐陪她去了太后宫里一趟,一来姐姐之前任性,要向太后请罪,将这件事彻底转圜过来才好。二来为了这个女人,真正是闹得满城风雨,让太后也见见,虽然以她的身份地位,可是连去太后宫里扫地都不许,然而总算她肚子中怀着皇家的种,因此这僭越倒也不算什么。”
他一边说,傅秋宁就一边点头,心想怪不得,我还疑惑这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女子去觐见太后呢?如今看来,大概是荣亲王妃为了显示自己贤德和请罪诚意,也为了给太后一个交代,所以特意带过去的。
正想着,就听金凤举微笑道:“那女人在太后面前,亲口承认了是自己听说姐夫因为她惹了**烦,所以为了不拖累姐夫,才悬梁自尽的。”
此语一出,就连傅秋宁也愣住了,呆呆看着他,喃喃道:“你说什么?你竟然让她承认说是自己自尽的?这么好的一个陷害烈亲王荣亲王的机会……”她说到这里,猛然住口,想起刚刚金凤举说过的那句话,既然不是以陷害两位亲王为目的。那么,他弄了这样一波三折的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呢?
金凤举见她不说话,也不给她答案,只是慢悠悠喝着茶,满眼笑意看着对面满面沉思的爱人。
忽见傅秋宁双目中光华大盛,他心里就明白爱人已经猜到自己的用意了,不由感叹秋宁真是冰雪聪明,一边笑问道:“如何?可是参透为夫的用意了?”
傅秋宁不迭点头,眼中全是赞叹,轻声道:“我素日里以为,爷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子上,还是运气居多。如今看来,固然运气不可缺少,然而能走到今天,爷确实是有过人之能的。想皇上既为帝王?哪里会轻易就信了别人。说是两位亲王陷害荣亲王,只怕以帝王的多疑,也未必就疑心不到荣亲王头上,谁敢保证就不是荣亲王用这件事来陷害其他两位亲王呢?偏偏爷出人意料,竟然让那个女人亲口坦诚自杀之事,如此,虽然为两位亲王洗脱了嫌疑。然而荣亲王得到的好处更多,皇上定然会感叹他是一名赤诚君子,胸怀磊落,即使面对夺嫡这样大的诱惑,仍能坚持心中操守。兄弟虽然可能对他不仁,他却不肯对兄弟们不义,这正是帝王心目中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啊。如此一来,烈亲王和弘亲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虽然没有降低,但是荣亲王的地位却升了何止一星半点?好计,果然是好计。”
金凤举哈哈笑道:“我就知道,这瞒不过秋宁,果然你是最懂我心思的。”
傅秋宁一边点头,一边感叹笑道:“这计策虽然复杂了些,一般人怕是想到陷害那一节上,就不会再多想。其实若是细细思索,却也不是很难。然而我却觉着,只怕爷是当日刚听到那女人救活了的消息时,已经在心中把这些道道划下了,所以您才让人封锁救活她的消息,就是为了让第一拨谣言起来。我的天,亏着你怎么想的,怎能不让人佩服这份机智,真不知你是什么脑子,竟然在一瞬间就想好了这些手段和后果。”
金凤举笑道:“是这样没错,只是想一想,若那女人当时真的没救过来,只怕就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麻烦了。因此每每回想,想到另一个结果,我还是忍不住背上冒冷汗呢。”
傅秋宁笑道:“这不过是如今路越走越宽阔,所以回头想想,只觉艰难罢了。我却相信,以您的本事,即便是当日那女人救不过来,爷也会另有应对的办法。”
金凤举更加开心,嘴上却谦虚道:“秋宁竟对我有如此自信?未免是太过赞誉了吧?为夫我可不敢当。”一边说着,忽听金明在外面道:“爷,荣亲王爷打发人来看您,说是让您明日无论如何过府一趟,王爷弄到了两瓶好酒,没人陪着喝呢。”
“这哪是弄到了好酒,分明是心里得意。”金凤举微微一笑,对外面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是了,去帐房上领二十两银子的赏,我之前吩咐过的,这些天奔波忙碌,想来你也乏累,又不是铁打的身子,今儿我就在风雅楼,不用你过来服侍了。”
金明的声音蓦然就透出了一股欣喜欢快来,喜滋滋的告退离去。傅秋宁低头微笑道:“爷何止是手段过人?这笼络人心的本事,也不输给别人呢。于金明来说,二十两银子未必就能让他喜欢成这样子,唯有来自堂堂小侯爷的关心理解,才是最贴心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麻烦

金凤举笑道:“也不完全就是笼络人心,他为人还沉稳,机灵,最难得是忠心,从我二十岁上把他选出来跟着我,这些年着实是我的左膀右臂一般,可称得上是真正的心腹了。就如同这一次,虽说是我筹划的这件事,但如果没有这么个稳妥可靠的人来回跑腿,未必就能办的这么圆满呢,你说我能不关心一下吗?”
