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负过你!”楚长歌说这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墨千翊沉默,并不说话。
楚长歌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比墨千翊高上半个头,所以偏过头,看着的是他额前的碎发,还有微微沉寂的眼波。他又道:“而且本王猜测,那一日王妃带你进府,并不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墨千翊继续沉默。
此刻的沉默,其实等于是一种默认,他懂,楚长歌也明白。最终,楚长歌悠悠笑了笑:“本王一生负过的人太多,已经想不起来你是哪一个。但这并不重要,你一定在奇怪,本王为什么会带你回来!是为了……提醒本王,莫再负心,莫再做错。也的确因为本王欠了你,所以本王愿意让你留在府中,给你报仇的机会!”
那一次他手下留情,却不知到下一次他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墨千翊脸色发沉,他不可能再动手对眼前之人如何,因为到了那最后一步,他心中明白,他下不了手,也杀不了他!他爱上楚长歌,爱着他的自由洒脱,爱着他总如春风一般撩人心湖,却漫不经心。
这种爱浓烈而深沉,因他太明白,这爱只能深沉,不能热烈。否则会灼伤之身,因为他爱上的是无心之人!但,无心之人,也终于有心。再不可能如春风一般撩动一汪湖水之后,散漫而又自由离去,那么,眼前的人他还爱吗?
他自己也理不清。
他不言不语,楚长歌又轻笑了一声:“不论如何,这一次本王总归是要谢谢你和澹台凰!若不是你们,本王和王妃这一生恐怕只能错过。那一刻本王以为自己要死,回顾着浪荡一生,竟然不觉得有丝毫后悔,只清楚那就是我的报应,世间总该有因果循环,做错事,辜负人,也必然该受罚。一生里从未有一刻,如当时一般坦荡。这一次失而复得,该是上苍眷顾,本王也慢慢发现,比起以前那样的浪荡生活,如今的平平淡淡,也未必不好!所以即便不需要你的存在来提醒,本王也不会重蹈覆辙!倘若你想走,可以离开。想要什么,本王都会为你安排!”
墨千翊点点头,并不说自己,却问起一人:“王爷,逍遥……”
“逍遥他,本王会派人照拂,有任何事情,也都会帮他。也当是赎罪……”楚长歌轻叹。
墨千翊却摇头:“王爷,我决定留下!做护卫也好,做杂役也罢。也许我哪天想开了,我会离开!而至于逍遥,还有其他人,我劝王爷都不要再管,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红尘之劫,所有乘舟来渡,都不过一个心甘情愿。所谓逃不开放不下,也都不过是作茧自缚!王爷既然已经无心,便不要再过多的关心,反而给人一些不该有的幻想,倒不如就此掐灭,他们在绝望之后,一定能获得新生!会因为您的无情,而终于看开,不再对您有情!”
他这话说完,楚长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慢慢的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扇子,容色似笑非笑,最终也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你说得对!既然想留下,你便留下,什么时候看开了想走,也随时可以走!”
墨千翊点点头,转身而去。
于是那亭子里头,就只剩下楚长歌一个人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悠闲的挥动了一下扇子,道:“偷听够了,就出来吧!”
这声音似笑非笑,颇为玩味。澹台凰以为他在说她,正要出去,却看见另一个方位,皇甫灵萱出来了。作为一个“偷听者”,她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大步出来,飞快的解释:“我没有偷听,只是有事情找你商量!正好听见了而已!”
楚长歌也并不介意,无所谓的笑笑,颇为温柔地道:“偷听也是无妨,有何事?”
皇甫灵萱看着他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初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还帮着她挡刀,她便以为那就是爱了,却没想到……也就以为如此,那日在崖底他帮她挡剑,她一样不敢相信,但最终却是害怕失去,所以什么都不决定计较,只是到如今,她也不知道……
她正想着,楚长歌攥住她的手,轻声道:“从前的事情是我混账,不必再想。我不会再负你!”
他眼神真挚,皇甫灵萱也终于心笑笑:“我是想找你商量,我腹中的孩子是你们楚国皇室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宗族必定重视!不会让我轻易更改什么,但是倘若我们以后再有了孩子,第二个儿子,就改姓皇甫,过继到皇兄名下,为我皇甫家延续香火如何?”
