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过来,下巴上一部络腮胡子。正张开双臂向自己扑过来。这小子吓得“妈呀”一声,扭头撒丫子就跑,来到阮云丝身边,巴着她的身子就往上爬,一边叫道:“走开走开,才不要你抱,会让你那胡子扎死的,走开走开……”
芸娘钟秀碧秋只笑的肚子都疼了,见他好像一只小笨熊似的,竟用爬树那样的动作,抓着阮云丝的衣服往她身上爬,着实可笑,因越发笑个不住。
阮云丝也笑得肚子都疼了,一把将小绿抱进怀里,好容易忍住笑,才对那大汉道:“张大哥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张江见把人家娃娃吓到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摸着脑袋道:“哦,是这样,那个……我听说妹子家想盖厦子,所以就过来问问,你知道我就是干这一行的,要是需要的话,这活儿我给你干了,不要你一文钱,活儿你也可以放心,这十里八村的,我手上活儿不敢说是最好,那也是靠前几名的。
这方面张江还真没有说大话,阮云丝也是知道他的名头,因为活儿干得好,现在好几个人跟着他干,平日里接到的活计也多。如今竟主动跑过来给自己干活,并且还说不要钱,自然就是因为素日阮云丝用布料和吃食结下的善缘了,虽然张江受她的恩惠不多,但是这村中受她恩惠的人可多着呢,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老人,又贫穷的家庭,更是得了阮云丝不少接济。现在金纺乡谁不知道小王村出了个女善人的事儿啊?
所以张江感佩阮云丝的人品,听说她要盖厦子,立刻就跑过来毛遂自荐了。阮云丝心里也高兴,这活计交给张江,的确就不用操心了。因便笑道:“张大哥,你的活儿我自然放心,钱却不能不给,咱们必得先谈好了,我才能让你给我干,不然我可不用你,哪能让你给我白干呢?你也要赚钱养家的。你我都是痛快人,要是答应了,咱们就进屋谈谈,要是执意不要钱给我白干,那你别怪我现在就下逐客令了。”
张江听她说的斩钉截铁,不由摸着大脑袋直吸气道:“你看,这事儿……这事儿闹得,几间厦子罢了,料钱都是你出,我们那点工钱算得了什么,大妹子你非要这么较真儿干啥……”竟是情急之下,连自己的东北话都撂出来了。
阮云丝听了,只觉亲切好笑,于是到底劝得张江同意了。这里大毛和钟南将生丝卸了下来,大毛就赶着马车回去,阮云丝抱着小绿进屋,和张江谈了自己的想法后,那豪爽汉子便一拍胸脯,大声笑道:“好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妹子你就等好儿吧,保准给你盖几间漂漂亮亮方方正正的厦子。
“什么叫厦子?”
“好学不倦”地小绿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只是看来他家教还是很好的,知道大人说话自己不应该胡乱插嘴,所以等阮云丝一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不耻下问”。
“厦子就是在前院和后院再盖几间房子。”
阮云丝摸摸小家伙的头,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对芸娘道:“做饭吧,都晌午了,简单弄点吃了,下午咱们挖野菜去,晚上吃野菜盒子。”
“成。”芸娘答应了一声,一边洗手一边道:“那就蒸一锅米饭,炒个酸菜五花肉,再炖个白菜豆腐粉丝肉片儿,让这小贵客也尝尝咱们乡下的口味儿。”
“我不是小贵客,我只是个小可怜,没人要又受了伤的小可怜。”
小绿倚在门框上撅着嘴巴,摆出一副“怅然”的POSS,还没等将感情彻底发挥出来,脑袋上就被阮云丝拍了一巴掌,听她笑骂道:“行了,还装,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从下了马车后你就活蹦乱跳的,哪有一点儿腿受伤的模样?不揭穿你罢了,还真以为我们都没看到?”
