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的账房管事掌控着各房各院的用度。
如果周氏真的跟账房管事有.染,大夫人吴氏难道丝毫不知情?
赵宁没有法子光明正大的去查,但她可以将周氏的秘密‘诈’出来。她事先备了一条男子的汗巾,这东西是男子贴身之物,如若不是关系非同小可,是不可能轻易落下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汗巾放到周氏身边去,再当着众贵妇的面给她致命一击。
如果周氏与账房管事是清白的,那么以周家的家族势力,周氏根本不用担心。
但如果她的确做了苟.且之事,免不了露出马脚!即便只是让她名誉受损,赵宁也觉得自己近日赚了。
以赵宁对肖府的了解,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贵妇们所在的地方,而周氏还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发髻上缀满珠宝首饰,一片糜.烂.艳.俗的富贵做派。
丑人多作怪,这话假不得。
周氏这一日恨不能彰显她身为二房正室的派头,可其实在场的贵妇当中,有多少人的夫君都是朝中位高权重之人,识货的一眼就瞧出周氏一身装扮到底值多少银两。
赵宁靠近周氏,她此番只能豁出去了,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将周氏的事抖出来,母亲和侯爷岂不是平白被人污了名声?若是侯府因此对母亲有何看法,母亲日后如何是好?
“二夫人,这汗巾可是您的?我方才见您身上掉下这条汗巾,这才特意给您送过来。“赵宁长的清媚,浅笑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半是疏离,半是孤傲之感。
真正的美人总叫人望而不敢觊.觎的。
众贵妇闻言纷纷转过身来,赵宁此时已经将那条男子所用的汗巾放在了周氏面前,又道:“瞧,上面还绣了字呢。”
周氏面色煞白,再多的天宫巧也遮不住她脸上此刻的惊悚。
赵宁猜测,大约相宜死之前所言的事没有错了。
她笑了笑,欣赏着周氏的无措与不安。这个人害苦了她和良哥儿,上辈子还害了母亲的命,赵宁不是一个大善人,没法做到彻底放下一切立地成佛。
该报复的时候绝不会心慈。
那显赫的‘杨’字无比清晰的展示在了贵妇们的面前。
一个妇道人家身上藏着一条男子所用的汗巾,这说明什么?而这汗巾似乎还有一个姓‘杨’的男子所有!
赵宁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她若是继续揪着周氏不放,那未免会显得她有意陷害。
且让周氏自己难堪去,肖老太太再怎么护着侄女,也不能让肖家的门楣.受.辱。
这厢,赵宁正打算去寻赵淑婉。
赵淑婉是个十足的‘护犊子’的性子,在侯府可能不会待见赵宁,但出了侯府,赵宁便就在她的庇佑之中了。
未料,赵宁刚走上甬道,便有人一中年男子领着一众婆子过来。
赵宁此前并不认为,就算自己揭发了周氏,周氏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对她下手。要知道她如今是侯府的姑娘,她周氏莫不成要灭口么?
这妇人究竟狂傲到了什么程度了?
不过,老天让人灭亡,必先让人疯狂!多行不义,总有一日必自毙。
“站住!你这丫头,自己不想好好活,就怨不得别人!”说话的人是个眼熟的。
赵宁一眼就认出了杨姓的账房先生,她后退了一步,想再次回到宴席处。
但小姑娘的体力与成年男子是没法相比的。
见杨姓男子如洪水猛兽般扑了过来,赵宁知道自己今天的行径还是鲁莽了,她太高估了周氏等人的人性,这些人怎会饶了她呢?定会杀人灭口的。
她求生欲望很强,当过那么多年的鬼魂了,知道那滋味有多孤寒,她正打算往亭台处跑去,那里有三三两两的姑娘家,只要当着旁人的面,肖家人就不敢放肆了。
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杨姓男子手里的砍柴刀劈了过来。赵宁本能的伸臂去挡,又似一抹白色身影从眼角飞快移动,赵宁并没有等来疼痛,她却听到了杨姓男子的一声惨叫。
赵宁忙睁开眼,再定睛一看,就见杨姓男子已被人擒住,这人是侯府的随从。
赵宁的身子轻飘飘的,被人抱了起来。
赵翼温和,且担忧的嗓音从她头顶飘了过来,“小五,你没事吧?”
