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易扬知道我在看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很轻,我还是听到了。他想说什么?不如遗忘……
心里突然一动。
我突然转头看着易扬:“你早就知道乌宗珉就是邺飞白!”
易扬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我盯着他,并不说话。
他沉默一会儿,在我眼神逼问下才慢慢说了起来:
“原本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乌宗珉有传言的时候邺飞白就很安静,邺飞白有动静的时候又不见了乌宗珉的消息,我也派人去查过,但都没有准确的结果。”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的
“直到圣女回来说了那一路见闻我才能肯定邺飞白就是乌宗珉,乌宗珉不过是邺飞白为了行走方便用的假身份。”

我快速回忆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破绽的地方。“那时乌宗珉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啊!”我说。

“那是因为邺飞白其实把真实身份掩饰地很好。他甚至连上手的兵刃都换了。江湖上人人都只知道邺飞白用刀而乌宗珉用剑,但是你却看到乌宗珉用宽剑一挥砍倒了一人合抱粗的树木。剑走点刺,走的是轻盈精准的路子;刀主劈砍,循的是猛狠的法子。使剑的人哪有那么大的劲力,就算有,那握剑和握刀的法子,转腕的力道,劈砍的诀窍又哪是一朝一夕之功?”
“就凭这个?”我置疑。
“这只是很让人怀疑。但是,抛开武功不说,乌宗珉给你脚伤上的药,味闻有腥,清凉滑腻,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竣邺山庄最好的伤药‘鱼转蛇还’;更何况他用的焚香木又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剑客弄得到的?”易扬语调平淡。
我不语,低头思量。
“当然,这些只是加深怀疑而已,直到那天光道城驻地里,有人居然可以绕过所有暗卫明卫来去自如,圣女你又叫他‘小铛’,直到那时我才确定,乌宗珉应该就是邺飞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铛?他……怎么了?”
“‘鬼影’离铛。”易扬轻轻说道,“竣邺山庄刚刚成名的少年,与号称天下第一快的精旗旗主爵那未比试脚力一天一夜不分胜负从而一举成名。”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知道了?”我吐字艰难。
易扬身子好象颤了一下又好象没有,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冷声说。
易扬猛地抬头,刚好对上我的视线,我在那一片干净的鸽子灰中捕捉到莫名的风浪,惊涛拍石,巨浪滔天,可是我却说不出他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情感。易扬,永远是我猜不透,看不穿的……
我正要再问,却见邺永华端着酒盏走了过来,连忙站了起身。

“朱颜圣女你终于登冕,可喜可贺,要知道天下人等这一天都等了十八年了……”邺永华说到这里似乎有点惆怅,但是马上又是风度怡人的竣邺庄主,“圣女登冕是天大的喜事,为此我才特地前来恭贺,在这里先借花献佛敬圣女一杯。”
我也举起酒盏:“邺庄主你亲自前来道贺这才是最令我高兴的事,该是我敬庄主才是。”
“愿我们两家可以和平共处!”邺永华说完,便举杯一饮而尽。
我也微微一笑,“共图繁荣。”我说完也举起酒盏把酒喝干。
邺永华很是高兴:“圣女果然是女中英杰,大气果断,天主教在圣女手中定能有番大作为。”
我微微一笑:“庄主谬赞了,朱颜无才,不过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邺永华眼神一闪:“天主教的圣女怎么会是池中之物?加之又有天师辅佐更是如虎添翼啊!”
我保持着礼数性的笑容:“邺庄主才是武林翘楚,雄才大略,经韬纬略。少庄主更是难得的竣才,做事滴水不漏,竣邺山庄如日中天,以后再穿天贯日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啊!”
邺永华呆了一下,随即马上又有了爽朗的笑容:“圣女真是太看起邺某了。”
我微笑不语。
邺永华抱了下拳,我也回个礼,他就又回到了主宾位去了。