傅秋宁笑道:“的确是这样。对了,你这腿伤才刚刚好,明儿就去王府,可别喝太多酒,不然对伤口也不好。”
金凤举笑道:“我晓得,你且准备好晚饭,我回来吃。”说完见傅秋宁蹙起眉头,轻声道:“爷这有七八日都在风雅楼里了吧?凭心说,我倒盼着你时时刻刻在这里,你说我没有妇德也好,嫉妒也罢,天下间哪有女人愿意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丈夫拱手让出去?只是偏偏造化弄人,你屋里有了这么些人,我虽是正妻,从感情上来说倒是后来的。我想着你总也得去别的地方住几次,哪怕做做样子呢?其实你别误会,我这也不是什么贤惠,不过是想少给自己招惹些嫉恨罢了。太太毕竟是我的正经婆婆,若是我落了一个专宠的罪名,就算她训斥我罚我,我也只有受着呢。”
金凤举听她这样说,便懒懒往榻上一靠,淡淡道:“再说吧,婉莹那里也就罢了,我只恨她不该心思狠毒,明知那话是要人命的,我那样阻止,她却还是说了出来,可见素日里真真是任性跋扈到了一个什么地步。更何况如今许氏这件事,哼你我心知肚明即可。她这阵子做下的事,便是到舅舅面前,我也是理直气壮的。至于崔氏霍氏,只看她们昨日的神情,分明都是幸灾乐祸,你让我如何有心思去她们房里?容我在你这里得几天清静吧。母亲那里你不用怕,我自然会为你挡驾。”
傅秋宁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说话。心想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是你们古代那些圣母女人,为了一个贤惠的名声就把丈夫往外推,既然你为我挡驾,我还怕什么?于我来说,也只有你妈是个不好对付的,婉二奶奶那里,我用不着她一分半文,我又是正妻,怕她怎的?其他人更不必说。
因一边想着,见天色到了晌午,她就吩咐雨阶和玉娘摆上饭来,如今的风雅楼,自然不是当日的晚风轩可以相比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一顿饭。那金振翼和金绣楠想来也是初来贵地,再加上严厉的爹爹也在,因此并不敢生出什么风波,于是这一天也就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第二日,金凤举一大早就被王府派来的人拉走了,可见荣亲王爷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大概是皇上给了点好脸色,又不敢张扬和人分享,就只有把自己这个得意小舅子拉去。傅秋宁送到门口转回来,看了看天色,心想这一顿不到晚上怕是回不来了。
这边从门口回屋里,就见金藏锋和金藏娇都站在厅门前,两小的脸上都有些沮丧之色,她心里知道是为了什么,暗暗叹了口气,只在心中骂金凤举,心想昨儿我在孩子们面前说的斩钉截铁,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你倒好,一耙子就把我这说一不二信誓旦旦的慈母形象给打翻,可恨啊,真是太可恨了。
一边想着,面上却露出慈爱笑容,拉着金藏锋和金藏娇的手进屋,将他们安排在榻上坐下,笑道:“怎么是这样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翼哥儿如今来了我们的屋檐下,只怕也未必敢给你们气受吧?若他还是那么跋扈,娘亲替你们撑腰,别怕。”
她这样一说,金藏锋和金藏娇的沮丧之色才收了起来,金藏娇平日里也时常撒娇,因此来到母亲身前,拽着她的衣襟小声道:“娘亲不是说了振翼弟弟他们不会来咱们风雅楼吗?怎么最后爹爹还是把他们送过来了?”
傅秋宁叹了口气,给门边站着的剪枫使了个眼色,于是剪枫会意,就出了门等着,这里她就对金藏锋和金藏娇道:“前儿发生的事情,你们是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如今你们的弟弟和妹妹没有了母亲,你们小时候也是受过欺负的,有那个娘亲,不如没有,所以心里也该知道没有母亲是什么滋味吧?”
金藏锋和金藏娇似是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都缩了缩肩膀,金藏锋想了半晌,才沉声道:“是,没有娘的孩子,在这府里寸步难行。”金藏娇也在旁边跟着点头。
傅秋宁点头道:“是啊,锋儿和娇儿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说,不管你们的弟弟妹妹从前怎么样使坏,如今他们也变成了两个可怜的孩子。你爹爹昨天说过了,你们祖奶奶年纪大,太太身体又不好,受不得小孩子吵闹,余下的,放去别人屋里怕他们受气,放去小妾月兰的房里,他们又不服管,怕将来更是跋扈,早晚有一天,连他们也要被你爹给赶出家门,住到乡下庄子里了。你们仔细想一想,虽然他们欺负过你们俩,但是你们愿意就看着他们有那样的下场吗?”
金藏锋和金藏娇都低头沉思,似是在慎重的思考,好半晌,方轻轻摇了摇头。
傅秋宁就搂住了两个孩子,轻声道:“锋儿和娇儿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更难得是这份宅心仁厚。唉只是生在这大家族,固然要仁义,却也不能失了防备,免得不小心就让人一口吞了。”
她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太感慨了,本来嘛,如今两个孩子经历了许多,也上学大半年了,再不复之前的天真纯净,这些话自己即便不说,他们心里也该明白,而这种话本就是不能放在嘴上说的。
“实话说,你们爹爹把他们两个交给娘亲,是希望娘亲在好好照顾他们的同时,也把他们教的像你们这样懂事好学。可是,娘亲心里实在没有底,他们两个不像锋儿娇儿一样懂事,许姨娘又是个没有算计的,不知道把他们脑子里都教了些什么。所以娘亲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们爹爹的期望,只能凭着自己的本心和本分做事罢。”傅秋宁一边说着,就一边抚摸着金藏锋和金藏娇的小脑袋:“娘亲这番话,你们明白吗?”
金藏锋和金藏娇思忖良久,金藏锋方小心翼翼道:“娘亲的意思是不是不让儿子和妹妹记恨振翼弟弟和绣楠妹妹,不要以为他们如今在咱们的屋檐下,就去欺负他们?”
傅秋宁欣慰点头,却听金藏锋和金藏娇笑道:“这点娘亲过虑了,我们不会欺负弟弟妹妹的,他们没有了母亲,也是可怜。就算他们欺负咱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不等说完,就听傅秋宁淡淡道:“这可也不能让他们跋扈成这样子,到了我的地界,还要欺负我的儿女,有天理么?咱们风雅楼从没有过欺压旁人的规矩,今日他们来了,你们不欺负他们,这个很好,但也万万不能允许他们欺负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