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仔细一看,就不会认错了。纷纷低语道:“能瞧出些表兄弟的味儿来,不过也就是小时候,等过些年长大了,就不像了。”
说话的应声的都是生养过的妇人,最是知道这孩子一年又一年的变化,此刻一想,越发觉得那日尤氏的话不着边际起来。
“也难怪与继母不亲,那样的话都敢随意出口,怎么能亲近。”
臻璇听到些片段,也当作没听到,臻瑛和尤氏的纷争,她不想搅在其中。
夏日里停灵,又是缺冰的时候,裴家底子厚,停足了四十九天,由儿子孙子们抬着棺椁,上山入葬。
作为嫡长子的裴大老爷不在,臻衍替父亲行了嫡长子礼数,依足了规矩。
ps:感谢书友猎头人的评价票,感谢书友乱ooo的粉红票398章 归途(大结局)含完结感言最后一章!
感言放在最下面,然后就是96犯迷糊了,明明记得上传之后再修改添加新内容,是以前一次的字数为准的,结果发布之后看了一眼,我最后添加的感言给我算钱了><现在再改也改不回实际字数4000+的收费了。
so,那个,后续番外会放免费里,全当补偿。
以及,等改完完本状态后,请书友们投下完本满意度调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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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天牢里依旧阴冷得让人浑身打颤。
困于此地,已经三年。
裴大老爷低头闭目,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亦是胡茬乱长,只看一眼,谁也认不出他的身份,只觉得与路边的乞丐老头并无两样。
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空灵,回响很近,又格外遥远。
直到这脚步在牢房外停下,来人背着手眯着眼盯着他许久,嗤笑着道:“裴世远,你老了很多。”
三年囚徒生活,虽没有严刑拷打,但终究是消磨人的意志精神,又岂会不迅速老去?
而来人的说话声音让裴大老爷缓缓抬起头来,又缓缓道:“没有想到,殿下会来这里。”
“是陛下。”
来人便是先帝的四皇子,如今的景和帝。
把裴大老爷关在天牢之后,景和帝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不说杀,也不会放,只当他不存在一般。和其他长年累月困于天牢的人一样,不见天日,不知尽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来这么一个破地方,裴大老爷等着景和帝先表明来意。
“给侍郎送件孝衣。朕也是刚听说,你那老母前些日子病故了。”景和帝说完,身边便有一人把一套素衣丢了进来。
裴大老爷怔忡,直直看着那衣服,许久不言。
真假不明,可母子连心,他心中隐隐知道,马老太太确实过了。
“想在黄泉路上尽尽孝心?”景和帝语调清淡。眼神却极冷,“你觉得朕会如你的心意?”
裴世远太聪明了,景和帝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那年不仅仅送走了家眷儿孙,便是他自己,若真要走也不是没有机会,但他却不走,大大方方进宫上朝,这才会被扣在京中。
而他所求的,是裴氏一门荣耀。
局势已成定局,战事无可避免。
若七皇子输了。什么都不用多说,裴世远走不走都是家破人亡的结局;可若是赢了,裴世远心太大。他要让臻琳稳稳当当做后宫第一人。
七皇子身边原就只有臻琳一个侧妃,又有长子傍身,等到了那时候,谁能越过了她?
只是局势此一时,彼一时,用人之际自然是手中棋子越多越强越好,等天下大定,裴家外戚坐大,又怎能不引些猜忌?
裴世远想用自己的命来给臻琳多些保障。他是为了七皇子的天下、为了护臻琳母子安全而死,将来七皇子便是有了异样心思。也要顾及着些言官的嘴。
“你那点心思,如果添上了你家六小子。不是更有效果?”景和帝说到这里,哼笑一声,“偏偏你舍不得,也是他命大,竟然逃出去了。”
裴大老爷没有应声,目光一直停在那孝衣之上。
“话说回来,让老七投鼠忌器,还不如赌他那点儿真心实意。”景和帝皱了皱眉,“也不对,这皇宫里长大的,哪里有什么真心实意。”
裴大老爷深吸了一口气。
天牢里空气混浊,一股子腐朽味道,一开始他受不了,不少次都几乎呕吐,可到了现在,已经习惯了。
臻律若死,的确是另一个筹码,但裴大老爷也的确是如景和帝所说,舍不得。
臻律是怎么逃离了京城,裴大老爷并不清楚,但大约能琢磨出来,和定远侯府上有些关系。
定远侯已经向七皇子示好了,只是来不及握些实权,一家老小又在京中,旁的事不方便,救个人还是有办法的。景和帝心知肚明,无奈定远侯是先祖皇帝封的,世代蒙阴,削不得抄不得。在那之后又关起门来做他的闲散公侯,一副天塌下来也跟他们无关的态度,越发是拿捏不到错处。
裴大老爷望向景和帝,声音平静:“殿下来此,不是与我说这些闲话的吧?”
告诉他马老太太的死讯?与他探讨这个筹码有没有用?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景和帝的真实意图。
要不然,三年之间,他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就挑在这个时候?
“此处这么难闻的味道,殿下都不在意,是没有心思在意吧?这么看来,局势不妙,被七殿下压得差不过气来了吧?”
