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彭伯利说,"你最好不要被别人看见出现在我家,反之亦然。我希望我们能约在某个没有人的隐秘场所解决事情。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小心点总是好的。 "
"这倒是没错,"普拉特附和道,"好吧,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好了。我想,你知道通往将军家的那条林荫路吧?那条路上没有什么房子,白天时候两旁的铁门也总是半掩着。我大约会在晚上六点半左右回到贝斯福德,从火车站走回去大约要十五分钟.那么,我们就约六点四十五分在那条路上碰面好了,如何?"
"可以,"彭伯利说,"还有,你确定那些警犬不会在附近走动吗 ? "
"老天,不会的。"普拉特大笑,"你以为将军会让爱犬四处乱跑,好让坏人有机会用香肠把它们毒死吗?不会的,那些警犬都乖乖地被锁在屋后的狗舍里。嘿,我想,下一站就是斯旺利了吧,我要去吸烟车厢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再见.明天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林荫路上见喽。迹有,我说啊,彭伯利先生,也许你可以先带头期款来二一五十镑,小额钞票或金币都可以。 "
彭伯利非常冷淡地说:"好吧。"他的腮帮子微微泛红,而且眼露凶光。也许,那位前狱吏普拉特也察觉到了。因此,当普拉特走出车厢,关上厢门时,他猛然回头盯着窗户里的彭伯利,语带威胁地说,"还有一点,彭伯利·多布斯先生,可别使诈!我是个老手,而且精明得很; 所以,你别想唬我。就这样。" 话一说完,普拉特便转身消失了。彭伯利陷入了沉思。
要是此刻有个懂得传心术的人,能将他的注意力从纸牌或寻找遗失的顶针等等琐事暂时转移到比较实际的事悄上。比如将彭伯利现在的思绪传达给普拉特的话,那么普拉特一定会大吃一惊,并感到坐立不安。因为,对彭伯利这个经验老到的罪犯来说.他逍遥法外时的言行举止和在狱中的表现一样,总是带着某种误导他人的假象。事实上,普拉特远远低估了这位昔日的阶下囚。
鲁弗斯·彭伯利--其实,多布斯才是他的真名--是个性格刚强而且相当聪明的人。因此,当过一阵子不法之徒后,他发现这种亡命天涯实在很不值得,便决心金盆洗手。他从波特兰的比尔港搭船到美国某个港口,然后便全心全意规规矩矩地做生意。十年之后,他的生意颇为成功,因此带着笔不愁吃穿的积蓄回到英格兰。接着,彭伯利在贝斯福德小镇附近买下一栋平房; 两年以来,他一直安安静静地靠着积蓄过日子,和当地这个颇为封闭的小社区不费力地维持着疏离的关系。原本他可以在这里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但是,不幸的际遇却将普拉特带到他身边,随着普拉特的出现,彭伯利的安全感被彻底摧毁了。
勒索敲诈者有个令人相当不满的特点,那就是:你和他之间的约定不具永久效力,而他给你的承诺也从不算数。他会把已经卖掉的东西还留在身边、然后再重复兜售。他把你的自由明码标价,却始终把脚镣的钥匙装在口袋里。总之,勒索者是非常讨厌、非常棘手的家伙。
这就是鲁弗斯·彭伯利心中的想法。即使当普拉特向彭伯利提条件时,彭伯利也没有为此费过一刻思量。前狱吏普拉特劝他"好好地考虑考虑"根本是多此一举,因为当普拉特对他表明身份的同时,彭伯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在普拉特出现之前,彭伯利原本过着安稳平静的生活;可是,如今只要普拉特在世一天,彭伯利便永无宁日。要是普拉特可以消失的话,平静的生活便可以恢复。所以.一定要除掉这个勒索者。
这个推论相当合理。
因此,当普拉特离去后,火车上的彭伯利根本不打算按季付钱给普拉特,他的心思完全放在如何除掉普拉特这件事上。
鲁弗斯·彭伯利并不是个凶神恶煞的人,甚至说不上残忍。但是对于某些极为扰人的事情,他还是可以抛开琐碎的情绪,只着眼在重要的问题上。如果在一只黄蜂在他的茶几上嗡嗡乱飞,那么,他会把这只黄蜂弄死。不过他绝不会赤手空拳地下手,因为黄蜂身上有刺,具有攻击性,而且它也懂得小心防卫。彭伯利会留意如何避免被黄蜂蛰到。
普拉特也一样,他为了一己之利,选择彭伯利作为要挟的对象。很好,既然对方已经甘冒风险提出勒索,那么彭伯利就无须担心这么做的危险性,只需担心身份会不会暴露。
彭伯利在查令十字车站下车,亲眼看着普拉特离开车站之后,便朝河滨大道上的白金汉街走去,然后走进白金汉街上一家僻静的私人旅馆。显然,旅馆方面早就知道他要下榻此处,因为女主人叫出他的名字迎接他,并将钥匙交到他手里。
"彭伯利先生,你要留在城里吗 ?" 女主人问。
"不," 彭伯利说,"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不过我可能很快会再回来。对了,你们有间房一直摆着一套百科全书,不知道可杏借我看下?"