清风里有血腥味拂过,赵宁只看到滴落在白石小径上的几滴血渍,却没有看到替她挡刀的人。
赵翼方才见赵宁即将跌倒在地,他也顾不上太多,上前就接住了她,他此刻发现竟当真不再排斥姑娘家了。
赵宁惊魂未定,而此时赵翼转身对另一人道:“老四,你伤的怎么样?这肖家简直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竟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若非你我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赵宁这才看到一手摁着臂弯的赵慎,他一袭白绸暗纹的锦袍,左臂已溢出鲜红的血渍,已然伤的不轻,但他面容依旧很淡,双眸古井不波,似乎根本不会痛。
二人视线相撞,有什么东西突然揪住了赵宁的神经,心头微微一疼,竟那般逼.真。
赵宁一声惊呼卡在了嗓子里,看着赵慎时,失神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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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继兄们威武
像赵慎这样的人,上辈子就连父兄也没有放过, 赵宁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顾及‘兄妹’情义了, 所以才替她挡了一刀。
方才那砍柴刀来势凶猛,对方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 她一个侯府的继女罢了,哪里能让堂堂赵四公子这般相救?
赵宁有点懵。
只见赵慎唇色发白,眸底如晕染不开的墨汁, 眼神幽冷, 他的视线只是在赵宁身上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闪而过,似乎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他那样淡定从容的站在那里,之后又淡定从容的道:“我先回去了,大哥稍后会过来料理此事。”
赵翼点头, 神色异常凝重, 道:“嗯,你且回去, 父亲若是问起,你就实话实说, 此事不可能就此了结!”
赵宁没有天大的胆子, 她承认自己怕死, 怕疼, 又怕事, 但她此刻很想问清楚,赵慎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大的人情, 她今后拿什么去还他?
赵慎走了,赵宁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他每一步都是如常的泰然稳健,只是身后滴落的血渍如断了线的珠子,竟叫赵宁彻底怔住了。
致命的艳红色,却诡异的好看,那是属于帝王的龙血。
她在他身边当了数载的隐形‘魂’,他或许不曾在意过这世上还有她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但她对他太过熟悉了,知道他几时起,几时睡,几时怒,几时一人独赏暮雨残花。
他坐拥了天下,可这人从来都是孤寂的。
“四……四哥。”赵宁喃喃唤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赵慎是否听到,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救旁人,何况是他呢。
赵宁除了唤了一声之外,再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脑中闪过几幅画面,是赵慎面色无温的伏案批阅奏折,亦或是他孤身于梅花下赏雪,又或者他无情绝狠时,每一个画面都不会让她想到赵慎会替她挡刀。
赵翼见赵宁失神,一双水眸滞住了,一直看着老四远去的方向,可老四已经不见了。
小姑娘恐怕是吓坏了。
别说是她了,赵翼也吓出一身冷汗,他们兄弟三人今日来侯府本来就是为了给定北侯府和王氏报仇,没想到小姑娘却先出手了,若非他们及时赶到,赵翼想都不敢想象后果。
他不忍责怪怀里的人,对侯府的随从,吩咐道:“把这些人统统给我绑起来带回侯府,另外让人去给肖家通报一声,周氏蓄意污蔑朝廷重臣,其心不轨,肖家若是不给一个说法,就别怪我定北侯府不给面子!”
赵翼鲜少会说狠话,他即便对待平民百姓也是极好的,品行享誉北直隶。人人都道定北侯府的二公子是菩萨心肠。
可今日这位活菩萨却是起了杀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肖大爷和肖二爷自是闻讯赶来,而周氏那头更是如火上浇油。
赵夔这时候隆重露面了。
定北侯府的三位公子素来很有默契,赵夔示意赵翼先将赵宁带走,这才对肖大爷和肖二爷冷色道:“肖大人,肖二爷,本来贵府的家务事由不得我这个外人插手,可今日多少人都亲眼看见了,贵府下人对吾弟,吾妹下如此重手,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话。”
周氏私藏男子汗巾的事已经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在府上传的沸沸扬扬,今日来赴宴的达官贵人,公子小姐,足有百人之多。也就是说,到不了明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周氏行为不检点了。
也是啊,肖二爷走了十几年,周氏极有可能早就与人私.通。
肖大爷和肖二爷脸色一阵青白,就连周大人和周夫人此时看着周氏的眼神也充斥着鄙夷和排斥。
周氏身子骨发软,突有耳鸣之状,她今日本来在贵妇们面前显耀一番,竟不知却转眼间成了所有人的笑话,就好像赤.裸.裸的呈现在了世人面前,华衣锦服再也遮不住她肮.脏.腐.朽的本质。
她那样贤良淑德,如此温婉大方,怎会是满目狼藉之态呢?