这话说完,她自己也有点紧张,通常若不是入赘,夫家是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尤其还是皇族。
没想到楚长歌扇子一挥,十分干脆的点头:“好!按你说的做!”
“那如果宗族的人不答应……”她心情还有点忐忑,毕竟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身份尊贵的公主,说话也不会再有什么份量。
楚长歌轻嗤一声,那个玩世不恭的纨绔调调又回来了,摇着扇子吊儿郎当地道:“不答应,本王还不伺候他们了!带着王府的财产我们走,以后儿子想姓什么姓什么,只要你高兴,本王跟着你们姓皇甫都成!”
“不正经!”皇甫灵萱被逗笑。
澹台凰只深深的觉得,老皇帝知道这儿子……八成能气活了下令再打死他一次!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抬步出去,那两人看着她过来,也带着笑,虽说她和墨千翊商量,差点搞出了人命,但是如果没有这一出乌龙,最后也不会成为如今局面。
说起来,澹台凰也还算是他们的恩人。
澹台凰也不想在这里多留,以至于碍事,影响人家夫妻卿卿我我,于是飞快上前,飞快是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事情是这样的,钟离城还活着,并且没有一天不在想着翻身,我答应过君惊澜,不主动去见楚玉璃,所以这件事情就拜托你去跟楚玉璃说说,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嗯,就这些!”
楚长歌听完,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办好这件事。
澹台凰这会儿才算放心的回去睡觉了,而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来得很快,楚玉璃在第二天,就已经将事情处理好,原来钟离城的事情,他们一直都是注意着,也是最近才确定了具体所在的方位,所以严格说来,澹台凰的这次提醒,有点多余了。
第二天,就传来钟离城被杀的消息。而钟离苏算是彻底安全了,跟曲席倪最近也越发甜蜜,笑无语和即墨离已经出发,去做他们的事情。用笑无语自己的话来说,那是赎罪。
他们两个早上走的时候,澹台凰还出去送了一送。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消息传来,君惊澜带兵突袭!
无数水军,此刻已经跨过了南海!翸鄀大陆,防哨之人,还没来得及上报军情,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箭羽,夺取了性命!这一战跨越南海,对北冥来说,国力自然也有很大耗损!
但眼前的战局,澹台凰也看得分明,楚玉璃此番若是采取坚壁清野的办法,丢掉一座城,就毁掉所有的粮食,那么北冥大军的粮草问题,解决起来也会有点麻烦。
但她心里更加明白,以君惊澜做事的缜密,不可能连这点问题都没料到,所以一定有应对之策。
她没料错,从君惊澜立下志愿,要夺得天下,争夺两块大陆开始。他便早就撒渔网一般,在翸鄀大陆布下了一条一条的明线、暗线。这些线路的安排,不仅仅是能帮他解决的信息传递问题,粮草问题,甚至还能里应外合!
单看这些,君惊澜是绝对站了上风,澹台凰也大抵的从他身上明白了,一个最为出色顶尖的政客、军事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于是,也因为这战争已经展开,她留在了楚长歌的府邸,没有出去。没有参与到这两人的战争之中!只以一个看客的身份,远远的瞅着。
但,很快的传来极为奇怪的消息,奇怪的,却也有点熟悉得古怪的消息:从君惊澜突袭,而后到了翸鄀大陆之后,楚玉璃竟未派兵抵抗!也未曾下任何命令,由着北冥的军队攻打边城,就连派兵增援也不曾。
而这时候,一直和楚长风并肩作战的百里如烟,因为战争的对象是君惊澜,所以这一次也没有参与。楚长风一人去皇宫请兵作战,最终却被楚玉璃一口回绝,下令让他回王府,不必多管。
这令澹台凰更加觉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皇甫轩是为了王兄的药所以……楚玉璃又能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阴谋?但到这会儿,她已经不敢再轻易猜测那些是阴谋,因为当初就是因着她猜测皇甫轩准备着阴谋,最终才会当局者迷,没有看清眼前状况!
