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维琳抿唇,受哈芙蓉折磨,没有把贺淮卿弄疯,也会把他变得神经质,这般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
她说不清贺淮卿的真实心情,在如此折磨之下,贺淮卿想起颜氏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对从前恩爱日子的怀念,是对将颜氏作为弃子的不舍,是对颜氏害了他和楚维琇的恼意,还是说,恨意,后悔。
楚维琳不知道,她想,贺淮卿自己也未必说得明白,就如李德安家的说的,贺淮卿的脑子有些不大好了,他的想法也就会颠三倒四起来。
这样的贺淮卿,即便是脱离了哈芙蓉的控制,这辈子也是毁了的。
况且,他未必能摆脱哈芙蓉。
李德安家的微微往前倾了身子,附耳与楚维琳道:“奴婢听三太太的意思,怕是想要和离的。贺家这儿,是个无底洞了。”
“元哥儿和桐哥儿怎么办?”楚维琳问道。
李德安家的微微摇了摇头:“说不好,不过这事儿是大事,三太太一人也做不了主,奴婢听说,已经往京里去信了,要让老太爷、老太太拿个主意。”
楚维琳端着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心情沉重。
她上回就和楚维琇说过,若没有两个哥儿,她头一个赞同楚维琇和离,可…
两个哥儿还未长大,摊上这么一个父亲,摊上这么一个祖母,若没有亲生母亲在身边指点安排,等贺家老太太过世了,他们要怎么办?指望闵姨娘替他们打点,还是去指望贺二太太?
到时候,光是亲事上,就能叫贺二太太算计惨了!
楚维琇心中满满都是两个儿子,让她抛下儿子进京,她等于是要了她的命了。
贺淮卿真叫哈芙蓉折腾死了,也就罢了,就怕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真把贺家蛀成了一个大窟窿。
想来,此刻何氏也是两难的。
“除非,除非是把两个哥儿带回京城里去…”楚维琳喃喃道。
“贺家怎么肯呀,贺家此刻还未倒呢,怎么会让两个哥儿随着和离的母亲进京?”李德安家的叹息道,“真要强硬带回去,也不是不成的,只是等两个哥儿大了,该成贺家得来的东西,少不得又要折腾一番。”
楚维琳颔首。
眼瞅着外头天色暗了下来,楚维琳也不多留李德安家的了,道:“今儿个是中秋,妈妈辛苦了半个多月,早些回去和李德安一道吃了团圆饭。满娘准备了不少月饼,我让她给妈妈带一些。”
李德安家的谢了恩典,这才退了出去。
中秋散衙早,常郁昀回来得也早。
楚维琳与他说了贺家那儿的状况:“却是两难。说起来也好笑,当年二姐姐那状况,祖母、三伯父、三伯娘都要她和离,甚至不惜闹上官府,她却一心想着生了儿子好稳固在婆家的地位,有了儿子就是熬出了头。现在大姐这儿,却因着两个儿子的将来,不敢利索地和离回京。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苦恼。”
常郁昀苦笑:“人人都不同罢了。贺家么…”
后头的话,有些吞吞吐吐起来,楚维琳听出些味道,抬眸瞧着他,问道:“怎么?莫非里头还有什么状况?四皇子和小侯爷,是不是要打贺家的主意?”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远客(五)

常郁昀沉吟。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说,他亦说不明白。
四皇子的心思,便是李慕渝都不能完全猜透,更不用说是常郁昀了,况且,自打从金州回来,他也没有得过多少有关四皇子和小侯爷的讯息,一时之间越发不好推断。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些感觉,哈芙蓉的事情,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贺家牵扯在里头,到底会惹来多少祸事,谁也说不准。
四皇子是要继续挖掘,从哈芙蓉的背后再拉扯出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来,还是要借题发挥,以此做文章?
