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阮云丝不由自主便跪了下去,泣不成声地又叫了一句:“哥……”却是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你……”
阮思齐扬在空中的那一巴掌便说什么也拍不下去了。身高七尺,从来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汉子,也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捶胸顿足道:“妹子啊妹子,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和爹爹害惨了,你把咱们侯府害惨了,我们也就算了,可你一个孤身女子,竟然离家逃婚,你这不是把自己也置于随时随地的虎狼窝之中吗?你……你当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傻事啊?”
为什么要那么做?要怎么告诉哥哥?自己不想嫁入豪门,自己不能忍受丈夫三妻四妾,自己不愿意继续在那大宅门中勾心斗角,自己甚至根本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一缕来自遥远世界的孤魂。
阮云丝泪如雨下,但是在心头上翻滚着的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不能出口,她只能跪在那里放声痛哭,多少年埋藏的愧疚和恐惧,都借由源源不断的泪水尽情宣泄出来。
阮思齐看到妹妹这个样子,终究还是心疼了,伸手扶起阮云丝,却不料阮云丝扑在他怀中,竟放声大哭起来,就如同当日那受了委屈的少女,在书房外等了他一下午,看到他的一刻,扑进他怀中痛哭一般。
阮思齐的心彻底软了,长叹一口气,前后左右看看,便轻声道:“好了好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别在院子里哭了,让人以为我欺负你,有什么话进屋说吧。我……我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见你,我和爹爹都以为你早已经客死异乡了,你知不知道爹爹这两年老的有多厉害?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也牵挂着你……”
“对不起,哥,都是我不孝,害得哥哥和爹爹为我牵挂担忧,可我……我既然走了那步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阮云丝用袖子擦着眼泪,但是泪水却还是不断流出来,她见阮思齐扶着自己进屋,也知道兄妹两个在院中痛哭让人看见的确不太好,于是便带着兄长来到正房,又倒了两杯茶水,递给哥哥一杯。
“一别七年,哥哥也长大了,再不是少年时那轻狂毛躁地模样。”阮云丝看着阮思齐已经完全长成为男子汉的帅气面孔,心中不由百感交集,一语未完,又是泪如雨下。
“你也大了,不是当日沉默寡言的女孩儿。”阮思齐的目光落在阮云丝的妇人发髻上,眼中添了一丝阴霾,沉声道:“你当日离家逃婚,便是为了来到这乡下嫁给一个农夫吗?”
说是这么说,心中也着实不悦,但是木已成舟,阮思齐也知道自己是无可奈何地,除了接受那农夫妹夫的一条路,却也没别的路可走。
第一百六十八章:兄妹叙话
只是……真不甘心啊,明明可以做国公爷夫人的妹子,最后竟然嫁给了一个农夫,做了一个普通清贫的农妇,想到这里,阮思齐胸中的郁闷就别提了。
阮云丝惨然一笑,摇摇头道:“哥哥说过,我一个孤身女子,这天下到处都是虎狼窝,怪只怪我当日心中把外面想得太好,以为离开了侯府,便是海阔天空。谁知却是浮萍一般四处漂泊,到最后,有个老实贫穷的秀才喜欢了我,我以为我找到这辈子的幸福,毅然委身下嫁于他,想着我们是贫贱夫妻,必可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谁知他考中了举人,便也想受用那齐人之福,所以我只好自请下堂,再次孤身远走。总之,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哥哥不必……”
“啪”的一声,阮云丝不等说完,阮思齐已经气得一巴掌险些拍翻了桌子,站起身大吼道:“是哪个混账东西如此嚣张?我妹妹身为侯府千金,下嫁于他,竟然还不好好珍惜,他竟……他竟敢休妻,到底是谁?我先去宰了那混蛋……”
“哥哥……”
阮云丝拉住阮思齐的胳膊,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已弯出了笑容,轻声道:“哥哥息怒,当日我嫁给他的时候,已是离家一年多了,早已不是什么侯府千金,于他们家来说,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所以当他高中举人,想要纳一房美妾时,我这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然还要阻止,这是何等可恶?其实不是他要休妻,而是我自请下堂,那封休书,是我好不容易要出来的。”
“妹妹,你……你这个性子……他既不肯休你,纳一房妾算什么?你……你又何苦自请下堂?索要休书,你……”
阮思齐跺脚。他实在是不能了解妹妹这离经叛道的性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小时候也受过女戒女训的熏陶,也请宫里的嬷嬷给她上过课,怎么……怎么就熏陶出这样的性格呢?
