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说,澹台凰也不敢吭声了。就像自己当初因为父母的婚姻,所以始终不敢接受君惊澜一样,而皇甫灵萱如今的程度,比自己更深。只是一对已经相爱的人,就这样错过,真的很可惜!
皇甫灵萱看了楚长歌一会儿之后,对着澹台凰笑笑:“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澹台凰点头,示意她睡。
楚长歌今日就在那里干了一整天活,澹台凰估计他都已经快累趴了,尤其手上可能全是伤痕,但他竟也一言不发,不说疼也不说累。这倒是让澹台凰有点刮目相看,她还记得当初这个人和铜钱一起,翻自己的墙,后来摔了,狠狠的臭骂了一顿铜钱来着。
爱情这东西,真的能折断一个人傲骨,令人忘却身上的疼痛,甚至能要了人的命。
她能看出来,这两人的轨道已经渐渐偏离了,快慢慢的变成两条笔直的平行线,各自走向前方,随后过着一个人在那里品尝痛苦和悔恨的滋味,一个人在这里遥遥相望,就这样安静而疼痛的过一辈子。
只是,这何必?她不觉得皇甫灵萱应该原谅楚长歌,但却觉得他们这样错过,真的非常可惜,或许……墨千翊能有办法吧。
这一夜极为平静的过去,楚长歌做完事情之后,回到自己房中,粗茶淡饭,吃着自己从前从未吃过的东西,但他并未多话,只沉默着吃完,沉默着看着桌上的烛火,不一会儿,看见澹台凰从隔壁房中出来,同时武修篁进去。
澹台凰出来之后,径自到了他房中,见他双拳紧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隔壁房中,又是那种极熟悉暧昧的声音传过来。
楚长歌说:“澹台凰,我想喝酒!”
澹台凰摇头:“这里没酒,我也没带酒来!”
“我想醉死在梦里,也好过活着承担这痛。而这一次一次,她也一样受过,可我……只是两次,就想发疯!”他眼眶很红,刺目如血。
澹台凰很想告诉他,你媳妇如今怀着孩子,根本不可能真的在和武修篁做多激狂的事儿,不然明天大夫就来排队了!但是这话她会说吗?她不会!
她只是点点头,轻笑道:“这也没办法,谁让你自己不珍惜!”
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完全不安慰,是澹台凰对待负心汉的处事手法。
楚长歌听着她悠闲的分析,原本就双眸猩红,这下更是气得想飘泪花。双手支着头部,一言不发!
等第二天一早,武神大人又出来,在他们的门口,走来走去!澹台凰要笑不笑的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忽然觉得有点头晕,脚步微微晃动了一下,估计是昨夜没睡觉的缘故。她有点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就往门口走。
二话不说,拖着武神大人,飞身上了屋顶,开口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武神大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玩味,但还是相当“听话”的跟着她上了屋顶。他老人家往屋顶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二郎腿翘起来,很风骚的问澹台凰:“怎么,看上我了?”
澹台凰嘴角一抽,极无语地道:“你想多了,我是你徒孙的未婚妻!”
武神大人愣了一下,似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徒孙是谁,想了半天之后,终于给想起来了!点点头:“你说的是北冥那个小子?的确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能看上你,你很不容易,一定烧了不少高香!”
澹台凰:“……”不带这么护短的吧?
就在她无语之中,武神大人看了她一眼,很无所谓的挥挥手:“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就是很护短,你不用太在意!”
澹台凰更加无语,这货八成连君惊澜都没见过,只因为是徒孙,就这样黑她,真是!
“嗯,看样子是似乎准备了什么?”武神大人打了一个哈欠!
澹台凰也不避讳的点头,所以要把武神大人拖出来,待会儿不要碍事。武修篁又点点头,慢慢的打了一个哈欠,倒下去没再吭声,他还有自己的事,这事情早点处理完了也好。
这会儿,下头又开始重复昨日场景,楚长歌安心的做着杂役。
皇甫灵萱在屋内看着,就在这会儿,一个黑衣人从林间跳出来,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对着屋内的皇甫灵萱突袭而去:“皇甫灵萱,拿命来!”