常郁昀和仇师爷、毕师爷也探讨过,一样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理了理思绪,常郁昀把心中疑惑一一与楚维琳说了:“兴许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准。”
楚维琳默默听完,她倒是觉得,若是事关朝廷里的倾轧争斗,那是想再多都不够了,一旦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若只与贺家有关,或许,贺淮卿早早“病故”了,对楚维琇和两个哥儿来说,是一件好事。
两人还要说什么,外头水茯禀道:“爷、奶奶,舅老爷一家来了。”
因着是团圆夜,楚维琳特地请了江谦一家过府用饭,若只有他们夫妻带两个孩子,未免冷清了些。
听得舅父一家到了,两人也就暂且先不提这扫兴的话题。
晚饭摆在花厅里,透过启着的窗棂,正好看到那皎洁圆月。
马氏抿了一口桂花酿,笑盈盈与楚维琳说着事儿:“坐堂的大夫已经寻得了一位,年纪是有些大。也不及年轻人动作灵活了,但我琢磨着,年纪大些,经验足,看起来也可靠。”
楚维琳笑着听了,问:“定下正式营业的时日了吗?”
马氏笑意越发浓了:“找人算了算,来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舅父在金州的新医馆要开起来了。楚维琳自是欢喜。又听马氏絮絮说了些准备,这才安下心来。
等散了席,常郁昀夫妻两人送了江谦一家登车。这才携手往回走。
月色怡人,映得这平日里看惯了的府衙后院也添了一层水漾的细腻温和,让人不自觉就想放缓了脚步,怕打碎了这一片宁静安逸。
丫鬟们远远随着。并没有跟得很近。
楚维琳与常郁昀十指相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月色。唇角带了笑意:“竟是一转眼又到了中秋。”
常郁昀微怔,偏过头看了楚维琳一眼,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景德二十五年,他们以为会天翻地覆的一年。虽然有波折,可也算是平稳地走了过来,尤其是最让人不知所措的七月里。京中的圣上并没有如前世一般驾崩,局势竟然是稳住了的。
仿若他们之前的提心吊胆就和一场梦一般。
常郁昀睨着楚维琳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笑容浅浅:“是啊…”
楚维琳没有放下心,常郁昀亦没有,他们心知肚明,如今的平静就像是一面湖水,只需要一颗石子落进去,便是止不住的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谁也说不准,这石子什么时候会落下。
那石子,是大是小。
翌日上午,薛家的来禀采买上的事情。
楚维琳瞧着薛家的,她两个眼睛红肿,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依旧没有掩去疲惫,楚维琳看在眼里,心中多少清楚。
薛家的说完了正事,退到院子里时,正好遇见了李德安家的,她赶忙迎上去,道:“老姐姐,借一步说话。”
李德安家的随她到了角落里。
“老姐姐,是为了我那儿子的事体。”薛家的开门见山。
李德安家的一听就明白了,薛财与那小寡妇的事情,她是听闻了一些的,只是这等事情,她不好直接与薛家的说自己的看法,便耐心听薛家的说。
薛家的讪讪笑了笑:“家丑,想着是老姐姐,我也没什么好瞒的。薛财那小子,我原厚着脸皮求奶奶的时候,是真想得一个体面,可如今没别说体面了,我半点脸面都要不剩下了。那小寡妇,真不是个好的,昨儿十五,这样的日子,薛财都是掐着吃饭的点儿才回来的。老姐姐,若是得当,在奶奶跟前提上一两句,只要拆散了,我就记得大恩了。”
李德安家的苦着眉头,若是旁的忙,她能帮的也不会推拒,可那小寡妇的事情…
金州这儿能晓得江谦一家在海州不好了,让薛财带着人手赶过去,也全靠这小寡妇通风报信,这个前提在这里,李德安家的觉得,若是楚维琳强硬着如何如何,到底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了,怕也是因着这一茬,自家奶奶也不好管这事儿。
李德安家的压着声儿道:“不是不帮你,而是…那小寡妇当真不是个好的?薛家的,不能因着人家命不好,嫁得不如意,就…”
薛家的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是那等子势利眼,从前咱们府里,也有不少做了寡妇的小娘子,我能帮衬的时候全部会帮。若像是婉言姑娘那样的,我说句心里话,谁家娶回去就是谁家的福气,那杜探花,哼哼…可这个小寡妇,真就不是个正经人…”
两人正说着话,流玉唤了一声,只说是楚维琳寻李德安家的,李德安家的便匆匆往屋里去了。
楚维琳请了李德安家的坐下,道:“可是薛妈妈寻你?”