阮云丝淡然一笑,怅然道:“哥哥。我当日为什么逃婚?不就是因为嫁进苏家那种豪门,丈夫是绝不可能从一而终的吗?为了这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连苏家的国公府都不稀罕,拼了性命,自私任性地连侯府命运也抛却了,就为了争这一个自由,这一个两心如一。到头来。却还要我忍受拥有三妻四妾的丈夫,这怎么可能?难道我连小公爷都不要,就只为了换一个仍是三妻四妾的举人丈夫吗?”
阮思齐皱着眉头,只是拼命摇头,唉声叹气,他实在不能认同妹妹这种思想,但是从阮云丝离家逃婚,自请下堂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这妹子在这一点上,恐怕是宁死都不肯妥协的,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
“哥哥。爹爹他……他怎么样?你说他老的厉害,可是因为身上有了什么病痛?”说了半天话,阮云丝眼泪已经止住了,然而此时提起那老侯爷,想起那个不会表达关心,只能将关怀藏在严厉中的父亲,她的眼泪却是再度泉涌而出。
“还能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苏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你以为那地位只是因为他们是本朝只有三家的国公之一吗?当然不是,怎么不见皇上对另外两家国公府这样恩宠无双?晋国公府能呼风唤雨,靠的还不是苏名溪当日拼死救驾的功劳?连皇上都当众说过。他待苏名溪,就如子侄一般。如今你竟敢逃婚,让人家声名扫地,你说,皇上能善罢甘休吗?若是一个女人逃了皇子的婚,那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想想。”
虽然现在也知道阮家并没有遭遇灭顶之灾。但是回想起来,阮云丝仍是感到一阵阵的后怕,自己当日的确是太自私了,只是她当时虽然也想到侯府会遭受打击,却没想到会被打击的那样严重,她更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插手这件事,还以为就算是打击,也不过是来自于苏家的报复而已。
阮思齐见妹妹脸色发白,知道她也是后怕,这说明她对侯府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因此心中升腾而起的怒气便微微缓了一缓,沉声道:“那之后,皇上龙颜大怒,险些将我们家削爵抄家,幸亏苏公爷一向公正仁慈,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苦苦求情,这才让爹爹保住了爵位,只是从那以后,咱们忠信侯府在朝廷中,就真的是连半点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阮云丝低下头,即使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只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她不能忍受这个时代对女人的残害这有什么错?但是结果是现摆在那里的,侯府因为她,几乎遭遇灭顶之灾,这怎能不让她为之愧疚。
“算了,都过去了。好在这两年,咱们家和苏家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不过爹爹的雄心壮志早已经没有了,如今也不过是守着爵位,悠闲度日罢了。”阮思齐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转向妹妹道:“说说你吧,你这些年都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难心事?”
阮云丝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如今身份暴露,怕是和苏名溪也有一定关系,那这份织染的本领,就只能着落在自己离家的经历上了,于是连忙道:“除了被休这一件闹心的事,也没遇上过烦难,倒是遇见过一个奇人,教了我许多织染知识,之后我漂泊四方,在几家织染厂也干过零活,哥哥知道的,妹妹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倒是让我学得很快,如今我住在这里,也是靠织染养活自己,而且干得还很不错呢。”
阮思齐点头道:“的确,你从小似乎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别人都只学绣花裁衣,你却非要弄一架织机织布,那时我以为你就是喜欢这个,倒没想到真能有一天,你竟然靠这个吃饭。”
他说完四处望望,疑惑道:“怎么没在你家里看见织机?咦?东西倒是不少,这屋子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住着?”