我又做了下来,易扬便说:“你不该那么说。”
我盯着面前的酒盏:“我知道,一时没忍住,下回不会了。”
易扬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旁边有人却向他来敬酒,我扫了一眼,似乎是竣邺山庄的总管家邺汶。

有丫头过来把酒帮我斟满,我看着杯中清清冽冽的美酒好一会儿发呆。终于,端起酒盏站了起身。
“朱颜你……”易扬发现我的动静,从与竣邺山庄总管家邺汶的交谈中抽出空闲,转头望着我。
“没事,你放心。”我压低声音说。
易扬抿着嘴唇看着我,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有旁的人在场而有所顾忌。
我直接把他无视掉,端着酒杯走向邺永华。

“邺庄主远道而来,礼尚往来,我也来敬庄主一杯。”我说。的
邺永华站了起身:“圣女你真的要折杀邺某了。”
“我敬庄主这杯酒,一来自然是为庄主接风洗尘,二来则是感谢庄主亲临敝教,三来则是衷心希望庄主在天山上的时日能舒心适意。”
邺永华笑地舒畅。
“先干为敬!”我说着,又是满满一杯烈酒下肚。
邺永华笑着也喝了下去。
之后自然也少不了虚以委蛇,我知道有些敏感的事情是不能提的,哪怕是含沙射影也不行,于是也就是和邺永华打太极,说些不关轻重很没营养的客套话。

我从主客位上退了出来,招来一个抱着酒壶的丫头来又把酒斟满,深吸了口气,直直走向竣邺山庄的少庄主。

我还未走近,邺飞白就已经站了起身,连同他身边的千湄。
“圣女。”我还未开口,邺飞白已经先抱拳起身。
“邺少庄主不必多礼。”我阻止他想要行礼的动作,他也没有强求,顺势站直了。
“一直听闻邺少庄主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我盯着邺飞白。
他目光游移,根本不看我的眼睛:“圣女过誉了。飞白不过偶得了些虚名。”
“少庄主哪里话。”我说,“少庄主是邺老前辈相中的接班人,以后掌管竣邺山庄,以后定有大作为。”

“承蒙圣女如此看得起,飞白惶恐的很。”
“是吗,”我浮起一丝模糊的笑容,“如此倒是我令少庄主不快了?”
“在下岂敢,您是天主教圣女,万万人之上,又得圣女夸赞,我哪又不快的道理?不过是受宠若惊罢了。”邺飞白答得圆转自如。
“少庄主年少有为,天资出众,区区几句赞美怎么会受不起呢?”
“那就多谢圣女青睐。”
我慢慢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伸手招了个丫头过来把邺飞白的酒樽也装满,弯腰把他的酒樽也端了起来。

“今日在礼贤阁,因为见少庄主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有所失态,现在特来向少庄主赔礼来了,还望少庄主不要见怪。”我把他的酒樽递到他面前。
“圣女哪里话。”邺飞白说着,忙伸手出来接。
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千湄单手夺过酒樽,“飞白身上伤势未痊愈,还沾不得酒,这一杯千湄代他喝了吧。”声音清脆,婉转动人。
我微微偏了下头,对着千湄,冷冷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千湄!”邺飞白轻轻蹙眉,“不要任性。”明明是责难,却分明全是宠溺。
千湄有点忧心地看着他:“你的伤……”
“那点小伤,早就不碍事了。”邺飞白说着又拿过千湄手中的酒。
“千湄不懂礼数,还望圣女莫怪。”邺飞白边说边把千湄护在身后。
我微微笑道:“心无城府,率性而为,这样的女子确是好生难得。”
邺飞白点点头:“千湄为人直率,就为这个也得罪过不少人,适才不过是担心在下身子,有冒犯的地方圣女还要多多包涵。”
我想可能我的笑容有点扭曲,因为邺飞白的眼神里有一丝古怪的神色一晃而过。
我笑道:“少庄主哪里话,千湄姑娘做其想做,说其想说,表里如一,这怎么能是罪过呢?现在很多人都是做不到千湄姑娘这般自然坦诚的。”的
邺飞白身子有微微的一颤:“圣女海量。”
“邺少庄主好福气啊,能寻得这样的红颜知己。”
邺飞白垂下眼来:“千湄待我情深意重,有生之年定不负她。”千湄看着他,甜甜得笑了,倾倒众生。