小绿吐了下舌头,苦着脸道:“不成不成,看来我这小狐狸精道行还是太浅了,轻易就被你们给看穿,不行,我以后要好好修行。”
“人小鬼大,再修行你就真的成精了。”钟秀恰巧抱着柴禾来到灶下,听见小绿的话不由笑回了一句。
这里阮云丝去了后院看建厦子的地方儿,小绿也连忙跟着跑了出去,忽见大黄小黑正懒洋洋躺在杏树下晒着太阳,他不由得兴奋叫道:“狗,大狗狗……”
阮云丝也没好气地笑道:“这两只惫懒货,不说在前面看院子,倒跑到后院来晒太阳了。”
小绿一双大大的眼睛只盯着大黄,这大母狗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营养也跟了上去,只把它吃的又肥又壮,加上阮云丝常常给它们洗澡,所以一身皮毛水光溜滑,也难怪小绿看见之后就欢喜不尽。
阮云丝和大黄说了几句话,就让小绿过去,笑道:“你摸它是无妨的,只不许打它,不然咬你。”说完见小绿兴奋点着头,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大黄的肚皮,大黄躺在那儿,舒服的哼唧了几声,这幅画面着实美好可爱。
论理小黑的卖相比它老妈还要好上几分,那黑白相间的皮毛更是漂亮,可偏偏因为它肩负着看家护院的任务,要随时保持着战斗力,所以体型魁梧雄壮,却不像大黄那般痴肥,看在小孩子眼里,自然就不如大黄狗那般讨喜了。
阮云丝暗暗筹划好了建厦子的地方,又见后院的树下和菜园里也长了不少嫩野菜,于是兴致勃勃的取了铲子挖起来,正挖着,就听芸娘喊吃饭,只好丢下筐和铲子,拉着和大黄玩得高兴的小绿回到堂屋里。
小绿出身富贵至极的家庭,平日里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然而他离家两天,几乎水米未进,这时候真是饿得前心贴后脊梁了,眼看这一大家子人不分主次,都坐在一起大口吃饭,全没有素日家里长辈们的风度,他也乐得甩开了腮帮子吃,一吃之下,只觉得这两小盆酸菜白菜看似粗糙,但配着米饭吃,实在美味无比,自己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第一百章:织锦
阮云丝见小绿吃完一碗饭,还要再盛,那碗可不小,以钟南这种正长个儿的青少年来说,一顿饭量也就是两碗半,而她之前也问清楚了,小绿还不到五岁,因忙摁住了他的手,和蔼笑道:“不是姑姑不给你吃,实在是你年纪小,这会儿因为饿得厉害,只想多吃,回头撑住了可是没法子想的。不如这会儿先停了筷子,实在觉着饿,下午弄两块点心垫垫,比这样胡吃海塞的好。”
小绿虽然任性,却也知道阮云丝说的有道理,大富之家的孩子,那是从小儿就知道惜福养身的,在家时也是从不让他暴饮暴食。因虽然还垂涎着,却是把筷子放了下来。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小绿那小脑袋就耷拉下来了,阮云丝知道他离家出走,肯定疲累,忙在炕上铺好了被褥,将他外面的破烂衣服剥下来扔了,只穿着贴身衣服塞进去,小家伙只觉着被褥都软软的,闻着还有一股淡淡香气,不由得十分舒服,没几分钟便睡熟了。
芸娘虽然也喜欢小绿,却也觉着收养这样一个孩子不太好,待到问明了阮云丝的打算,方恍然大悟,于是也就放下了一段心事,笑道:“不是说去挖野菜吗?走吧,今儿天气正好,咱们去地里。”
阮云丝笑道:“你和秀儿碧秋一起去吧,我这会儿又不想动了,等你们回来,给你们看一样好东西。”
芸娘白了她一眼。摇头道:“神神秘秘的不知所以,那好,我和秀丫头碧秋一起去,回来若是看不见好东西,咱们再说话。”言罢就和钟秀拐了筐和铲子出去,这里钟南也道:“姐姐,如今流花河的冰都化了。那些鱼过了个冬天,正是肥嫩时候,我去网几条来,晚上吃。”
屋里只剩下阮云丝一个人,她便来到那杂物间,那些织机和提花机她早就看了无数遍,每一台都可以织出什么料子来也都烂熟于心,此时坐在一架织机前,这是一架单人织机,虽然不费人工。却只能织很简单的锦缎,若是像妆花锦库锦那样的华贵布料。一般都要多人协作才可能,更加名贵的蜀锦就更不用提,当然,换做现代的机器。那可就省事多了。
从生丝中拣出几样丝线,阮云丝满怀激动地心情开始工作,听着熟悉的织机声,她的思绪便飞回了遥远的前世,一时间不由得热泪盈眶。暗道造化弄人。原本穿越后以为自己要把前世所学尽皆丢开,只要在这古代淡然安稳活一世就好,却没想到情场失意。倒让我又有了接触织染行当的机会,这难道就是天意?
