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类小说上一章:佞妆
  • 另类小说下一章:棠锦
为她奔波?
定远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她奔波,除了她自己。
小伯爷夫人想反驳,被伯夫人拦了。
伯夫人摇了摇头,道:“都不要脸不要皮来跟我说归家的事情了,就别说场面话了。你们府里一直在操心让乡君过继一个儿子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出了我们小八的事情,你们是不会放乡君归家的。”
世子夫人不置可否。
兴安伯夫人又道:“你想接小八媳妇回去,可以,皇太后娘娘不是应了你吗?下懿旨、传口谕,只要慈宁宫里一句话,你就把人带走。”
世子夫人眼中因为前半句话而燃起来的火焰在后半句话之中瞬间熄灭,如卷过了狂风。
慈宁宫里是不会下口谕的。
世子夫人垂眸,想了想,终是道:“伯夫人知道为何皇太后会答应吗?”
兴安伯夫人抿唇看着她。
“是寒姑与皇太后说了会儿话,与庄贵妃娘娘有关。”世子夫人道。
深宫旧事,连平阳侯夫人都不清楚,何况世子夫人,兴安伯夫人同样不知道,但这不能减少她的惊讶。
庄贵妃娘娘与皇太后关系极好,虽不知她失宠真相,但皇太后求过情,经历过先帝一朝的兴安伯夫人是一清二楚的。
她陷入了沉思。
莫非庄贵妃惹恼先帝与谁家寡妇要归家有关?
过去了几十年了,京中物是人非,兴安伯夫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起来,不由愈发烦闷。
世子夫人见此,又添了一把火:“环儿无子,姑爷往后、要不要添个子嗣,香火有继?”
兴安伯夫人挑眉。
这些事情,原本应该是姚三太太考量的,可惜疯魔了,姚三老爷连翻打击之下,精神不济,根本没有这个心思。
小伯爷夫人咬牙,道:“你把晋环接回去了,过继来的儿子,谁来养?”
世子夫人自嘲一般地笑了起来:“让环儿养,你们就放心了?”
让晋环养,天晓得会养成什么样子!
兴安伯夫人示意身边丫鬟扶她起来,沉沉看了世子夫人一眼:“我乏了,这事儿回头再议吧。”
世子夫人跟着起身,却是拦住了伯夫人的步伐:“这是糟心事,与伯夫人是,与我也是,不如一次说完,免得回头又乏了。”
兴安伯夫人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刀子,世子夫人咬着牙寸步不让。
“真要把我们伯府的脸面往地上摔?”小伯爷夫人咬着后槽牙,厉声道。
第664章 龌龊
“脸面?”世子夫人叹气,“从尚哥儿被外室毒死起,我们平阳侯府就没脸面了,而从姑爷死在胭脂胡同起,你们兴安伯府也没有脸面了,再端着,委实累了。”
一句话,说得小伯爷夫人面如死灰。
她岂会不知道,姚八鲜血淋淋从那宅子里被抬出来,京中多少指指点点,百姓都可以评头论足,更何况头七那时,府里请了那么多大夫登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整个京城之中,这小两个月,他们是真真正正的笑话。
“三年。”兴安伯夫人的声音沙哑。
世子夫人一怔,抬眸看去。
一旁的小伯爷夫人闻言,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诧异地看着伯夫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说了,三年。”兴安伯夫人说完这句话,再没有停留,绕开了世子夫人,脚步蹒跚回了内室。
世子夫人的肩膀簌簌,在领悟了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眼眶骤然红了,要不是死死咬着牙关,眼泪就要涌出来。
小伯爷夫人的身形晃了晃。
她是嫡长媳,是要承继整个伯府的,府中隔了房的好好坏坏的事情,到头来都落在她头上。
丢的是她的脸面。
一干二净。
她不用闭上眼睛,都能想得到,消息传出去之后,其他的夫人们看到她会是如此精彩的神色。
小伯爷夫人顾不上理会世子夫人,摇摇晃晃跟着进去了,想再与伯夫人说一说。
伯夫人缓缓摇了摇头,抓着她的胳膊,压着声线,道:“皇太后点头的时候,我们就没得选的,何况还搬出了庄贵妃。”
“庄贵妃到底…”小伯爷夫人低声问。
“我不知道,”伯夫人疲惫极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都不用知道,你只看定远侯府的那位郡主,这两年风光无限,若她是未嫁归京,只怕要压云华公主一头了。拦着小八媳妇,也就是拦着乡君,我们再如何,也比不得定远侯府。”
“您是说…”小伯爷夫人试探着看向兴安伯夫人。
“小八媳妇当着那么多人,一个巴掌就敢往乡君脸上去,换作谁,咽得下这口气?”兴安伯夫人苦笑。
闻言,小伯爷夫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惊得她瞠目结舌:“小八的死呢,我要不要…”
兴安伯夫人打断了儿媳的话:“你去查?查出来了,你敢跟定远侯府对峙吗?”