"百科全书在起居室里。" 女主人说,"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走--你知道路吧? "
彭伯利先生当然知道怎么走。起居室在二楼,面对着一条安静的老街,是个充满怀旧气氛的地方。书架上有许多小说,还有好几卷厚重的百科全书。
在旁人的眼中看来,一个乡绅忙着查询"猎犬",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若是从"猎犬"往下继续追查有关"血液"的条目。然后再从"血液"往下查询"香水"方面的资料,那么,旁观者当然会觉得有点奇怪;如果他们再知道彭伯利这番连续查询的目的是为了除掉某人的话,必定会更加惊讶了。
彭伯利把雨伞和手提袋放进他的房间之后,便胸有成竹地离开了旅馆。首先,他在河滨大道上的家雨伞店挑了一支藤制长棍。也许这件事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这根藤杖非常粗,因此售货员表示了异议。但是彭伯利却说:"我喜欢粗藤杖。 "
"没问题,先生。不过以您的身高,我斗胆建议您--"
彭伯利是个小个子,体格并不算太租壮。
"我喜欢粗藤杖。"彭伯利又重复了一遍,"请把棍子截短到适合我的长度,而且末端的金属套圈不要钉死,回家后我再自己把它粘好。 "
他购买的下一件东西似乎比较符合他的目的,不过,那件东西令人觉得他出手将会甚为残忍,那是一把大型娜威刀。但他仍然不满意,又到第二个刀具商那里买了第二把刀,和刚才那把完全一样。他为什么要买两把一模一样的刀?又为什么不在同一地点买呢? 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鲁弗斯·彭伯利表现得像个购物狂。他买了一个廉价手提袋.一个装画笔用的黑色亮漆盒子,一把三角铿刀、一些弹性胶和一把钢钳。然而,彭伯利还没买够,他来到小巷中的一家旧式药店,买了一包吸水棉花和一盎司除臭杀菌用的结晶盐。药剂师把这些东西包起来,动作中带着一股巫师般的神秘气息,彭伯利则在一旁冷漠地瞧着。
"我想,你们没有麝香卖吧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药剂师停下手上加热封蜡条的工作,口中喃喃地像要发出咒语似的。不过他只是回答:"先生,没有。我们不卖纯麝香,那太贵了。不过我有麝香香精。"
"我想,香精的气味没有纯麝香那么浓吧? "
"没错," 药剂师神秘地一笑,"气味没那么浓.但是也很浓了。你知道,这种动物性香水的味道很烈,而且非常持久。我敢说,您若是把一小匙麝香香精洒在圣保罗大教堂的中央,味道可以持续弥漫整间教堂足足六个月。 "
"太夸张了!" 彭伯利说,"不过,对任何人来说,它应该都够香了吧,我就买一些庸香香精吧。请小心点儿,别让香精漏到瓶外,这不是我自己要用的,我可不想让自己闻起来像只麝猫一样。 "
"那当然,先生,你当然不会喜欢。"药剂师附和道。接着,老板拿出一个一盘司容量的破璃瓶、一个小玻璃漏斗以及一个标有"莫斯基香精"的玻璃瓶,像表演法术般把香精注入小玻璃瓶当中。
完成之后,药剂师说:"好.先生,一滴都没漏出来。我再盖上橡皮塞,就非常安全了。"
然而,彭伯利对于麝香的厌恶似乎有些过头了。因为当药剂师回到他的密室,似乎是去和某个熟识的精灵交谈一一其实他是到里面去换零钱一一的时候,彭伯利将袋子里那个装画笔的盒子打开,然后,用钢钳小心翼翼地把瓶子从柜台上夹起来轻轻地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再将盒子和钢钳一起放回袋子里。至于柜台上的另外两包东西,彭伯利则将它们放进口袋里。那个巫师般的药剂师回到柜台,他已经神奇地把两先令六便士全换成了四便士的硬币,把零钱找给彭伯利。于是彭伯利便离开药店,若有所思地朝河滨大道走回去了。突然,他有了个新点子。于是,他停下来,考虑了一会儿,接着便朝北边大步走去,打算去买些更奇怪的东西。