因为心情澎湃,这一下午劳作了两个时辰,竟不觉着累,看着经过自己的双手,那些生丝就变成了一寸寸的锦缎被慢慢吐出来,虽然图案简单,但毕竟也是锦缎,她这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
只不过,这忘我工作很快就被打断,随着院子里响起唧唧喳喳的笑声,阮云丝便知道芸娘和碧秋钟秀回来了。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到外面,微笑道:“瞧你们这个开心劲儿,挖了多少野菜啊?”
“的确挖了不少,咦?南哥儿哪儿去了?”
芸娘走进堂屋,将筐里野菜兴冲冲倒在地上,四下里一望,就发现钟南不见了。
“在这儿在这儿,看看,我的收获可也不比嫂子和妹妹少。”芸娘话音刚落,钟南的声音就在院里响起,只见他提着一只大水桶,,也是满面兴奋地奔进来,将水桶向地上一放:“姐姐,嫂子,你们看这开春的鱼多肥?还有几只虾子,看,我还在水里养着呢。”
“哟,还真是,这开春的鱼最鲜美了,而且这个时候儿,它们还没开食,那些鱼肠子鱼肝都是干净的,用酱扒一扒,放点辣子,那味道真是想想都要流口水。”芸娘也兴奋起来,指着地上的野菜道:“正好今晚用野菜熬鱼汤喝。”
若是阮云丝的前世,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开食,如今她却明白了,原来有一些鱼冬日里是不进食的,等到开春,它们还没来得及进食就被抓了,那鱼肠子里面一点儿脏东西都没有,鲜红鲜红很是肥美,所以村里人们多爱在这个时候去抓河鱼,听钟南说,今天在流花河,他就遇到了好多人,都在那里抓鱼,好在流花河很宽,鱼也多,因此大家倒也不用相争。
芸娘便撇嘴道:“往日里可没有这么多人,如今忽然多了这么些人,还不是因为那些傣依族人?真不知他们那腿子怎么这么能跑,竟跑到咱们这地方来安家,前些日子县太老爷还过来了一趟,似是要他们迁走,偏偏他们又不肯,我听说县老爷很生气,如今那些乡绅地主都不肯给他们地种呢。”
阮云丝倒没听说这件事,闻言不由奇怪道:“傣依族人不是大吴国人吗?为什么他们逃难过来后,官府不安抚还要逼他们迁走?都是讨生活的老百姓,就收留一下帮一把又有什么关系?”
芸娘笑道:“难怪你不知道,整日只在家里看你的织机,大家又不喜欢他们,多不愿提起,可不是就传不到你耳朵里。嗨,其实也不用你操心,那傣依国离着咱们大吴何止千里远?之前不肯对咱们大吴称臣,好了,如今被人灭了,老百姓就都逃进了大吴国,谁知这帮人跋山涉水的怎么就跑到了咱们这儿来,京城他们进不去,竟然看中了咱们这里地肥水美,把家安下来了,俗语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想想,县太老爷能愿意吗?可上面也没说过不许他们在咱们大吴国立足,所以也就只能暗中使使绊子,盼着他们开窍,自己迁走就最好了。”
按照阮云丝的习惯性思维,她总是将这个架空时代和自己现代时的中华大地相提并论。也的确,它们除了历史不一样外,地理环境其实都差不多。包括江南的苏杭,西域的丝绸之路,东海之滨长白山等等都是相同的。但是也有很多不同,例如这个傣依族人,她就实在分类不出。
仔细地问了好一会儿,芸娘也不过是个妇人,偶然听人说起这些人罢了,哪里懂那么多?只知道他们是西南的一个边陲小国,男人勇武妇人倒也贤良,但因为天生骄傲,不肯对大吴国称臣,所以让有着强烈民族国家自豪感的吴国人很不爽,以至于他们被灭之后很多人逃到吴国来,也没有得到多少善意的对待,流落到小王村附近的这一支傣依族人足有一千多,算是一个相对较大的部落了,也难怪县太爷不高兴,这可都是不稳定因素啊,一旦闹出乱子,他这上官难辞其咎。
再多的芸娘也不知道了,便不耐烦道:“打听这些做什么?反正也不与咱们相干。”
阮云丝却不这样想,暗道其实也是一群可怜人,如果所有人都对他们抱着敌视态度,不肯施加援手,让他们生计无着,就可以逼他们搬走离开吗?这些人饱经磨难,谁知道都受过什么样的心理创伤?一旦偏激了,不但不搬走,还闹出事情来,那可是得不偿失。