李德安家的笑了笑:“奴婢知道,奶奶有奶奶的难处。”
“倒也不是说难处,”楚维琳苦笑,“这事儿最初我就晓得,只是我没想到,薛财真的会把人带回金州来,既然带回来了,总要有个说法。不能让人家自生自灭吧?那小寡妇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也说不上来。”
楚维琳说完,抿了一口茶,才又道:“罢了,总归不能一直拖着,谁知道会再添什么事体,妈妈帮我去打听打听。这小寡妇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李德安家的应下了。
隔了两日。李德安家的还没打听出状况来,常郁昀先让薛财往绍城去了一趟,看看何氏和楚维琇缺不缺人手。也免得要贺家谋算了去。
这个决定,薛家的是高兴的,两地距离在这儿,一来一回的。少说十天半个月的。
李德安家的费了些工夫,知道那小寡妇姓岳。见过她的都说是个好模样好身段,讲话柔声细语的。
不过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寡妇门前是非多,起初还好。薛家的去堵过一回后,左邻右舍都晓得岳寡妇与人有些不清不楚了的,慢慢的。各种各样的流言也就跟着来了。
薛财离开金州后,这岳寡妇倒是关着门过日子。轻易不出门,有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老婆子帮着打理。
老婆子是个狠面相,哪个也不敢去和她套话,以至于除了些胡乱猜测之外,谁也不好说那岳寡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九月初八,江谦的医馆开业。
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江谦因着陶家和永记的关系,在金州城里也算有些名声了,今日一打听,晓得他是常夫人的舅父,一下子就都通透了。
难怪陶家和永记会是这样一个下场,谁叫他们偏偏惹上了不该惹的呢。
加之审断陶家案子时,扯出来的那一堆腌臜旧事,具是让人气愤又恼怒,恨不能也冲上去踢陶家人两脚,到了现在,也无人会为了陶家“吃亏”而觉得是官府谋私。
江谦瞧起来有书卷气,马氏又是和蔼妇人,坐堂的老大夫一副高人模样,又不失可靠,让大伙儿对这家医馆存了不少好感。
医馆还是走在海州时的路子,看诊便宜,药材也便宜,增加了不少有需求的客流。
马氏私底下与楚维琳道:“医馆做的都是口碑,是要慢慢来的,好在咱们也不图它暴利,仔细打理几年,就会好起来。”
过了重阳,突然就是接连几日的大雨,扫去了酷暑,而后天气一下子便晴朗了。
杜杨氏登门来,说起了城外雁云山宝庆寺的菊花已经开了。
楚维琳笑着道:“这倒是真快,又到了秋天了。”
“是今年天气凉得早,花也就开得早了。”杜杨氏抿唇笑了,“我想着过几日便是九月十九了,夫人是否打算去宝庆寺里敬香?”
“是该去的,趁着秋高气爽去,等天气再冷下来,若无重要事体,就不想出城去了。”楚维琳颔首。
两人商量好了去敬香的时间,杜杨氏去请李周氏,楚维琳去请马氏和婉言,一行人去,也图个热闹。
马氏欣然应允,婉言有些犹豫,却耐不住江溪撒娇邀请,便也应下了。
十八这一日出城,等第二日一早上香之后回城,因着是要在宝庆寺里住一夜,出行也就不比平日里方便。
宝庆寺里做好了准备了,这一趟来回倒也顺畅。
入城时正巧遇见了薛财,楚维琳挂念绍城那儿的事情,回了府衙之后便急急往书房去。
薛财带回来的消息,让楚维琳五味陈杂。
贺淮卿的身子骨的确是不行了的,他本就是文弱书生一个,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头,叫哈芙蓉一折腾,生生去了半条命。
这也就罢了,身体上的痛楚到底是可以言喻的,可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无尽的。
尤其是在面对楚维琇的时候。
楚维琇是唯一一个体会过哈芙蓉痛楚的人,可贺淮卿在她眼中瞧不上一丝怜悯,唯有恨意。
其中根源,贺淮卿能够明白。
而绍城之中,不仅仅是贺家日子不好过,另有几家因着些商场上的事情也风雨飘摇,彼此牵连影响,具是露出了衰败之态。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两个儿子,楚维琇是狠不下心和离的,甚至是劝说着何氏,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往后长房后院由她说了算,这日子还是可以过的。
何氏左右为难,一心等着京中回信,看看楚证赋和章老太太的意思再做决断。
薛财也跟着一道等,而等来的消息,让何氏彻底下定了决心。
“爷、奶奶,那信里提了一样事情,中元时,奶奶您的娘家二姐,殁了。”薛财说完,缩了缩脖子。
楚维琳的眸子倏然一紧:“什么?你说,二姐姐她…她死了?”