这回,彭伯利来到七钟面(Seven Dials,伦敦最时尚的购物区之一)附近的一家店铺,这家奇怪的店铺卖的是各种动物,从水蜗牛到安哥拉猫等等,应有尽有。彭伯利先看了看橱窗内关在笼子里的天竺鼠,接着走进了店铺。
"你们有没有死掉的天竺鼠呢?"他问道。
"没有,"店里的男子说,"我店里的动物都是活的。" 他邪恶地笑了笑,接著又说:"不过,动物终究难免一死,你知道的嘛。"
彭伯利不悦地看着那名男子,天竺鼠和勒索者显然是大不相同的。"随便哪种小型哺乳动物都成。"
"如果你要的话," 男子说,"笼子里有只刚死的大老鼠,今天早上才死的,还很新鲜。 "
"我要那只大老鼠了," 彭伯利说,"它应该还很合用。 "
于是,老板先把那只老鼠的尸体包裹起来,然后再放进袋子里。彭伯利则象征性地给了一点儿钱,然后返回旅馆。
用完午餐后,彭伯利利用当天剩下的时间,将这次进城原本该处理的业务办好。晚上,他在一家餐厅吃饭,十点钟才回到旅馆。他将随身包夹在腋下,拿了房间钥匙后,便回房休息了。但是,锁好房门,正待换衣服之前,彭伯利做了一件非常奇怪而且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他将新藤杖上的金属圈拉出来,用铿刀的尖角在藤杖底端挖出一个洞。接着.他继续用铿刀把洞挖大,直到藤杖底端只剩下外层薄薄的一圈。之后,他将一小撮棉花卷成球状,塞进金属套圈中,再在藤杖底端涂上弹性胶,并把金属套圈套回藤杖上,然后放在瓦斯灯上加热,让弹性胶牢牢固定位。
处理完藤杖之后,他继续专心处理两把挪威刀中的一把。首先,他将木头刀盒和刀柄上的黄色亮光漆小心翼翼地用锤刀磨去。
接着他用刀子割断老鼠包裹上的绳子,再将包裹内的死老鼠放在一张纸上。然后他剁下死老鼠的头,抓着老鼠尾巳将它倒提着,让尸体的血慢慢地从颈部流出,滴在刀子上,再用手指将血滴抹匀,布满刀刃和刀柄等处。
接下来,他把刀子放在那张纸上,再轻轻地打开窗户。漆黑的窗户下面传来阵阵猫叫,那只猫发出完美的半音阶连续叫声,老练地跑过来。于是,彭伯利便将老鼠的尸体和头朝着猫叫的方向丢过去,然后关上窗户。最后,他洗了手,把包裹里的纸塞进壁炉,便上床睡觉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彭伯利的行动依然相当神秘。一大早,吃过早餐,他便回到房间,锁上门。然后,他将新藤杖的手柄朝下,把藤杖和梳妆台的桌脚捆绑在起。接着,他用钢钳将香精瓶子从装画笔的盒子里镊出来,闻一闻瓶子,确定气味没有外泄后,便打开塞子,在藤杖底端金属套圈中央那团鼓起的棉花球上,极为小心地滴了几滴--约莫半匙--麝香香精,并仔细地看着香精被棉花球吸收进去。棉花球浸满香精后,他便接着以同样的方式处理那把挪威刀。他在木头刀柄上滴了几滴香精,香精很快就被吸收了。刀也处理完了之后,彭伯利打开窗户往外瞧了瞧,窗户的正下方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株快要枯萎的月桂树丛。那只老鼠的尸体如今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是在夜里被悄悄叼走了。他把手上的玻璃瓶丢进树丛,然后把橡胶瓶塞也扔了。