这一次,她清醒而明睿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推敲着,也疑惑着。
她在疑惑,而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君惊澜攻占一城之后,亦明白楚玉璃未尽全力,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便停了下来。看样子是在观察,看看楚玉璃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停下来之后,楚军却派人挑衅,反说他缩头乌龟,不敢进攻。如此情态,给人的感觉就是楚玉璃在找死!不防守,还挑衅敌人进攻,而对此,君惊澜看出了端倪,并未再动,到这会儿,自然是更加不动了。
他没去见澹台凰,但这时候他心里和澹台凰是一样的顾虑。他并不怕赢,也不怕输。但一个皇甫轩在她心里已经足够,他不希望还加上一个楚玉璃!所以这时候他未动,也是看着楚玉璃想做什么。
而这些消息,也全部都传到了澹台凰的耳中,包括楚玉璃不但不防守,还派人挑衅,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事儿有问题!有了皇甫轩的事,对楚玉璃她也多了一份不放心,她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事儿怎么办。也就在君惊澜停止进攻之后的第二日,她满心担忧疑惑的时候,皇宫里来了人,到旭王府来,说是楚玉璃请澹台凰去。
她来这里之后,没有去见楚玉璃,可楚玉璃偏偏知道她在这儿。她叹了一口气,心下便也是苦笑,楚玉璃那样聪明的人,她来了,到了他的底盘上,瞒得过一时,也瞒不过太久吧?
宫里的的人来请,也因为对如今的局势太过诧异,她便也无视了自己当初答应君惊澜,如非必要不会主动去见楚玉璃的话,接受了楚玉璃相邀,入了宫。因为她觉得如今的场景,已经到了很必要的时候,她必须去问问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在去楚玉璃所在之地的路上,她见着了梦子汐,那丫头还在装疯,却避过了众人的眼光,轻轻的对着她笑,澹台凰看得心下一酸,却不敢多看她,担心自己看得多了,引起旁人的怀疑,反而暴露出梦子汐是在装疯的事实,于是她匆匆点头,极轻的点头,没给任何人瞧见,独独对着梦子汐一个人,随后大步入了楚玉璃的御书房。
门推开的一刹那,她看见他。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她许久。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如初遇时一般,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指向大殿中央的一盘残局,笑道:“当日在北冥,你我曾对弈一次,可那盘棋还没下完,你可记得?”
澹台凰站在门口,飞快的侧过脸,扫了一眼,正是当日残局。看着那残局,便也想起当初在北冥之时的那些时光,有些美好和不甚美好的记忆,但那都留在心底,每每回忆起来,都能感觉到满心的暖,这使得她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看了看他,随后点点头笑道:“自然是记得的!”
“今日你我下完可好?”他温润如玉的询问,朗眸中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风,若一幅山水画,晕开动人而美好的色泽,朦胧之烟雨,不能亵渎。而今日他的气色也还好,不若澹台凰那日在崖边看着他那边虚弱。
澹台凰满意的看着他今日的身体状况,估摸着那日他不过是病了,还是感染了风寒才会那样虚弱,这不今天看着还好好的吗?
听着这话,她点点头,上前一步,径自坐下,笑道:“自然是好!”话音一落,率先拿起棋子,将要落下,若是她没记错,那次分别之时,最后落子之人是他,所以现下应该是自己先来。
楚玉璃坐在她的对面,下人们在一旁添茶。日光如渡,从窗外洒了进来,是一番极为静谧的情景。
和这个山水墨画一般的男子相处,总是令人十分舒心。
两人对弈,竟是势均力敌,澹台凰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君惊澜进攻,你为何不防守?”
楚玉璃浅笑,温声道:“你可记得,当初你在雪山,找到澹台戟之后,说的话?”
澹台凰不太明白他在说哪一句,但是低下头便发现了他的一个破绽,吃掉了他一子,随后纳闷询问:“你是指哪一句?”
“我问你,君惊澜想要的东西,你待如何。你说他想要的,就是你想要的,他眼光所及之处,便是你陪他踏足之地!”楚玉璃的声线依旧很淡,含着独属于贵公子的高雅气息。
也在同时,澹台凰又吃掉了他一子,再抬头,眸中多了诧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玉璃从容一笑,接着道:“我不会阻挡你的脚步!”