我吸了口气,把持住心神。
“啊,差点忘了我是给少庄主赔礼来的,这酒还是要喝的,邺少庄主就请随意,我先干为敬。”我说完一仰头就把酒樽倒空。
邺飞白没说话,默默把酒喝了。
“少庄主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我说着,就转身要走。
刚转了一半,就听到邺飞白的声音。
“你那个故人……”
我停下身子,转过头看着邺飞白:“我那个故人真的和少庄主长的很相似,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了。”

邺飞白垂下眼来,声音如常:“是吗,真是巧啊。”
“是,”我说,“的确,巧地很。”
转身,离开,又是铺天盖地的窒息袭来。
周围觥筹交错的声音和丝竹鼓乐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宴席已经进行到最如火如荼的地步,可是,热闹都是他们的,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要说:
哎...都有,所以某君有个伟大的决定----继续收集选项....

 






 


第 36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大家基本上都是选项,某君自作聪明地理解为大家都很喜欢清清,所以就继续更正文了,不过再有个两三章,某君还是要把邺同学的翻外提前贴出来,全当是答谢一直关注此文的大大.

 

刚转过身,没走两步,就有个人突然串出来,我本来就心神不安,几乎与那人撞了个满怀。
凌乱的短发,棕榈色的衣衫,及膝的马裤,棕色的短靴。
“你边走边想什么呢!”那人拍打着被酒玷脏的衣衫有点激动地对我说。刚才倒是没有撞上去,可是那人手里端的酒却全撒在他衣服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小铛?”我很是诧异。
“怎么,很惊讶吗!”小铛挑挑眉毛。的
“是挺惊讶的。”我说。
小铛看起来有些泄气:“算了,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没发现我。”
“的确没想到你也来了,真的很让人惊讶。”
“让人惊讶的是你吧,”小铛半笑半不笑地看着我,“居然是朱颜圣女。”
我也有点失笑:“知道我是朱颜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小铛撇撇嘴:“圣女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还为这个降我的罪不成!”
“‘鬼影’离铛,我估计要不就是你心甘情愿的,不然谁也无法治你的罪吧。”
“哦,”小铛眼睛发光,“你听说过我,还是专门去打听的?”
我说:“竣邺山庄成名不久的神速少年,大名鼎鼎呢。”
可能是我提到了竣邺山庄的缘故,我看到小铛突然颓然下去,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谁会想到,老天故意安排的这场讽刺剧?
小铛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圣女,我不想叫你圣女,以后我还是叫你清清好不好?”

我一呆。的
小铛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他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清清啊,之前在静水镇买衣服的钱你还没还我哦!”的
我耸肩:“我连零用钱都没有的啊,改天我叫礼护法给你送去好了。”
“礼护法?不用麻烦你的大护法吧,该天我去找你拿就是了。”小铛说。
我轻轻摇头:“你看你,一见到我就跟我要债……”
小铛一呆,随即笑开,明媚的笑容晃如还在静水镇的日子。

