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做派
姑嫂不合,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动手的却不多,尤其还是在人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再者,穆连慧有封号,她打了穆连慧,就是打了朝廷的脸面。
晋环面上一白。
她刚刚才知道了晋尚的死的缘由,一时气急,这才冲到灵堂来寻穆连慧的麻烦,根本没有细想过,她对穆连慧动手,到底恰当不恰当。
此刻听了杜云萝一番话,不由涨红了脸,她看了一眼灵堂内外的人,耳朵嗡嗡作响,仿若是听到了来上香的人的议论。
晋环心虚了,只是她蛮横惯了,根本不知道低头两字,梗着脖子道:“乡君又如何?她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对得起朝堂的封赏吗?”
围观的人听了这话,只当晋尚的死有些说不出口的内幕,不自主地都竖起了耳朵。
杜云萝上下打量着晋环。
这般胡搅蛮缠,难怪连霍如意那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都被她激的要动手了。
霍如意和晋环的妯娌之争,倒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来我往热闹不凡,闹到了最后,连两兄弟都撸起袖子上阵了。
杜云萝不屑和晋环多费口舌,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寻到了晋家大奶奶,道:“晋大奶奶,您家这姑奶奶无理也要闹三分,当着乡君娘家人的面,当着这么多夫人奶奶的面,都敢对乡君动手,而你们平阳侯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劝着拉着,原来我们定远侯府的乡君在婆家过的是这种日子?
这要是背着人,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糟蹋人了!
平阳侯府世袭罔替,我定远侯府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我们两家说亲联姻,嫁乡君过来,可不是让你们泼脏水,打打骂骂的。
堂堂侯府,怎么尽学市井小民做派?”
晋家大奶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只是这一辈里的长媳,家中说话做事,上头有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哪里轮得到她?
她又何尝面对过其他公候伯夫人的怒火和指责,一双细长眸子泛了水光,上前想拉住晋环,又叫晋环甩开。
穆连慧轻轻推开了蒋玉暖,上前几步,道:“我害死了晋尚?笑话!
那外室是我进门之前就养了的,我可从来没说过不许他去胭脂胡同的话,屋里的妾室通房,是我做主抬的,都是乖巧又听话的。
晋尚自己挑了那么个不安分的外室,这也要怪我?
他不想养了,要遣了那外室,是我让那外室毒死他的,还是我给的毒药?”
“是你哥哥…”晋环大吼起来,晋家大奶奶扑过去想捂住晋环的嘴,却叫她一把推开,“是你哥哥不让哥哥养外室的!”
穆连慧冷笑起来:“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哥哥们同意姑爷养外室了?姑爷养了没有?没有养,赶紧去呀,媳妇娘家人都赞同,不养白不养。
晋环,我哥哥好言好语与晋尚说的,晋尚当时扬手就给了我哥哥一拳,这笔账,又要怎么算?
不去骂那个下毒的外室,跑来寻我麻烦,莫名其妙!”
你来我往的,倒是把晋尚的死因的来龙去脉都说明白了。
这边闹得厉害,平阳侯夫人晓得了状况,赶紧使人来传,而穆连潇三兄弟也从前头过来。
“怎么回事?”穆连潇眼尖,一眼就看到杜云萝的衣摆赃了。
杜云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下摆,轻轻拍了拍,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着我们的面就动手了,这都不教训,定远侯府的脸都丢干净了。”
穆连潇应了一声,杜云萝的意思是,她本不想帮穆连慧说话的,可又不得不说。
那一耳刮子,打在穆连慧脸上,一样是打在了定远侯府的脸上。
穆连诚也从蒋玉暖那里知道了经过,心里冒了火。
穆连慧再有不是,再惹父母生气,那也是他妹妹,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动手教训了?
众人跟着去见了平阳侯与侯夫人。
花厅里,满头银发的平阳侯见了晋环,骂道:“昏了头了你!”