君惊澜想要的,就是她想要的,所以他不会阻挡她的脚步,也不拦君惊澜是吗?
澹台凰皱眉看他,下棋的手却未停:“我和他,都并不需要你这番退让!”
楚玉璃听了,淡笑着落下一子,温声道:“需不需要在你,退不退让在我。只是,我不会向他投降!”
这是属于王者的骄傲!
澹台凰一听这话,猛然抬头,凤眸极为犀利的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投降,也不反抗,他想做什么?难不成……
这一问,楚玉璃的身子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眉眼依旧含笑,水墨般动人的笑意,看着棋盘开口:“我输了!”
澹台凰也低下头一看,楚玉璃方才连连露出几个破绽,如今被她吞掉了几个棋子,现下也的确是……输了!
他轻轻笑了笑,将手中的棋子放下,看着棋盘低叹:“对你,我只能输得溃不成军!”
话音一落,便有黑色的血线,慢慢从他唇角溢了出来。
澹台凰双眸瞪大,不敢置信的开口:“你……你服了毒?你疯了?”
南宫锦曾经说过,楚玉璃的身体不能沾毒,沾染任何毒药,即便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她这般惊讶愤怒,他依旧是笑,笑得那般淡雅从容,伸手擦掉唇边的血迹,淡淡道:“你来之前,我便服了毒。你放心,这毒效果很好,不会死得很难看。我不会阻拦你的脚步,也不会投降,那便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澹台凰起身,仿佛看见了皇甫轩死在她怀里的场景,此刻看着楚玉璃,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茫然无措,心下搅成一团乱麻。
看她起身,他还维持着那般淡雅的笑容,轻轻道:“人生如戏,当初在漠北,你让我扮演死人,在你面前死过一次。如今是真的要死了。你别急,听我说完,你知道的,江山非我所欲,一切不过是你给的我束缚。如今这样的结局,对我而言反而最好。”
话音一落,呕出了一口黑血,喷洒在棋盘之上。
澹台凰飞快转身:“我去找大夫!”
没走两步,却让他拉住。含笑的声线,在她身后响起:“陪我走完最后一程,我也只剩下几句话了!”
这般说着,一个用力,迫澹台凰转身看着他。
抬眸,深深的凝望着她的眼,几乎是想将之刻入灵魂,随后浅浅笑道:“你的来世,许给皇甫轩了,我知道。皇甫轩一生也很苦,来世我也不跟他争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要什么来世了,我死后,你将我火化,挫骨扬灰,抛洒在望天崖。让我随风而去,我并不想要来世,做人太苦。只望这般,上苍能够怜悯,让我形神灭于天地之间!”
澹台凰眼角涩涩的,看着他淡然从容的表情,却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他就真的没了。
他一把将她扯下来,和他对视,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她的眉眼,笑道:“我一生没什么心愿,只望你一世安然,忘记皇甫轩,忘记我,然后幸福,知道吗?”
说话之间,他呼吸已然渐渐弱了下去,已经听不到他吸气的声音。
澹台凰飞快的摇头,眼中的泪仍旧死死的憋着,望着他开口:“只要你不死,我答应你,我一定活得很好,很幸福!”
他笑看着她,浅浅的笑着,却募然垂了眸,再无生气。
澹台凰只感觉胸口被人捅了一刀,眼角的泪意终究没有憋住,赶紧起身高呼:“传御医,传御医!”
她伸手摸向楚玉璃的胸口,没有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却还能感受到一丝余温,唇际滑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切开了他的手腕,放出毒血。
然后,然后怎么办?
【073】大结局!
没有心跳了,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确定楚玉璃绝对不能死,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爱情这东西本来应该美好,绝不该是传染病一样的毒,害死一个又一个人!皇甫轩已经……楚玉璃不能再出事!
她顾不得那许多,茫然无措之间,飞快的将楚玉璃放到一旁的床榻之上,用内力按压他的胸腔,试图激活心跳,这里是古代,没有电器,不能用电激活,他也不是溺水。这般行为,恐怕什么用处都没有!
可,除了这样的做,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有可能救活他!