薛财艰难地点了点头。
楚维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苦苦道:“我该说是难以置信,还是说,我一直都晓得她会有这么个结局,只是在等这一天罢了。”
常郁昀握住了楚维琳的手,他听说过楚维瑶的事情,那时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楚家为了这么一个庶女不惜和许家对薄公堂,到最后却是那样收场。
“是她选了这条路。”常郁昀缓缓道。
楚维琳垂眸,道理她懂,当初各个都劝楚维瑶,只是楚维瑶和沈姨娘一心一意,她既然选了这么一条路,最后的结局,也该是她来承担的。
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舒坦。
仅仅六年多,楚维瑶到底还是死了。
死因可想而知。
“二姐姐死了,三伯娘怕大姐姐重蹈覆辙,不肯让她留在贺家了?”楚维琳问道。
薛财点头:“是这么一个说法。三太太说,许家吃人,贺家也一样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祖父祖母可有说什么?”楚维琳又问。
薛财恭谨道:“亲家老太爷与老太太在信上说了,务必和离,贺家若是要倒,把元哥儿与桐哥儿一道接回京里。”
楚维琳抬眸看着常郁昀,她太清楚章老太太的性子了,这句话的意思很直白简单,是要他们想法子对贺家下狠手。
贺家若是松口了,便也不用往死里打压,半死不活吊着,让楚维琇带着两个儿子进京,贺家若是咬死了不放人,那就不死不休吧。
“祖母这是给我出难题了。”楚维琳揉了揉额头。
薛财干干笑了两声:“奶奶,京里还有人跟着到了绍城,具是从前伺候过亲家老太爷的。”
楚维琳一下子明白过来。
章老太太晓得她已经尽力了,况且一个金州一个绍城,常郁昀吃的是官粮,总不能为了楚家的事情伸手去绍城折腾贺家,这一个不好,是要惹麻烦的。
章老太太也不希望楚维琳夹在中间为难,她要动用的是楚证赋当年留在江南的人脉。
楚证赋在江南为官多年,又是肥差,如今是回京了,可楚家不仅坚挺,还更进一步,要让贺家不爽快,还是有法子的。

第三百五十章 远客(六)

薛财退出去后,楚维琳静静坐了许久。
脑海之中,闪过了不少词语,两败俱伤、鹬蚌相争…
哪个似乎都不对。
她无奈摇了摇头,涩涩道:“我晓得祖父祖母是为了大姐好,二姐落得那样的结局,他们断不能再在大姐身上赌一把。
大姐回了京里,家中也无人会为难她,公中不缺那点儿银子,大伯祖母在,哪个敢胡言乱语的,便是大伯祖母几年后走了,长房那儿也没有谁会出头来当这个恶人。二房里头,就是三哥哥和语姝的一句话,他们良善,只会多多照顾大姐,绝做不出嫌弃的事情来,三房这里,愈发不用说了,若是五伯父与五伯娘不满意大姐,三伯娘能冲过去拼命。”
常郁昀失笑,楚维琳说得生动,他对何氏和李氏的相处之道是有些印象的,若李氏那儿真的要对楚维琇回娘家的事情置喙,何氏大抵是真的做得出以命相搏的姿态来的。
常郁昀拍了拍楚维琳的手,道:“你既然清楚大姨回京中不会受到楚家任何的阻拦,就放宽些心吧。”
“我担心的是两个哥儿…”楚维琳垂眸,“桐哥儿还略小些,元哥儿却不小了,又不是贺家败落了,他们要跟着母亲去投奔外祖家,大姐和离,我怕元哥儿心里会难以接受。这只是其一,不好接受,慢慢与他讲道理,兴许就能拧过来,可等他们大了要说亲了,到时候…”
“琳琳,”楚维琳扣住了楚维琳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你知道杜家那里的我大姐的姑母吗?”
楚维琳一怔,常郁昕的婆家杜家?