她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却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她不过是这时代中一个最平凡普通的妇人,这些事情可轮不到她来操心。
“是了,你之前说等我们回来,有好东西给我们看,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芸娘显然也不愿就这件事多说,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
阮云丝一拍脑门,笑道:“竟把这事儿忘了,你们跟我来。”说完便领着芸娘和钟秀碧秋钟南进了那杂物房。小绿则仍然在水桶边,用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胖手扒着桶沿儿,伸头去看那里的大鱼和虾子,只觉得这些鱼和虾虽然没有自家水塘里的金鱼那般色彩艳丽,却比那些鱼还要好看活泼。
正看得起劲,就听杂物房中相继传来几声惊叫,小家伙看得入神,冷不防就让这叫声吓了一跳,一个腚墩儿坐在了地上。但他很快就爬起来,钻进杂物房左看看右看看,想看看这房间里究竟多了什么东西?把人吓成这样。
却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个人聚在一台织机旁,小绿很失望,撅着嘴巴走过去,从钟秀钟南两人的身子中间挤过,就见芸娘捧着织机上的一块锦缎,激动地嘴唇都哆嗦着,拿手在那锦缎上一遍一遍地抚摸,一边喃喃道:“真的是锦,真的是锦,云妹妹,没想到……你……你真的就将这锦缎织出来了。天啊……”
小绿凑上去看了看,心想这就是最普通的锦缎罢了,有什么啊?还不如姑姑给我绣了花做衣服肚兜的素锦好看呢。正想着,却听阮云丝也笑道:“这是最普通的暗纹锦,别说贵云绸缎庄了,就连普通布庄也可以织出来的,只不过花样有些不同罢了。我打算再琢磨几个花样,总要有了好图案,才能卖钱,你们看这块锦还不错吧?”

第一百零一章:母性
“何止是不错啊?”钟秀将那块锦缎从嫂子手中接过来,也激动道:“我原本以为,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家,最多也就是织几匹土布罢了,却没想到来了姐姐这里后,葛麻,丝缎,举凡各种样式的布匹都织过不说,还能亲手将它们染出颜色来。如今又要跟着你织锦,天啊,这……这在一年前,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好姐姐,快把这法儿教给我吧,以后我天天织夜夜织,一天就给你织出三匹来。”
“你以为这是织那些土布呢,还一天三匹。”阮云丝好笑的摇头:“锦缎若是这样好弄,哪里还能卖出那样的高价?我织了一下午,也不过只有这一小块。真正要织锦的话,怕是一天能织出半匹就是好的。若花样再复杂些,连半匹也织不出来呢。好了好了,我如今不过是试验一下,到时候自然要教给你们这手艺的,难道只让你们做米虫吃白饭?这会儿且不用急,咱们先做饭,织锦的事,明日再说。”
钟秀和碧秋虽然觉着心痒痒,只想现在就织出一块锦来,却也知道一口吃不下个胖子的道理。因只好出去,只是情绪还难掩兴奋。
芸娘则兴冲冲从桶里捞出一条大鲤鱼,往案板上一摔,那鱼蹦了两下就不动了,她拿出刀来,熟练地剖开鱼腹,将里面下货都掏出来,正干得起劲儿,就听一声尖锐惨叫响起,只吓得她险些连刀都脱了手。
“小绿,你这熊孩子,叫什么呢?吓了我一大跳。”等看清惨叫的人。芸娘不由得没好气白了一眼:“又不是收拾你,瞅瞅你叫得那个瘆人劲儿。”
“你杀了我的鱼,你杀了我的鱼。”
小绿扑上去,抱住芸娘的大腿。愤怒地推着她,一边像只愤怒的小狼般大嚷大叫起来。
“哟,这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鱼?”芸娘自是不把他那点力道放在眼里。听见他的话,不由得十分好笑,一边刮着鱼鳞一边笑道:“这是我家南哥儿抓的鱼,怎么就成了你的?便是你的又如何?难道不吃还要养起来?”