这下,武神大人很快的扭过头,看向澹台凰,眼神鄙视曰:英雄救美的戏码?你真恶俗!
澹台凰嘴角一抽,恶俗就恶俗,管用就好。
武修篁问:“这计划楚长歌事先知道吗?”
澹台凰摇头:“不知道!”
“嗯!”这下,武神大人才算是满意,没有打算下去插手!
而下一瞬,楚长歌飞快的丢了自己手上的水桶,一下对着皇甫灵萱飞奔而去,二话不说的挡在她面前!
黑衣人的剑,对着楚长歌的胸口刺入,皇甫灵萱惊恐的瞪大眼:“不——”
然而,那剑还是没入了楚长歌胸口,数寸!
楚长歌武功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他根本不是眼前这黑衣人的对手!黑衣人看着他,眼神对视几秒,忽然压低了声音问:“在你心里,她真的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
楚长歌极坚定的答话:“是!”
随后扭过头,对皇甫灵萱道:“我拖住他,你快走!去找那个人……”
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去找其他男人,去找其他男人,他自己也觉得讽刺,但此刻也只有如此。
那黑衣人看了楚长歌几秒,眼中像是有泪光闪烁,几秒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好!我成全你!”
说着,剑狠狠刺入楚长歌的心口。
这下,澹台凰也募然瞪大眼!再去救楚长歌,已经是来不及了!
“噗……”利剑入体,扎得很深。
黑衣人和楚长歌对视,但最终,那黑衣人还是收了剑,后退数步!飞身而去……
澹台凰整个人都懵了,原本她和墨千翊商定,只是做一场戏,可是看这样子,墨千翊是假戏真做了!他那一刻真的想杀了楚长歌,那这对着胸口的一剑,也深得很!
武修篁这会儿也有点讶异的起身,然后奇怪的看了澹台凰一眼,开口叹息道:“原来这就是你的方法,的确快准狠,直接把负心汉给宰了!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果然很果决!”
澹台凰本来就已经被墨千翊搞懵了,这下还听这家伙这样一句话,险些没直接噎得吐血!
顾不得他,飞快的从屋顶上跳下去,这会儿楚长歌都没剩下几口气了,一直呛咳着,鲜红的血沫一串一串的涌出来,皇甫灵萱抱着他,不住的落泪。
那胸口有血潺潺流出,将他原本就深色的衣服,颜色染得更深了些。
他此刻脸色已经完全惨白,轻轻的笑,看着皇甫灵萱道:“也好,这样也好!你好好活着,不爱我了也好,忘记也好,你好好的……”
澹台凰这会儿也是懵了,她完全没想到墨千翊到最后一刻,竟然真的动了杀机!
那天晚上,他让自己帮他,说如果能找到皇甫灵萱,而她不肯原谅楚长歌,他就帮他一把,也让自己帮忙。所以她这次出来,才会带着墨千翊一起,还将武修篁一起扯上屋顶,谁知道这人……
她确定!墨千翊之前都并不想杀楚长歌,也就是方才楚长歌那一席话刺激了他。
这下怎么办,怎么办,她完全慌了!
皇甫灵萱亦早已流泪满面:“你何必如此,你何须如此?你要我怎么办……”
到这一刻,这个人倒在自己怀里,她都不敢去辨认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而,楚长歌只是回她一笑:“忘了就好……”
他说完,呼吸便越来越弱,慢慢不能说话,轻轻的倒在她怀里。她摇着他的身子痛呼:“楚长歌,你给我醒过来!我不管了,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给我醒过来,你醒过来,你醒过来我就原谅你,我跟你走……”
澹台凰这会儿全懵了,终于是一截雪白的衣角飘了进来,一挥手,将屋内的人全部扫了出去,便开始救治楚长歌。
是百里瑾宸!
澹台凰站在门口发抖,皇甫灵萱抖得更厉害,她们一个是害了楚长歌的帮凶之一,另外一个是在担心他的安全。她清楚,墨千翊最终这一举,也是因为自己的情伤,而这一切也都是楚长歌自己造成,但倘若他死了,自己就是帮凶!