“行了,”平阳侯夫人止住了平阳侯,对穆连慧道,“尚哥儿媳妇,环姐儿就这个脾气,听风就是雨了,你是当嫂嫂的,别理她那臭脾气。”
穆连慧的眼中满满都是讥讽,昨天娘家那里穆元谋要和稀泥,今日平阳侯夫人又想和稀泥,她又不是一滩烂泥,哪能让他们揉圆搓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瞧您说的,我现在就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哪有什么脾气不脾气的,那一个巴掌拍下去,我都没有打回去呢,”穆连慧转身看向晋环,“就算我是朝廷封的乡君,就算我娘家人在这儿,我也不会当着姑奶奶的娘家人动手,一来我没那个胆子,二来,我们定远侯府也没那个规矩。”
晋环气得不行,扬起手臂又要动手,穆连诚眼疾手快,一把就挡住了晋环的手。
“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了?给我滚回你婆家去!”平阳侯夫人连连敲着拐杖。
晋环被架了出去,平阳侯夫人这才请了众人坐下。
杜云萝落了座,看着添茶的小丫鬟胆战心惊一般做事,心里也明白着。
只让晋环走,又不赔礼又不认错,平阳侯夫人的态度一目了然。
“今日过府是来给姑爷上香的,没想到竟会遇见这样的场面,”杜云萝端着茶盏,道,“我们娘家人在都敢动手,等我们走了,乡君还要吃多少亏呀?”
照辈分,杜云萝是晚辈,依爵位,她一样是侯夫人。
平阳侯夫人咬了咬牙,暗暗骂晋环愚蠢。
晋尚是因外室死的,可穆连诚插手妹妹夫妻的事情,原本也不占理,平阳侯府死了一个人,定远侯府这才好说话些。
要不然,晋尚被外室毒死了,穆连慧吵闹着要慈宁宫里评理,平阳侯府也只能受着。
现在好了,这一巴掌下去,定远侯府的气焰就上来了,往后,这家里谁还能压得住穆连慧?
穆连慧有个伤病,传扬出去,天知道今日看了这出戏的夫人奶奶们会怎么想。
平阳侯夫人越想越生气,恨不能再把晋环抓回来,劈头盖脑训斥一顿。
清了清嗓子,绷着脸皮,平阳侯夫人说了几句断不会为难穆连慧的话,又说了娘家人可以经常过府来看望寡居的乡君,这事儿才算收场。
第523章 了解
回到柏节堂里,吴老太君听了在平阳侯府的事情,眉头紧皱。
“欺人太甚!”练氏咬牙切齿,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竟然都敢动手了。
杜云萝垂着眼帘,道:“祖母,乡君那性子,也不是个肯吃亏的,出了这一回的事情,平阳侯府里头,轻易也不会再去招惹她了。”
吴老太君还未开口,练氏先急着道:“连潇媳妇,那等不讲道理的人家,岂是能用常理推断的?慧儿这三年间,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杜云萝斜斜看向练氏,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平阳侯府不讲理,也比穆元谋夫妻两个没有良心强。
穆连慧这三年能吃多少苦?
穆连慧连皇陵之中的三十几年都熬过来了,还会怕这么些小花招?
而定远侯府里,周氏、徐氏,还有杜云萝,前世遭的罪受的苦,怎么不见那时候的练氏有过一丝怜悯?
从柏节堂出来,阵阵蝉鸣入耳,杜云萝不觉烦躁,反倒是平静许多。
穆连潇揽着她往韶熙园去。
杜云萝说过,她不想帮穆连慧,可今日状况下,她实际上还是帮了的,那一番话,让平阳侯府在这几年里都要投鼠忌器。
当时是顺势不得不为,既然那些话说出去了,这会儿再反复纠结,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杜云萝脑海里一转,就干脆全抛到了脑后。
离开平阳侯府时,她正好与穆连慧四目相对。
穆连慧平静的眸子突然就弯了起来,笑成了两个月牙,脸颊上的梨涡浅浅,若不是一身素服,倒是像极了今生望梅园里初见时的穆连慧了。
那个笑容留在了杜云萝的脑海里,穆连慧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也绝不是一个吃了亏就忍气吞声的,她会笑,看来是寻到了一条路子。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杜云萝不会去拦穆连慧的路,可若是弄不清楚穆连慧要做什么,万一她豁出去了,损得是定远侯府的名声。
事前要是能心中有数,真有万一之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穆连慧想要脱身,当然可以逃出去,她手中有银子,隐姓埋名也能过日子。
只是那样一来,她就等于是舍弃了一切,尤其是身份,往后遇见麻烦,她连官府都去不了。
没有户籍,穆连慧就跟逃奴一样了。
嫁人是不行的,她没有办法登记婚书,让穆连慧做妾,更是天大的笑话了。
只求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户籍又要如何?