此刻,他一张如玉温润的脸没有半点生气,但还是该死的好看,就像他说的,死也不会太难看。可却偏偏好看到令人心疼,当她的眼神从他精致的眉眼之上,一点一点的扫过,竟感觉是拿着一把刀子,一点一点的在自己的心上刮过。
疼痛,刺骨。
这种痛意并不来源于爱情,而是一种生冷生冷的疼,源于对朋友的珍惜。她并不值得他如此,她也忽然觉得疑惑,身居高位之人,本应冷酷、本应无情、本应狠毒,将江山和利益,永远当成第一位,但是她遇见的人,似乎都是例外!
一个一个例外的傻子,叫她无所适从。恍惚中记起什么,也是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擅长医术,未必能救人,说不定不能救人,反而还害了人!与其自己摸索,不如……
她正想扭头高声尖叫,让下人们去请御医,也就在这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颇为急切,像是琵琶之声,一下一下落在玉盘之上,嘈嘈切切,来得很快!
澹台凰慌忙转过头一看,门口进来一名红衣女子,她脚步很快,正是南宫锦飞奔了进来,她此刻脸色发沉,显然这会儿也不是很高兴。毕竟楚玉璃的伤势和病情,是她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但是这小子一点都不珍惜自己身体,令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几千几万个不值得!
要不是惊澜那小子求她来,莫说是救楚玉璃了,她根本不会管!神医门的人,从来不救求死之人。
她急匆匆的过来之后,冷着一张脸一把挤开澹台凰,飞快的摸了一下楚玉璃的脉搏。
随后沉下眼眸,似有点吃惊,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澹台凰放出来的黑血,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来得及时!也是这小子命大!”
话一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枚白色的药丸,放到楚玉璃口中。
随后,她似平静了一下自己不豫的心情,调整好了之后,才颇为愉悦、满含赞美的对着澹台凰竖起了大拇指:“我给他吃的世上仅剩的一颗能解百毒是药丸,碧玉回魂丹。是惊澜的父皇二十年多年前用命换来的,当年百里惊鸿那家伙倔强,不肯用药,如今倒是阴差阳错救了楚玉璃一命!你也给他放了不少毒血,避免了毒气游走到全身,出去吧,我有把握救他!”
是不高兴,但是不高兴也是要救人,没必要接着摆一张苦瓜脸。
澹台凰一听南宫锦这话,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点酸涩。心头感慨复杂,在他没有心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都快疯了,又害了一个人,这会儿南宫锦却能说有把握救!
简直就是地狱忽然飞奔而起,冲到天堂的转变。这番愉悦之感,轻易不可言表,只是这会儿也一有点发愣:“你怎么会来……?”
她现下不是应该在煌墷大陆,为王兄制药吗?
“还不是惊澜那小子看楚玉璃不反抗,怀疑有鬼,就让我来了!行了,我要救人了,你再不出去就真要给他收尸了。快快快,出去!”南宫锦有点不耐烦的说着,将她往外头赶,并决定这事儿处理完了之后,就再也不多管这些闲事了。
她明明一个隐居的人,自己和百里惊鸿一起到处游山玩水,多好!为啥一再出来给人当专用大夫,帮一下惊澜他们,那是应该的,但是这些不相干的人,也要他们救,是怎么回事儿啊!
别的就罢了,主要这般搞得好像他们神医门的人,就根那街上的大白菜似的,随便一伸手,就来救人了!身为神医,不是都应该脾气古怪、性情差,救人需要门槛吗?比如恶俗的一命换一命什么,比如让人倾家荡产贩卖人口什么的,但是这近年来搞的……嗯!生气。
其实最最让她恼火的也不是什么门槛不门槛,面子不面子,而主要是上次瑾宸为了帮楚长歌,那一次不仅是要用医术,还有用内力续命,耗损了不少真元。
回夜幕山庄养伤,她来之前便看见儿子脸色惨白得很,照顾了不少天,但是药物也没什么用。如今冷子寒和百里惊鸿都已经赶回去了,上古神功的损伤,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这两个人回去能有所帮助。所以这会儿心情也是急躁,只希望快点解决完这些,赶紧回去。只是这个,她没对澹台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