景和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又迅速消散:“你该想想你自己。外头都晓得我不杀你,自尽又没有用处,你要怎么设计一个死局出来?”
这般避重就轻,显然是如裴大老爷所料了,他哈哈大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那就如殿下所说,赌一赌七殿下的真心实意了。”
笑他的兵临城下,笑他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景和帝怒上心头,但他不能杀裴大老爷,杀了就如了他的意,只能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等脚步声消失在了天牢之中,回响的笑声才渐渐轻了下去,到最后是无声的垂泪。
裴大老爷抱紧了那一身孝衣,老泪纵横。
局势与裴大老爷料想的差不多,虽没有直逼京师,也已经是被围困在了中间。
照这速度看,最多四个月,京城就再无阻拦。
冬风起时,臻璇又收到了臻琳的信。
他们已经到了潜州。北方冬天行军困难,延缓了进攻的脚步。
只等着开春,便是决战之时。
而臻璇的这个冬天过得十分疲惫。
裴府里。贾老太太与八老太爷相继过世,依着礼数。磕头敬香。
臻徊在二月里回到甬州奔丧,刚一进门就被九老爷恶狠狠踹了一脚,喝道:“不肖子你还晓得回来!”
一走十多年,当初是存了私心要为四房争一争产业,但到底是愧对父母,没有在膝下尽孝,臻徊低着头,由着九老爷一阵好骂。梅氏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可她不敢劝,只不住抹着眼泪。
任氏一身孝衣,身边跟着湛哥儿,湛哥儿已经十岁了,却是头一回见父亲。只不过任氏黑着一张脸,湛哥儿对臻徊这个从他在娘胎里开始就丝毫不关心他的父亲也没什么好感,低着头不吭声。
这种场面,肖姨娘只能是个陪衬,但她一想到臻徊。心思就乱了,催着丫鬟陪她回屋去净面,却在院子里见到了一个陌生的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六七岁的男童。
一声惨叫,惊动了所有人。
臻璇是陪着回来看望周氏的臻琼说话的,丫鬟匆匆来报,才晓得庆和堂里鸡飞狗跳乱成了一片,周氏再不高兴也只能领着人去了。
臻琼从小就不爱参合这些事情,臻璇也不喜欢和四房的多往来,便依旧坐在庆福堂里等消息。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些风言风语传来。
肖姨娘聪明人,一见那妇人孩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自己年华空逝、一无所出,而臻徊在深州有妾有子。心如刀割之下,惨叫一声厥过去了。
任氏是屏着一口气。等着臻徊先低头,谁料那边冒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当下怄得浑身发抖,冷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臻徊尴尬着道:“纳的妾室。”
任氏不是什么好脾气,理也不理那两人,哼笑道:“我可没有喝过茶,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添了新人了。”
当着这么多长辈孩子的面,臻徊下不了台,晓得有错在先,压着声与任氏道:“那就晚些喝了。”
任氏气得牙痒痒,看到周氏赶来,福身行了礼,道:“六伯母,我当年就说过,别说是丫鬟良家女,就是窑姐儿,只要爷看上了要抬进门,我一个字也不吭。爷你要纳就纳,要收就收,喝茶这事也别找我,谁爱喝谁喝。”
周氏也是不满,孩子都这么大了都没个说法,这又算是什么事情!
湛哥儿跟着任氏要走,被那小儿拉住了衣袖,他拧着眉甩了甩,道:“做什么!”
“哥哥…”
湛哥儿打断了下头的话:“你是我哪门子的弟弟?”说完,又看那妇人,“父亲没与你说过?外室的子女,一概不认。老祖宗的规矩,祖父要守,父亲也要守。打哪儿来赶紧回哪儿去,裴家不是你们进进出出的地方。”
九老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当年旧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在湛哥儿跟前胡乱嚼舌根,让他此刻没脸起来,但一想到当初杜氏那柔情小意,那腹中一尸两命的孩子,他就心煎得慌,越发不满意臻徊此时做法了。
“祖宗规矩在这里,你媳妇不喝茶,就是个外室,你爱养就寻个院子养着,别让他们踏进家里来一步。”九老爷说完,拱手与周氏道,“六嫂,给你添麻烦了。”
周氏颔首,倒也赞同九老爷的意思,她不会逼着任氏喝了这杯茶,那这妇人孩子,也就是做外室养了,就算是个儿子,也不可能认祖归宗。
臻琼听完了,撇了撇嘴,道:“三嫂性子是不好,但想想她这十多年过得也苦,三哥哥一回来就唱这么一出,她定然不会喝这茶。”
“用三嫂的话说,她那点脸面早就没了,也不稀罕做个贤妻。”臻璇说完,心中唏嘘,摇了摇头。
直到了四月清明时,臻璇回裴家添了香,庆和堂里依旧没闹出个结果。
九老爷不松口,梅氏不插嘴,任氏关起门来不理会,反正她看得出来,周氏那儿是依着她的,她自己又有儿子。也不稀罕庶子,肖姨娘难得和任氏站了一边,湛哥儿该干嘛干嘛。只当那些人不存在。
让家里缓和了不少的是,一封臻律的家书送到了。