皇甫灵萱抓着澹台凰的手,不停的颤抖,极为惊慌失措地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她以为她不会原谅他的,就算他死在她面前也不会原谅,但将那一日,看见她喜欢的人,渐渐没有气息,她慌乱到什么都不想再顾,什么都不想再管,她只要他活着!
“他不会有事的!”澹台凰咬着牙,回握住她的手。
不远处是无忧老人,显然百里瑾宸是他带进来的,他眼神看先澹台凰,似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搞出问题来!
武修篁也从屋顶下来,这事儿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这会儿楚长歌要是能活,这两个娃娃就还能在一起,因为皇甫灵萱显然是已经不再计较那么多了,就连楚长歌现下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想再计较了,而楚长歌死了,这件事情也就此结尾了。
澹台凰哪里知道最后会搞成这样,整个人都还在发懵,看着那两个人走了。
一直到了黄昏,百里瑾宸才从屋子里出来,脸色很是疲倦:“出手的那个人最后手下留情了,这剑要是再进一寸,必死无疑。但现下伤势也不轻,我晚来一步,也没人能救得了他。”
所以,还是活着!
皇甫灵萱喜极而泣,随后竟晕了过去!
澹台凰深呼吸了一口气,有惊无险。这会儿也就只剩下澹台凰和百里瑾宸,两个清醒的人在门口,墨千翊慢慢从桃花林里出来,脸色有点发白,轻声道:“他说完那话,我真的想杀了他!但最后……我下不了手!”
最后眼神对视,他太明白面前的人是自己深爱的人,他下不了手!所以那把剑,没有穿透楚长歌的胸口,也正好止在一寸之地。
澹台凰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句什么。楚长歌自己欠了情债,惹出这种结果,也并不奇怪,但墨千翊既然到最后一刻下不了手,那么他这一生就算再怨,再恨,也永远都下不了手了!
这会儿澹台凰看他的眼神,反而多了同情。
最后,楚长歌醒了!他看到了墨千翊,那时候眼神很深,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来,却还是让墨千翊跟自己回府,和以前一样,还是护卫的身份。
澹台凰知道这时候楚长歌肯定认出墨千翊了,但是他还是带着他回去,也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皇甫灵萱和他的心结也已经解开,这一场原谅,险些要了楚长歌的命去。那些她受过的痛苦,他全部也受了一遍。她跳崖,他也跟着。她当初为他割腕自尽,他如今为她以身挡剑。
好像都扯平了,只是皇甫灵萱受得苦痛,时间长一些,而楚长歌时间短一些。但没关系,还欠的那些,他会用下半辈子去弥补!
澹台凰从未看见过楚长歌那样温柔的笑容,不含任何虚假和杂质,也不带任何敷衍,只是这笑容,只对着皇甫灵萱一个人。就连他从小就不离手的玉骨扇,也因为放在板凳上,皇甫灵萱不小心坐上去,轻轻搁了一下,站起身。
他当即嫌恶皱眉,连扇子都扔了出去。事后铜钱告诉澹台凰,当初不知道多少美人不知死活的碰了殿下的扇子,最后殿下都翻了脸,多半那些美人都被扔湖里去了,这会儿在他心里,那扇子在皇甫灵萱面前,就连半点存在价值都没有了。
澹台凰极为他们高兴,过程很曲折很虐,好在结果还不错!
他们这事儿了了,笑无语和即墨离这两人,已经到了几天了,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住着,等着澹台凰他们带着楚长歌回来。
因为他们到了之后,就听说那两人已经没事儿了,只是澹台凰有点事情找笑无语,让笑无语等着她,所以笑无语这些日子也一直没走,待澹台凰回来。
这会儿看见自己的狐朋狗友楚长歌已经浪子回头,而且马上就要当父王了,他心里也是高兴的。尤其他算到这两人的姻缘线已经断了,就因为澹台凰带着墨千翊横插了一竿子,又给连上了,他心情更加愉悦,果然天命之女,是可以窜改天命的!
他吊儿郎当,心情颇为愉悦的去澹台凰的屋子寻她,即墨离自然也形影不离的跟着。
这两人之间气氛依旧很微妙,但是比起当初笑无语的完全排斥,到今日就已经缓和了很多,看样子即墨离一片诚心下来,笑无语还是被软化了不少!