阮云丝和芸娘等人的绣鞋衣服都是叠在炕上,茶杯茶壶等用具也都是好几个,这些当然瞒不过阮思齐的眼睛,因此阮云丝便微笑道:“是,这屋子里还有我的一个好朋友住着,还有个我从前的侍女,因为被她主子虐待,我便接了来,本来当日买她的钱也是我出的,还有一个女孩儿,是我那朋友的小姑,小姑娘真正是个绝色佳人,不过哥哥你可不许动歪心思……”
“哼!你把你哥哥我想成什么人了?”阮思齐冷哼一声,忽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一闪,失声道:“是了,之前我在酱鲜居外看到你和两个女孩儿,其中有一个的确是漂亮的不像话,该不会就是那个女孩子吧?”
阮云丝幽幽道:“我就奇怪哥哥是怎么找到我的?原来还真是酱鲜居外面惹的祸,只是那时哥哥骑马一下子就过去了,难道就那么一瞬间功夫,你便敢笃定我是你妹妹?这怎么可能?哥哥的眼神什么时候这样毒辣了?”
阮思齐哼了一声,瞪眼道:“难怪你进马车那么快,原来也是怕我认出你是吧?哼!只是你千算万算,却算不过老天,当时我那小厮就在身后,他放缓了马速,经过你的马车时,听见你在车里说了一声‘快走’。那小子不高兴了,你哥哥我的品行你还不知道吗?从来和花花公子不沾边儿,结果那家伙以为你是害怕我们是色狼,在我身后嘀嘀咕咕,我本来就觉着你很面善,让他一提醒,可不是立刻就追出去了呢,只可惜那时候你的马车都没影儿了。”
阮云丝道:“是哇,既然这样,哥哥怎么还能找到这里来?难道你想起了这里是我奶娘的故乡,所以来碰碰运气?也不对,你好像就是知道我住在这里似的。”
阮思齐一愣,接着连连拍着额头道:“是了,我真笨,怎么竟把这里是你奶娘的故乡都忘了?没错没错,你刚离家那会儿,我们还来这里找过好多回呢,我就说这儿怎么有些熟悉。”
阮云丝翻了个白眼:“哥,你说说重点,到底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阮思齐这一回看向阮云丝的目光就有些奇怪了,好半晌,他才微微一笑道:“我是跟着苏小公爷找过来的,当日我看到你后,回去就和爹爹说,谁知他就在书房里,我因为一时激动,在门外就嚷开了……”
阮思齐将事情经过说完了,才又正色道:“当日约我去飞燕楼,之后又指引我看那辆马车的正是小公爷,我派了人过去却没截到马车,找了许多天也没在城中找到那辆马车后,就对小公爷起了疑心,当然了,我可是不敢派人跟踪他,只是找几个人掌握一下他的行踪,打听点事还是可以的,听说国公府在乡下似乎还有个救命恩人,和小公爷有些交情,过年又送了年货过去,我又恍恍惚惚听他在我面前提过你两句,那时候当然是半点儿都没有疑心了,但这回却不一样,也是天可怜见,昨日在街上遇见了,我本要找他问两句话,追在身后时听见他和那个护卫说今天要来射猎,那护卫就问他是不是去找阮姑娘,你说,这样一来,我怎么可能不疑心?却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里遇见了你。”
第一百六十九章:心乱如麻
阮思齐一番话说完,阮云丝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他却还没发觉,只是将目光疑惑地投向妹妹问道:“如今看来,你竟然真是和小公爷还有往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他的身份,怎么竟还往他面前凑?当日可是你自己要逃婚的啊。”
阮云丝闭上眼睛,心想天意啊,这就是天意。她苦笑一声,摇头道:“哥哥的意思我明白,可你想想,我是那样无耻的人吗?实在是和他无意中有了点牵扯,谁知道日后竟是牵绊起来,我已经三番两次地暗示过他,这辈子我不会嫁人,更不会嫁他,可他却一意孤行,也不听我的话,又说只做朋友知己,哥哥说,我还能怎么办?”