曹氏捧着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又跪在马老太太的灵前细细念了一遍,大哭了一场。
臻璇也看了信,大军已抵京师,这场拖了三年多的战事总算快到头了。
郑老太太翘首企盼着,可等到了六月十六日做寿之时,依旧没有结束。
年纪大了,更是想念晚辈,郑老太太牵挂夏颐卿。连生辰都过得没什么滋味。
月末时郑氏染了些风寒,中馈事务全部落到了臻璇身上。
臻璇每日一早听婆子娘子们回话,安排各项事情,有时到了下午都不得空,陪孩子的时间自然少了很多。
不过忙碌有忙碌的好处,没有工夫想东想西,倒是踏实。
难得寻到了个清净的下午,曦姐儿和昀哥儿都在听风苑里,天一院里格外安静。
臻璇有些犯困,只是屋里闷热。瞧着外头日头不大,又有些起风,便让人把榻子挪到了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手中一柄象牙扇。精工妙笔画着豆蔻少女扑萤火,臻璇打发了一众丫鬟,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另一只手中捏着一封信。
那信是十来天前送到的,臻琳工整漂亮的字体写着让人期盼的话语。
京城之中,景和帝自焚,大军入城,一切将定,不用多久。诏书会通告天下,而夏颐卿在京中停留数日之后。就会回甬州。
这么一想,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扇子不动了。臻璇迷糊入睡。
她做了一场梦,很长很久。
梦里,她似乎见到了很多年前,裴家大宅里,姐妹们一道念书、做女红,欢声笑语一片,她和臻琳总是窃窃私语,臻琪好奇地凑过来,却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
她们一块去踏青,傅凌遥的黑鹰鹞子飞得那么那么高,直到变成了一个黑点,再也瞧不见了。
一袭红衣的傅凌遥变成了火红嫁衣的郁惠、臻琳、臻琪、臻琼,到最后成了臻璇自己…
那些梦的最后,化作了夏颐卿的面容。
那些旧忆一旦泛起,就再也合不上了。
梦中,是她曾经红袖添香,这些年她整理过夏颐卿的书房,在一本书中夹着一张画像,是她捧书小憩模样,她甜着腻着拿指尖跟着那线条细细勾勒,感受着他的笔触。
那些情意绵长的日夜,一股脑儿地涌进脑海里,他们交握着彼此的手,没有誓言没有承诺,可臻璇知道,他会一直这么牵着她,风浪也好危难也罢,一起一步步走过去…
渐渐入夜了,八月末的晚风已经有些了凉意。
挽琴从屋里取出一件披风,轻手轻脚替臻璇盖上,又小心翼翼退开,不敢惊扰了臻璇的美梦。
日头已经很低了,斜阳在地上拖了长长的影子。
“母亲,母亲!”曦姐儿的声音从远及近,脚步飞快,打破了这一院子的安谧。
臻璇睁开眼睛,伸出双手把飞扑而来的曦姐儿抱到了怀里,取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额上薄汗。
曦姐儿笑得开心,扭头指着天一院正门,道:“母亲,父亲回来了。”
臻璇一怔,顺着曦姐儿的手望出去。
怀中抱着昀哥儿,夏颐卿走了过来。
目光相触,臻璇眨了眨眼睛。
他依旧是她刚才梦中的模样。
依旧是京城法成寺偶尔相遇时的模样;依旧是那年红烛之中,掀开盖头,她看到的模样;依旧是她在浓香阁外从马车上初次窥到的模样。
时光仿佛停滞,那般熟悉。
臻璇勾起唇角,莞尔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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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全文完三个字,长叹了一口气。
这篇文,96写了太久了,从2012年年初把稿子给编辑开始,到3月上传,一直到今日完结,2年半,其中的一大半时间是坑状态,捂脸。
但是,但是,总算是写完了,120万,我写过的最长的文,96也有百万完本文了!
期间也有不少人劝我,开新文吧,旧文已经很惨了,不如开新。96选择了添坑,因为坑会坑成习惯,坑了一个再坑一个,我怕我这一生都会习惯坑下去,再也尝不到完本的感觉。
虽然现在,我一样没有完本了的实感!
过程太长,长到96都不知道怎么来写这个感言了。
从感谢开始。
感谢编辑,小姜、可乐、青青、柠檬、荔枝,一本书经历了这么多编辑,抓头,感谢没有放弃如此坑的我。
感谢书友们,你们是我支持下来的动力,尤其是几位老书友,感谢从96最早的一本书就开始订阅,感谢在我大断更两次之后依旧相信我继续订阅打赏支持我,也感谢新书友的到来,对于一本断更久成绩低迷的书来说,每一个书友都是精神力量。
再来说说这本书。
这个故事最初不是这个模样的,是小姜编辑给我拓展了思路,选了一个不同的切入点。但更早之前的脑洞是从哪里开始,96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过,她还是一天天丰满了起来。
写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再换个新的视角,她又会有新的故事。
比如臻瑛,与继母不合,婚姻不顺到姐妹反目,她也许是重生的?
比如臻琳,从一帆风顺到大起大落再到新的出发,若她是主角,会如何?
比如杜越娘,只能等死的她若在死后被借尸还魂和臻璇大乱斗呢?(这个比较汗,每次一想就想掐死自己)
再比如凝姐儿,失去母亲孤独长大,等父亲再娶填房时,这个宅斗故事又要怎么展开?