接下来,他从衣物里拿出一管凡士林,挤了一些在手指上,再非常仔细地涂在画笔盒子的接缝处以及盒盖内侧,以确保空气不会从缝隙外泄。拭净手指之后.彭伯利用钢钳夹起刀子,再把刀子放进盒子里.,然后赶紧盖上盖子。接着,他把钢钳顶端的部分放在瓦斯灯上加热,以除去上面的气味,再把钢钳包好,连同盒子一起放回袋里。最后,他松开罩住藤杖的绳子,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棍子的金属套圈,然后拿起两个袋子,另一只手抓住藤仗的中段,离开了房间。
在早上那段时间里,一等车厢的乘客很少,很容易便能找到一节无人的车厢。彭伯利先在月台等候,直到警卫吹了哨子才上火车。进入车厢后,他随即关上车门,将藤杖放在椅子上,并将金属套圆的那一端对着一边的车窗外,就这样一路驶进贝斯福德车站。
彭伯利把衣物袋寄放在寄物间,然后仍然握着藤杖的中段,离开了火车站。贝斯福德市区位于此车站以东约半英里处,彭伯利家在火车站以西一英里的马路边,欧格尔曼将军的宅第则位于两者之间。他对欧格尔曼将军的宅子很熟悉,那里原本是一个农庄,位于一大片草地的边缘,有一条林荫路和外界相通。那条林荫路有三百码长,古木参天。大道的一端和外界隔着两扇铁门,不过铁门只是纯粹用来装饰而已,因为整座宅院并没有围起来,从周围的草地就可以进去。事实上,有一条不太醒目的小径穿越草地,和林荫路在中途交会。
彭伯利的目的地是林荫路,他选择从小径走过去。每越过一处只容行人穿越的台阶或篱笆时,他便停下来环顾一番。
他站着聆昕了一会儿,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显然附近没有人,而且,既然普拉特不在,欧格尔曼将军很可能也不在。
此刻,彭伯利开始认真勘察道路两侧的树林。他走进林荫路时穿越了两棵树,一棵是榆树,另一棵是大橡树。那棵橡树非常高大,长了树瘤的主干离地约有七英尺高,然后分成三根大枝干,每一根枝干都有普通树干那样粗,最粗的那根还向外延伸到路中央,成一个弧形。彭伯利特别留意这根树干,并在它周围绕了一圈,最后终于把手提袋和藤杖放下来--藤杖放在手提袋上,有金属套圈的那一端不碰触地面--然后踩着枝干上的树瘤爬上树顶。正当彭伯利爬上三根枝干的分叉处时,他听到铁门嘎吱作响,接着,林荫路上传来脚步声。他迅速滑下树干,收好东西,紧贴在大树于的后头。
他紧贴着树干,一边等待,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心想:"最好别被看到。" 不久,一道晃动的影子显示有人渐渐靠近。彭伯利紧贴树干随着影子移动身体,让树干挡住闯入者的视线。等人走过去之后,彭伯利才跳出来张望对方离去的身影。原来是个邮差,但是邮差是认识他的,彭伯利很高兴自己没有被他看见。
彭伯利离开橡树,走到林荫路上回头瞧了瞧,发现这棵橡树显然不符合自己的要求。接着,他在榆树后方看见一株树龄颇大,截去树梢但质地坚硬的铁木。那是一棵很奇怪的树,树枝像喇叭似的向外展开,顶端相当宽,上头密密麻麻的枝干仿佛是树神的四肢。
彭伯利一眼便相中了这棵树。不过,他仍逗留在原来那棵橡树后面,等到邮差轻快地吹着口哨返回并离开了林荫路,四周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彭伯利这才坚定地往那棵铁木走去。
那棵树的树顶离地面连不到六英尺,彭伯利试了几次,便很轻易地爬了上去。他把藤杖靠在树干上。这次,金属套圈那端是向着地面的; 他再从袋子里拿出盒子,打开盒盖,用钢钳夹出刀子,然后将刀子连同夹着它的钢钳起放在树顶的隐蔽处。当他准备把盒子放回手提袋时,脑中突然闪过个念头,他嗅了嗅盒子. 闻到了令他恶心的香水味,于是他压紧盒盖,但盒子扔到树上,盒子便滚进树顶中央的凹陷处。接着,彭伯利收好袋子,握着藤杖的手柄,穿过之前那两棵榆树和橡树,慢慢地沿着章时的路往回走去。