小伯爷夫人沉默了。
定远侯府的荣耀是靠军功累积的,与他们这种蒙荫世袭的人家完全不同,穆连潇颇受圣宠,府中更有一位郡主,跟他们对峙,就算有证据,也就是各大五十大板而已。
兴安伯府中子弟不乏对定远侯府眼红的,可后院女子们的想法就不同了,她们没有胆量冲锋陷阵,去做那些巴不得定远侯府失宠的府邸的先锋兵。
“龌龊!”小伯爷夫人啐了一口,定远侯府与平阳侯府相争,却拿兴安伯府当了棋子,不是龌龊又是什么?
可是,这就是规矩,比的就是一个能耐。
后院里的争风吃醋,手段又能光亮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小伯爷夫人垂下了头,从内室里退出来的时候,平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早不见踪影了。
世子夫人匆匆赶去看晋环。
听见外头脚步声,一直惴惴的晋环才抬起头来,珠帘晃动的声音划过心坎,她的心跟着珠子晃动,急切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晋环怔怔看着世子夫人,直到世子夫人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箍得她浑身都痛了,她才醒过神来。
“环儿,娘的环儿…”世子夫人的眼泪在看到晋环的时候,如大雨倾盆,再也忍耐不住了。
晋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声音又卡死在嗓子里。
刀子来了,她想直接撞上去,干净利索。
世子夫人松开了她,转而捧着她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脸颊:“三年,三年就好,只要三年,娘就接你回去。”
晋环的心骤然发痛,眼睛如滴血一般:“三年?”
她连三天都不想待。
可看着眼前哭花了脸的世子夫人,她知道,这是她的母亲能替她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的母亲为了她,煞费苦心。
晋环静默不语,在世子夫人的脸上,她一个恍惚,甚至看到了姚三太太的影子。
同样是母亲。
这就是母亲啊…
这种付出,这种关怀,她这辈子是不能体味了的。
心,徒然就塌了一片。
脑海之中闪过的是从前种种,是她的嚣张,是她的不屑,是她的狂妄,她面对祖母和母亲时都能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来,何况是对嫂嫂们和妯娌们。
什么难听,什么挑事,她的嘴里就说什么。
只要那团火烧起来,她就没想灭过,唯一的念头就是发泄,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的情绪都迸发出来,她控制不住,也没想过要控制。
她似乎就是有那样的天分,惹事的天分。
她现在恨死了那天分!
晋环垂眸,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她为什么要和妯娌争,和嫂嫂们争,和姚八争?
有意思吗?有意义吗?