脑洞一大,世界就乱啦:-d
所以,臻璇的故事在这里结束了,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写文就是这样吧,作者给了人物生存的世界,人物们在世界里一日一日生活,没有完结。
以及,请书友们投一下完本满意度,谢谢大家!
再以及,番外这个我尽快,会放免费里。
最后,新文,缓一缓,96需要喘口气。
ps:完结!!感谢书友kkecho和书友可可树1的粉红票,感谢所有的书友的支持!!!
番外一 愧疚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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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到一室桂花香的时候,臻彻正在给湛哥儿讲学。
自从臻徊归家之后,庆和堂里的气氛就不太对头,湛哥儿与父亲不亲,也不愿意去凑合大人们那些事情,干脆借口念书躲来了臻彻这儿。
臻徲背了半个时辰的书,年纪小实在坐不住,粘着臻彻,脆生道:“二哥,昨日小侄儿说,他马上要进京去见他父母了。四姐姐他们在京城,是不是就是很远的地方?和四哥、四嫂他们一样?”
臻徲还小,分不清远近,所有不在甬州的亲人便是在“很远的地方”。
臻彻还未回答,湛哥儿已经笑了,没规没距刮了下臻徲的脸颊:“是啊,小叔叔,就是很远呢。”
臻徲眨巴眨巴眼睛,接受了这个回答,捧着脑袋想了一会,又问:“那二嫂嫂呢?什么时候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就跟三哥一样。”
臻彻一愣,无言以对。
湛哥儿懂事,却也没法跟一个年幼的孩子解释这两种“很远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地方,只能打了个岔,与臻徲一块去园子里耍玩。
臻彻坐在窗边,抬眸看着院子里的金桂,久久沉默。
这个家里,除了臻徲刚才没头没脑的一句,没有人会再提起莫妍。
倒不是为了抹杀曾经存在过的一个人,而是到底去世久了,提起来也是徒添些感伤,无事无补。
臻彻倒是会想起来些往事。
莫妍在后院里写字作画、烹茶刺绣,她总是一个人,不似这家中媳妇,反像是客居的小姐。
因着新婚夜的“怄气”,臻彻从不加入莫妍的独处,成亲两年,如同陌路。
直到莫妍自尽,十多年过去,臻彻才一点点想明白了曾经有过的疑问。
莫妍一直是客居的,在邵家时亦是这般,她惹不起任何一个人,只好躲起来,不会主动示好,不会巧言接近,她怎么和邵家的人相处,就怎么和裴家的人相处。
作为丈夫,他没有把她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反而是任其发展,直至殒命。
莫妍不懂夫妻之道,臻彻亦是一样的。
事到如今,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讲是愧疚。若他当初成熟一些,彼此包容一些,何至如此?
这种愧疚,在跪于菩萨之前时,便萦绕于胸。
刘氏诵佛,但臻彻知道,刘氏不是信佛,而是寻求依托,只有经文让她收起了心中的那些痛苦和悲伤,一日复一日。
她已心如止水,连臻彻十数年不娶填房不添香火都没有出过一句话。
直到天下安定,臻彻又要进京之时,刘氏跪在家庙里,檀香绕梁,指尖滑珠,她突然开口问陪着她的臻彻:“这么多年了,你梦见过妍娘吗?”
没有等臻彻回答,刘氏抿了抿唇,又接着道,“我没有,一次都没有。”
臻彻垂下眼,他以为刘氏还会再多说一些,说莫妍的事情,说他该娶填房的事情,说子嗣的事情,却都没有,他只听见了刘氏诵经的声音。
臻彻转过头看刘氏,刘氏很早就生了华发,在他的父亲去世、刘氏寡居之后,她的鬓角就白了,而到了现在,乌发间根根银丝醒目,一如刘氏眼角的皱纹,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臻彻望着观音像,盯着净瓶杨柳,连这净水都不能浇灌已经渐渐枯萎去了的母亲的生命了。
不是没有人跟他提过再娶。
从前在京里时,晓得他是鳏夫,亦有同僚甚至上峰想替他说亲,他总是摇头拒绝。
几次之后,他听见了同僚间的闲话,裴二爷夫妻定然是情真意切、琴瑟和鸣,这才那么多年都惦记着亡妻,不肯添新人。
明明他们连琴瑟相携都不曾有过,更别说什么夫妻情意。
只是这些话,实在没有去和任何人说明、解释的必要。
他真的无心再娶。
即便增长了岁数,臻彻想,他依旧不知道怎么做好一个丈夫,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承担得起一个“家”,承担得起一个女人的期待。
他不想再添一对怨侣,不应该像他和莫妍那样,也不要像臻徊和任氏一样,他想学臻衍,却是学不会。
与其让妻子失望,不如不娶了吧。
可到了现在,面对母亲,臻彻突然想着他是不是还是错了?还是那么执拗,不懂变通,不懂迁就。
他是真的学不会,还是在学习之前就退缩了?