彭伯利走路的方式相当怪异。他走得非常慢,沿途拖着藤杖,让它贴着地面蹭。每隔几步还停下来。用力地将藤杖上的金属套圈压在地面上。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他的行为,大概会误以为他陷入了某种忘我的幻想之中。
他就这样走过了这片草地,不过他并没有回到大街上,而是穿过了另一片草地,从一条窄巷转上大街。这条窄巷的正对面是警察局,除了外头的灯光、敞开的大门和贴在外面的告示之外,这个警察局和邻近房舍并没有什么两样。彭伯利笔直地横穿马路,手中仍握着那根藤杖拖地而行,然后,他在警察局跟前停留了一会儿,把藤杖放在门前的石阶旁,读着那些告示。从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局里有人正在书桌前伏案写东西。这名男子背对着彭伯利,然而,不一会儿,对方动了一下,彭伯利看见了他的左手,并发现他左手缺了食指。没错,这就是当初在波特兰民事警卫厅任职的杰克·艾利斯了。
即使没看见艾利斯的正面,彭伯利也立刻就认出了他。彭伯利常常在贝斯福德和邻近索普村的路上遇到艾利斯,而且且是在固定的时刻遇见他。显然,艾利斯每天都要到索普村去一趟一一也许是去拿当地警察的每日例行报告吧一一他总是三到四点之间出发,七点到七一点刻左右回来。
彭伯利看看自己的表,时间是三点一刻。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警察局一一此时他手持藤杖的中段部分一一慢慢地往西胡索普村的方向走去。
他困惑地皱着眉头深思了好一会儿。突然间,他的神情豁然开朗,轻快地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他越过一处树篱,走在一片和马路平行的草地上,并拿出了一只猪皮做的小钱包。彭伯利先谨慎地将小钱包里的钱都取出来,只留下几先令硬币,然后拔下藤杖上的金属套圃,塞进这个原本装着金币和纸钞的小钱包里。
他仍然握着藤杖中段继续缓慢地走着,并将小钱包套在藤杖的末端。
最后,他走到一处坡度很陡的连续转弯处.从那里可以回头看见一段距离之外的路况。他在那儿面朝树篱中的一处缝隙间坐下来等候,这片树篱正好可以遮住他,让他不被路人瞧见一一尽管路上的行人相当稀少一一却不至于挡住他的视线。
又过了一刻钟。彭伯利开始不安起来。是他弄错了吗?难道艾利斯并非如他所料每天都会去索普村.,只是偶尔去一下吗? 倘若是那样的话,虽然不会造成什么灾难性的后果,不过也挺棘手的。但就在此时,他见到一个身影健步走来。彭伯利立刻就认出了对方一一没错,那正是艾利斯。
然而,反方向也有另一个身影走来,显然那是一名工人。原本彭伯利打算换位置的,不过他再一看,认为工人应该会先经过自己,于是他便在原地候着。工人走过来,终于他经过彭伯利藏身的树篱缝隙处了,艾利斯这时消失在马路的转弯处。 工人过去之后,彭伯利立刻从树篱的缝隙中伸出藤杖,将小钱包抖落在地上,再推到小径中央。自己则躲在树篱后面,小心翼翼地爬近逐渐走过来的艾利斯,然后坐下来等待。艾利斯有规律的沉重脚步声近了,当毫不知惰的艾利斯走过彭伯利的藏身之处后,彭伯利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偷瞄着艾利斯的背影。现在的问题是,艾利斯会看到那只十分不起眼的小钱包吗?