回到我的位置,易扬还在原来那里一直没有离开过。我默默坐了下来,他一直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时候乌宗珉抱拳,朗声说:“在下竣邺山庄邺飞白,见过朱颜圣女。”我就已经看见,看见远方的神址轰塌。我原本已经放弃了希望,我愿意为了他而再次相信,海市蜃楼破灭后,一次又一次的相信后,居然只有一地心伤……
我当然可以躲在天颜殿不来奇葩园,躲在那里细数灰飞烟灭的过往,等待时间来将我安葬;是的,我可以躲在天颜殿,躲过有邺飞白的画面,邺飞白顶着曾经天使的面容却长着魔鬼的犄角;我可以躲在天颜殿,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明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话。
但是,我却明白。
邺飞白化名乌宗珉把天主教的圣女从暗门总司手上救了出来,一路同行了近两个月,当圣女发现乌宗珉的真实身份后居然拒不见客。这又是在暗示什么呢?竣邺山庄又抓到了一个天主教的软肋?邺永华和邺飞白会不会为这意外的收获而欣喜万分?
我可以躲在天颜殿,装做不知道邺永华和邺飞白心里的嘲笑,装做不知道易扬的怜悯,抱着偌大的资本自怨自哀,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软弱的朱颜未战先败!
我可以吗?
不,我不可以。
我早已不再是傅清清,我没有软弱的权利,我清醒得地认知这一点。
掩好心情,我必须完美地出现在盛宴上。没有一丝哀伤,没有一丝怨气,我无法猜测竣邺山庄所想,是鄙夷地认为我外强中干还是对原来的猜测产生疑惑。但是我必须撑起这个圣女的架子,在竣邺山庄面前不先示弱,不露痕迹。
邺飞白不是乌宗珉,朱颜也不是傅清清。在天山上永远也不会有这两个人身影。
让天主教和竣邺山庄的巨大鸿沟将曾经的两人埋葬。
圣女的身份是圣洁的天使翼,也是沉重的十字架……

面前的歌女还在轻歌曼舞,我却全然无心观看。
不时有人过来敬酒,我都端起琼杯一饮而尽。到后来就是没人敬酒,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独自举杯。
感受那微辣的液体在口里流动,倾听滑下喉咙发出的声音,酒劲上头了后脑子里一片混乱,然后就什么也想不清楚了。

想不清楚,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想不清楚,我是如何遇见的某些人;想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想不清楚,我在为什么而坚持;想不清楚,这些阴谋的旋涡;想不清楚,那些真真假假的情谊;想不清楚,从何而来的以前,又要飘向何方的以后……
想不清楚原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一直以来,我就是过得太清醒,太清醒,清醒地那么痛苦。就这么把所有烦恼溶在酒里,再一股脑喝下去,哈哈,一醉解千愁,古人诚不我欺也!
只想清楚美酒辛辣的味道,烧刀般的感受,这个世界与我在此刻脱节,只有美酒里的混沌层层包围。

当我又让丫头把酒斟满时,一个人夺过我手中的酒杯。易扬在说话,我已经不太清醒了,根本无法细分他的语气,好象还是很以前一样,平平淡淡的吧。他说:“够了,朱颜,够了……”
我伸手夺过酒杯,一言不发地又一饮而尽。
易扬的手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他抿着嘴唇,再也没说什么,一直安静得坐在我的旁边,直到宴散。