不不,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醒来就没事了!
赵夔没有心思去盯着一介妇人,他今天的目的很直接,当着权贵们道:“近日京城流传了我父亲和母亲的流言蜚语,经几番查探,最后消息竟是出自肖府!这件事由北镇抚司曹治亲查,他可作证,我倒要问个清楚,你们肖家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曹治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又曾是赵凌麾下一名小将,后来被定北侯提拔到了千户的官职,没过几年就坐上了北镇抚司一把手的位置,是个令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存在。
皇帝需要这样的人震慑鲸吞虎噬的官员,故此,这些年曹治虽弄得朝中官员咬牙切齿,但皇帝始终不曾动他。
一听是曹治所查,肖大爷也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周大人。
周大人这才刚爬上三品侍郎的位置上,日后能不能入阁还得看造化,现下不想招惹麻烦。
周氏虽是他嫡亲的妹子,但她既然做出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周家便已经容不下她了。
肖大爷明白了周大人的意思,这是要断尾求生了,肖大爷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肖府怎么会对侯爷不敬呢,这里面肯定有天大的误会,如果让我查出是谁在背后捣鬼,我肖府一定不会姑息!”
肖二爷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众人视线之中,只觉满目都是绿光。
王氏给的绿帽子刚戴上,如今又加一顶!
“我家五妹虽年幼无知,但肖府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另外,如果我四弟有任何闪失,这件事必定没完!”赵夔丢下了狠话。
此时,周氏双眼一黑,竟昏厥了过去。
肖玉婉与肖玉玥姐妹赶来时,周氏已经倒地不起,在场的妇人男子都在指指点点。
“这种人浸猪笼都不为过!”
“周家竟然出了这种女子。”
“可怜了赵五小姐了,这回定是吓得不轻。”
有人想讨好定北侯府,此刻怎么落井下石怎么来。
肖玉婉与肖玉玥此前还爱慕过赵夔,如今却觉高嫁的希望彻底泡汤了。两人也是一阵呆滞。
大夫人吴氏靠近了肖大爷,低声道:“大爷,如今周家也不管这事了,咱们还不快把这个烂摊子推出去!”
肖大爷会意,也没跟肖二爷商议,就直接命人将昏厥的周氏架了出去,对外宣称:“周氏妇德有亏,定北侯与侯夫人之流言,乃周氏一人贼心所为,与肖府无半分关系,周氏无贤无德无智无子,犯七出之首,肖家遂休书一封,自此周氏此人与肖家再无干系。”
周氏出了这档子事,肖家定不会留下她,就算是肖老太太庇佑也不行了,而周家就算想救她一次,也得先让定北侯消气才成!
总之,周氏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
赵淑婉一直看不惯肖玉婉与肖玉玥姐妹两人,她喜欢热闹,今日又看了这一出戏,整个人神采奕奕,连走路都是带着风的。
赵夔带着她离开了肖府,这时,赵翼和赵宁还在马车上等着。
赵翼是个极为温和的兄长,他倒是不担心老四,但见小五一直一声不啃,他本想斥责她几句,小姑娘实在是胆大包天,这种事哪里轮得到她出头?!
赵翼憋了半晌才道:“你别担心,你四哥此前也伤过多次,他不会有事。”
赵宁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闻言后点了点头,又问:“二哥,那侯爷父亲和母亲的名声呢?”
赵翼正要安慰她,赵淑婉撩开车帘钻了进来,“小五,你今天干的太好了,就是那个周氏四处散播谣言,看着她逐出肖府,我真是太快人心,看不出来,小五,你还真是我赵家的人,做事很像我!”
赵宁:“………”有么?她怎么不知道!