只因为莫妍在他面前狠绝的那一幕。
临行前,臻彻去了祠堂。
站在牌坊前,他静默许久。
这里早就看不出那年莫妍留下的一丁点儿鲜红,她已经成了祠堂配院里的一个牌位,放在裴氏女眷的最下面,“臻”字辈媳妇里唯一的一个。
入冬前,裴家要上京的众人启程了。
五老爷和曹氏虽思念臻律,但到底马老太太新殇,他们孝中不方便远行。
段氏亦是孝中,但她一来要送哥儿入京,二来裴大老爷还在京里,就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了孙氏,与柳十娘一道由臻彻护着出发。
一路倒也平顺。
京里已经是新气象了,虽然经过了围城之困,但终究是由符琰里应外合开了城门,未受多少战火之苦,只是其他许多州县,百废待兴。
新皇已经登基,臻琳暂理**。
段氏送哥儿进宫去,见了女儿,不由红了眼睛。
臻琳陪着段氏去看了裴大老爷。
自从出了天牢,裴大老爷身体底子亏了,又受了天牢阴冷,一身的毛病,他吃不消再在朝为官,又是马老太太过世,便提了丁忧。
裴家女眷入京,裴大老爷便回了府邸休养。从前的侍郎府付之一炬,如今住所是这一回臻琳给添的。
臻彻与裴大老爷关起门来,说了一下午的话。
景和帝没有杀裴大老爷,他也不可能自尽,但如今这个局面里,他再占着侍郎的位置,不是给子孙们的仕途领路,而是堵路了。
新皇来年必然要选妃,后位又是悬空,现在瞧起来臻琳的胜算最大,再不济也能封个四妃之一,裴家是正儿八经的外戚了,姻亲又手握着兵权,他这个国丈还是退了的好。
以后的裴家,要看他们“臻”字辈的了。
树大招风、盛极而衰。这些道理,臻彻很明白,世家延续,从来都是如此。
段氏操持了一桌丰盛家宴,在京里的亲人虽少,但总归是团圆。
臻彻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臻律,他的脸颊上添了一道伤口,不狰狞,亦叫人心惊。
柳十娘惊呼,关切了几句,臻律不咸不淡,一副不愿意与她说多的样子。
兄弟两人反倒是有不少话语,知道马老太太临终时都念着他,臻律在院子里点了香,朝着甬州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席面上,吃个心安,无多少话语。
段氏是长辈,又要照顾裴大老爷,早早退了席。
柳十娘陪着坐了会儿,见他们兄弟饮酒,犹豫了一阵,终归是不敢劝,先回了房。
兄弟两人喝到了最后,看着臻律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臻彻叫了婆子来,让她去知会柳十娘一声。
臻律不满地与臻彻道:“告诉她做什么?我去书房就好。”
臻彻按着他坐下,许久,喑哑着声,道:“还记得你二嫂嫂吗?”
臻律愣怔,莫妍过世那年他半大不小,但长辈们有意隐瞒了些事体,他又不爱打探内宅私密,到了现在,莫妍在他的印象里也只是个模糊的身影。
“我待她,比你待六弟妹,有过之而无不及。”臻彻的话让臻律睁大了眼睛,“待她好些吧,毕竟这几年,尤其是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是她替你在五叔、五叔母跟前尽孝。我是过来人,才劝你一句,不要等到追无可追再来感叹生死无常。”
臻律垂眸,酒气氤氲了眸子,在这一刻倒是没有再那么排斥这个话题,只是不轻不重接了一句:“可我不喜欢她。”
臻彻笑了,轻轻淡淡:“我也不喜欢你二嫂嫂,却一样会愧疚、怀念。人,就是这样。”
臻彻没有再劝,他只是坐回了椅子上,又添了一盏酒,唇边微抿。
似乎那年红烛夜,他抿了一口的那盏酒,便是这般滋味。
番外二 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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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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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湖卿对镜细细整理着妆容。
符琰练完剑回房,见她如此模样,不由笑了:“这般仔细?”