对方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了。彭伯利看到艾丽斯弯腰拾起那只小钱包,先检查下钱包里的东西.再把它放进裤袋里。彭伯利终于松了一口气。当艾利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上的转弯处之后,彭伯利站了起来,伸展一下身子,然后便迅速地大步离去。
彭伯利经过树篱缝隙附近的一堆干草时,且想到一个主意。他快速地环顾四周,跳到缝隙的另一边去,将藤杖塞进干草堆的深处,然后用附近捡来的棍子将藤杖尽可能地塞得更往里一些,直到藤杖的手柄也埋进干草堆为止。现在,手提袋里的东西全清光了,其他那些买来的东西都在衣物袋里。对了,还得找时间去火车站把衣物袋拿回来。他打开手提袋,闻一闻袋子里的味道,虽然没什么怪味,但他还是决心找机会把它处理掉。
彭伯利从树篱中走出来,看到一辆货车缓缓驶过。车上堆满了粗布袋,货车尾板也放了下来。彭伯利走上马路,很快地赶上货车,张望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手提袋放在货车的尾板上。接着,他便前往火车站拿衣物袋。
回家之后,他直接走进卧室,摇铃叫管家准备顿丰盛的餐点。接着,他脱光衣服,把包括衬杉、袜于和领带在内的所有衣物全放进了夏季衣箱。那里面喷丁很多化学樟脑油以防蛀虫。然后,他从衣物袋里拿出除臭结晶盐,走到隔壁的浴室,把结晶盐倒进浴缸里,再将水放满。没多久,浴缸里便充满结晶盐溶解后的粉红色液体。彭伯利跳进浴缸,将全身浸在液体中,连头发也都彻底浸泡过。接着,他放掉浴缸里的液体,用清水将全身冲干净,擦干身体后再回到卧室,并穿上干净的衣服。最后,他痛快地饱餐一顿,然后躺在涉发上休息,直到准备赴约为止。
六点半,彭伯利潜伏在火车站附近一盏昏暗的路灯下。他听见火车进站,看到一群人涌出车站,并且注意到有一个人离开人群,朝索普村的方向走去。此人就是普拉特,在昏暗路灯的照耀下,彭伯利看见他穿着双咯咯作响的靴子,正得意扬扬地大步前去赴约。
彭伯利跟踪普拉特,并保持安全的距离。他主要从对方的脚步声来判断距离,而非目测。当普拉特越过小径入口处的台阶后。显然就要接着朝铁门走过去了。于是彭伯利跳过台阶,迅速地穿过漆黑的草地。
当彭伯利走到那条极为阴暗的林荫路上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摸黑找到那棵铁木,再把手伸到树顶,确定钢钳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摸到钢钳的圈状把柄,确定无误之后。彭伯利转身慢慢地走在林荫路上。两把一模一样的刀中的一把已经放在左胸内层的口袋里,他边走边触摸着刀的把手。
不久,铁门响起一阵凄厉的嘎吱声,接着林荫路的另一端传来靴子的咯咯声。彭伯利慢慢往前走,他看到一个黑影,便喊道:"是你吗?普拉特? "
普拉特的回答语法不通,但兴高采烈:"那个人就是我。" 当彭伯利走近,这位昔日的狱吏开口问道:"老头,你东西带来了。"
彭伯利倒是乐于听见对方惯有的无礼语气,这种语气让他更振奋、更坚定。他回答:"当然带了。但我们还要达成确定的共识才行。"
"你听清楚了,"普拉特说,"我没空跟你闲磨牙,将军马上就会和一个朋友从宾菲尔德骑马回来,你赶快把钱给我,我们以后找时间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