赵夔也探头进来,二轮厢车倏然之间拥挤不堪,他厉声道:“小五!回去再跟你算账!还有你!说话做事可曾像个姑娘家!”他手中折扇在赵淑婉头上敲了一下,可能觉得作为兄长,一碗水必须得端平了,又在赵宁头心敲了一下。
赵宁和赵淑婉吃痛,都不再说话。
是以,赵夔和赵翼才下了马车,各自上了马背之后,就开始驱马离开肖府这条巷子。
车厢微微晃动,外面嘈杂声不断,透过半开的车窗,赵宁看见今日来参宴的达官贵人们都开始离府了,还有被弃在路边的周氏,她此刻还未清醒,发髻早就彻底乱了,再无此前的雍容华贵。
这个地方离着相宜死时的大漆红柱颇近。
相宜,你看见了么?周氏终于遭报应了!
赵宁心中有愧,这种事她还没法说出来,更不可能告诉别人她曾经去了勾栏院,找了相宜过来指认周氏!
现在好了,相宜能瞑目了。
赵宁放下车帘,不再去留意外面的纷扰。
赵淑婉明显热情了,道:“肖家实在无情,这次的事都劝在了周氏头上,肖府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摆脱干系了?哼,父亲才不会就此放过他们呢。倒是你啊,我听说今日是你发现周氏身上掉下汗巾的,你是如何发现的?”
赵宁心虚,只要是有脑子的人也会知道周氏怎可能今日带着男子的汗巾在身上?
她此举有点冒险了,三位继兄肯定都知道,赵慎肯定也知道是她有意在‘诈’周氏。
她回去该怎么解释呢?
赵宁头疼了。
*
到了侯府,赵凌和王氏竟然已经知道了肖家今日发生的事。
侯府有家规,即便是赵淑婉也逃不了,该禁足罚站的,一样都少不了。
赵宁被叫到前厅问话,王氏坐在上首,与赵凌并肩,她面露惊色,也为赵宁捏了汗,早知道她是为了给自己洗清名誉才去了一趟肖府,王氏绝对不会允许她涉险。
赵夔和赵翼兄弟二人立在一侧,赵淑婉也在。
赵凌看了看王氏,又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这才对赵宁道:“小五,你今天此举太过冒险,你知不知道那周氏蛇蝎心肠,别说是今日要了你的小命了,她都可能偷偷埋了你,信不信!”
赵宁点头,表示自己坚信不疑。
她没有看到赵慎,这个时候她最在意的莫过于赵慎的安危,还有日后如何偿还这次救命之恩。
另外,她更想知道赵慎为何救她。
赵淑婉插了话,“父亲!您作何责怪小五!小五做的没错啊!”
赵夔和赵翼动作一致的捏了捏鼻梁,二人默契的不插话。
赵凌俊脸一僵,指着赵淑婉道:“你!你不是在禁足么?谁让你出来的!”
一听到禁足二字,赵淑婉当即就不说话了。
赵凌倒也不会过多苛责赵宁,毕竟这次的事,赵宁的确是为了他和王氏才涉险,“且罢,不得再有下次!小五今个儿受了惊吓。老大,你一会让郎中去给小五看诊,老二去看看老四伤势如何,肖家那边自有我出面!”
这厢,王氏送了赵宁回了梅园,虽舍不得责怪,还是说了一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让母亲一辈子不得安生么!”
王氏一向温柔,这话对她而言已经是严肃到了极致了。
然,只有赵宁知道周氏曾经对她们母女做过什么,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的!况且周氏败坏侯爷和王氏的名声,万一让帝王大怒,对定北侯府太不利。
赵宁是个典型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人,定北侯府给她和母亲,弟弟,一片遮风挡雨之所,她自是将自己当作侯府的一份子了。
此刻,赵宁也只有服软,连连点头,道:“母亲放心,再不会有下次。”
王氏是个通透人,她既然嫁了赵凌,就不再打算和肖府有半分瓜葛,又拉着女儿的手说了好一会话,临走之前道:“听说你四哥伤的不轻,他是为了你才伤的?”
赵宁点头,“母亲,我想去看看四哥,您觉得合适么?”