阮思齐听得眼睛有些发直,失声道:“你……你说什么?妹妹的意思是,小公爷竟然会……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喜欢了你?我的天,这……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阮云丝此时真是心乱如麻,幽幽道:“什么不知情?恐怕他现在就已经知情了。也未必是现在,也许,当日哥哥回去当着他的面儿把我和秀丫头等人的特征说出来时,他就怀疑上了,以他的手段,想要查一查那天我有没有和秀丫头碧秋去京城,还不是易如反掌?是了,我就说他那大半年怎么没露面,还庆幸着他终于醒悟过来,原来却只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阮思齐让妹妹这一说,也呆住了。但是他旋即就兴奋道:“大半年没见面,的确,小公爷当日被你害得多惨?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却不肯揭穿。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是他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我虽然在远处,可是见他和你说话也是很和气的,妹妹。你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阮云丝眉头一皱,瞪着阮思齐没好气道:“那又怎么样?哥哥难道还以为我会再嫁给他重入豪门?”
阮思齐还没察觉到妹妹的恼怒,整个人都陷在自己的脑补中,兴奋的不能自拔,嘿嘿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连上天都注定妹子和小公爷是有缘分的,兜兜转转。还是要成就你们这一对儿的姻缘,当日虽然因为你离家逃婚,两家从此不相往来,只是那婚书却还没退,你如果再嫁过去。也是天经地义啊……”
“哥哥……”
阮云丝听了哥哥的话,不由得又惊又怒,站起身大声斥道:“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妹妹早已立志终生不嫁,千辛万苦逃了出来,又经历了那一次失败的婚姻,难道还不够我看透这世情?还要傻得去嫁做人妇受那三妻四妾之苦?”
阮思齐面色一正,沉声道:“妹妹这话不对,你和小公爷婚约已定,这本就是你欠人家的。当日你离家逃婚。苏家不要你也说得过去,只是如今小公爷分明对你有情,他若想要你嫁入苏家,于情,这是你欠他的婚事,于理。人家有婚书在手,你已经算是苏家妇,所以只有苏家不要你的份儿,没有你拒绝人家的道理。”
阮云丝听到哥哥说出这样一番话,禁不住花容惨淡黯然神伤,跌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才沉声道:“哥哥,离家之后,我也曾经历了许多磨难,可我从来都没有过要回去的念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阮思齐瞪着妹妹,心想自己这妹子怎么就这样倔强呢?离家受了那么多苦还不肯回家,这时候竟然还问我理由,我怎么会知道?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只要一回去,便会重蹈之前的覆辙。哥哥,我和你实说了吧,当日离家逃婚,是我多年筹谋,我早就知道我身为侯府千金,免不了嫁入豪门的命运,我不肯,但你和爹爹却一定不会答应我的请求,所以我早就下定决心,离开侯府,抛弃侯门千金这个身份,活一个自由自在。只是我舍不得你们,总想着再等等,等你们议到我的婚事时再离家,却没料到爹爹雷厉风行,竟直接就和苏家订了亲,我苦苦哀求也不能退婚,这才在万般无奈之下毅然离家。所以,无论我吃了什么样的苦头,我都从来没想过要回去,因为,我是绝不会向你们屈服,向命运低头,向世俗折腰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走到阮思齐面前跪下,流泪道:“哥哥如果还顾念着曾有的兄妹之情,就请当做从来没有来过妹妹这里,或者干脆当做妹妹在外面已经客死异乡。妹妹实不愿再回那深宅之中,经历勾心斗角,就求哥哥放过我,让我在这乡村中悠闲生活吧。”
她说完,便是深深一个头磕了下去,倒把阮思齐弄得手忙脚乱,连忙去扶她,一边顿足道:“你……你……妹子啊,你是何苦来的?深宅豪门有什么不好?啊?苏小公爷的人品你也应该了解了,只要他真心对你,谁能比得上你过的日子,我和爹爹可都是为你好啊……”