她只顾发泄,却没有想过,和那些人争赢了有什么用?她现在输得什么都没了,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她这一辈子等于是完了。
晋环颤颤抬起手,十指用力到发白,死死拽紧了世子夫人的衣角。
她剩下的只有母亲了,直到这一刻,她体会到了母亲所有的爱,却再也不会有机会,把这份感受再传给自己的孩子了。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世子夫人感受到了晋环的绝望,颤声道:“环儿,娘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晋环耷拉着眼皮:“我知道。”
世子夫人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以为晋环会跟从前一样发脾气,可晋环只是重复着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回到平阳侯府的时候,世子夫人的眼睛还是肿的,可唇角却是压不住的笑容。
穆连慧听了叶嬷嬷的禀报,低低应了一声。
“说是三年,”叶嬷嬷担忧地看着穆连慧,“乡君,那您这里,最多再用两年,就能回去了。”
第665章 挂心
穆连慧依旧不说话。
叶嬷嬷习惯了她的脾气,仔细禀完了事情,便转身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留了穆连慧一个人。
穆连慧难得端正坐在大案前,指尖翻阅的还是鬼怪志异,只不过她没看进去多少。
世子夫人就这么说服了兴安伯府,的确是出乎了穆连慧的意料,她原本以为,少不得还要磨磨蹭蹭你来我往几个月。
这般容易,可见世子夫人决心。
这份慈母心,她没有体会过,但她想传给她的孩子,一心一意待他。
两年,她不在乎再在这座牢笼里住上两年,皇陵之中日复一日、只能等死的几十年都走完了,何况是黎明前的两年。
这一夜,穆连慧难得睡了个好觉,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醒了,这在过去的日子里是极少见的。
见穆连慧要起身,临珂一脸诧异,她家乡君,素来都是要到差不多正午时候才肯从榻子上下来的,今日委实怪异。
穆连慧不管身边人在想什么,我行我素惯了。
临珂让人去大厨房里取早饭的时候,厨房的管事娘子都惊奇不已,这一年多,穆连慧用早饭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穆连慧安安静静用完了,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度过拨云见日后的第一日,还未想明白,世子夫人便来了。
“我听说你今天起得早,就过来了。”许是心头大石落了地,世子夫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对穆连慧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醒了就起了。”穆连慧慢条斯理用着茶。
世子夫人的目光落在穆连慧发髻上的簪子上,乌木簪子,素净极了。
“我和兴安伯府说好了,等环儿服丧三年,我就接她回来。”世子夫人顿了顿,又道,“你呢?你若不想守三年,你随时可以回去。”
穆连慧的唇角勾了勾,笑了,却很讥讽:“我若早早走了,你就有理由早早接了晋环回来,不是吗?”
世子夫人不否认。
“都说世家夫人们说话自有章法,一环套一环,”穆连慧睨了世子夫人一眼,“其实,再高明的说话的技巧,也无法遮拦赤裸裸的目的。我知道你所图,你又何必与我绕圈子?”
世子夫人的唇角一抿,不怒反笑:“我是心存目的,尚哥儿媳妇,那你呢?你说过,朝廷封君不归家,慈宁宫里松口了,你回去吗?”
穆连慧的贝齿轻轻磕着茶盏边缘。
不愧是世子夫人,之前为了晋环操心之时,她顾不得其他,难免有疏漏,今日晋环的未来明朗了,她便沉下心来与穆连慧交锋了。
穆连慧不敢说一个“不回去”,片刻转开话题:“三年,变数太大。”
世子夫人的眉心一跳。
穆连慧就跟没看见一样,道:“就算慈宁宫里说了让我回去,我也要问问娘家意思,再议吧。”
都是通透人,一句“再议”也就表露了心迹。
世子夫人并不奇怪穆连慧的选择,她之前忌讳的就是封君的身份,她和晋尚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如此一来,在平阳侯府为晋环奔波的时候,她的心一点点动摇了,也是情理之中的。
况且,世子夫人是巴不得穆连慧归家的,正如穆连慧所言,三年的变数还是有的。
“过继的孩子,我会再挑一挑,”世子夫人站起身,走到帘子边,刚要出去,又停了脚步,“你归家的前一日,把规矩做了。”
穆连慧深深看了世子夫人一眼。
金桂开了。
定远侯府里满是浓郁的桂花香。
吴老太君的身体在秋高气爽之中好了一些,杜云萝和穆连潇的心情不禁也跟着舒坦许多。
柏节堂里的炭盆依旧烧着,杜云萝进去没一会儿,身上就细细密密出汗。
吴老太君见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道:“越看越是娇丽,难怪生下来的哥儿都是一等一的俊。”