王氏心善,对赵凌之前的儿女已经视如己出,她道:“傻孩子,你也姓赵,这有什么不合适?你要记住了,你四哥这恩情可不能忘了。”
赵宁就算想忘,她也不敢啊!
在梅园小憩了一会,赵宁就让春竹和夏雪准备了一盅参汤,赵慎失血过多,除了滋补之物,赵宁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慎:我有个更好的报答方式,想不想知道?
赵宁:五十年的野人参汤,包治百病,一会给四哥送来。
赵慎:......
第33章 四哥小心机
赵慎所居的院子是桃园。
顾名思义,这里是种满桃树地方。
现下正值仲春, 桃花已经开到了靡荼, 一进桃园,便可见甬道两侧的桃树林下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桃.花瓣, 也不知道是下人没有及时扫去?还是这园子的主人想让这花重新归为尘土?
守门小厮没有阻挡赵宁,“五姑娘,您里头请, 二公子这才离开没多久, 四公子正当看书呢。”
赵宁有些心慌,她虽然与赵慎朝夕相处了多载,但那个时候只有她能看到他。
下人将赵宁带到了赵慎所在的抱厦,他正靠在软榻上,双腿修长笔直的腿随意搭在了锦杌上, 样子随意又不浮夸。
赵宁的到来, 只是让他微微抬了抬眸,他单手持书, 另一只臂膀就是今日所伤的地方,此刻已经包扎好了, 就那样垂在胸口。看了一眼赵宁, 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书册上, 仿佛没有看到小姑娘有些无措的样子。
下人不知道何时退了下去, 赵宁发现桃园伺候的人只有男子, 竟没有一个丫鬟。
赵宁手里提着一只大红漆三层的檀木攒盒,参汤需要趁热喝才好, 她一想到赵慎的右臂在不久的将来会支撑起整个天下,她便双腿发颤,这条胳膊要是有个半分闪失,她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赵宁收敛了紧张的神色,毕竟这还是她头一次跟赵慎单独相处,语气相当敬重,“四哥,你……还疼么?”
看他泰然的架势,自是无碍了,赵宁也不知道因何会问他疼不疼?那样锋利粗.实的砍柴刀,劈在了臂弯上,一定很疼吧?
赵慎却是一声都没吭。
其实,他如今也只是个少年,却是一副沉稳内敛的模样,让人很轻易就忽视了他的真实年纪。
赵慎放下书册,他倚在秋香色暗金纹螺的大迎枕上,视线终于和赵宁对视,不温不火的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赵宁:“………”不用说,那肯定是很疼的!
“四哥,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参汤,你要不要趁热喝了?”明知他或许根本不会将她的好意放在心上,赵宁还是问了一句。
却不想,赵慎很自然的道:“嗯,也好。”
他说好?
赵宁除了惊讶之外,竟还有一种欢喜,能报恩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她将攒盒放在了石案上,亲手将参汤端了出来,又递到了赵慎面前,“四哥,嬷嬷说这东西得趁热喝,你喝吧。”
她说话硬生生的,一听就是特意打了腹稿,但又没有发挥好。
赵慎倒也不在意,伸手去接,仰面就将参汤给喝了。
赵宁的任务完成了,她打算说几句就准备离开,赵宁似乎不想放她走,但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好看的表情,“你是如何知道周氏与杨姓管事之间的污事?”
赵宁呆!
她能说是因为上辈子无意撞见过,又听相宜提及过么?她当然不能!
赵慎嗓音很平缓,明明没有逼.迫她,但对赵宁而言,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她最怕的不是赵慎本人,而是被赵慎知道她上辈子当鬼魂的时,曾在他身边待了数年。
赵宁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她当鬼魂那些年,谁又会知道呢?
而且,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肖府后宅那些污秽,自然不是她可以去探究的。赵宁憋了片刻,才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道:“我此前在肖家听烧水的婆子说漏了嘴,所以这才利用了这一点。”
她交代了一半,留了一半。
赵慎紧接着又问:“是么?我看你还小,怎就懂那些?”
这是甚么意思?
赵宁恍惚了一下,才明白了赵慎话中之意,她许是上辈子见惯了赵慎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即便是这个时候的他,也让赵宁为之不安。
赵宁粉白的脸瞬间染成一片绯红,竟比那仲春飘逸的桃花儿还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