“就是这般仔细。”巧笑着,夏湖卿回眸道。
自新皇登基之后,已经新年号的第三年了,夏湖卿日夜盼着,总算等来了夏颐卿与臻璇进京。今日要回青花胡同,她满心期待。
符琰晓得她心急,也换了身衣服,陪她回娘家。
臻璇在二门外等着,姑嫂两人数年不见,相携红了眼眶,却是笑了。
仔细打量了夏湖卿,臻璇领她入座,又从梳妆台的盒子里取出一串琉璃珠串塞给她道:“姨娘让我带给你的,前些日子,母亲与姨娘去了东湖的观音寺,特地求了,让师傅开了光。”
多余的话,臻璇没有再说,夏湖卿亦是通透人,自然明白。
甬州东湖外的观音寺,求子最是灵验。
夏湖卿出嫁多年,一开始是怀不上,后来遇了国丧,定远侯是世袭后门,又是京城脚下,讲究自然多些,况且那时景和帝一心想要抓了定远侯府的短处,哪里敢乱上一分。
等天下大定,景和帝大丧一出,甬州那儿也盼着夏湖卿早些生下一儿半女,也有个依托,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定远侯求娶是为了接近七皇子,如今已是七皇子天下,而符琰是嫡孙,夏湖卿一直没个动静,也惹人闲话。
夏湖卿捏紧了珠串,脸颊飞虹,低头无言。
长嫂为母,郑氏和温姨娘又不在京中,臻璇责无旁贷,便是尴尬,也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妹夫待你…”
夏湖卿脸上愈发红了,犹豫了半响,想着这些话要是连娘家人都说不得,她又要与谁开口去?便咬着唇:“嫂嫂,他没有待我不好,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动静。”
“可找了大夫瞧过?”臻璇又问。
她是知道的,有些女子不易孕,原因各种各样,要细细调养一段时日。
好比郁琮,进门后也是三四年怀不上,袁姨娘心急,周氏也有些担心。
周氏自己从前是用过不少方子的,便请了大夫来,给郁琮调治,吃了半年多的药,就有消息了。
夏湖卿摇了摇头。
臻璇原还想问,挽琴禀夏颐卿和符琰一道过来了,这话题也就暂时放下了。
夏湖卿面上红潮未退,见了符琰,便把视线移开了。
符琰不知她们姑嫂在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夏湖卿素来怕羞,便是成亲多年还跟个闺阁小姐一样娇气,大约南方女子皆是如此吧。
臻璇等符琰问了安,恭敬回了一礼,瞧瞧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望向夏湖卿的目光温柔,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应当是不假的。
曦姐儿对夏湖卿还隐约有那么点印象,昀哥儿自然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而符琰这个姑父,上一回见时实在是太小了。
半大不小两孩子,规矩行礼。
符琰看着还不到十岁的曦姐儿,眼睛里有孩童天真,说话却是软糯带些娇气,细声细语,和她姑姑一个样儿。
一家人坐下用了午饭,少不得添些酒。
臻璇自知酒量太浅,敬过妹妹、妹夫一杯后便不再饮了,夏湖卿也不爱酒,吃完了就和嫂嫂一道说着贴己话,不近不远看着桌边对酌的夏颐卿和符琰。
具是海量,中午的薄酒不在话下,又是懂得规矩尺度的人,再有些醉意之前就收了席面。
厨房备了醒酒汤,臻璇不好多留夏湖卿,等日头偏西,便送她上车。
夏湖卿依依不舍,臻璇笑着劝她:“总归我这回进京要住上月余,还能再见一面。”
夏湖卿重重点了头,这才去了。
夜里歇息了,臻璇自是和夏颐卿说起了夏湖卿的事。
女人有女人的担忧。
符琰待夏湖卿好是一回事,夏湖卿怀不上又是另一回事。符琰是嫡孙,成亲七八年了,虽有国丧大孝隔着,但总归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便是他自己没什么想法,定远侯府上又是个什么心思呢?
老侯爷、夏湖卿的公婆,一众妯娌婶娘,万一说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夏湖卿那个玲珑心思,只怕是会不舒服很久的。
“我怕三妹妹给他们怠慢了。”臻璇咕哝道。
夏颐卿也关心夏湖卿,但要他一个做哥哥的去关心妹妹的肚子,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偏臻璇今天兴致高,絮絮说了不少,夏颐卿哭笑不得,劝道:“真放心不下,改日递了帖子过去,娘家嫂嫂要上门探亲,侯府大门还能拦着不成?”
这倒是个实在主意,臻璇一听,正想盘算日子,却被夏颐卿侧身一揽,低头吻住了。
直到气息乱了,才听他喑哑带了欲望的声音在耳畔盘旋,温热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我们也再添一个?”
臻璇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混混沌沌的,她脑海里冒出了个念头。
之前昀哥儿对着姚氏刚满月的儿子咯咯直笑,也许再给他添个弟弟也挺好的。
隔了几日,臻璇便往定远侯府递了帖子,依约过去看望夏湖卿。
等在二门外相迎的不仅仅是夏湖卿,亦有其他三位女眷,见了臻璇,纷纷见礼。
听了介绍,两位是妯娌,另一位是夏湖卿婆母房里的妾。
辈分关系,婆母自不好亲迎媳妇的娘家嫂嫂,但让一个妾过来,也是摆足了姿态,给了夏湖卿的体面。
臻璇一一还礼,她自是晓得,这份体面之中,很大的缘由在于臻琳。
新皇新年号,元年三月时,册封了臻琳为后,裴家满门荣耀,便是裴大老爷急流勇退,依旧是四处示好的对象。
而同为裴家女,又与臻琳关系亲近的臻璇,若在各府走动,也会受些青睐讨好。
不过,定远侯府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臻璇过府探望,也由夏湖卿陪着往各院里去问了安。
定远侯膝下三个儿子,符琰的父亲是嫡长子。
臻璇在花园里见到了夏湖卿的二婶娘徐氏,徐氏一双眼睛精明,笑着道:“这是湖卿的娘家嫂嫂?不在京城里,这亲戚之间都没打过照面,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徐氏拉着臻璇说了会子话,开篇过了便挪到了宫里,试探着问了一句:“这回进京来,会进宫探望娘娘吗?”
臻璇岂会不知她心思,笑着应了:“宫里规矩多,见一面也不容易,已经定了日子了,五天后入宫。”说罢,又扭头与夏湖卿道,“今日来也是要与你说这事,姐姐说都好些年没见过你了,她念着呢,让你与我一道去。”
徐氏一愣,笑意更浓,却是与夏湖卿道:“是该去给娘娘磕个头问个安。”
夏湖卿低低应了一声。
等姑嫂两人到了夏湖卿的屋子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人去外头守着,留她们独自说话。
臻璇看得明白,低声问她:“那个二婶娘,刁难过你?”