杜云萝莞尔,吴老太君这几年没少夸她,可夸她的容貌还是极少的,她想谦虚几句,话到嘴边,又怕显得与老人生分,眼珠子一转,干脆厚着脸皮,道:“哥儿俊俏可不单是我的功劳,是侯爷俊气。”
吴老太君没想到杜云萝会这么回答,不由一怔,看着杜云萝提起穆连潇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害臊。”
杜云萝跟着笑了。
吴老太君目光柔柔,他们夫妻感情好,她这个做祖母的才放心:“等连潇回来,我告诉他。”
“我人前人后都夸他。”杜云萝答道。
这回,连单嬷嬷都要憋不住笑了。
陪着吴老太君说了会儿话,见老太君要歇午觉了,杜云萝才起身退出来。
单嬷嬷伺候吴老太君休息,老人眼角还有堆积的笑意,单嬷嬷舒心极了。
杜云萝心底却不轻松,她时时惦记着。
别看这几日天气好,等真的入冬了,谁知道吴老太君的身子骨能不能挺得住。
到底是上年纪了,也是就是一场风寒,就什么都没了。
杜云萝反反复复琢磨,到底是心一横,拿了主意。
傍晚,穆连潇回来,杜云萝叫人打了水,亲自绞了帕子递给他。
穆连潇接过来抹了一把脸,见杜云萝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他便示意屋里伺候的人手都退出去。
把帕子丢回水盆里,穆连潇牵着杜云萝的手,让她坐在自个儿的腿上:“说吧。”
“祖母的身子骨,若调养一番,许是能再好一些。”杜云萝依着自己的想法,道,“我想着要不要再请邢御医来,仔细替祖母诊脉,开些方子。”
吴老太君的状况也是穆连潇最挂心的,闻言,他下意识地收拢了箍在杜云萝腰间上的手,片刻,沉吟道:“云萝,祖母还能挺几年?”
杜云萝的眸子一暗,垂下了眼帘。
她和穆连潇说过前世,说过她青灯古佛的五十年,说过周氏死在他落葬的那一日,说过吴老太君的晚年,却没有仔细讲过吴老太君到底是何时故去的。
此刻问及,杜云萝又不知道如何说了。
前回她就不想说,只有四五年这种话,实在太伤人了。
第666章 传信
穆连潇见她戚戚,便误会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一时无言。
杜云萝知道他想岔了,赶忙道:“还有四五年,若是依着梦里,还有四五年的。”
穆连潇闷闷应了一声。
黄粱一梦,今生与黄粱一梦相去十万八千里,穆连潇不懂岐黄,只知些跌打损伤,都能看得出,吴老太君现在的身子骨是没有四五年可以坚持的。
他的心钝钝的痛。
比起杜云萝的前世,穆连潇相信自己能多活很多年,与娇妻相伴,也相信周氏能活着,而不是突然之间死在了敬水堂里,可吴老太君…
连四五年都没有了,就像是被他们夺走了生命一般。
这样的想法自然不对。
穆连潇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抬起头来,望着近在咫尺的杜云萝的眼睛。
杏眸浮光,映着他的模样。
有些颓然的样子。
穆连潇的眉心皱了皱,他在杜云萝的眼底读到了关心。
他霎时反应过来,自己这幅状态,是让杜云萝担心了。
穆连潇并不想杜云萝担心他,尤其是在这种关于将来的事情上,前世的她过得太沉重,他下过决心,这一辈子,他要挡在她的前头。
杜云萝只要笑着就好,她的笑容如霁月清风,叫他难以忘怀。
穆连潇坐直了身子,箍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略略调整了一番情绪,再开口时,已经去了那股子沉闷,添了几分轻松:“你说让邢大人来?”
杜云萝颔首:“邢御医的医术好,他来看诊,让人放心。我外祖父那里,我写封信吧。”
“好。”穆连潇没有犹豫,依着她的意思,“我这些日子要经常进宫,不能亲自去桐城,我吩咐云栖去一趟吧。”
这事儿敲定了,杜云萝几乎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生老病死虽是人之常情,可她还不想面对,能晚些就晚些。
夫妻两人拥了会儿,听见外头稚子动静,这才起身,稍稍整理了衣摆。
延哥儿来了。
他很喜欢粘着穆连潇,晓得父亲回来了,就拖着彭娘子的手往正屋这里来。
玉竹守在门口,蹲下身子,道:“哥儿,侯爷与夫人在里头说事情,哥儿在院子里等一等吧。”
延哥儿哪里知道什么事情不事情的,只晓得他不能进去见穆连潇,一脸的不高兴。
彭娘子哄他,延哥儿憋着小嘴,仗着身子小,往边上一躲,扶着门沿要进去。
玉竹和彭娘子怕他摔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延哥儿迈着小腿,大声喊着“爹爹”。
穆连潇从内室里出来,小小的孩子就扑在了他的腿上,抬起头来时,早不见了刚刚的不悦,晶亮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爹爹!”延哥儿叫着。
穆连潇把他抱起来,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他发现延哥儿的笑容和杜云萝如出一辙,只要展露笑颜,多沉闷的心情,都能在一瞬间就舒爽起来。
“不是让你在外头等一等吗?”穆连潇笑着问他。
延哥儿紧紧搂着穆连潇的脖子,只顾着撒娇了。
杜云萝也跟了出来,见延哥儿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声与穆连潇道:“还说我宠他,侯爷不也是一样?”