这进了澹台凰的屋子之后,她坐着等着他们,而钟离苏也在,她在看见笑无语的时候,眼睛也亮了一下。
倒是笑无语看见钟离苏,微微皱了一下眉,下意识里,他不是很想再见东晋的人,因为他的确有负于东晋,对那个国家和子民的亏欠都颇多。
澹台凰的脸色很沉,她看了笑无语一眼,开口道:“这姑娘一直在被人追杀,追杀她的人是为了她手上的一个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但是她说她一定要见到你了,才肯说!”
笑无语皱眉,有点不明白的看她:“找我?”
钟离苏飞快的点点头,然后将自己背上的包袱打开,在里面一阵翻找,里头又一件小孩子穿的肚兜,是金黄色的,还有一个令牌,和一封信。
她抬起头,把令牌和信件一起递给笑无语,开口道:“这是父皇要我给你的,我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我把这些东西给你,但是他说您看了这封信就会明白!”
笑无语接过信件,看着信件上面还有封漆,就知道这信件没有被打开过。
他满含疑惑,皱着眉头将信件打开,展开之后,便见着了老皇帝的字迹:“笑无语,我儿。自你来到东晋,朕便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和你母亲长得近乎一模一样。朕很快派人去查你的身份,最终确定,你被你师父收养的时间,和朕的皇儿被劫走的时间,能重合……”
接下来的内容,笑无语自己在看,可是越是看到最后,他的手抖得越是厉害。
那个从他到了东晋之后,便跑去修道,将所有的政权都交给他的老人告诉他,他一直就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份,从笑无语回来掌权,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眼中。他隐隐觉得儿子是回来复仇的,因为当年他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儿子也被人劫走。
作为一个父亲,他终日悔恨寻找,但儿子是皇子,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最终只能隐瞒下来。
而当笑无语出现的那一天……
至于那个小孩子穿的肚兜,是他刚刚出生时,母妃为他缝制。上面是他的名字:皇!
从他出生,老皇帝便决定了儿子的名字和地位:钟离皇!一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
而为什么这事情老皇帝到最后都没有说,从这信件看出来,字字句句,都指向一点,他以为儿子怨恨自己当年没有保护好他,所以是回来复仇的,要覆了他的国!
笑无语看完,手上的信件滑了出去,整个人也跌坐在地,他在发抖,似乎处在冰天雪地里,整个人都在抖。
澹台凰有点奇怪,起身将那信件捡起来看了,她这整个人也懵了一下,这下几乎都不忍心再看笑无语一眼!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为了他的爱情,覆了自己的国,害死了自己的生父?
澹台凰低下头问笑无语:“你的身世,你自己知道吗?”
笑无语没说话,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从他的表情和反应,澹台凰能看出来他不知道。
笑无语这会儿只怕是快疯了,他一直便知道自己对不起东晋的百姓,却甘心为了那一人,辜负了一个国家的人对他的信任和信仰。而到最后才知道,那个看起来似乎很蠢,被他欺骗了一辈子的老人,竟然是他的生父,甘心被他欺骗!
最后的结果呢?他不曾在意自己的出身,所以从未探寻过自己的身世。却没想到命运跟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他辜负的人,他欺骗的人,是自己的父皇和子民。他弄垮的是自己的国,最终楚国兵临城下,逼死了自己的父皇!
钟离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笑无语的反应很奇怪,她把令牌递给笑无语,开口道:“父皇临死之前告诉我的,他说这个令牌,是打开皇陵密道唯一的钥匙,那里累积着东晋历代的财富!足以买到军队,足以重建一个东晋,但这笔财富你想怎么用,全在你自己,父皇并不在意。他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笑无语抬起头,看着那个令牌,又哭又笑:“报应!这是我的报应!”
即墨离也终于感觉到不对劲,飞快的伸手,从澹台凰手里将那封信拿过来。看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他只知道笑无语还是婴孩的时候,就因为根骨很好,被他自己的师父捡回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或是父母出了什么事,只剩下他一个。他对这些看得淡,并未去查,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澹台凰看了一眼笑无语,又看了一眼即墨离,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是一个局外人,却也大抵能明白笑无语心里有多冷,多疼。
而即墨离,看完这些,又该做何想?