“真心对我又如何?就算他日后不纳妾,他现在难道没有姨娘?他若因为要娶我而赶走那两人,便是无情无义。他若留着那两个人,妹妹任性自私,又不愿委曲求全,更何况,那是国公府,他虽是小公爷,也不能事事做主吧?当日我逃婚让整个国公府都颜面无光,那里的老太君,国公夫人,以及那些姑娘表姑娘们,哪一个会善罢甘休?苏公子要娶我进门,首先父母祖母那一关就过不去,就算他到底还是一意孤行,我进门后要如何和那些人相处?哥哥想一想,我再嫁国公府,哪里是还债?分明是跳进火坑里去。”
阮思齐也呆在当地,他当然知道阮云丝说的没错,经历了当初的逃婚事件,他也深知自家妹子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更何况,就如她所说,苏名溪可以容得下妹妹,但国公府里其他人呢?又有哪一个会容她?加上两个姨娘推波助澜,妹妹如果真的嫁了过去,恐怕就真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只是当年那婚书也没退还给咱们,现在苏名溪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他真的就想娶你,妹妹你……你根本不能拒绝啊。”阮思齐到底考虑的还是多一些,此时不由为难的看着阮云丝,忧心忡忡说出自己的担心。
阮云丝正色道:“哥哥,苏公子不是这样卑鄙的人,我只要一天不松口点头,他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来逼迫我。更何况,只要我不回侯府,我就仍是阮云丝,而不是侯府千金阮明湘,他纵有婚书,也拿我没辙。”
她说到这里,便拉着阮思齐的袖子哭道:“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妹妹从来都知道,您就发发善心,再帮妹妹一回吧,这件事只要哥哥不说,便谁也不知道,苏公子今天来我这里,什么也没说,显然也是打定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主意,哥哥,如今妹妹的生死,就握在您的手里,您就帮帮我吧。”
“怎么……怎么也不至于就到了关系生死的地步吧?”
阮思齐挠着头,想了想到底把阮云丝拉起来,叹气道:“好吧,其实你不回侯府也好,你不知道继母和那些姨娘们,一个个恨不得能把你吃了似的,你如今回去,还真落不了好。只是……唉!只是爹爹那里怎么办?这么多年,他心中也是担心你,上次听我说看见了你,就派人四处寻找,却偏偏又没有你的消息,这些日子,我看爹爹身体越发不中用了,若是说出你的事,或许还能让他欢喜欢喜,可你又不让说。”
提到忠信侯爷,阮云丝也黯然神伤,良久才苦涩笑道:“我这个不孝女,给侯府带去的全是灾难,爹爹不想起我,或许还能活得更好。哥哥从此后不要在爹爹面前提起我了,不然的话,他知道我现在仍是这个想法,说不定会气出个好歹,更何况,爹爹年纪大了,本就经不起大喜大悲,哥哥,妹妹只能求你在爹面前多尽孝了,你和爹爹的养育关怀之恩,妹妹这一世报答不了,下一世里,给你们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傻话呢。”
阮思齐生气了,他哪里舍得让妹妹来世做牛做马?因此看着阮云丝,眉头皱着只是唉声叹气。阮云丝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这时候也来不及分说,见哥哥已经松了口,她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便笑道:“哥哥,我还要去我那厂子里看看,原本刚刚就要过去的,偏偏苏公子来了一趟,接着你就过来了,这已经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再耽搁下去,只怕那边就要有人过来查探怎么回事了?您快回去好不好?”
“你……”
阮思齐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来寻找妹妹,竟会是这么个结果。但这时候阮云丝生怕芸娘等人回来寻找自己,如果是碧秋和钟秀那就更加糟糕,两个人可是在当初南下的船上见过阮思齐的,因又连连说好话,到底将阮思齐忽悠的出了村子。
第一百七十章:司马昭之心
重新坐上马车,阮思齐回忆着刚刚这一番经历,只觉着恍然如在梦中也似。怔怔出了半天神,才猛然一拳呼在大腿上,自言自语地咬牙道:“我……我怎么就这样轻易放过了那妮子?我这次来本是要狠狠骂她一顿,甚至揍她两巴掌的啊,还预备着把人带回侯府,可……可怎么就这样放过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