穆连潇没否认,反倒是眉飞色舞:“还小呢。”
杜云萝笑意更浓。
也是,延哥儿还小,只不过他是长子,再过几年,穆连潇心里再疼他,功课功夫上都要费心起来。
这两年,就让延哥儿高高兴兴的。
杜云萝记挂着写信的事儿,由着那一大一小玩闹,叫锦蕊准备了笔墨,提笔给甄家写信。
等写完了封好,杜云萝交到穆连潇手中,又换了洪金宝家的过来,让她明日里回一趟杜家,与甄氏交个底。
翌日一早,穆连潇就让云栖去了桐城,算算来回日子,少说也要半个月,就只能安心等着。
杜云萝在花厅议事,刚散了人,准备去柏节堂时,前头就有人来报,说是平阳侯府里使人来了。
等了一会儿,杜云萝就见一婆子跟着人过来。
那婆子打扮干净,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杜云萝认得她,是侯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
婆子恭敬行了礼。
杜云萝问她:“是不是乡君有什么事儿?”
婆子把一封信取了出来。
锦蕊接过来,交给了杜云萝。
杜云萝打开一看,不由就抿了抿唇。
信还是世子夫人写给她的,依旧是拿手漂亮的小字,看得人眼前发亮,只是上头的内容有些不恰意。
信上说,平阳侯府已经跟兴安伯府商量好了,慈宁宫里也默许了,三年后,晋环回平阳侯府,至于穆连慧,定远侯府什么时候想去接人都可以。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杜云萝并没有想到会如此快捷,不过这么些时日,平阳侯府竟然连慈宁宫都摆平了?
实在叫人惊讶。
杜云萝收起了帖子,直直看着那婆子,道:“信儿我收到了,妈妈也知道,我虽是侯夫人,乡君的事儿,还是要乡君自己拿主意,我也要和我婶娘商量商量,问问她的意思。”
婆子恭谨道:“您说得是,我们侯夫人的意思是,贵府无论何时想来接,提前与我们说一声。”
等那婆子走了,杜云萝站起身来,略一沉吟,便往风毓院去。
穆连慧毕竟是练氏的女儿,好坏都不该瞒着她,这事儿也简单,杜云萝是去传个话的,不是去和练氏正儿八经地商量的。
当然,她还想看一看练氏的伤情。
自从中秋家宴那日又摔倒了之后,练氏这些日子精神极差,她关心的不是她的腿伤,而是穆元谋为什么不相信她。
明明那么多疑点,明明以穆元谋的谨慎和细致,在发现那些端倪之后,一定可以查出些什么的,可穆元谋就那么打断了她的话,叫她莫要胡思乱想。
练氏还是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杜云萝让人通传了一声,就撩开帘子进去了。
练氏半躺在榻子上,她的腿还不能动,见了杜云萝,她一时也没什么好气:“不劳惦记着,腿伤就这样了。”
第667章 颠倒(四更求月票)
话音未落,珠姗瞥了练氏一眼,又转眸偷看杜云萝。
杜云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高兴与不高兴,她只是自顾自在椅子上落座,青葱白玉一般的指尖搭在桌沿,修剪圆润的小巧指甲盖染了丹红,衬得那双手越发白了。
珠姗有一些恍惚,依稀记得,杜云萝嫁进来的那一年,她的手就是这么好看。
几年之后,杜云萝似乎还是那个杜云萝,但是她们的二太太却变了很多。
变得不再游刃有余,言语里亦夹棍带棒的。
杜云萝看着练氏,不疾不徐道:“二婶娘的身子,怎么能不惦记着呢,您的腿伤了这么久,一直不见好,又摔着了,府里上上下下都牵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