夏湖卿白着脸浅浅笑了笑。
各家都有这样的事,也算不上什么刁难。
徐氏自己有两个儿子,自是盼着他们能有好出路。
那年定远侯替符琰求娶夏湖卿,先皇是稳妥脾性,自然不会把对七皇子的心思摆得明明白白,定远侯并没有一下子捞到些实质性的东西。
徐氏着急,私底下抱怨过几句,直到景和帝登基,那是怎么看定远侯府怎么就不顺眼了,定远侯关着门做人,徐氏一看两个儿子前程没指望了,怎么会给夏湖卿好颜色?说得过了,便是埋怨定远侯把宝儿押在了七皇子身上,又在不妥当的时候迎娶了夏湖卿进门。
媳妇埋怨公爹,这本就不是什么体面事。也亏得定远侯脾性好,与子孙们说了一句“时间刚刚好”,多的,一句不解释了。
等景和帝**,新皇登基,这才显得这句话无比正确了起来。
那年帮臻律逃出了京城,现今又有符琰帮大军开了城门,定远侯府不花多少气力,又表了忠诚又给裴家卖了个人情,关键是平平安安。
定远侯府能够渐渐雄起,又不用在战场上厮杀搏命,毕竟他们和傅家不同,符家一家老小都在京城,要为了仕途损了这么多女眷孩子性命?
眼看着裴家女封后,徐氏指望着夏湖卿能多和宫里往来,多熟稔些,一众贵妇圈子里,她们也能多些颜面。
谁知夏湖卿不是那种性子,侯夫人也没暗示她要活络些,徐氏一个婶娘使不上劲,干着急。
到了最后,不由猜测起来,莫不是夏湖卿在娘家并不受宠?与她那裴氏出身的嫂嫂也不亲近?亦或是那嫂嫂和宫里那一位的关系也没有传言里的那般好?
胡乱猜测之下,难免寻些事端,尤其是夏湖卿多年肚子没个动静一事,让她抓着不放了。
夏湖卿没有明说,臻璇倒也明白,安慰道:“寻身漂亮衣服,与我进宫看姐姐去。”
“娘娘真的让我去?”夏湖卿低声询问,她看得出臻璇那番话是说给徐氏听的,只要夏湖卿与臻璇与臻琳亲近,她在这个侯府深处就能站得稳些。
臻璇扑哧笑了:“从前与你说了,你还不听。你不给她递帖子,还要她下旨来请你不成?”
夏湖卿亦笑了。
上一回入宫,还是惠昭仪给夏湖卿添妆时她们一道去谢恩,一晃多年,这宫里也换了新人。
依旧是在宫门处换了小轿,她们一个是皇后亲妹,一个是定远侯府少夫人,自是让内监宫女们百般讨好。
曦姐儿和昀哥儿头次入宫,甚是好奇。
花霁就等在中宫之外,见了她们,喜笑颜开:“大皇子从前几日起就念叨着姨母呢。”
煜哥儿比曦姐儿小一个月,许久不见,臻璇也怪想的。
臻琳半倚着,腿上盖了杭绸毯子,腹部半隆,四个多月的身子,见了她们,笑道:“快些过来。”
虽是姐妹,依旧越不过君臣。
“这般见外。”臻琳嗔了一声,晓得臻璇和夏湖卿脾气,也不多说什么,招手唤了两个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姐弟两人依着规矩,唤了声“娘娘”。
臻琳青黛眉角一皱,不满意地与臻璇道:“看看,都是学的你。什么娘娘、娘娘的,明明是姨母。”
煜哥儿先与曦姐儿道:“我们一道玩过。”说罢,又去看昀哥儿,“你还认得我吗?”