她去过杜家好几次,从前做姑娘时去拜访过,后来成亲之后,因着常郁昕的关系,逢年过节的也少不得走动,对杜家的事情多多少少知晓一些。只是杜家那里。太太奶奶们不喜欢嚼自家舌根,很多事体,便是姻亲都不一定清楚的。
“杜家那里的姑太太。我记得我遇见过三位,一位是礼部尚书的儿媳妇,一位是国子监祭酒夫人,一位是嫁去了豫北夏家、正巧回来省亲的太太。”楚维琳数完。问道,“你要说的是哪一位?”
常郁昀微微勾了勾唇角。压着声儿道:“夏家太太,她不是回来省亲的,她是和离。”
楚维琳讶异:“还有这回事?”
“大姐亲口说的,不是假的。”常郁昀解释道。
按说这等事情。常郁昕也不会和常郁昀说,是常郁昀凑巧去看望常郁昕,见她正在训斥几个丫鬟。才晓得了的。
夏太太归家,杜家里头自是有人不满意的。却都不肯扯破了脸,去当那个恶人,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常郁昕身上。
常郁昕又不是个傻的,怎么肯叫人当枪使,偏偏底下有个丫鬟糊涂,让人怂恿着说了几句对夏太太不敬的话,亏得常郁昕处置得当,才没有捅了马蜂窝。
为此,常郁昕狠狠教训了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就怕再出这种差池。
至于夏太太和离的原因,也叫人唏嘘不已。
丈夫花心,她忍不过,仗着有儿有女,闹过两回,总算是太平了些,丈夫不再往家里添人了,可在外头依旧花天酒地,还与一众狐朋狗友搅和在一块,整日里出入那等烟花之地,到最后惹了一身病。
夏太太忍无可忍,闹了和离,仗着娘家强盛,不仅仅是嫁妆一样不少带了回来,还把两个儿子一个姑娘都带回了京城。
即便是和离,即便是夫家过错,回到京城的夏太太也不想把那些旧事挂在嘴边,她是一心要与过去告别的,若不是因为亲生的儿女,她才不肯和夏家人打交道了。
夏太太不说,杜家也不说,最初时,所有姻亲朋友都当夏太太是回来省亲的,可看他们住了一月两月、一年两年的,多少也就有些品过味来。
楚维琳去杜家不算勤快,只遇见过夏太太一回,这才没通透。
“她回京也有六七年了吧,豫北那儿,夏家早就败落了。夏太太带回来的三个孩子,具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说豫北夏家,还真说不到好的,可一说是在杜家生活多年的表少爷、表姑娘的,一样是香饽饽。”常郁昀道。
楚维琳沉默,她懂常郁昀的意思。
出身看父亲,但也看母族,尤其是这种在外祖家长大的孩子,比起那未必出名的父族,显赫的母族也一样让人不能轻视。
若是母族也肯为孩子们奔波,就是在告诉其他人,这孩子与本家的孩子是一样的,没有那么多的高低。
“若没有这哈芙蓉的事情,贺家能在江南稳稳当当的,自然不用考量这些,无论是留在江南还是久居京城,对元哥儿和桐哥儿来说,往后都是不用愁的,可若是贺家撑不住,不如在京中依靠楚家。”常郁昀宽慰道,“只要楚家平顺,又真心疼爱元哥儿和桐哥儿,他们就能在京中站住脚,再说了,男儿胸有大志,他们还能自个儿谋功名,谋前程,未必是会把将来一并压在旁人身上。”
楚维琳怔了怔,细细琢磨了这句话,而后抬起眼帘,直直望着常郁昀的眼睛。
她觉得,这句话,常郁昀在说他自己。
前世徒有显赫出身,即便是文采过人,风流才子,也未想过考取功名、谋划前程,等到常府出现变故时,除了随波逐流,再也无能为力,而今生再来,不敢说能凭一己之力让常府屹立不倒,但起码,他让自己有了一定的分量,在家中也好,在官场也罢,多一份言语权,就多了一份能力。
这样的转变,其实挺好的。
楚维琳默默想。
与其让元哥儿和桐哥儿整日生活在父母失和,父亲受困于哈芙蓉的阴影里,不如去了京城,起码离开这糟心的日子。慢慢的,让生活上了正轨。
“祖母与祖父,大约也是这般考量的吧。”楚维琳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下了决心,我也不再提这些丧气话了,盼着大姐能早日脱离了苦海,带着两个孩子回京城。”
话是如此说。可真要速战速决。还是不行的。