很可惜,到宴散的时候我居然还有三分清醒,居然还可以和邺永华礼数周全地道别。
我坐上纱轿,回了天颜殿,易扬一直什么都没再说,默默地跟着纱轿来到天颜殿。

轿停,易扬还在沉默,他伸手扶我下来,我一的趔跌险些没站稳,幸好易扬手快扶住了我。
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搀着我进了门廊。
才到庭院,我就突然觉得一阵恶心,爬在路边猛烈呕吐起来。可是胃里空空,吐出来几乎都是酸水。
易扬轻轻拍着我的背,看我吐地差不多了又递过一方锦帕来。
我看着那个绣工精美的锦帕,直楞楞地发着呆。
易扬也不催我,好耐心地在一旁等。
突然,我狠狠推开易扬,易扬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差点都没站稳。
“易扬你他妈的的混蛋!”我大声怒吼,“你早就知道乌宗珉就是邺飞白,你他妈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易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夜已深,我醉眼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雪白衣衫在夜色下俨然仙镜。
“你他妈的就是故意不告诉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想我是醉到口无遮拦了,想到什么后脱口而出,“你他妈的不就是怕我知道后不给你挥圣明牌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嘿嘿……”
“现在好啦!你看我出丑可是看够了!乌宗珉那个混蛋一走了之,邺飞白那个畜生翻脸不认人,你也在一天到晚算计我!”吼着吼着,突然觉得嘴里咸咸的,伸手一抹,居然全是泪水。
“好啦!你们都得逞啦!你们目的都达到啦!把圣女这个身份给利用了够啊!”
“我他妈的就是一天大的傻瓜,你们都是明白人,你们都是聪明人,就我这一个天杀的白痴混在这里!”我吼上了兴头。
“你们都会演戏,你们都会算计!我有什么好算计的!你们想要什么你们都拿走好啦!都拿走好啦!”我从开始的歇斯底里到最后却几乎泣不成声,“你们都拿走好啦,然后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过,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对我!你们就不能……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瘫痪在地上。
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毫不拘束自己的泪水。
易扬轻轻走了过来,蹲下来,慢慢伸出手把我环在怀里:“朱颜,不要哭。”他小声说。
但是我却哭得更加厉害,扯着易扬的衣领哭地肆无忌惮,震天震地的。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易扬雪白的衣服上,易扬却晃然不知,只是轻轻把我圈在怀里。
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可以完美地微笑,我可以进退得宜,我可以礼数周全,我可以撑起华华丽丽的外壳,但是我还是我啊,让我怎么不去心伤?让我怎么抛弃怨念?
天主教圣女的外衣下,还不是一个可怜的灵魂在扭曲,在抽痛。
我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在哭泣,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可以有这么多眼泪,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让我放纵一次吧,就这一次……此刻过后,我还会是高高在上的朱颜,只是就在此刻,让我小小自私一次,让傅清清涅磐,羽化而去……

黑如凝墨, 月色流离。
彼岸在何方?
饶了一个大圈子后我居然又回到起点……

顶着宿醉的脑袋,却还要早起确实是件痛苦的事情。
原本该是登冕一完就该举行的大型庆祝活动,由于照顾竣邺山庄一行人的到来而被延迟了三天。也就是说,今天是庆祝活动的开始。
新圣女登冕,是天主教极其重要的大事件,天下的门派一般都会来个八九不离时——那是在天下还没三分的时候。但是,即使是现如今,此刻聚集在天山上的门派首领和代表的数量也是巍为壮观:归附天主教的门派自然都会前来,竣邺山庄庄主亲自前来也带动了很多不明就里的小门派的到来。
庆祝新圣女即位的节日会延续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除开数不清的歌舞酒宴外还有几个很盛大的活动。

欢庆第一天,圣女的祈福就是其中一个。登冕大典是谢绝其他门派旁观的,所以圣女的祈福说起来就是一个表演赛。是给其它门派观摩的,同时也是暗暗地宣布了新圣女的身份。

又是一个意义非凡的祈福,圣明牌空了十八年就是在等这个圣女长大,这个新圣女自小长在天颜殿,两过天验,世人好奇是难免的,更何况还有个很盛传的说法:圣女朱颜——天下第一颜!

当收拾妥当后,我站在落地的铜镜里看镜子里的人。
白色的纱裙沿这地面流淌了满满一屋,外罩了件轻软的绯色织衣,织衣上镂空了花瓣的形状,好象有白色的花瓣在一片绯红上飘落。斜开的衣领,幼细的锁骨,肤色白到让人只能想到“惨白”这个词,仿佛隐约还可以看到皮下流动的血液。轻匀脂粉,淡扫娥眉,一点朱唇,俨然绝色佳人。及地的长发不戴任何饰物,只有额前吊着一颗像泣血的红宝石。
我伸手摸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来和我掌心相对。
朱颜朱颜……
“主子……”进门来的汀兰一声惊呼,惊讶地都忘了是来干什么的,完全在门口定住了。
我转过身,“时候到了?”
汀兰这才回过神来,“是,所有人都在天台恭候,只等主子了。”

天台四周人山人海,祭祀的音乐不绝于耳。
突然音乐声突然增大,并且换成了一支很隆重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