昀哥儿一张小脸盯着煜哥儿看了半天,才缓缓点头:“认得。庆荣堂里见过。”
能说出来,看来是没有认错人。
煜哥儿领着姐弟在院子里玩,臻璇问了臻琳的肚子,听她说一切都好,这才松口气:“千万注意些。”
臻琳弯着眼睛笑了:“放心吧。”
既然入了皇家,便没想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他有没有那心思,**里不添人是不可能的。
人多了,是非也多,**这地方,比什么世家侯门都严酷,饶你今日风光,许是明日枯骨。
臻琳想得格外明白,这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
母族不弱,她亦有大皇子傍身,如今肚子里又有了一个,皇上待她这个旧人也没有忘了旧情。
“不说我,说你们两个。”臻琳转了话题,关心起她们来。
夏湖卿的肚子还是重点,臻琳道:“还是请了大夫看看吧,要是信不过一般的大夫,就请了御医。”
本要推辞,但夏湖卿自个儿也存了担忧,犹豫着还是点了头。
往定远侯府中指派御医多有不便,不如便在此刻延诊一番,听一听御医的意思,好坏也有个主意。
臻琳让花霁使人去请御医。
等的工夫,又说到了家里人。
柳十娘如今七个多月的身子,曹氏还在甬州,全靠段氏帮着照顾。
“六哥哥能开窍便好。”臻璇叹了一句。她去看过柳十娘,许是孕中心情好,人也圆润了不少,但她听何姨娘私底下念过两句,说臻律大约是想着有了孩子之后,柳十娘的心思就不会全粘在他身上了。
说起臻律夫妻,臻琳都微微摇头:“好歹比前些年是好了。”
到底是年纪增大了,心也会沉稳些,臻律又不是心头另有所爱而看柳十娘横竖不顺眼,等柳十娘生了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待妻子那么冷冰冰的,再过几年,等孩子大了,处着处着也就习惯了。
再说臻琪,之前生了个女儿,前些日子又添了个女儿,傅家上下缺姑娘喜欢姑娘,就臻琪自个儿心里不踏实,想养好了身子生个儿子出来。
而臻琼,她们是许久未见过的了。周唯鸣外放做官,他是本分人,晓得如今做了帝皇连襟,越发认真规矩做事,臻琼跟在任上,每每写信来都是厚厚一叠。她身子骨弱,刚嫁过去之后有一胎没坐稳,这一回好不容易又怀上了,急得周氏巴不得能赶去照顾。
等了会儿,来的是位老御医,臻琳的胎也是他在看照,闻言便替夏湖卿请脉,又问了些日常起居,道:“不似有疾症,不过体质寒些不易受孕,臣写个方子先吃一段日子,调养看看。”
这个结论倒是和臻璇此前猜测的差不多,并不是什么病症,只是需要调养。
老御医正写方子,外头太监通传,皇上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
且不说夏湖卿这个头一回面圣的,臻璇也有好些年没见过皇上了,一时也有些拘束。
“请御医了?哪里不舒服?”皇上径直走到软榻边,坐下问臻琳。
臻琳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替湖卿诊脉呢。”
皇上一愣,这才看向福身行礼的一众人,恍然道:“是了,你娘家人今日进宫看你。”
几句话之间,臻璇听得出,皇上是真的关心臻琳,要不然也不会这边刚请了御医,那边就得了消息赶来了。
等平身,偷偷瞧了一眼,比起前些年,皇上眉宇之间越发沉稳,只棱角还留了当初俊秀模样。
煜哥儿行礼之后,皇上自是看着两个小的。
昀哥儿唤“皇上”,曦姐儿眨巴眨巴眼睛冒出来一句“姨父”。
臻璇哭笑不得,曦姐儿是个鬼灵精,之前臻琳嫌弃他们叫“娘娘”见外,她听进去了。
皇上笑意开怀,捏了捏曦姐儿的鼻尖:“可真懂事。”夸完了,又问臻璇,“儿子是夏二教的?学了个十成十。”
说罢,笑得越发高兴。
臻璇突然就想起了臻琳回门的时候,夏颐卿称呼还是七皇子的他为“殿下”,而他却是一本正经地打趣“我是你姐夫”。
这么一说,拉进了亲切感,倒真像是一家普通亲眷了。
皇上赏了孩子不少东西,看粉雕玉琢的曦姐儿可爱,偏过头小声与臻琳道:“还是女儿好,爱不释手。”
臻琳笑着道:“七妹夫疼曦姐儿,跟宝贝一样。”
“抢过来?”皇上想了想,“给朕做儿媳妇好了。”
这话声音不算低,臻璇正好听见,愣怔抬头,见皇上面色如常,突然就明白过来,这又是一句玩笑话。
臻琳失笑,睨了皇上一眼:“传到七妹夫那儿,准恼了。”
“恼什么?多少人想做做不成呢。”说罢,自个儿也是笑了。
宫里这地方,哪里是什么好地方,夏二才不稀罕叫宝贝疙瘩来这儿受罪。他心里暗叹一句,握住了臻琳的手,捏了捏手心:“委屈你了。”
臻琳莞尔。
这句话,不是试探,而是他的真心,是他真的觉得委屈了她才有此言。
跟了他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他的性格脾气呢?他对她,从来都是实话实说,试探之举,从没有过。
有的,只有那份因为怜爱关切而生出的小心翼翼。
有些事情,说开了便是雨过天晴,她感念他的好,便是**不易,也依旧牵手前行。
皇上还有公务,又与臻琳说了会儿话,便先走了。
临走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夏湖卿道:“与符琰说,明日让他进宫来。”
臻璇在黄昏前准备出宫,臻琳暖声道:“过几日再来看我,离京前一定要来。”
臻璇笑着应了,打趣道:“我来,曦姐儿就不带来了,省的叫你们惦记。”
姐妹俩人笑作一团。
送夏湖卿回了定远侯府,等她下了车,臻璇挑了帘子与她说话:“千万收好了方子,记得吃。”
夏湖卿点了点头。
马车往青花胡同去,夕阳西下,不少人家亮了灯光,街上百姓脚步匆匆。
昀哥儿靠着臻璇睡着了,曦姐儿挽着母亲的手,低声细语。
臻璇认真听着女儿的话。
九岁女孩,教养规矩都是极好的,性子外向机灵,惹人喜欢。
当真是一眨眼的工夫。
她还记得,那年在庆安堂里醒来时,她便是九岁。
弹指一挥间,及笄、成亲、生子、抚育。
有人视她为挚爱,又给了她人生至宝,她期待着更多更多的弹指间,与他一道携手老去。
以及,后面,真的没有番外啦。
全心全意撸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