终于,笑无语颤抖了半天之后,猛然一挥手,门口侍卫腰间的佩剑落入殿中,他蜷缩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中开口:“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
☆、【072】不要来世!(请要假写大结局)
笑无语崩溃,他眼神已经乱了,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发抖。
没有一个人可能真的拔剑杀他,而他自己,全身抖得厉害,根本都握不住那柄剑!
即墨离此刻的表情……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却是低着头,看着那个总是痞子一样,连斩断对自己的情感,也毫不拖拉,未曾崩溃至此的人。
那一眼,疼惜。那一眼,歉疚。
澹台凰沉默不语,这大抵真的如同笑无语所说,是报应!他原本就因此而心怀歉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有愧于人,而这最后的揭秘,无疑是将他隐藏的所有情绪,全部翻出来,再狠狠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煽到他的脸上!
苍天待人,往往并不公义,可偶尔也有因果循环之时,叫人勿失勿忘,无愧本心。而正因他一直都有愧,所以才会在这一刻甚至有轻声的念头。
即墨离善博弈,却并擅言辞。他沉默着站着,像是一樽雕像,看着笑无语不断的颤抖,他自己的指尖也在宽大袖袍中微微颤动。
澹台凰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时候即墨离是指望不上,她蹲下身子,在笑无语跟前,轻声劝道:“笑无语,你听我说,你的确是做错了!但是,你父皇绝对不希望你现下是这个样子,临近崩溃的时候,除了选择死。你还可以站起来,以后……”
笑无语埋头在膝盖中,茫然而又无措的摇头,打断了澹台凰的话:“澹台凰,我这一次真的站不起来,真的站不起来……”
被离伤到体无完肤,他仍旧能站起来。这一生经历的事也不少,他同样能站起来。但到了今日这一步,他觉得自己真的站不起来了,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坍塌。愧疚的洪流像是妖邪的血液,一点一点在吞噬他,缚住他的脚,狠狠的缠绕定格在地底,一动不能动。
撕扯着,吞噬着,叫嚣着。如同是心里住着的一只妖兽,终于从囚笼里挣脱出来,将他完全覆灭,站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在黑暗中无措的徘徊。
而眼前只有一条路是那么清晰,一条开满了曼珠沙华的血路,那是生命之末,寂寥之终。
站不起来,因为真的崩溃,所以再也站不起来。
澹台凰不知道如何再劝,也终于这时候,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即墨离,慢慢蹲下身子来,在他对面,看见笑无语眸中似是泪,他拾起那把剑,将笑无语的手强制打开,让他握住剑柄。
随后,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道:“笑无语,当日在南齐,你曾经对我说‘想赢,我帮你。想输,我陪你!’,如今,作为回应,我回你一句:若你能站起来,赎罪,我陪你。拼杀,我助你。若你站不起来……你所做一切都是为我,要死,我替你!”
笑无语猛然抬头看他。
澹台凰也很快的看向他,她想……笑无语心中肯定是痛极,不单单因为自己的自私,也因为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的这样支离破碎、凌辱不堪的情感。而到这一步,即墨离已经肯为他做出这样的承诺,以性命相托,倾尽一切守护。
笑无语如今,也不算是一无所得吧?
她正想着,即墨离缓缓握起笑无语之执剑的手,锋利的剑尖抵着自己的胸口,慢慢用力,慢慢墨袍上晕染出血迹。
那衣服颜色变深,最后已经看不出什么来。只闻到一阵血腥味,刺鼻,浓郁……
澹台凰清楚,笑无语是不会真的杀了即墨离的,他无论如何不可能下手。
这一番沉寂之后,笑无语缓缓闭上眼,手中的长剑已经不肯再进一分,他说:“我的罪过,并不是死就能完全解脱。这需要赎罪,我欠了东晋百姓太多,那么这笔钱财必将散尽,分到百姓手中!那些在战争中支离破碎的地方和家庭,还有因为战乱而贫瘠的地方,我必一一走过,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至于那之后,我会回到回到东晋,为父皇守皇陵。一生不再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