穆连慧一心一意要孩子,会为孩子打算,岂会叫他做见不得光的人。
唯一的手段是拿银子换了户籍,只是财不露白,她一个女人露了财,后头也有不少麻烦事。
这般算来,私逃是最后的一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穆连慧应当不会破釜沉舟。
可要说还有别的可行的路子…
杜云萝算是了解穆连慧的,她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三年后的定远侯府身上,她一定是想到了别的法子。
回到韶熙园里,穆连潇进了净室梳洗,杜云萝擦了一把额上汗水,让锦蕊替她把盘起的头发松开。
杜云萝坐在镜子前,镜中映着她小巧又精致的五官,她微微偏过头,看着自己的侧脸…
在平阳侯府里的一幕幕细细回忆了一番,杜云萝猛得就抓住了一个点。
晋环。
一个巴掌,穆连慧定不想白挨,两世为人,这只怕是穆连慧挨的第一个巴掌了。
对付晋环,穆连慧还是有那个本事的。
“你的哥哥们同意姑爷养外室了?姑爷养了没有?”
穆连慧的声音在杜云萝耳畔响起。
晋环是个能闹腾的,若是她的丈夫养了外室,天晓得会闹成什么样子。
况且,穆连慧知道晋环和霍如意的妯娌掐尖,三年后,没有晋尚拉架,那两兄弟的吵架又会如何收场?
穆连慧一定会利用这一些事端吧。
不过,穆连慧并不知道,杜云萝知会过安冉县主,叫她别让霍如意去和晋环搅和,那两兄弟到底会不会吵翻,如今还是个未知数。
唯一能确定的是,就算晋环的丈夫现在没有外室,穆连慧也一定会给他折腾一个出来。
到时候,就要看平阳侯府在自家姑爷的事体上,摆个什么态度了。
穆连慧的性子就是那般,杜云萝大致琢磨透了,心里多少有些底。
穆连潇从净室里出来,从锦蕊手中接过梳子,轻轻替杜云萝打理长发。
杜云萝的头发很软,却不直,发尾容易打结,穆连潇耐心着一一解开。
透过镜子看着穆连潇专注的神色,杜云萝不由自主就弯了唇角。
京城的六月,怕热的吴老太君屋里,已经要开始摆冰盆了。
便是平阳侯府不介意多费些冰,晋尚的灵堂也不能久摆,七日之后,便出殡入葬。
有了侯夫人的那句话,练氏与吴老太君商量后,过府看了穆连慧一回,回来时脸上神色不快,不晓得这两母女又起了什么纷争。
六月过半,穆连潇去了宫中议事,杜云萝陪着延哥儿耍玩。
延哥儿闲不住,光着脚丫子在罗汉床上来回走动,脚踝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他乐得咯咯直笑。
爱笑的孩子总能让气氛变得愉悦起来。
锦岚挑了帘子进来,福身道:“夫人,杜家使人来报喜了。”
杜云萝眉头一挑,要说喜事,应当是唐氏生产了吧。
赵嬷嬷亲自来报喜的。
杜云萝赶紧请了赵嬷嬷坐下:“妈妈怎么过来了?母亲身边缺了你,这可不行。”
赵嬷嬷抿唇直笑:“夫人可折煞奴婢了。”
赵嬷嬷体面,说了唐氏生了个姐儿,又笑着讲了临盆时杜云荻的紧张,叫杜云萝忍俊不禁。
杜云萝送了赵嬷嬷出去,抬眼见倒座房门口,烟儿和红芙正在低声说话。
不晓得说了些什么,红芙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转身跑着就回了屋里,一把将门关上了。
杜云萝偏过头看向洪金宝家的。
洪金宝家的微微颔首,压着声儿道:“依着您的吩咐,没有出什么偏差。”
杜云萝莞尔,看来,箬竹做得跟她设想的一样好。
第524章 为难(小兔妈和氏璧+)
六月十九,观音大士成道日。
杜云萝起得很早,仔细收缀了一番,便与庄珂一道进宫去了。
昨日里皇太后传了话来,让两人去慈宁宫里陪着说说话,这两日天气炎热,就别带上孩子了,免得路上吃了暑气。
慈宁宫,茗姑姑笑着与两人道:“皇太后吩咐了,郡主信三清,就不勉强您过去佛堂,还请您在殿内吃吃茶。夫人请随奴婢来,皇太后和皇太妃都在佛堂里。”
有宫女引了庄珂进殿,杜云萝随着茗姑姑到了偏殿的佛堂里。
皇太后信佛,就算是置在偏殿的佛堂,也比一些香火普通的寺庙气派。
针线考究的佛蟠悬挂,佛龛上摆着手持净瓶、盘腿坐莲的观音大士白玉像,左右立了善财童子和龙女,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佛堂里点了檀香,皇太后与皇太妃跪在佛前,闭目诵经。