“就是要养着就是要养着,我家从前都把鱼养在池塘里。”小绿气呼呼地看着芸娘,为“他的鱼”争取生存权,这小子完全忘了在家时动不动就拿着鱼竿去自家池塘里钓那些名贵金鱼的事儿了。要是让府中池塘里的金鱼知道那个不知祸害了它们多少同类的小魔星竟有一天会同情心泛滥,不知道会怎样想。
“那是你家。”芸娘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道:“你家有池塘,我家可没有。”
小绿看了看前院后院。的确是没有池塘,一时间“气焰”便不由得矮了一截,嘟着嘴巴道:“没有池塘,就……就挖一个啊,反正又不费事,还可以养莲藕荷花。藕片很好吃的。”
芸娘失笑道:“你们听听,真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你以为我们也是你家那样的富贵官宦人家啊?那池塘是说挖就挖的吗?挖了只为吃莲藕看荷花,我们乡下人哪里有这份心思?”说完钟秀和碧秋都掩嘴偷笑起来。
阮云丝见小绿气得小脸煞白。大眼睛恶狠狠瞪着芸娘,眼泪都在眼里打转了,却不肯掉下来。她觉着好笑之余,也便忙上前来抱起小绿,对芸娘道:“行了,何苦气他?这事儿本就是你不对。当着小孩子的面儿,就把这样活蹦乱跳的鱼杀了,也难怪他心里不好受。嗯,我看南哥儿今儿抓的鱼不少,咱们院里不是有好几只大水缸吗?挑一只做鱼缸,放几条鱼进去,把这些虾子也放进去。”
小绿的眼睛顿时就放出光来,搂着阮云丝的脖子在她脸上“叭啾叭啾”亲了好几下,大叫道:“好啊好啊,我最爱姐姐了,还是姐姐对我最好,我要养鱼我要养虾子。”
芸娘笑道:“这也使得,你们且去挑几条,总不能把这些鱼虾全养起来吧?这里可足有十几条呢。”
阮云丝在现代时也养过红鲤鱼,当下挑了几条公鱼和母鱼一起放进水缸里,又把那十几只大小不等的白虾子也放进去,水缸里的水原是满的,这会儿也舀出来许多,只留了一多半,不然虾子就会蹦出来。
水桶里还留了几条鱼,是给芸娘整治晚上的野菜鱼汤和扒鱼酱。阮云丝生怕小绿看了心里难过,于是便将他抱到外面,让他看着缸里的鱼。只是抱了一会儿,她也有些吃不消了,对小绿道:“别总看着了,姐姐都有些抱不动你,下来玩一会儿吧。”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小绿有了这几条鱼和虾子在缸里养着,就完全不顾厨房里那几条鱼的死活了,蹦蹦跳跳的在院子里玩的开心,等到在进屋时,那套衣服上就沾满了泥尘。
“你这小东西,怎么玩的跟个泥猴儿似的?如今家里哪有你的衣服换?”芸娘看见小绿身上的泥巴,不由得又急又气,却见他嘻嘻笑道:“不关我的事,是大黄扑到我身上来,它还舔我,嘻嘻,大黄很喜欢我呢,我也喜欢大黄。”
阮云丝连忙道:“罢了罢了,小孩子肯定贪玩儿,小绿还小,衣服也不难做,咱们家就是织布染布的,有的是布料,晚上挑几块出来,给他赶两套衣服先换洗着穿,天气也渐渐暖了,不用做棉衣,省事。”
芸娘没有孩子,其实也是很疼小绿的,听了这话也没有多说。于是吃过饭后,阮云丝挑了几块蚕丝缎子,要给小绿做衣服,却听芸娘道:“咱们乡下孩子,穿着绫罗绸缎干什么?走出去反而让人生厌,家里也有麻布葛布,给他做几套也就是了。”
阮云丝笑道:“不是这样说的,这几块料子要给他做贴身衣服,小孩子肌肤娇嫩,小绿又是富贵人家出身,做葛布麻布恐他不舒服。外面的单衣再用葛布麻布来做,岂不好?”
芸娘想了想,便点头笑道:“还是你思虑的周详,也罢,就这样办吧。”说完也自去挑了几块麻料,于是四个女人便都忙活起来。
那时代,做衣服是女人最基本的本事,如同吃饭穿衣一样,几乎是种本能了,就连芸娘,织布的手艺不怎么样,但是这做衣服的手艺却着实娴熟。
钟南给小绿洗了澡,就将他光着屁股塞进被窝里躺着,小家伙就在被窝里,看炕上几个女人为他缝制新衣服,虽然那些料子比起家里的绫罗绸缎实在要差得远,但是他静静看着,就觉着这些衣服比自家在家里的那些漂亮衣服还要暖和。
阮云丝这会儿却在想着什么时候能想办法将棉布“发明”出来,大吴国如今种棉花的很少,品种也不好,有限的一些棉花都是用来做棉絮了,这时节有钱人家都是喜欢用皮裘,所以这些劣质棉花都是百姓们在用,偶尔一点上品棉花才会出现在一些富贵人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