茗姑姑示意杜云萝进去。
杜云萝轻手轻脚迈进殿内,在后头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静心诵经。
一旦沉下心来,对周遭的其他事情的感知就少了许多,连时间都会变得模糊。
回想前世,杜云萝便是在佛前度过了一日又一日,习惯了之后,从跪下到起身,一整个上午过去了,都不会觉得漫长。
等皇太后轻轻咳嗽了两声,杜云萝才睁开了眼睛。
宫人们扶了皇太后与皇太妃起身,杜云萝跟着起来,恭谨行礼。
皇太妃浅浅笑了起来,与皇太后道:“这孩子,一直都是稳妥性子呢。”
“信奉菩萨的人不少,可年轻的晚辈里头,能静下心来礼佛的,还是少数。”皇太后冲杜云萝点了点头。
皇太后先出了佛堂,皇太妃缓缓跟上去,经过杜云萝身边时,她低声道:“也就是你、南妍,和嘉柔了。”
杜云萝的心沉甸甸的。
年纪小的媳妇和姑娘,心境活泼些,和年迈的老人是不能比的。
除非是像陆氏那样年轻守寡,经过几年寡居生活,习惯了与青灯相伴,这才能把心思平静下来。
而皇太妃口中的她们三个人…
杜云萝苦笑,她和穆连慧是老过的,而南妍县主,虽死在年轻时,但从她破釜沉舟时开始,她的心已经老了,慢慢也死了。
回到正殿里,庄珂正向皇太后与皇太妃请安。
皇太后在罗汉床上坐下,柔声道:“总和你说了多进宫来,可哪回不是等到哀家使人去传你?”
庄珂笑着赔礼。
皇太后眼珠子一转,殿内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个老嬷嬷,一人手持一副美人捶,给皇太后和皇太妃敲着腿。
“按说我们两个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体没见过,可这些日子,还是有些烦心,”皇太后往引枕上一靠,揉了揉眉心,道,“景国公府的庶长子,你们晓得吧?”
杜云萝和庄珂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本以为今日进宫,慈宁宫里会说穆连慧的事体,没料到皇太后开口竟然说起了叶毓之。
“叶大公子在山峪关,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杜云萝笑着道,“说起来,大伯大嫂能归京,也是叶大公子的功劳。”
皇太后颔首:“哀家也有几年没见过他了,从前安冉进宫时,哀家倒也传过他,记得模样还挺端正的,说话也得体。那时候可真没想到,他会去从军。”
皇太妃拨弄着手中的佛珠,道:“命中自有造化,菩萨让他去的,不就把阿珂带回来了吗?”
“也是,”皇太后眯了眯眼睛,“前几日圣上与哀家说,要让哀家琢磨琢磨,给他相看一个好的当媳妇。哎,这不是为难哀家吗?
哀家前几年就说了,不爱掺合这些点鸳鸯的事情。
自个儿相看去,两家谈妥了,再让哀家来下旨,你情我愿,多好的事儿?
哀家就满意你跟阿潇,看着就舒心,比让哀家瞎撮合强多了,偏偏圣上不肯,一定要哀家拿主意。”
皇太后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
叶毓之的婚事是烫手山芋。
就景国公府里那状况,门当户对的人家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叶毓之,就算是宫中下旨,不得不从,这日子也舒坦不到哪里去。
可若挑个低一等的,这是抬举还是贬低叶毓之?
叶毓之只是庶子,他的婚事由宫中做主,会让人琢磨起圣上对景国公的态度。
杜云萝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仅仅因为后宅里的那些糟心事,是不至于让圣上恼了景国公的。
圣上想插一手,莫非是景国公府在其他事体上犯了圣上的忌讳,惹了圣上厌烦,想借叶毓之的婚事来警告景国公府?
便是如此,皇太后又为何要把这事体特特告诉她和庄珂呢?
杜云萝一时之间也想不透彻,干脆顺着皇太后的话,道:“与叶大公子出身、年纪合适的姑娘,我想了想,似乎也不多了。”
“可不是?”皇太后按着太阳穴,道,“哀家最烦一家一家去想哪家还有合适的孩子了,就跟嘉柔说亲的时候一样,你们祖母来跟哀家讨主意,哀家想得脑门子发痛,才想出这么几个人选来,结果…不说也罢!”
这话就是皇太后唬人了。
真要列一列合适的人选,慈宁宫里这么多内侍宫娥,哪里需要皇太后亲自去想?
等底下人列出来了,皇太后扫一眼,勾勾画画的,这事儿就算办了。
当时提出来的人选里,昌平伯府养私兵,让圣上给一锅端了,平阳侯府的晋尚,叫外室给毒死了,邵大将军远在北疆,穆连慧是没有嫁过去,可真嫁了邵家,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不过,说到了穆连慧的婚事,还是让皇太妃神色郁郁。
这个话题,很快便过去了。
慈宁宫里留了饭,又避过了正午日头最大的时候,杜云萝和庄珂才带着御膳房的点心回定远侯府。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在闭目养神。
单嬷嬷请了两人进去。
杜云萝讲了皇太后提起来的几样事体。
吴老太君没有细想景国公府,只问起了穆连慧的事情:“皇太后和皇太妃可有表露什么?”
“也是,”吴老太君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指尖轻轻点着罗汉床沿,“改嫁这种事儿,慈宁宫里根本想也没有想过吧。”
在慈宁宫眼中,穆连慧出身定远侯府,府中这么多寡妇守着,这样的人家,是不会有改嫁的事情的。
对于不会发生的事情,又怎么会来表态一番呢。
第525章 忌讳
穆连潇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夜视好,也没打灯笼,穿过垂花门,一路往韶熙园去。
刚刚能窥到韶熙园一角时,就见里头灯火通明,穆连潇不禁弯了唇角,他的云萝,正在等着他。
杜云萝正歪在榻子上翻书,听见院子里动静,她把书册随意一放,趿着鞋子迎了出去。
撩开帘子,迎面而来的人身上,带着些许酒气。
杜云萝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穆连潇瞧在眼里,凑过来想逗她。
杜云萝跺了跺脚,退来两步,嗔道:“快去洗洗。”
穆连潇朗声笑着去了净室,等梳洗干净了出来,玉竹正在摆桌。
“厨房里热了些粥,我让她们取来了。”杜云萝道。
热乎的鸡丝粥,一碟酱瓜片儿,一碟醉枣,一碟刚出笼放凉的米糕。
“夜里光吃酒了,肚子空荡荡的,”穆连潇在桌边坐下,自然拖住了杜云萝的手,“你饿不饿?陪我用些。”
晓得穆连潇回来定要添些宵夜,杜云萝晚饭用的就不多,特特留着肚子。
她喜欢陪着穆连潇吃东西,无论是府中的各式大菜,还是清淡的宵夜,亦或者是在山峪关时简单的饭菜,和穆连潇一道吃,总是什么都觉得香,什么都好吃。
这样的体验,饶是一日三餐加上宵夜,杜云萝都不嫌多。
米糕清香,杜云萝撕着小块往嘴里送,见穆连潇看向她,她又撕了一块递到他的唇边。
穆连潇张口接了,失笑道:“这是第三块了?我是要跟你说,当心不克化。”
杜云萝一怔,眨了眨眼睛看着那碟少了一半的米糕,嘟囔着道:“才不会。”
话是这么说的,但也没有再拿了。
“我今天跟大嫂去了慈宁宫,皇太后跟我讲起来,圣上要管叶大公子的婚事。”杜云萝支着腮帮子道。
穆连潇的神色不见意外,道:“黄大将军和黄纭回京,今日在御书房里,黄大将军没少夸毓之。山峪关战事休了,上两个月,我就琢磨着圣上怕是想让毓之回京来。”
“景国公府又做了什么惹圣上不高兴的事儿了?”杜云萝问出了心中疑惑,不管圣上再怎么看好叶毓之,也没有不问问国公府,直接就管人家庶子婚事的道理。
穆连潇一怔,复又抬眸看向杜云萝,眼中全是笑意:“当真是瞒不过你。我是听陈公公说的,月初时国舅爷生辰,景国公府犯了忌讳。”
六月初四,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兄长生辰。
历朝历代,都忌讳外戚强盛,因此皇后的娘家孙家富贵荣华,祖辈、父辈早就退下了高位,子孙们就算出仕,也不居要职,与京中的权贵世家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定远侯府在那日也是随了礼的。
依着旧例,只是随礼,却没有人过府去,毕竟,定远侯府是要掌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